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今天要送来一个黑暗哨兵。”
“送我们这？”夏油杰顿下仓促的脚步，声音隔了层口罩依旧清晰沉稳。
“对，好像是精神域紊乱了，上头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治疗。”
夏油杰皱了皱眉头，“我们这是研究所，没有治疗的义务吧。”
同事微妙地停顿一瞬，接着说：“如果没有治疗可能性，那就供我们做最新的研究。”
黑暗哨兵的价值比得上千万个普通哨兵。
夏油杰眸色一暗，点了点头，显然是听懂了弦外之音。要么重新成为一个完美的战斗机器，要么毁掉。
治疗过程和他毫无关系，尽管他是一名A级向导，而一位向导最重要的能力就是治愈哨兵。
他负责的是研究领域，如果这名哨兵没有了治疗可能性才会被送到他这。刚好最近的实验停滞不前，如果有黑暗哨兵，会方便很多。
夏油杰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这个消息如过眼云烟，并没有让他过多在意。毕竟天大的馅饼向来没能直溜溜往他头上砸，与其期望黑暗哨兵治疗失败成为他的实验工具，不如自己再想别的法子攻克。
没想到这一回，馅饼真的轮到了他头上。
“没治成？”夏油杰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脾气大得很，不配合。”那天通知他的同事摇摇头，啧啧道。
“岩井不是S级向导吗？”夏油杰疑惑道。
S级向导的治愈能力可谓是顶级，意味着他们对于任何一位哨兵都有一定的治疗能力，是不可多得的疗愈资源。
“人不配合啊，听说S级都穿不过他的精神迷雾呢。”
夏油杰不再多问，微笑道：“那送过来吧。”
“已经在你那个实验室里关着了，你小心点，这哨兵脾气有点大，黑暗哨兵就是傲啊。”同事提醒道，消息带到了就摆摆手走了。
在走过去的路上，夏油杰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数种根据黑暗哨兵制定的、针对实验进程的方案。
临到门前，他还在思考某个步骤的合理性。
他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推开了门。
一抬眼，脑海里仿佛被摁下了清空键。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一侧的窗帘敞着，倾泻的阳光足够照亮整间屋子，实验床上被固定着的人有一头显目的白发，抬眸时承接了点滴光芒，像透亮的钻石镶嵌其中。
“呵，你也要来白费力气吗。”
黑暗哨兵发出一声嗤笑，打破了两人间莫名沉滞的氛围。
夏油杰回过神似的，摇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负责治疗的。”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象征性地催动了精神力，往里探，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团迷雾。
在感受到陌生的精神力进入的一瞬间，哨兵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冷哼一声，并没有过多排斥，他刚想开口，就发现那股精神力只是游走了一圈，又倏然离去。
“都说了没用……”
夏油杰拿出一个监测手环，给他戴了上去，“是没用。”
“那你在干什么？”哨兵紧盯着他的动作，有一点点好奇，一点点。
手环忽地亮起，定睛一看，一串数字飘过，他的所有动态信息一览无余。
“我需要知道你的一些数据信息，帮我完成一些实验。”夏油杰道。
“哈？”五条悟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量，“我？给你拿去做实验？”
“不可以吗？”夏油杰反问。
五条悟瞪着他，皮笑肉不笑：“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东西。”
夏油杰见他不情不愿的模样，轻轻笑了，离开时只留下一句：“在这好好休息。”
“该死的，这让我怎么休息……”五条悟看着留给自己的一小块地方，想使力都使不出来。
风间是夏油杰的小助手之一，听说哨兵沦落到自家当素材时就迫不及待赶了过来，恰巧碰上夏油杰刚回来整理由手环传导而来的数据。
“组长。”他打了声招呼，凑到电脑前头，看清了之后有些疑惑，“你在研究他的精神域吗？”
夏油杰没否认，“嗯”了一声。
“但……”风间迷茫地挠了挠头，“他毕竟是哨兵，和我们的研究方向还是有所冲突吧？”
夏油杰抿了抿唇，道：“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身份才能对我们这类向导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他们作为向导，和普通的向导不太一样。在五百年前世上出现了异种人类，分为哨兵和向导，经过政府的组织，这些异种人类有着专门化的管理。
哨兵天生体能强大，但也需要向导的辅助。能为哨兵提供精神疏导，好好当好后勤是世人对向导的主要印象。可也存在少数的攻击型向导，若能发挥好自己所长，也会有不逊于哨兵的战斗能力。
但这部分人实在太过少数，并不为白塔所重视，他们学习的仍是普通向导的那一套。
于是夏油杰便进了独立于塔和白塔的研究所，专注于开发攻击型向导的特性。
风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提出要帮忙，留了下来。
正当他们记录解析时，却突然发现了数据出现异动。
夏油杰眉头一皱，夺门而出，实验室离他现在所在的办公室并不远，不过几息他就出现在了一刻钟前刚离开的实验室。
本还安静呆在实验床上的人这会竟剧烈挣扎起来，青筋暴起，汗如雨滴，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夏油杰当机立断，吩咐风间去寻那名S级向导过来，自己则是一边分出一缕精神力探查五条悟现在的情况，一边慢慢靠近，尝试着交流。
“悟，怎么了？”
“吵！吵死了！”五条悟一张唇，那些捱不住的嘶吼尽数释放，耳朵里混杂着乱七八糟的声响，几乎要在脑海里爆炸。
夏油杰心下一惊，就算是普通哨兵，在熟练掌握精神力后也能在日常控制自己的五感，遑论黑暗哨兵，无需向导帮助也能自控。所以现下感官过载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一个黑暗哨兵身上。
思绪纷飞间，五条悟竟生生挣脱开了此前的束缚，夏油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那一缕精神力随着主人意志，即将凝为尖刺攻击不稳定的黑暗哨兵的精神域，准备将其打晕。
这是下下策。他一刻不错地盯着五条悟下一步的动作。
下一秒，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只小雪豹。夏油杰混乱的心绪更是如同火上浇油，他错愕地看着这只显然是幼年时期的雪豹，即使承受着与主人相同的痛苦，也只是嘤嘤地叫着。
与此同时，风间带着S级向导岩井赶到。岩井迅速为其梳理了失常的感官，并加上一层精神屏障。五条悟缓缓恢复了平静，一头栽倒在床上。
几人默契地因这罕见的情况沉默了一会，一旁的风间早就注意到了地上的小雪豹，和另外两人递了个眼色，蹲下身，试图招呼过这只雪豹。
毫无疑问这是五条悟的精神体，但作为大名鼎鼎的黑暗哨兵的精神体，又怎会是幼体形态？
夏油杰的目光更是紧锁着这只雪豹，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风间试着前进一步，哪知雪豹感知到后就弓起身子，对着他龇牙咧嘴，喉间不断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风间还想着安抚一下小雪豹，不曾想下一秒，雪豹就狠狠撞开他，一溜烟跑走了。失去平衡，风间一屁股跌坐在地，恨恨地去找雪豹的身影，转眼便在夏油杰的裤腿后面看见了这坏东西。
夏油杰也低头看去，小雪豹咬着他的裤脚，躲在他的身后，还是一副防备的姿态。
“组长，你给它下了什么迷药啊？”风间也不敢再上，甚至还拉远了点距离。
夏油杰毫无想法，它认识自己吗？还是说……
“小雪？”夏油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咿！”雪豹尖锐的嗓音似乎是在应和他。
岩井一脸惊讶，“你怎么会知道它的名字？”
“瞎猜的。”夏油杰随口道，他也蹲下身，手轻轻在雪豹头上摸了摸。
风间在一旁劝阻不及，紧张地注视着雪豹，显然刚刚那一下给他撞疼了。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雪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摇了摇厚实的尾巴。
他嚎道：“不是吧，这玩意也看脸的吗？”
岩井笑他：“你不如去问问那位？”他的下巴朝五条悟那抬了抬。
风间立马摇头，拍掉裤子上的灰，站直了身子。
夏油杰心头正乱，见五条悟没什么大碍了，便提出让他们先行离开。两人一个走得比一个快，都不愿久留。
他拍了拍小雪，自言自语道：“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小雪舒展着身子，哼哼唧唧的，自顾自趴下窝着。
五条悟醒来的时候一身轻松，反应两秒后才意识到是身上没了那讨厌的绑带。一挺身，他难得地有了些许自由。
他先是看到了地上酣睡的小雪，一瞬间眼皮直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接着就看见一旁的夏油杰，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五条悟有几秒的僵硬，这一会的功夫，小雪就被他收回到自己的精神域中，他清了清嗓子，戒备道：“你怎么还在这？”
“你是我的研究对象，我不应该在这吗？”夏油杰道。
五条悟晃了晃手腕，指着手环，说：“这还不够吗？”
“多亏了它，”夏油杰笑道，“我对你是怎么变成黑暗哨兵更感兴趣了，而成了黑暗哨兵后又怎么会出现了退化现象呢。”
雪豹呈幼体形态，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只有刚分化的哨兵召出精神体才会有这种形态。
五条悟眯了眯眼，不接他的茬，“你想得未免也太多了，不如去当小说家好了。”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夏油杰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问道。
“还可以。”昏过去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五条悟不确定地问，“不会是你给我治的吧？”
“当然。”
闻言，五条悟脸上明晃晃的惊讶没让夏油杰错过。
“……不是。我说了我不负责治疗。”他补上了大喘气的后半句，“是之前那名救治你的向导。”
五条悟点点头，想起了是有这号人。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夏油杰问。
顿了一会，五条悟才摇摇头。
夏油杰有些怀疑，上身微微前倾，“真不知道？”
“我自己的身体，骗你干嘛？”
无论如何，他是没办法从五条悟这了解到真实的情况了，只好说：“现在我给你再做个检查，放松点。”
还没应话的时候，早上那缕精神力又飘了进来。这回精神力努力地在那团迷雾前试探了一圈，起码不似早上那般敷衍。
没一会儿，五条悟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蹙眉大喊：“你在做什么！”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攻击的方式破坏它。”夏油杰解释道，见他不适，想起现在的黑暗哨兵几乎快退化得还不如普通哨兵，又补充，“如果你很难受的话，我可以帮你先封闭痛感。”
“难受。”五条悟皱着鼻子道，下一秒，这痛苦便减轻了不少，他小声感慨：“你还真是擅长干这种事啊。”
“这只是向导的基本功。”
“是吗？”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玩味地勾起唇角，“可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的向导诶。”
“你的向导呢？”
他哪来的向导？想了一圈，只想到了硝子，于是他道：“我的向导才不会像你这么粗鲁。”
“嗷！”熟悉的疼痛又回归了他的大脑，五条悟不可置信，这人报复心怎么还是那么强！
“喂！说两句而已你怎么这样？！”五条悟忿忿控诉。
“不是说很粗鲁吗？”夏油杰温和地笑着，看得五条悟头皮发麻。
“装什么……”五条悟嘟囔着。
好在疼痛只是一瞬，很快他的痛感又被向导调节。可随之而来的是漆黑一片，向导同时关闭了他的视觉。熟悉的黑暗，熟悉的向导，他的警惕心瞬间提起，生怕下一秒也是熟悉的攻击。
“你又搞这卑鄙的手段！”五条悟不太适应黑暗，他的感官向来过于敏锐，失去任何一个都会让他不安。
没有回应。
他的一切都被那名向导掌握在手里，由于痛感被关闭，他甚至不能感受到向导究竟在做什么。
五条悟向来不是被动的人，他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摸索，好半天了竟还没碰到夏油杰一片衣角。
这让他不禁有些恼怒，“你在耍什么花招？”
长时间的黑暗会侵吞人的许多意识，五条悟的动作不免带上些着急，他一定要揍这个向导一趟报复回去，连同上一次。他迫切地想着。
衣角突然被拉了一下，五条悟往后晃了好几步，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那人无奈的叹气声仿佛响在他耳边，“你找错方向了，都快跑到门前面了。”
“这怪谁硬要把我视觉关掉？”五条悟毫不留情地往后肘击，只怪身后这人练得太实诚，他的力道毫无攻击性。
“我只是没想到，原来你还记得我。”夏油杰收回自己的精神力，重新调整了他的感官，“好久不见，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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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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