As Usual(一如往常)by 东洛

※:牛郎五与出手阔绰的客人夏

※:赛博背景。浪漫主义。

 


吵醒我的不是闹铃,是封带语音的推销邮件。
我翻过身,把该死的电子垃圾拖进回收站。

现在才九点,离我起床工作的时间还有三小时。
我又不是公司狗,干嘛要在中午前睁眼!

冰箱是空的。
我套了件长袖,走向电梯旁的自贩机。

“您要买什么?”
自贩机问。
“老样子。”
我说。

我拿着年轮蛋糕和牛奶往回走。
而我的老板忽然打来电话。

“你醒了!太好了!”
他情绪高昂。
“谁请假了?”
我最烦给人替班。
“不,有个出手阔绰的客人指明要你。”
“现在?”
“现在。”
“好吧,但作为交换,提成翻倍。”
“没问题!”

这抠门的家伙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真反常。
如果这位客人能常来就好了。

我最好的那件精纺羊毛西装刚送去干洗店。
幸好店里有备用的。

“他选了哪个套餐?”
我从后门溜进经理室。
“那不重要!快去见他!”
“可——”
“赶紧去!别让客人干等!”

老板低头算账,不再理我。
我装作只参观不消费的穷小子,逐步往换衣间移动。

“悟?”
我被当场抓获。
“……您好。”
我讪笑道。

要价最贵的牛郎,在睡衣外穿了件卡通帽衫。
这一单肯定吹了,显而易见。

“走吧。”
他熟视无睹般牵起我的手。
“我得去换衣服。”
我小声说。
“这样就行。”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是亚洲人?”
我问。
“嗯,我来自日本。”
“我也是。虽然我没离开过芝城。”
“……是吗。”

我好像让他失望了。
他选我是想同我聊聊家乡吧。
可惜我的父母在我出生前便移民芝加哥,我对日本的了解并不比美国人多。
但凭着「原汁原味」的优势,我赚得盆满钵满。

“你为什么喊我名字?”
我感到奇怪:他明明是亚洲人,不该像美国人那样把我的姓和名搞反。
“我……我有个朋友也叫悟。”
他闪烁其词。

绝对是他的初恋。还是没说出口就夭折的初恋。

“你选的套餐是?”
“「自由」。”
他盯着我。
“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夏油杰。”
“那……夏油?”我很快察觉到他的失落,“杰!你想我做什么?”
“坐下。”
“然后呢?”
“别动。”

伴随舒缓的爵士乐,夏油一点一点地抚摸我。
不像是前戏,更像在确认我的完好无损。

“杰,好痒。”
夏油摸到我腰侧的软肉。
“悟。”
他用尽全力抱住我。
“我就在这。”
我拍拍他的背。

我的安慰似乎勾起了他对初恋的回忆。
他的身体微微抽动,泪水滴进我宽松的衣领。

“感觉好点了吗?”
我问擦拭眼泪的男人。
“嗯。”
“现在呢?”
“睡吧。”
夏油将我揽入怀中。

我等了很久,等到犯困——我本来就没睡够。

“杰。”
“嗯?”
“不做点别的?”
“这样就好。”
“可「自由」套餐很贵。”
我提醒道。
“没关系。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欢迎常来。”
我是真心的。
“好。”
他亲了我的额角。

我们像对相拥而眠的普通情侣——直到计时结束。

“悟,再见。”
夏油恋恋不舍。
“杰,你有什么要求吗?下次我一定满足你。”
我不想白赚他的钱。
“我希望你记住我。”
“还有呢?”
“没了。”
他转过身。

他的愿望早已成真。
我是说,谁会忘记这么奇怪的客人?

在牛郎店里寻求「纯爱」的,可怜的日本灰狼。


灰狼又来了——只隔了两天。

“你来之前最好预约。”
我还穿着上个客人要求的黑色紧身衣。
“我突然想见你。”
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学生。
“稍等,我把衣服换了。”
我与隐形拉链殊死搏斗。
“我帮你。”
他伸出手。

终于,我从乳胶衣制成的牢笼里逃脱。
“多谢。今天做什么?”
我伸展双臂。
“……这些伤,哪来的?”
他指的是我身上的鞭痕。
“昨天有人点了「自由」套餐。”
我耸耸肩。
“「自由」套餐代表肆意伤害?”
他为此打抱不平。
“我没法挑选客人。”
我套了件宽大的T恤。

他坐在床头,神色黯淡。
“我早把痛觉感受系统关掉啦!”
我从旁搂住他的腰。

名叫夏油杰的灰狼仍旧耷拉着他透明的尾巴。
“开心点,好吗?”
我轻声说。

“我得走了。”
他听起来疲惫不堪。
“是我的问题?”
“不,你很好。我只是有事要忙。”
他说这话时并未直视我的双眼。

我打破了他对初恋的美好幻想。
一切都结束了。

——又或者没有。

“五条,在夏油先生面前请拿出十二分的服务精神。”
三天后,老板把我叫到经理室。
“但——”
“不准反驳!夏油先生是尊贵的包年客户。”
“我们有这项业务吗?”
我从未听说。
“这是专门为夏油先生设立的。”
老板满面笑容。

我不明白。
既然他的幻想已经破灭,为何还要花一大笔钱搞「垄断」?

土生土长的日本人都这么难懂吗?


“你去哪了?我的绷带呢?”
听到开门声,我没好气地说。
“绷带?”
进屋的是夏油,而非帮我跑腿的前台。

“你在那边坐会,我马上来。”
慌乱中,药膏从我手里滑落。
“为什么喜欢施虐的客人总是选你?”
夏油捡起药膏,叹了口气。
“因为我皮肤白而细腻。”
“所以?”
“鞭痕更清晰。”
“这些混蛋……我明明——”
他忽地噤声。
“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撒了谎,“这个客人有提前预约?”
“嗯,半个月前。”
“是吗。”
夏油再次叹气。

他将我带至床边,细心处理我的伤口。
他接过前台买来的绷带,无言地缠绕。

“你才是客人。”
我想起老板提过的服务精神。
“请拥抱我。”
他开口道。

我紧紧地抱住他——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做的那样。

“谢谢你。”我喜欢他头发的味道,“你可以要求更多。”
“已经够了。”他说,“已经够了。”

他又陷入悲伤。
我想,那一定是非常刻骨铭心的爱。

真希望我能感同身受。
但我的高级情感系统已然关闭。

牛郎店的老板并不希望自己手下的牛郎被客户拐跑,不是吗?

“抱歉,我弄脏了你的衬衣。”
我抓得太紧,指缝里的血在米白色的领口留下印记。
“你帮我洗掉吧。”
“好。我下次还你。”
“我在开玩笑。”
“听着!要么我帮你洗,要么你别来了!”
我必须为他做点什么,以抵御高收费低付出的心虚。
“说不过你。”
他反而开心地笑了。

为什么?
他的爱好是纵容其他人胡闹吗?


“你的衣服,我没法完全洗干净。”
我沮丧地拿出带有浅红污渍的衬衣。
“其实不太明显。”
夏油说。
“我给你买件新的吧?”
只要这衬衫并非孤品。
“不用了。”
他把衬衫叠成漂亮的白色方块,再把白色方块放进风琴包的夹层里。

我想这衬衫一定很贵。

“今天做什么?”
我问。
“你有提议吗?”
“嗯……我们来聊日本吧!”
在异国谈论家乡总是令人舒心。
“好主意——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
“悟,请仔细想想。”
他又笑了。
“日本为什么没被海水淹没?”
我问。
“因为现在的日本是填海岛。”
“是用沙子和贝壳建的?”
“不,是钢筋混凝土。”

那些早期的摩天大楼,那些脆弱的木制建筑,不仅成为了海洋生物新的栖息地,还被人造岛屿踩在脚底。

“新的城市覆盖了旧的城市,就像往布面油画上泼一桶漆。”
“覆盖……”
夏油若有所思。
“是的,覆盖。好比清除一个人的记忆,再为他创造新的。”

我的手臂一阵搔痒,仿佛有虫子在爬。
可那里并没有虫子。

“真奇怪。”
我刚说完,那搔痒感便转移至我的左腿。
“悟?”
“我的芯片似乎出故障了。”
我与四处游走的搔痒僵持片刻。

被冷落的客人默不作声。
“抱歉。我待会就去报修。”
我补充道。

他依然望着我,像座石像。

“我不会在你入睡后袭击你,我保证。”
他毫无反应。
“我睡沙发吧。”
我拿起其中一个枕头。
“悟,别走。”
他握住我的手腕。
“我可能会伤害你。”
“没关系。”
他柔声说。

我们牵着手,直至清晨。

“悟,早安。”
他大概做了美梦。
“杰,再会。”
我真心希望能再见到他。

可以肯定的是,夏油的初恋死于芯片故障。


“那个经常指名你的客人,喜欢玩哪种花样?”
等待工资结算时,排在我后头的家伙打听道。
“我们不玩花样。”
“什么意思?”
“我们不做爱。”
“他喜欢看你自己取悦自己?”
“我们穿着衣服,并排睡觉。”
我做了简短的说明。
“真好。我有个明明性无能却不安假体的客人,我每次都得演戏。”
“辛苦了。”
我表示同情。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老板随口问。
“客人。”我回答,“最近没人点SM套餐,真走运。”
“他没和你说?”
“谁?”
我眨眨眼。
“夏油杰,你的常客。他过来找我,付我一大笔钱,让我推掉喜好施虐的客人。”
“……我并不知情。”
我看向经理室的地板。

陌生的情绪躁动着。
它冲破经理室的屋顶,生长、生长、最终刺破天际。

我是个糟糕的牛郎。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甚至没好好吻我。”
我在自贩机前喃喃自语。
“谁?”
“我喜欢的人。”
我对自贩机说。
“你必须主动出击!”
自贩机顶部的显示屏放起啦啦队的影片。

我曾声称,给贩卖包装食品的机器安装智能系统非常多余。
但我错了:善解人意的自贩机只收了我一半的钱。

自贩机说得对!
一味地等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店里新进了批夏用浴衣,我决定由此入手。

“这件,还是那件?”
我向前台征求意见。
“让客人选吧。”
他头也不抬。

稍等,特地准备浴衣会显得早有预谋。
我该更自然,更随意地问话。

“今天做什么?”
我紧靠他的肩。
“和往常一样。”
夏油说。
“可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做点别的。”
为满足我的私心,我撒了谎。
“比如?”
他眉毛上挑。
“杰,我想和你做。”
我诚恳而诱人(它们并不冲突!)地说。

他盯着我,喉结上下移动。
我很清楚:我成功了。

“你明明想做,为什么不说?”
在长到足以令人窒息的吻后,我问。

他被难住了。
“……继续吧。”
他避而不谈。

是啊。我只是他初恋的影子。

“悟……”
他进入我的身体,满足地叹息。
“别把我当成其他人。”
我做了回呆瓜。
“……抱歉。”
“你不觉得空虚吗?每周都来见和他相似的人。”
我继续否定着顾客最基本的需求。
“不会。”
“他怎么了?”
我破罐破摔。
“失踪。”
“你到黑市找过吗?”
“嗯。”
“我们这呢?”
“……嗯。”
“那他应该已经——你干什么?”
夏油试图够到我的芯片槽。
“救你。”
“喂,我要按警铃了。”
“悟。”
他疯了。
“闭嘴。”
“悟,醒醒。”
“该清醒的是你!我不是你的初恋!”
我被他逼到墙角。
“你是。”
他后退几步,站在霓虹灯管的正下方。

“你之前来过芝加哥?”
我想了想,问。
“这是第一次。”
“那我怎么可能是你初恋!”
看来我和他都是骗子。
“因为我们住在东京。是邻居、同学与恋人。”
他像个过分清醒的弗兰肯斯坦。
“你要如何证明?”
我又问。
“这个时代不存在真实。”他忽然说,“一切信息都能被伪造和篡改。”
“所以?”
“我只能寄希望于爱。”
“爱不会被抹去吗?”
我感到好奇。
“爱总会留下痕迹。”
他颓唐地说。
“你觉得爱是无法连根拔起的古树。”
“是的。”

“其实今天并非我的生日。”我走向他,“我的高级情感系统已被关闭,但我依然迷恋你。”
“你的意思是?”
“带我走吧——到那座填海岛上。”
“如您所愿。”
他单膝跪地。

你瞧!爱是不可战胜的,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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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小五是被谁给搞成机器人了吗 :melting_face:

类似赛博朋克2077,所有人都用大脑芯片

感觉是不是死亡后保留了有记忆的芯片,但是这一部分被封了,然后躯体再造成机器人,再变卖……

。类似赛博朋克2077,说详细点就是本来生活在日本的小五到芝加哥后芯片被人黑了,记忆被覆盖。不存在机器人,是人类高度依赖机器,可任意替换身体部件(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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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astonished::astonished:!谢谢老师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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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的好看!

感谢喜欢 :innoc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