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 by Unknown

一、
「有什么咒术可以让人梦到未来吗?」
五条悟艰难地扭过头,刚刚睁开的眼睛被镜子里太阳光闪了一下。
很亮,很痛,很刺眼,让人晕眩。
虽然他的术式可以隔离大多数伤害,这种不经意间的光芒并不在防守范围内。
邻桌的夏油杰装模作样的将手里的小镜子藏到课桌里,支起得课本后面是他笑眯眯地狐狸眼。
夏油杰说:怎么了?
五条悟本来挡在眼睛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朝着那个令人火大的笑脸打去。

二、
为何如此确信梦中的就是未来呢?
大概是因为比起现在来说,梦里发生的事情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想再看到。
五条悟用余光瞟了一眼夏油杰,他标志性的刘海还没有那么长,他的眼睛也没有好像被拉到后脑那样子眯起来,耳朵呢?好像也没有那么肥大。眼神也没有那么冰冷而又疯狂。
原来变成反派之后,讨厌的特征就会变得更加讨厌吗?
注意到五条悟奇怪目光的夏油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搭档:“悟,你在看什么?”
“啊,杰的话,一定是变成反派之后那种眼睛会拉长的阴险的类型呢,那我应该是怎么样子的,会更加帅气吗?最近帅气的反派也不少……”
“我觉得我不会成为反派吧,反而是悟,你更像一点。”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五条悟靠在墙边,任凭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滑,“比如现在就杀进去把夜蛾所有的粉笔都拗断。”
“噗,那算什么反派。”夏油杰捂住嘴笑着说。
那算什么反派啊,五条悟喃喃自语着,无视了教室里面老师咆哮,把自己更加往下带了一点。
靠着墙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往下滑,靠着椅子就可以翘着荡来荡去,躺在床上就可以滚来滚去,可以依靠着什么东西的感觉让人上瘾。
“你说夜蛾老师今天怎么了?”夏油杰突然问道。
“啊?谁知道他怎么了啊。”
夏油杰随着五条悟一起,把自己全部靠在墙上,教室里只有硝子一人无聊的翻着课本,“之前悟把教室都弄坏了,也没有出去罚站吧。”
“罚站真是烦死了,”五条悟有些委屈地说,“今天也没有怎么样啊,我还没有打下去呢。”
“悟,起来了,”夏油杰把已经瘫成一张纸的五条悟拉起来,悄悄地对他说道,“夜蛾老师看过来了。”
五条悟扯着嗓子大喊:“谁管他啊!”

“唉,果然今天的夜蛾老师脾气更大了。”夏油杰抱怨着,“可能是春天来了吧。”
被留下来值日打扫卫生的两人,只是简单地将地上的灰尘扫起来又扫回去。
五条悟又一次看向夏油杰。
可以依靠着什么东西的感觉让人上瘾,就好像只有后背还有夏油杰在,他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一样。
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在想什么,如果是现在的他的话,绝对不想让杰离开。
“就是春天的关系吧,那个男人更年期早就过了。”五条悟回答道。
幸好还在春天。
蝉鸣声还被蒙在鼓里,太阳没有刺穿皮肤的力量,樱花还没有过花期。
一切都还来得及。

三、
“悟,你是不是最近太粘我了?”夏油杰问。
有吗?五条悟睁大了自己蔚蓝色的眼睛震惊地看着夏油杰。
虽然他现在确实东倒西歪地靠着床边摊在地毯上——以此占据了宿舍中最中间的地方,嘴里嚼着刚刚从池袋买来的华夫甜饼。
确实看起来很没有说服力的样子。
来的次数有些多了,夏油杰的房间里都似有似无的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但是夏油杰是没有理由抱怨的才对,五条悟拿着叉子把又一块华夫饼混着冰淇淋送到嘴里。

“不吃白不吃。”
夏油杰拿着从五条悟手里顺来的冰淇淋,对此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五条悟有自己的关心方式。

主要是关于夏油杰(已黑化)的这段变化他自己都懵懂,他不知道夏油杰究竟在什么时候突发奇想的朝着奇怪的方向策马崩腾,也忘记了究竟是什么时候付诸于实践。
他为此睡不着了好几天。
在某一天,夏油杰指了指五条悟有些发青的眼下,问:你通宵打游戏了?
五条悟彻底炸毛了。
这完全就是明知故问!
五条悟通宵打游戏有且仅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夏油杰这只狐狸偷笑着说自己已经打通了新地图的时候。
有什么比这个更不能忍的事情吗?
他看着夏油杰贼兮兮地笑容。黑色的刘海随着主人一起抖动着,嘲笑着五条悟完全没有动过的游戏进度。
但是这次不是的,毕竟夏油杰最近可没有被半夜从床上拉起来看着通关截图顺便看一段早期人类驯服自己手脚的记录——简称看五条悟跳舞。
“还不是为了某个烦人的中二病。”五条悟咬牙切齿地说。
“为什么不能通过打一架解决问题!”
“对小孩子还是耐心点比较好哦。”夏油杰回答道。
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夏油杰转过头来看着气急败坏对着空气拳打脚踢的五条悟。
夏油杰有些好奇:“是谁让我们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五条悟大人这么烦心?”

是你。
五条悟硬生生将这句话瘪了下去。
如鲠在喉。
他真实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你就是那种宠坏孩子的那种大人吧。”五条悟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不,我觉得还是应该适当教育一下,不能一味宠着。”
“啊?为什么不啊!”

他必须承认这件事情是他全知全能的生涯中的一个小小的缺陷。
大概只有芝麻粒这么大,不能再多了。
他可能、或许、大概需要去寻求某人的帮助才行。
但是这件事情不能问夏油杰,鉴于他们刚刚为了根本不存在的家庭教育问题大吵了一架,要是再以“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头给夏油杰讲故事,八成他的回答只有“没救了治不了告辞”三连。
孩子的教育当然应该宠着,这点他坚决不退缩。并且五条悟对夏油杰那套恩威并施的方法嗤之以鼻,还要适当放手让孩子自己成长,这算什么望子成龙的老古董吗,绝对不要,一定不行。
五条悟突然意识到,或许还在气头上是他本人。
但是他并不在乎。
他转了转他比夏油杰大了超级多的眼睛,把视线投向了叼着笔的某人。

“所以你要问什么?”硝子翘着个腿。
“也没什么。”五条悟跨坐在椅子上,用自己比夏油杰长得多的腿晃着椅子,“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说吧,就当是我为数不多的一点同学爱。”硝子心安理得的收下了甜品店的五折券,说道。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嗯嗯,你怎么了。”
“是我的一个朋友。”五条悟强调。
硝子翻了一个白眼,手里的笔被她转出了花来,她顺着五条悟的话说下去:“你有一个朋友。”
“我这个朋友呢,他还有一个...同学,朋友他因为某些事情知道了同学的一个小秘密,但是他不想让同学知道他知道这个小秘密,但是这个秘密比较严重,我朋友比较担心他同学,想要关心一下同学,应该怎么做?”
“等等,我有点绕,你能总结一下吗?”硝子看了一眼自己在草稿本上写下的东西,觉得认真听五条悟说话的她真的是一个傻逼。
“就是你要关心一个人应该怎么做?”五条悟学着硝子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这个都听不懂。”
硝子没理五条悟,倒是饶有趣味地问到:“什么秘密?”
“没什么秘密。这我哪里知道,这是朋友的事情。”
“你不说我可能给不了你建议。”
“我真不知道!”五条悟一副你无理取闹的表情,“就是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朋友比较担心他同学,想关心他一下。”
“哦~担心,还要关心。”
“你有想法了?”
硝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是说,你...朋友对你他同学很关注吧。”
“对。”
“希望他同学一直好好的吧。”
“对对对。”
“不会想要他同学一直陪在你朋友身边吧?”
“你怎么知道?!”
“我全都知道了。”硝子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我这里有一本关于如何关心人的书,你要不要学习一下解决一下你和你同学的问题?”
“是我朋友。”五条悟再次强调。“什么书?”
“都行,随你好吧。我到时候给你。”

五条悟在第二天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在门口躺了一个纸质的信封。
拆开来一看,是一本封面是全白的书籍。
“这是什么?”路过的夏油杰睡眼朦胧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黑色的T恤搭配松松垮垮地校服,他睁开他根本不存在的眼睛瞄向这本没有封面的书。
五条悟迅速地用比夏油杰好看得多的手臂把书高高举起,警惕地看着试图探寻秘密的夏油杰:“不给!有本事自己买一本。”
“悟,你再用那种什么‘比夏油杰好的’句式形容你自己,我们就要借一步说话了。”
“哈哈看来某人恼羞成怒了。”
“今天的晨间运动时间是应该延长一点了。”夏油杰按了按自己的拳头,“孩子的教育果然还是应该给点鞭子。”

这场闹剧伴随着夜蛾老师的怒火终于平息下来。
五条悟撑住自己一点一点的脑袋,差点在喋喋不休地教训中再次睡过去。
他只能看这本无聊的书打发一点时间。
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从仔细阅读从头看起,但是五条悟已经明白了这是硝子送过来的秘密武器,自以为只需要看实践根本不需要看方法的五条悟自信满满的将这本书翻出了量子波动阅读法的气势来。
然后随便停在了某一页。
【第一,理解对方的需求,投其所好,包括外貌礼仪喜好等。】
没有人比五条悟外貌条件更好的了。
【第二,积极表达,不仅从语言,最好的行动上的。】
这个简单,五条悟最不缺的就是行动力。

五条悟已经理解了一切。

四、
“你说悟最近在想什么?”夏油杰问。
“我怎么知道。”
硝子说完这句话,回过头来看到了递过来的上课笔记和重点总结,话头一转,飞快地赞同道:“确实,五条悟这个人的思维正常人很难理解。”
“所以什么事情?”
“是不是因为他每天要你陪着上课陪着出任务陪着吃饭甚至还要和小学生一样拉着你上厕所,恨不得自己粘在你身上?”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一年级的学弟正在活蹦乱跳的在操场上狂奔,五条悟今天作为特邀嘉宾——他自己自称的——和他们一起对练。
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胡乱的飘,五条悟本人却任由两位学弟狂暴的攻击,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翻看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漫画书。
夏油杰艰难地回答道:“他之前就这样吧。”
硝子耸了耸肩。

其实说到底是夏油杰人生的重大失误。
罪魁祸首竟是他自己。

但是这也不怪夏油杰。
最开始时候,他带着重重的行李从家里出发,结果半路中杀出了特殊的宠物小精灵,原谅他用一种不伦不类的说法来称呼那些东西,实在是不想让可爱又蠢萌的宝可梦和这群看到半夜都要涨针眼的丑东西混为一谈,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样子。在费劲心思给他打个半死之后,自己本来就因为路途遥远而烦躁的心态因为太难吃这个最后稻草轰然倒塌,他粗暴地拖着他的新宠物们一路杀到了咒术高专,而那头白毛正在数着手指头玩。
白毛抬头的第一眼,夏油杰眼疾手快把收到宠物们换到另一边。
后面的森林莫名其妙少了一块看起来不怎么美观,希望不要算在他头上。夏油杰想。
前面的白毛已经跃跃欲试地准备下一次攻击。
“这里经常有人来踢馆吗?”
夏油杰多嘴地问了一句。
“啊?没有吧,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你一次也没有遇到,我不是来踢馆的,”夏油杰无情地打破了白毛的幻想,“我来入学的。”
“你就是来踢馆的。”白毛说,“新同学应该在三小时前就应该到了,我负责接应的。”
“而接应的人应该在车站而不是学校门口,我迟到了算你的。”
“什么嘛,所以你真的不是踢馆的。”
“我不是。”
白毛一下子就泄气了。
当时准备自我介绍的夏油杰同学被白毛的一句“那太无聊了吧”气个半死。
年轻气盛的夏油杰可受不了这种气,更不用现在的他正处于一种一点就炸的炸药桶状态,要给新同学来一个良好印象然后成为一名优等生的美好愿景早就被这个人抛之脑后,当机立断的,夏油杰回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可是五条悟也不是吃素的。
惊天动地的战斗顺便让大家认识了一下家入硝子的能力,算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破冰大会。
之后夏油杰抱着还是要打好同学关系的角度——鉴于他们班3个同学,而五条悟是唯一的男同学——于是路过甜品店的时候给五条悟同学带了一份千层蛋糕。
但是五条悟一句“你谁?”直接让夏油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时候,夏油杰的口头禅就是“五岁白毛”。
那时候,五条悟的口头禅就是“混账刘海”。

对他改观——其实也没有完全改观,是因为一次合作任务。
因为他们恶劣关系让夜蛾老师操碎了心,特别是这两个人进步飞速,铁拳和玩偶已经无法让问题儿童继续消停下来了。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夜蛾老师一声令下,让他们两个派出去出任务去了。

之前也说,他们两个虽然问题很大,但是对待咒灵不仅没有问题,而且相当没有问题。
大多数的战斗模式是各打各的。
不是你处理东边我处理西边,就是我处理北边你处理南边。非要不能拆开来处理的时候,基本上也是轮流的。

他们的对话终于从简单的“哼”转变为了:
“好烦,怎么又是这种任务,太没有挑战了上次是谁来着?”
“上次五条同学把人家房子都拆了,不会不记得了吧。”
“完全不想被把人家吓出精神残疾不得不监督去擦屁股的夏油优等生(假)说呢。”
这样子的阴阳怪气模式。

之后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样子的沟通除了浪费口水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他们的对话就变成了:
“谁?”
“我。”
或者:
“我。”
“好。”
甚至两个人还交换了邮件,通过短信,他们的沟通效率又提高了一个档次,变成了:
“?”
“。”和“,”

顺便一提,“。”是五条悟出任务的意思,“,”是夏油杰。

或许是夜蛾老师的策略真的有效,或许是青春期的少年如同暴风雨,情绪都是一阵一阵的。
某次任务结束之后,夏油杰拍着灰尘从一团遭的废墟里走出来,正好看到了这边废墟的缔造者躺在已经倒塌的红色屋顶上翘着脚哼着不成调的歌。
夏油杰凑过去看他。
五条悟突然取下了墨镜,用他那双又大又蓝的眼睛看着俯身过来的人:“走了?”

五条悟在等他。
这个认知让夏油杰有些哭笑不得。

今天的天气也不错,旧房子的围墙上爬满了常青藤,几只大胆的鸟儿还停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建筑物倒塌的灰尘会没有散去,残夏的阳光让那些颗粒变得五颜六色,而五条悟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于是夏油杰突发奇想的对五条悟说:反正还有时间,等会要不要去街机厅。
五条悟顺口回应道:好啊。

“我还是很喜欢吃千层的,但是那家真的不好吃。”
“你不是不认识我是谁吗?”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做人不要这么小心眼啊。”
“呵呵。”
......
“要吃千层吗,街机厅附近有一家,我记得。”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突然好了起来。

要是编入哪本青春少年少女文学里,那都是可以称呼为《邻座的*同学》的程度。
“你涉嫌抄袭了吧。”硝子吐槽道。
“这不是重点。”夏油杰严肃地反驳。

问题不在于他们终于冰释前嫌成为了一对搭档,问题在于五条悟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没有边际感,特别是熟了之后,夏油杰就几次三番的看到五条悟没脸没皮的赖在他的课桌上,看着他的漫画书,吃着他的便当,大呼小叫地让他陪着自己到处跑。

“杰,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点吃的——我好饿——快点快点——”
夏油杰和硝子的对话戛然而止,两人都对这种魔音灌耳习以为常,夏油杰抽空把头探出窗台,看着下面的对着他使劲挥手的五条悟,大声回应道:“等我一下——”
硝子眨了眨眼睛,虽然手里对着笔记本划重点的速度就没有停下来过,但是她还是捕捉到了对话里的关键点:“问题在于五条悟?”
她又摇了摇头。
“你不应该太顺着他。”
夏油杰努了努嘴,更正了一下硝子的措辞:“我之前就说了,是我的失误。”
“我是说不应该,不是说不可以。”
“我觉得你顺着他也挺好的,他缺爱。”硝子毫不留情地贬低着自己的同班同学,手里的笔顺着她的拇指转动指向了夏油杰有些疲倦的脸,“他之前就那样,那你呢?”

“你现在的心情还和之前一样吗?”

“杰——”五条悟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从窗口那边跨过来,像一只树袋熊找到自己心爱的树一样,张开自己的双臂,将自己的重量完全压在正打算讲话的夏油杰身上,“快点——”
人体体温的热度透过校服传导到夏油杰的身上,带着太阳炙烤棉布的淡淡焦味,五条悟的手掌贴住了夏油杰的结实的手臂,手掌的纹理被触觉捕获,穿越了无数神经,印在了夏油杰的潜意识里。
争夺手柄的时候,五条悟强行掰开了夏油杰的手,给夏油杰表演了一顿下饭操作。
翻看冰箱的时候,夏油杰扯着五条悟的脸,因为五条悟嘶哑咧嘴地做了一个鬼脸,对一口吃下整个布丁的事情拒不承认。
殴打咒灵的时候,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牵着夏油杰来到奄奄一息的咒灵身旁,宣布这是最新的宠物小精灵。
处理小伤口的时候,夏油杰一把抓住了五条悟试图将酒精洒向伤口的手,酒精从瓶子里洒出,在五条悟面前停住,凝结成一颗透明的液体小球。

五条悟是【最强】的。
但是在夏油杰面前,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能折断他的脖子。

天气稍微有些热了,春天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厚重,被蒙在中间,得不到透气。
有些乏了。

“你不应该太顺着他,”硝子重复道,“杰,你可以任性一点,否则五条悟他不知道。”

“去小卖部去小卖部——”
五条悟赖在夏油杰身上不起来,但是夏油杰的余光看到了他朝着硝子眨了一下眼睛,硝子不动声色的摊开了手掌,五条悟比了一个大拇指。

“明天杰有任务吗?”五条悟高举双手枕着脑袋,一蹦一跳地走在走廊上。
“走廊上不要跳着走,不安全。”夏油杰叮嘱着。
“我想想,没有。”
“我的鬼泣3还没有通关,杰已经二周目了吧,我刚刚知道了超级好吃的草莓蛋糕,小小的,一起去吃吧。”

夏油杰没来由的想到了硝子的话。
“我倒是比较想喝现磨的蓝山咖啡。”夏油杰说。

五、
不,果然还有有哪里不对吧。
那两个人绝对在夏油杰不知道的地方搞小动作。
以他的刘海担保。

六、
傍晚突发下了大雨,窗户被雨点打的劈啪作响。如今雨也不见停息,下个没完没了,倒是和夏天燥热大雨不同,夏油杰睁眼的时候,外面雾蒙蒙的一片,已有一丝太阳光透过湿漉漉地云穿过来,听不到虫鸣鸟语,若非探头出去看地上的水洼还有不断扩散的水纹,几乎察觉不到还在下雨。
零食撒了一地,电视机进入了休眠状态,小桌板上的咖啡早就冷却,黑色的残渣兀自沉到最下面,那些棕色也渐渐淡去。
有些冷了,夏油杰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发出了咔咔的响声。
五条悟还在沉睡。

昨天他们在大雨落下的前一刻冲进了宿舍,五条悟抱着刚刚打包过来的蛋糕跳着脚把室内的鞋子拖了冲进浴室,随即在浴室里发出了一声惊呼。
热水还没开。
夏油杰摸了摸因为水汽而湿漉漉的刘海,慢吞吞地把咖啡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甜点放进宿舍的小冰箱里,看了一眼钟表,把游戏机打开,把游戏磁盘装进去。
“杰——”
黑色的主机发出了嗡嗡嗡地响声,不一会显示屏就跳出了漫长的进度条,是系统的更新。
“杰——帮我开热水——”
进度条仿佛看起来纹丝不动,白色填不满那些黑色的框,夏油杰盯着那个进度条,就这么一直盯着,等到眼睛酸涩不堪,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再睁开之后,它不情不愿地往前推进了一格。
1%。
冰冷的身躯贴近了仿佛在对峙着什么巍然不动的夏油杰。
是五条悟。
他随意套了一件T恤就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刚刚放入冰箱的蛋糕。
“洗好了?”夏油杰问。
五条悟摇了摇头,唯一算作是热源的额头在肩膀蹭来蹭去。
“杰,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五条悟有些埋怨地说:“好冷。”
“抱歉。”
夏油杰的眼神清明了一点,转过身拥抱了一下五条悟。
“我去开热水,你可以慢慢洗。这件T恤是之前我换下来要洗的,我给你拿一件新的。”
“还有今天似乎要更新很久,玩到话可能要很晚了,要不换一个项目,你想看电影吗,我记得你借到了最新的电影盘,等会一起看?。”
“《蜘蛛侠》对吧,还放在你的床头柜里吧,我去找找。”
五条悟被夏油杰推到浴室门口,虽然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挣扎,但是随即五条悟就拉住了夏油杰:“一起去。”
“你确定?”
五条悟点了点头。
夏油杰的眼神瞄过了五条悟赤裸在空气中的腿,踹了他一脚,好没气地说道:“裤子穿上。”
“你的裤子太短了,”五条悟解释道,“穿破了怎么办,大家会嘲笑你的。”
“你没有自己的裤子了吗?”
“下雨了。”
回应他的是一双眨巴眨巴的蓝色眼睛。
无形之中被嘲讽的夏油杰没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重重地把手拍在五条悟的肩上。
发出了响亮地“啪”的一声。
“悟,你根本没有被雨淋到好吗,你的无限明明开着。”

五条悟突然露出了笑容来。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
彻底透气完的夏油杰把窗户重新关上,拉上了已经开了一宿的窗帘,将那些烟雨朦胧的绿色与清凉的风隔绝在外。
宿舍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失去了换气的通道,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又一次晕开在空间里,夏油杰拿着毛毯朝着那个甜罐子轻手轻脚的走去,越靠近五条悟,那股甜味就越重,如同粘稠的蜂蜜从蜜糖色的勺子里滴落在温水之中。
只是五条悟不是蜂蜜,夏油杰也不是温水。
现在再让夏油杰询问硝子同样的问题,他或许可以这样子清楚描述了:
平日里,可以说在那次罚站加值日之前,五条悟硬得就是五仁月饼里的五仁,甜得稀奇古怪不说,还能把床的钢板砸出一个凹陷。
五条悟不担心,也不关心。
这样纯粹的相信着夏油杰能出现在他需要的地方。
从前的夏油杰对这样子的信赖满心欢喜,他们有着自己的爱好,或许是相同的,或许是不同的,他们拥有自己空间,有着自己的理念。这种只由一条单纯的羁绊绑起来的结并不坚硬,却可以长久。

从前。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恬静的睡颜,轻轻问了一句:
“悟,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那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毯子盖在了五条悟的身上,五条悟朦胧着眼睛,滚了一圈裹紧毛毯躺在了床上。
“你醒了?”
“刚刚,但是还想睡。”五条悟回答道,“这睡姿真的要命,感觉腰不行。”
“杰,昨天电影演到哪里了?”
“我哪里还记得。”
夏油杰索性坐在床边,把电视机重新打开了。

现在五条悟试图将自己变成一个流心月饼,他开始直白的表现他的这种信任,或许是柔暖的嘴唇产生的笑意,或许是蔚蓝色的瞳孔表现的欣喜。
高傲的猫咪一改之前趴在猫爬架上蹿下跳地姿态,会乖巧的在门口等着同居人的到来,时不时的跳上他的椅子,然后露出自己的肚皮喵喵叫着,将自己的毛全部粘在衣服上面。
五条悟变成了蜂蜜,他在意起夏油杰的生活来,还想要得寸进尺地完全的参与进来。

在别人看来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原来处于主动位置的夏油杰消极了下来,而原来只会接受的五条悟变主动了。
在五条悟已经完全不需要夏油杰的时候。
夏油杰唯独想不通这一点,五条悟现在已经强大到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他了,但是他还是契而不舍的跟着夏油杰到处跑。
甚至可以说,五条悟比之前更加“粘人”了。

“两个特级一直一起任务,高层会不满意的吧,也很没有效率。”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悟,你在想什么。”夏油杰又问了一遍。
“鲁路修的做法你怎么看?”
“什么?”
五条悟突发奇想地问:“如果为了改变世界的话,杰,你愿意发动战争吗。”
“但是鲁路修死了吧。”夏油杰指出。
“?没有!”五条悟大喊道,“你怎么不是车夫党!”
“这种剧本,主角死了才有意义,恶人是不会有好报的,鲁路修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不能活下去。”
“他还活着!”
“我还是觉得他死了。”
......
总之他们不得不去接了一杯水来缓解之前的口水战带来的口渴。
夏油杰靠在水槽边上,冷漠地看着五条悟将冰箱里最后一个草莓蛋糕拿出来,往自己嘴里喂了一口。
好心的五条悟说:“你要吃吗?”
“不用了,谢谢。”夏油杰将嘴里的水一点一点的咽下去,然后说,“我不赞同他这么做。”
“什么?”
“鲁路修啊,你问的问题。”
夏油杰思考了一会:“但是如果不得不这样子做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为了世界更好?”
“为了世界更好。大概吧。”
“大概吧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不赞同,”夏油杰揉揉了自己的太阳穴,“这不是正确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了手。”
“我会有更好的办法的。”
五条悟挑挑拣拣,将一块不怎么甜的草莓凑到夏油杰的嘴边,对他说:“是我们,我们会有更好的办法的。”
“杰,你有什么烦恼要和我说啊。”
“那当然。”夏油杰笑着,将草莓喂回给五条悟。

骗子。
五条悟看着已经有了一些黑眼圈的夏油杰,将草莓咽了下去。

七、
夏油杰比之前更加消瘦了。
就算是朝夕相处,五条悟将手掌握住夏油杰的手腕,原来都不能环绕一圈的坚实臂膀,现在已经可以完全握住了。
五条悟每日都在认真地思考让夏油杰吃下点什么东西,只是看到夏油杰的机械的动筷进食,又觉得聊生无趣。
“杰,你喜欢吃什么呢?”
“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
“之前还说自己喜欢吃荞麦面吧。”
“啊,那个确实喜欢哦。”
夏油杰到底在想什么呢。五条悟不知道,每次夏油杰从地面上仰视在高空中的五条悟的时候,都会露出悟看不懂的表情。
浑浊的如同淤泥一般沉默着,和被风蚀一样的灯塔摇摇欲坠,引导的灯光一遍又一遍的扫过五条悟的脸庞。
转到另一边去。
又转回来。

五条悟也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本来就陷入思想漩涡的夏油杰更加憔悴,或许应该让杰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才行,而不是无时无刻都与他绑定在一起。

但是他不敢了。

和【未来】有关,和【现在】也有关系。
五条悟放松了对无限的控制,任由自己从高空坠落下来,轻轻落在夏油杰的身后。夏油杰的周围都是咒灵蓄势待发的咒力流动,粗略的数了数,至少有十几个咒灵被布置在周围,虽然他正在打量着手里的咒灵球,但是五条悟相信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掌握着。
可是夏油杰的后背却放松着。
五条悟将手臂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自己将重量完全交给他。这是五条悟最喜欢的动作,有些时候夏油杰会因为五条悟完全不控制的体重而抱怨几句,大多数时候,夏油杰只会笑着把弯腰把五条悟撑起来。
可是夏油杰从来只会宠着五条悟的任性。
五条悟不愿意放手。
“这是什么咒灵?”
“不知道,一上来就抱人,所以没怎么注意看就已经拔除了,吃下去了才知道。”
“杰,不同的咒灵会有不同的口味吗?”
夏油杰看了一眼咒灵球,又看了一眼五条悟,即使是对五条悟稀奇古怪的问题已经见怪不怪了,也稍微陷入了迷茫之中:“说实话我不是特别清楚。”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因为杰从来不在我们面前吃这个吧。”五条悟尝试着戳了戳那团软绵绵的咒灵球。
仿佛将手指戳入污水之中,一种奇怪的阻尼感。
夏油杰不再说话了。

那就试试吧,总要搞清楚夏油杰在想什么,就从他经常在做的事情开始吧。
反正现在也毫无头绪。
五条悟将手掌摊开,将整个球都遮盖住。
不如就这么想吧,这个触感非要类比的话,和棉花糖差不多。

“悟!等等!”
“呕——”

八、
无人知晓的咒灵的味道。
就仿佛是将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囫囵吞下一样。

这样子的描述太单薄了,或许是描述这件事情的人已经将这件事当做是平常了。
若是被无数人踩过的被人吐在地上的口香糖捡起来咽下去可以描述的话。
若是舔舐那些清理了整个楼道的拖把所滴下来的水可以被描述的话。
若是长满蛆虫的毛绒的肉被割开生吃下去可以描述的话。

“悟!你没事吧!”
见到五条悟突然苍白了脸开始干呕,眼里都冒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夏油杰着急地把五条悟的牙齿撬开,用手吃撑住,迫使他长大了嘴。
“吐出来,你没办法吸收它的。”
“我吐不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悟,你忍忍,我带你去看硝子。”
夏油杰笨拙的拥抱住了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脊背。
一下两下。
很轻柔的拍着。

巷子里灰蒙蒙一片,一个人影也见不着,天空上面也什么也看不见,这次没有忘记放下帐,也因此在五条悟已经朦胧的视线里,只有低沉的黑天,狭窄的砖墙,还有一朵枯萎的杂草。
只有夏油杰的安抚性的话语,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回荡。

“想吃糖。”五条悟说。

九、
“你们又干什么事情了?”硝子问。
夏油杰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生不如死的五条悟:“他把咒灵吃下去了。”
“诶?这玩意能吃吗?”
“实际上不能吃,但是他吃了。”
“因为杰经常在吃吧。”五条悟吐了吐舌头,“背着我偷吃。”
“别动!”
“那是一回事吗!”
硝子和夏油杰同时怒斥着这个不省心的儿童。
“糖现在也很难吃。”五条悟将头靠在墙壁上,“没有味道,好无聊啊,好无聊啊......”
或者是看不过五条悟这番消沉的样子,夏油杰担心地说:“怎么样,硝子,没什么问题吧。”
“你要说味觉系统的话,当然没有。至于其他的,咒灵的咒力和五条悟自己的咒力不符合,可能要难受几天,不过别担心,按照五条悟这个,很快就能好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五条悟就发了高热。
五条悟红着一张脸摇摇欲坠的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夏油杰扶了一把,感受到手脚的冰凉,他立马站起来,把手放在五条悟的额头上。
好烫。
这属实把夏油杰吓了一跳,别说现在的体质,就算打娘胎开始算起,能让五条悟生病的事情,那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所以你怎么突然就抢过去吃了。”
“总觉得应该这么做,”五条悟被夏油杰搀扶着走进宿舍,然后又被迫躺在床上,“不应该这么做吗?书里都是这么做的。”
“什么书会写这个东西。”
夏油杰一把按住想从床上起来的五条悟,给他贴上了退烧贴:“老实点,今天就躺着吧。”
“不想躺着。想吃草莓蛋糕。想吃圣代巴菲。想吃抹茶大福。”
“嗯哼,昨天谁把我买来的糖吐出来的。”
“那!也!太!难吃了!吃了糖更加恶心,”五条悟叫嚣着,脚倔强地把被子踢开,“它们长得丑为什么还难吃,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优点的生物。”
“杰,你是怎么熬过去的。”
“多吃多睡,早睡早起?”夏油杰开了一句玩笑话,“你要喝点咖啡吗?这个比较缓解一点。”
“咖啡也很苦。”
“是是,都很苦。你等我一会,晚上回来在陪你。”
“不要。”
“不要什么?”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委屈,那种酸涩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朵乌云,不打雷不下雨,只是沉沉的压着。
鼻子好酸。
身体也很沉重。
有好多想说的话想要对夏油杰说,好想每天都能和杰说上话,想要杰能放松下来,想要杰和以前一样。
“杰,你别走。”
“我不走谁给你上课笔记啊。”
“我要这个笔记有什么用。”五条悟瘪了瘪嘴,“我自己可以的。”
“但是我可没有感冒。无故缺勤是不对的。”
“算我的。”
“怎么算你的啊,请假也能算你吗。”夏油杰无奈地笑笑,拍了拍五条悟的被子,“你还真是霸道。”
“我不管,你留下来陪我。”
可是夏油杰总是不会拒绝五条悟的任性的。
“行,你说的算,我的大少爷,我怎么陪你?”
五条悟掀开了被子,拍了拍床铺,“上来吧,赐你陪我睡觉。”
“五条悟,你好变态。”
“夏油杰,上次你感冒的时候,我在寝室里给你做牛做马伺候你了三天,三天。”
“那我还要感谢你把我家的杯子砸了还通宵叫我起来陪你看电影导致我感冒更加严重喽?”
“还不快感谢我!”
夏油杰无奈地侧躺了下来,重新把五条悟的被子盖严实了,支棱着脑袋看着眼前的白毛,轻声说:“睡吧。”
“你还要答应我三个要求。”
“你还得寸进尺了。”
“两个,那就两个。”
“一个都不行,给我闭上眼睛。”
“那就一个好了,否则我不睡了!”
“你说吧,说完睡觉。”
“杰,你明天不许抛下我,后天也不许。”
夏油杰从喉咙发出一阵笑意:“我不走。”

他说他不走。
五条悟死死地拽住了这句话,死死地拽住了这个人。

巷子里灰蒙蒙一片,一个人影也见不着,天空上面也什么也看不见,在五条悟已经朦胧的视线里,只有低沉的黑天,狭窄的砖墙,还有一朵枯萎的杂草。
恰好夏油杰闯入了五条悟的实现,与他一同来的,是清晨的露水,是骄阳的余晖,是夜晚的花火。
开心的事情,开心的事情,开心的事情。
和杰肩并肩一起走路的话,就算是吵架也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是无数的蝴蝶的翅膀颤动着,带动着心跳,从茧房里脱出。
是喜欢。
喜欢吃甜品,因为甜可以表达幸福感。
所以喜欢杰,因为杰就是幸福感本身。
五条悟豁然开朗。

十、
中午起来的时候,五条悟一睁眼便没有找到人,只是看到了桌板摆着一杯没有完全凉下来的咖啡,他嗅了嗅,喝了一口,今日的咖啡特地点了稍微甜口的那种,和之前五条悟看到夏油杰端着一杯看起来乌漆漆的不太一样,呈现出一种饱和度低一点温和棕色,上面还有牛奶的温润的白色,这些奶泡顺着食道下去之后,微微的甜味带着热意从咽喉处轻柔拂过,之前被劣质恶灵带来的厌食感被消散了一点。
但是还是太苦。
五条悟有些恹恹地将咖啡杯放在原位,又将咖啡杯上的咖啡印子擦干净,但是觉得太刻意了,干脆捏着鼻子又喝了一口。
这下子原来夏油杰留下的印子和五条悟留下的就排成一排紧贴着。
五条悟发了一会呆,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又等不到杰回来,想了一会,还是换了一身衣服出门了。

果不其然夏油杰在宿舍的天台上。
烈日将夏油杰烘焙着,有一股好闻的淡淡焦味。
“杰,你在看什么?”五条悟问。
夏油杰点了一根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也不知道是谁卖给他的香烟,那根烟就夹在他的指尖,点点红光在香烟燃烧的那段,冒出一些淡淡的白雾。
“悟,好点了吗?”夏油杰转过头去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里的东西,“啊,我没有抽,只是点了一根而已。”
“但是我经常看你点着,硝子也会抽烟你知道吗?”五条悟又问道,他靠着栏杆上,侧过身看着夏油杰的刘海,“刘海,是不是有点长了。”
“有吗?最近有些忙忘记了。”夏油杰摸了摸自己刘海,手指在发丝中间打着转。
“你又好奇了,悟,你不会说你想要试试吧。”
五条悟伸出手来:“让我试试看。”
夏油杰将香烟递了过去,五条悟学着之前的看到的把香烟夹在手上,然后凑到嘴边。
“这样吗?”
“对就这样,叼着。”
“借个火。”
夏油杰说着,重新从烟盒里挑了一根新的,放在嘴里。把五条悟的头掰过去,额头贴着额头,使两个香烟头互相交错。
红色的光点从五条悟的那头,传到了夏油杰的那边。
他们之前也有这么近过吗?五条悟一时之间陷入了一片星空之中,他能看到夏油杰低垂着眼睛,眼睫毛层次不齐的排列在眼睑上微微颤动,他能看到夏油杰细小的毛孔,他的皮肤伴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热气洒在五条悟的鼻子上,之前咖啡的浓醇的味道被五条悟吸入进气腔,太阳的焦味更加重了,焦糖的甜味几乎让五条悟沉醉。
五条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打火机刚好没油了,”夏油杰解释道,“像这样,吸一口,然后转一圈再吐出来。”
五条悟照做了。
气雾进入肺部的滋味并不好受,异物感的入侵让五条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夏油杰克制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别笑我,咳咳咳。”五条悟怒斥着,开玩笑似的朝着夏油杰打去。
夏油杰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桃子味的棒棒糖,拆开来,递过来。
“吃这个,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咳咳,你算计我!”
“谁让你最近老是,”夏油杰比划了一下,“想试试新奇的东西呢,什么都敢吃。”
夏油杰把那根已经燃烧的差不多的香烟换下来,把糖强行塞到五条悟的嘴里。
“好吃吗?”
“好吃。”
“还要吃难吃的东西吗?”
“因为你一直在吃,那你为什么要吃难吃的东西呢,杰。”
夏油杰像是放弃抵抗一样地耸了一下肩膀,“除了咒灵球都还好吧,我不讨厌哦。”
“你每次站在高处都看到了什么?”夏油杰反问到。
五条悟朝着天台的铁丝网朝下面看下去。
在高处站久了,才会发现实际上景色都是一样的。无非是灰色的建筑物,或者是绿色的植被,还有小小的人。
“我没在看,如果不是杰不愿意上来,我才不想看下去呢,”五条悟回答道,“杰,我想骑虹龙。”
夏油杰点了点五条悟的脑袋:“没登记的咒灵可不能在学校里飞,除非你愿意听那个警报声。”
“你不想飞吗?”
“人类其实对双脚离地是有恐惧的。”夏油杰弹了弹烟管,几片尘埃从天台上飞下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你站在高处却不知道脚下的是陆地,还是深渊,总有种不安心感。”
“但是杰,你现在就在高处,而我正在看着你。”
“不愧是悟。”夏油杰感叹道,“你或许说的没错。只是我没想到。”
“你看起来并没有恍然大悟的感觉。那些意义,有这么重要吗?”
“嗯?但是和悟说话很开心。”
又是这样,每次只要提起那件事情,夏油杰总是风轻云淡转化话题过去。
五条悟迅速上前一步,瞄准了夏油杰张开嘴的部分,然后将香烟抽出来替换成了棒棒糖。
“好吃吗?有没有一种今天没有白活的感觉。”
“虽然有点夸张了,还挺好吃的,但是悟,这是你吃过的吧。”
“哦,你口袋还有啊,荔枝味的?那是什么味道。”
“听我说话!”

五条悟不再思考太复杂的问题,既然甜的东西可以带来幸福感,那么他就想要夏油杰也喜欢甜的东西。
毕竟五条悟本人就挺甜的。
这个情话太老套了,五条悟心想。

“你脸好红,发烧还没好吗?”
夏油杰本来用手抓在五条悟脸上试图把这个问题儿童推开,看到五条的不对劲赶紧凑过来担心的询问着。
“温度还好,悟,你要不再去躺一会?”
“杰,你要不再吃点甜的吧,比如我。”
“你烧得这么严重了吗?我多给你准备一点冰块?”

夏油杰还没有完全对着五条悟说出自己的心思。
但是五条悟已经等不下去了。
五条悟有些烦心的皱了皱眉头,嘴里的棒棒糖被他一口咬碎,细碎的糖粒在嘴里跳动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十一、
“你好了?真快,杰给你请了两天的假,你怎么下午就回来了。”
五条悟把那本书重新拿了出来,然后指着第三条对着硝子问到:“这个要怎么做?”
硝子抽空看了一眼,书上白底黑字的写着:
【第三、成为特殊的存在。】
“你还不够特殊吗?”硝子问。
“我很特殊吗?”五条悟问。
“你看看你说的话,”硝子将自己没有墨水的笔芯抽出来,她已经学会了不要用心听五条悟这个家伙将废话,除了夏油杰,没人对五条悟保持十足的耐心,“就你这个性,你问问全学校,谁能和你单独呆上三天。”
硝子摆着手指头给五条悟数:“夏油杰陪你出上课陪你出任务陪你吃饭给你买东西给你带好吃的陪你一起到处疯你一有事基本随叫随到有些时候还要陪着你和小学生一样上厕所。”
“我是不是曾经说过一遍这种话,你们两个怎么这么麻烦。”
“我个性差吗?我个性很好啊!”
“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吗?”硝子无视了跳脚的五条悟,从包装袋里拿出了一根满的笔芯,“别看夏油杰一副很好说话很体贴的样子,他和你恶劣程度不相上下。”
“我知道。”
五条悟拖着头,脑袋的重量太沉手臂都有了一点酸涩感。
“但是砝码还不够。”
“怎么让杰看着我呢。”
硝子嫌弃的摆了摆手:“噫。”
“你真的想更特殊一点?”硝子问,“说实话我已经想不到你能怎么特殊了,你们穿着同一条裤子睡同一张床大前天我还看到你从杰的宿舍扶着腰走出来。”
“那是在看电影然后睡过去了!”五条悟举起双手澄清,“裤子是为了方便买了一样的!借宿的时候用了两床被子!家入硝子,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我龌龊?你能想到你不龌龊?!”硝子啪的把笔砸在桌子上,然后突然卡格住了。
过了半晌,硝子才仿佛重启成功了一下不可置信的问到:“你们没在一起?”
“没有。”五条悟别过头,“我还没告诉他。”
她现在需要点一根烟冷静一下。
硝子抖着手把香烟放到嘴里,然后冷静地说:“所以现在你对他有意思?那他呢,对你有没有意思?”
“我不知道,你别管。”
行了,原来一切都没有开始。硝子绝望的想,现在收拾收拾跑路可能还来得及。
不要靠近DK男同,会变得不幸。
“等会,这不是你朋友的事情了?”
五条悟哼了一声,厚着脸皮解释道:“我代入了一下我朋友的角色。”
“什么朋友?”一般路过夏油杰问到。

硝子吸了一口烟,想:五条悟,这是我最后一点的同学爱了。
“五条悟想要成为你特殊的存在,”硝子对着夏油杰说,“现在,立刻,当场求婚。”

十二、
“你觉得五条悟怎么样?”
“就这样?”
“什么叫做就这样?!在你面前可是青春靓丽长相天花板实力天花板性格天花板的白毛蓝眼童颜聚集了一切美丽的五条悟本人诶?”
“是地狱十八层的天花板吗?”夏油杰捂住脑袋,后退了好几步,“等等等等,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你们聊了什么东西?是惩罚游戏吗?”
硝子指了指五条悟:“是恋爱咨询。”
“不是!”五条悟拍桌而起,“和我结婚有什么不好的!”
“什么恋爱咨询会直接跳过交往结婚啊?就算是青春期对爱情抱有好奇那也太快了吧!”
“那不如就先交往?”硝子继续补充说,“新婚夫妇在结婚之前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期的嘛,可以理解。”
夏油杰不理解。
“先不说新婚夫妇,是什么让你们谈论到这个话题了?”
硝子将烟蒂拿了一个塑料纸杯摁灭了,撵了撵,才意犹未尽地公布了答案:“啊,就是,五条悟说喜欢你哦。”
“不用单恋真实太好了呢,杰,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没喜欢五条悟。”夏油杰回答道。
“杰你耳朵红了。”
夏油杰光速接上了五条悟的话:“是天气热的。”

十三、
骗人的吧。
凌晨大约6点左右,等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见到床头有一个人的场景还是挺吓人的。夏油杰咀嚼了一下这句话,抵不住五条悟扒拉着床边的期待眼神,活生生将这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下去。
要不再睡会?
半晌,他又重新睁开了眼睛,发现五条悟还在看着他。
不是错觉。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夏油杰捂着额头坐起身来,顺了顺自己的刘海。
他已经决定将大清早就看到五条悟出现在他的宿舍里这件事情当做一阵风。
但是五条悟不愿意放过他,这位不嫌事大的主对此解释道:“书上说,一个人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可以睁眼就能见到自己的爱人,所以我就来了。”
夏油杰找了一圈,只在五条悟的屁股下面看到了拖鞋的影子,尝试拽了拽了,无果,干脆放弃了拖鞋,赤脚走去卫生间。
水流声花花地响,试图冲去夏油杰脑子的浆糊。
镜子中很快出现了一抹白色,五条悟不知晓客气的意思,拿着杰的牙膏就往自己的牙刷上放。
“好凉,”五条悟含糊不清的发出一些音节,白色的泡沫充斥着他的口腔,夏油杰大概猜着其中的意思,“杰,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你什么?”
五条悟没说话,他正在忙着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然后狠狠地往自己嘴里灌水。
“你还把什么带来了?”夏油杰好奇的问,他透过镜子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毛巾,“牙刷牙杯毛巾,你不会把校服也拿来了吧。”
“你提醒我了,我还以为我的衣服都在你衣柜里有一份呢。谢啦。”
五条悟抬起头来,脸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净,对着夏油杰做了一个Wink。
夏油杰选择了视而不见。
“你之前不是这样子的,杰。”
“我就这样啊。”
“我不好看吗?”
“你好烦。”
“我懂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五条悟嘟起了嘴,“我生气了,你要哄我。”
夏油杰仰天叹了一口气。
“这是要继续昨天的玩笑,也要等我醒了再说。”
“你觉得昨天在开玩笑吗,杰。”
夏油杰睁开了眼睛问:“不是吗?”

其实夏油杰心知肚明。
没有什么明目张胆的偏爱是毫无理由的。

更早之前,在某次寒冷的冬天,无人的巷道里,夏油杰看到了打着哆嗦的的五条悟。
“悟,找你好久了。”夏油杰说,顺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
五条悟的脸上还带着血渍,校服破破烂烂的,泥土和灰尘爬上了他的裤脚。他茫然的看向夏油杰,白色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放肆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又快速收回了。
不愧是冬天,就算现在一片雪都没有下下来,这片地方的空气也带着刺一样的刮着暴露在外面的脸庞,又仁慈的将碎肉与血液一口吞下。
夏油杰将五条悟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如今只能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夏油杰只是放心不下,问到:“你有受伤吗?”
五条悟摇了摇头,蹭了蹭那件带着动物毛的大衣。
大衣的余温让睫毛柔软了下来,霜化开了。
化开的水珠将明明灭灭的灯光折射到了夏油杰的眼睛里,随之而来的,那个念头火花一闪。
如果五条悟是女孩子的话,他们是不是太亲密了一点。
夏油杰只是想着,身体却还保持着之前的指令,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牵着他往火车站走去。
“走了。”夏油杰说,“这个点回去还能赶上明天的课。”
“又上课?老子累死累活给他们打工就不能来点假期。”五条悟抱怨着。
“不如干脆回去去吃寿喜锅吧。就当我们还没有完成任务,让那群傻逼收尾去吧。”
夏油杰丝毫没觉得他粗俗,只是觉得这样子的五条悟有些可爱。
不过形容词并不适合形容在五条悟身上。
夏油杰的思考打了一个转,不可避免的想着女孩子的五条,岔开腿坐在台阶上吃着棒棒糖像叼着个烟的样子。
然后立马摇了摇头,将这个诡异的想法抛之脑后。
“不吃吗?”五条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荞麦面?真的吗,大冬天吃荞麦面。”
夏油杰回答道:“就寿喜锅吧。”
五条悟刷的一下转过头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夏油杰。

今晚我走进了夕阳中,为着给你寄信,整片天空在我的面前伸展,散发出璀璨般的光芒,灰蓝色的云层在圣洁中驰骋,连渺小丑陋的房屋都仿佛充满了美好的感觉。除了天空和平坦的大草原,什么都没有,此刻的大地看上去更像是大海,一轮明月高高悬挂。

我爱这片大地的方式近乎荒谬,而这种感情与日具增,你肯定未曾见过这样的天空吧,那是奇迹般的美。
——Georgia O’Keeffe

“别这样看我。”
夏油杰呢喃道,伸手盖上了五条悟的眼睛,雪花降临在他的手背上,这些精致的工艺品不过一会就溶解了,只留下一滴水滴,流下来。
像五条悟的睫毛,扫过夏油杰的手掌心。
这时候夏油杰才意识到下雪了。

但是五条悟就是五条悟。
夏油杰想着。
是他所看到的五条悟。
蓝色的,纯粹的,火焰一般的。

硝子好奇的凑过头来问:“借个火,你在思考什么?”
夏油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被硝子的问话拉回过神来,他顺手将打火机抛过去,稳稳地落在硝子的手里。
“抽烟对身体并不好。”夏油杰说,然后又一笑,“我猜你已经听腻了。”
“我确实听腻了。”硝子蛮不在乎的应了一句,烟味充斥了一会,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你刚刚在思考什么?”硝子继续问到。
“想你到底给了五条悟一本什么书。”
“《恋爱宝典》吧,具体什么我也忘记了。我特意去了书皮,这就被发现了?”
“他藏不住的。”夏油杰意有所指。
硝子看了一眼,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天台,也正好可以看到五条悟朝着这边挥手:“你明知道躲不了的,五条悟的眼睛可不是吃素的。”
“躲躲也是好的,能清闲一会是一会,我脑子现在乱的很,”夏油杰勉扯出了一个平静的表情,“他太聒噪了,影响我思考。”
“思考什么?”硝子又问道,“好吧,我不问了,我猜你也听腻了。”
“那倒没有。”
夏油杰沉思了一会,对硝子说:“悟这个人,是意外的会搞不清楚友情和爱情的类型吧。”
“我不知道。说实在,我对五条悟一无所知。你在担心这个?”
“或许是他的脑袋完全烧坏了,”夏油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轻地划了一道痕迹,“我们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发生很大的改变,你知道的,如果要交往的话......”
夏油杰愣了一下,他脑内突然幻想出了一些不存在的记忆——关于他们交往的记忆。但是这些幻想,又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
至少没有很大的区别。
于是他又笃定地说:
“如果要交往的话,我们早就交往了。”
“更或许是他开窍了?比如说是我的书的功劳。”硝子说,“但你是一个明白人,你喜欢悟对吧。所以搞半天是一个双向暗恋?这么狗血?”
“那你什么不直接向着五条悟告白呢。”
“不,我不是一个明白人。”夏油杰否定了硝子的话,“我自己也分不清楚,因为悟是男的,而我也是男的,我们之间并不应该拥有这样的情感,虽然我必须承认我对悟确实抱有好感,但是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我们仅仅只是挚友。”
“杰,你错了,你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否则你不会成为五条悟的朋友。”
硝子指了指自己:“巧了,我也不是。所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们是朋友。”夏油杰赞同了这句话。
“所以我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悟确实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存在,你要知道友情其实和三观没有这么紧密的联系。”
“那你要问问你自己。五条悟意外的可能是会遵守规定也说不定,他只是不那么在意这些规定。要抽吗?”
“不抽了,今天不。”
夏油杰回答道,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硝子立刻明白了过来:夏油杰还记得五条悟讨厌烟味。
妈的,死Gay。硝子想。
“你觉得男性和男性是不正确的事情。你确定?你的表现我看不出来。”硝子吐槽着。
“你怎么会这么想?”夏油杰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说的,我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正确性是一个社会的概念,也可以是个人的概念。不过现在,正确不正确没这么重要,你说得对,享受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我只是顾虑悟,他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夏油杰没有回答。
硝子叹了一口气:“杰,你太习惯一个人做决定了,你知道五条悟怎么想的吗?只是我的个人建议,友情和爱情其实没有分得这么明显,但是也很好划分,你为什么不试着亲吻一下五条悟呢?”

十四、
“你听到硝子说的了吗?”夏油杰看着硝子走远的背影,朝着走廊镜头的黑影问到。

五条悟解除了无限,飞奔着给了夏油杰一个热烈的吻。

“这种感觉还不错?”
“悟,这不是糖果。”
“再来点再来点,别害羞嘛。”

十五、
一只鹿在潭边漫不经心啜了口水。额前垂着一绺子头发,头向他俯过来,像乌云蔽天,又像山间直罩下来的夜色。他晕眩地坠入黑暗中。
他用银色的笔抄写了一首诗来赞美山水。

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互相入侵了对方的生活,并把它挤着满满当当。

十六、
但是五条悟还是有些焦虑。

午休之后,原本五条悟靠在夏油杰的身上听歌,用的是杰的MP3,教室窗口的树已经绿得腐烂,上面的虫子叫得撕心裂肺,头顶的电扇吱丫丫地晃着,而五条悟却觉得昏昏欲睡。
自从他们交往之后,就乐于分享一切他们拥有的东西,这样子耳机分成两边一人一个的情况更不用多说,他们交往之前就一直这样做。
虽然免不了因为曲风问题好好的吵一架。
夏油杰早就听着歌睡过去了,脑袋被蒙在手臂里,整个人伏在桌子上,空出来的一只手搂着五条悟的腰,深怕因为五条悟现在的姿势——脚搁在课桌上,只有一小半屁股放在椅子上,其他都靠着夏油杰的侧边——而滑下去。
可能是从来不曾听到的上课铃声响起来了,一位监督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教室的大门。

“啊,不好意思,请问特级夏油杰同学在吗——”
“他不在!”五条悟被吓了一个激灵,有些恼怒地小声嘀咕着。
哪怕是微小的敲门声,夏油杰也能很快醒来,唯有抱着五条悟睡觉的时候,睡眠质量会格外得好,为此五条悟向着硝子炫耀了好久。
“这里。”夏油杰示意了一下,“悟,等我一会?”
五条悟按了按夏油杰额头上被睡出来的红印,不客气地嘲笑着:“你好丑。”
“很快就回来。”
这种嘲笑对夏油杰不痛不痒,权当是五条悟还在使性子。
“那我呢?”
“什么?”
“我好看吗?”
夏油杰站起身来,朝着监督走过去,半路被五条悟截住,长腿一跨直接做了一个栅栏。他执拗地等着一个答案,夏油杰没法,只能回答道:“好看的好看的。”
“你在敷衍我。”
“我没敷衍。”夏油杰将手高举过头顶,“对天发誓。”

夏油杰知道五条悟的焦虑。
他是知道的。
原以为之前一切的起点是因为青春期的一场躁动,但是在他们确定关系之后,五条悟反而变得变本加厉了。
倒不是说五条悟变本加厉的作了起来,而是变本加厉的小心了起来。
夏油杰将五条悟纳入怀里的时候,这个巨大的身躯总要试探一下嗅一嗅,才能安心的闭上眼睛。有时候在那边讲话,突然回过头来,确认了夏油杰的位置才肯罢休。
起初夏油杰只是认为是五条悟最近任务太累了,直到后来学弟灰原半夜过来敲了门。
“灰原?你好点了吗?什么事?”
“啊是前辈,托您的福,”灰原看了一眼门牌,挠了挠头,手里提着一点东西,“没看错啊,我来找五条学长。”
“他还在睡。不介意的话我帮忙传达一下吧,一样的。”
“一点谢意,如果不是学长的话,我可能就......”
夏油杰听说过这个消息,灰原的任务出现了纰漏,幸好五条悟及时赶到,才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纰漏。高层总是喜欢用一点高高在上的话来糊弄人。
最近忙得出奇,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像是过节了一样到处乱窜,饶是习惯通宵的夏油杰也受不住这样的时间不固定的日子。
五条悟的任务只多不少,哪怕他有机会就会粘着夏油杰一起出任务。
总归是有些不对劲的。
“听说,悟最近老是在接任务,超额的。”夏油杰问监督。
“啊啊是的,”监督有些佩服,“不仅如此,五条君还把任务名册要了过去,太好了,不愧是咒术界的希望。”
“我不喜欢那个词。”
“夏油君?”
夏油杰摇了摇头,对着监督笑着,“今天是什么任务吗?”

“我要去!”五条悟朝着夏油杰大吼大叫。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我要去!”
“偏远村落,人口失踪,灵异事件,破败神社...我们听到过几次了?”夏油杰收拾着行李,“悟,你应该休息一下,听话。”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老子最不会的就是听话。”
夏油杰调笑着,顺着五条悟的脊柱一点一点滑下去,“你怕寂寞吗。”

“好吧,一起去。”

倒不是夏油杰吵不过五条悟,也不是因为事实上谁也拦不住他。
微小的,几乎感知不到的细小颤动,从骨骼里,一点一点透露出来。
他吻了吻那人白色的睫毛。

十七、
2007年某年某月:那起事故是从两人看到牢笼中的小女孩们开始的。
为了五条悟的休息,夏油杰把那本任务册从三楼丢出去,让咒灵撕了个粉碎——当然没有让五条悟知道。然后又放弃了快速旅行,挑选了普通的交通工具,买了新干线的列车车票,蓝色的车票一路摇摇晃晃,又辗转了几趟,终于来到了地方。
路上五条悟的眼睛闭上又张开,闭上又张开,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这样也算是勉强得到休息了。

任务也很顺利,那里的咒灵用两个特级来拔除算得上是荣幸。两人翻看着手机对着最新上线的电影指指点点,顺便约好了拐去看看最新的漫画进行到哪里了。
这次有着充足的假期,夏油杰想着偷懒,那本来就没什么动力的五条悟自然双手双脚赞同。

只不过事与愿违。

“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这两个人就是一连串事件的原因啊?”
“她们脑袋不正常,几次三番用不可思议的力量袭击村里人。”
“我的孙子也曾险些被他们杀害。”
“那是因为他先...”
“闭嘴!怪物!”

“不...不要怕。”
小小的咒灵颤抖地发出尖叫。

五条悟已经像一阵风冲了出去。

看过电影吗?
电影最直观的就是镜头下的语言,只因为那些比起那些触觉与味觉与嗅觉都没办法直观的显现出来,因此看到的东西才是最真实。那边的镜头一推,只是稍稍给了侧脸一个特写,然后剧烈地摇动起来,起幅、摇动、落幅,黑色的衣服伴随着风剧烈抖动着,换种说法,镜面映现的虚像与镜后的实物的叠影交错着晃动,动着人头晕目眩,又一移,将摄影机对着牢笼的一角。
这里很潮,有着一股腐败的味道,红色的锈迹爬上了结实的铁笼,吃掉了蛛丝的一角,那只蜘蛛从网上掉下来,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悟!住手!”

于是有所的机位刷的一下,全部扭过头来对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
“为什么?”
那双眼睛一点一点放大,再放大,挤占了整个电影屏幕。
五条悟问:为什么。

“你先把人放下吧。”
“嗯,好的。”

人群惨叫着乱成一团,有些人早就仓皇逃窜,嘴里咒骂着,像一头在猪圈里打滚的肥猪,还有些人在慌乱之中被撞倒,还没来得及看到他举起来的手,不知哪里来的一只脚便狠狠踩在他们身上,他们身手敏捷的晓得爬起来,不机灵的,只能在地上匍匐前行。
动物园的猴山也不过如此。
不一会儿,就只留下夏油杰和五条悟,还有笼子里的两个小女孩了。

昨天夏油杰透过列车的玻璃窗向着远处望去,景色不断朝着后面倒退着,只有天空一成不变,云层覆盖的苍穹还在那里,而人烟慢慢褪入蓝色王国之中,寂静膨胀起来,延伸开去,所有的距离仿佛已被溶解,又无法触碰。
不止一次,夏油杰为了天空而着迷,又对试图把天空印上别的绚丽色彩。
但是今天仿佛要下雨了。
“杰,你又说没有意义了,”那片天空说,“明知不可能做到的事去做才是没有意义吧。”
“我想过了,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我决定来帮你。”

夏油杰不由自主地笑出声,越笑越想要笑,越笑越厉害,笑得上气不接下次,好一会之后,他才堪堪停了下来,擦了擦眼角,抹掉了因为大笑而渗出的眼泪,深深地,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条悟说:“只有咒术师的话,世界上就不会再有咒灵了,杰的愿望不就实现了吗?为什么要阻止我呢,这样子的杂碎,没必要活下去...”
“我想听真心话。”
夏油杰打断了他。
他继续说着,轻松地破坏了牢笼。
“如果你想听我的真心话,悟,我不想你为了感受我的痛苦而吃下咒灵,我不想你为了代入我的苦闷而在任务中一次又一次的循环,我不想你只是想要拯救一切而去拯救一切,我不想成为你的善恶指南,我不想帮你做选择。”
“这点上,你其实做的很好,你并不是非靠着我不能生存的,我很高兴。”
“要知道每个人的苦难都是不同的,接受苦难的方式是不同的,思考苦难处理苦难的方式也就不一样。”
“哪怕我想不通,你也一定能想通。理子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不是她的长相,不是走廊的细节,我是谁,你还保留着多少当时的感情?我相信你。你对这个世界不屑一顾,无论好坏,无论美丑,你的眼睛都告诉你了,杀人和意义一样,对你来说是一个东西,不需要在乎的东西,但是......”
夏油杰蹲下来,朝着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子伸出手:
“乖,来吧,不要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夏油杰抱着她们,她们哭着撕心裂肺,将鼻涕和眼泪全部蹭在夏油杰的衬衫上面。他爱抚地摸了摸她们稚嫩的脑袋。
“悟呢,是好人哦。”
夏油杰说:“就是有点看不出来。”
“我只是想和杰在一起。”
“真心话?”
“真心话。”
“我明白了。”
他抬起眼睛看五条悟,招呼道:“你也安慰一下啊,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看你挺娴熟的。”五条悟哼了一身,不情不愿地过来将手掌压在了菜菜子的头上,“别哭了,眼睛都没了。”
“要你管。”
“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五条悟用力按了按小孩的脑袋,强迫她朝着弯下腰去,突然他转过头来,看向夏油杰,“你又笑什么,我还没放弃呢。”
“那套幼稚的理论?”
“嗯嗯超级幼稚,幼稚的不得了。”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啊你说什么?”

“杰,你真的不想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吗?”
“我想。不仅如此,我还要所有人活下去,”夏油杰回答,“但是我们既不是鲁路修又不是朱雀。我们是我们。”
“我想试试,纯爱,悟,这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十八、
[我做了一个极为奇特的梦,那群人在讨论与宗教信仰有关的话题,他们坚称,生命是有意义的,而人类是无法在无意义的生命中生存的。突然,有一位蒙着眼天使过来,手里捧着一块蓝色的石头,祂告诉我们,砸碎它是有意义的。于是我走过去捧起那块石头。]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然后呢?”
[然后我舍不得了,因为他的颜色和悟眼睛的颜色是一样的。]
“有空来说这种话,”五条悟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里播放着一些无意义的画面,“不如早点回来。”
[那你打开门看看?]
“惊喜!”
五条悟打开了门,夏油杰拎着一个袋子给了五条悟一个拥抱。然后他和风雪一起,挤进这个公寓里面,倒不是说这个公寓太小,只是很多东西杂乱无章的堆叠着,很难有下脚的地方。
“刚刚去看了一眼菜菜子和美美子,顺便给惠送了点东西。今年他们又不回来,你有什么头绪吗?”
夏油杰来到餐桌前,收拾出一片地方把袋子放上去,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五条悟对着袋子翻来翻去,外面很冷,刚刚进门的时候带进了一丝冷气,连日光灯都显得更加淡一点。夏油杰哈气搓了搓自己的手,透过窗外望了望。
今天是圣诞节的前一天,窗外没什么人,这种时候大家总是喜欢挤在广场上,那些好看的灯饰和橱窗总会在不经意间吸引大家的注意,巨大的圣诞树和红色衣服的老人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试图抓住那些人的眼球。
五条悟重新躺回了沙发上,兴致缺缺地说:“报告夏油老师,那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本来他们两个也应该在大街上瞎晃,不过突发的出了一个任务,夏油杰马不停蹄的赶过去,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三天时间,也就只有五条悟能把原来整洁的家搞的乱七八糟。
索性他有先见之明。

半小时之后,两人盘腿坐在地上,茶几上摆放着刚刚买回来的牛肉,就这简易的汤锅,正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吃饭了,但是坐在沙发上这两个超过185的壮汉又需要弓着身子,好在他们不是很在意的人,就坐在地毯上吃也挺不错。其实应该把茶几上面的地毯撤掉的,但是冬天没了地毯就好像新年时候不能睡着被炉,风吹凉得很,再加上五条少爷出手阔绰,一条地毯完全不痛不痒。
“啊说起来,被炉,还在的吧,不在的话就再去买一个。”
夏油杰说着,夹起一块牛肉,正要放在嘴里,看到五条悟紧紧地盯着他,手里的筷子不知怎么的一拐弯,肉就到了五条悟的碗里。
“不吃?”五条悟嚼着牛肉问。
“你这么看着我,我怎么吃啊。”
“没什么。”
五条悟扭过头去,低头去夹自己的菜。夏油杰憋着笑,于是也开动了。一时间只有动筷的声音,还有锅底咕噜咕噜的起泡声,再加上偶尔能听到的犬吠。夏油杰尝试着碰了碰自己的爱人,不出意料的被躲开了。
“生气了?”
“我的草莓蛋糕呢。”五条悟气呼呼地说。
“啊对,抱歉抱歉。”
之后五条悟就不理睬他了。
气氛有些安静了,夏油杰站起身来去拿了手机,插上了外设播放器,点开了音乐。

“Mama, just killed a man,
Put a gun against his head,
If I'm not back again this time tomorrow. ”

这首倒是很经典,是皇后乐队的《波西米亚狂想曲》。
很难得能看到五条悟使小性子。夏油杰也不着急,随着歌曲轻轻哼着歌。
五条悟从来不喝劣质酒,今天转了性子,不知道从哪里开了一瓶啤酒,那些淡黄色的液体冲进杯子里,白色的泡沫呲得一下涌上来,然后又瞬间消失不见。
音乐和酒精软化了他们之间的氛围,五条悟依旧低着头,提着筷子糟蹋着一锅好菜——夹碎了一块又一块豆腐,他说:“最早一次自己做寿喜锅的时候,和你一起,你买错了牛肉的种类,我还嘲笑你来着。”
“我记得。”
五条悟继续说:“我看到你脸红了。自从那次之后,只要我看着你,你的耳朵,都会红出来,你知道吗?”
夏油杰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耳朵:“这倒是不知道。”
“那次,是什么时候,是哪个冬天?”
“05年的冬天吧,还是04年?一年级的事情了。”夏油杰眼里染上了笑意,“我还记得我们刚刚没和好多久,你还保持着高冷帅哥的样子,之后很快就露馅了。”
五条悟抬起头来,眼里盛着星光,“所以你早就喜欢上我了?怪不得,你总能拉着我去做点新鲜的事情然后被老头提着耳朵骂。”
“你也没拒绝啊,”夏油杰立马狡辩,“这可不能赖我,五条悟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不可能。”

“哪有,我只是……”
“嗯?”
“我只是喜欢待在你身边。”

多新奇啊。那时候的五条悟想,有人愿意把高高在上的天空扯下来,把一个不会说不会动的木头人一比一划地刻成一个人的形状。这具身体的一部分本来就是属于夏油杰的,就算掏心掏肺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五条悟补上了一句:“现在更喜欢。”

“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五条悟说。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
“——鲁鲁修第二季的大结局是08年的9月。”

“杰,你是未来的夏油杰是吗?”
夏油杰点了点头。
五条悟灌了一杯酒,喉结快速地上下鼓动着,喝到自己的胃与食道都塞不下了,只能从咽喉出鼓出来。
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不知怎么的,夏油杰突然想到了炸毛的猫咪,他在三天之前,还看着这只猫咪慵懒地伸着懒腰,讨好地从他身边蹭来蹭去,又自讨苦吃的只能呜咽着发出一些音节。
这会却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春天,五条悟在课桌上睡过去醒来的样子,他没在哭,但是看着夏油杰的表情好像已经把自己的眼泪都留下了。
夏油杰站起来去拍他的背,又去开了一瓶水递过去,五条悟没接,只是擦了擦嘴巴。擦嘴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上覆盖了一层油,又想着去抽张纸巾。
在五条悟抽出纸巾之前,夏油杰先把纸巾递了过来。他确实是那种会随身带着纸巾的贴心男人,而且那张餐巾纸又柔软又舒适,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属于夏油杰的香味。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时间有一瞬间静止了。

背景音乐刚刚放到钢琴结束吉他起的那段,绵长又密集的弦乐带来了几乎眩晕地穿越感,绚烂的地下,厚重的舞台,荧光棒和法庭的铁锤同时落下。

夏油杰抓住了五条悟的手,吻上了五条悟的嘴唇。

他们原本的距离是无限,夏油杰还是义无反顾的吻过来了,他足够信任五条悟,也相信五条悟足够信任他,所以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将那些距离抹去,把五条悟所有的情绪夺走。五条悟睁着眼睛,一步步走出那个疯狂运转的世界,被拉着进入一个黑色的空间,他在那边尽情的舞蹈:不受限制,没有束缚的,没有伤害,没有挣扎,一切发生的事情影响不到他们,一切还未发生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思考,他们还在不知疲倦的舞蹈,跳一首探戈,或者一首华尔兹,若是疲倦了,拉丁就挺好的,就算是普通的旋转着,也不错。
直到他们肩并肩躺下,汗水从他们的额头流淌下来,他们面对面闭上眼睛。
平静的。
五条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去感受。

锅里蒸腾的热气磨平了日光灯投射下来的他们的阴影,钻进了他们相互纠缠的呼吸。

这个吻不应该这么安静,至少不应该安静的这么汹涌。夏油杰用舌尖描绘着五条悟的唇形,仔仔细细地,舔过每一处唇纹,不停的逼近,再逼近一点,五条悟本来是更高的一方,却一点点像后仰,最后抬着头半跪在地上。
五条悟快要窒息,可他的心跳正在打着一个气球,越来越大,迫使他不得不想开嘴巴接受这种窒息,他的手不自觉的攀上夏油杰的胳膊,顺着向上抚摸,用力的将那些肌肉和骨骼全部印在自己的脑子里,于是他摸到了肩膀,摸到了脖颈,摸到了后脑的头发,摸到了加入了耳扩的耳垂。夏油杰颤抖了一下,将这个吻更加加深了。五条悟顾不上那些了,只能紧紧扣住了杰的后脑勺。

“Bismillah!No, we will not let you go, let him go. ”

他们其中的某人射出了一个子弹,而两人都被这枚子弹击中了大脑。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他们中间的风暴,夏油杰顷刻之间醒来了,他停下来动作,捧着五条悟的脸,与五条悟额头相抵,急急地喘了几下。
这喘息和梅雨季节的天气一样厚重,夏油杰的嗓子也变得喑哑,嘶嘶地声音仿佛潮湿的木头中寄宿的蛇,紧紧盯住了他的猎物。
五条悟一并接受了,他变本加厉地将腿缠在夏油杰的腿上,轻轻啄了一口。

“叮咚叮咚叮咚——”

这会想要无视还是有点困难的。
“吵死了,是谁啊!”五条悟拖着拖鞋急冲冲地拉开了大门,正打算朝着不知道看时间的家伙发泄自己的不满。
“五条悟先生,您订的蛋糕,请签收。”

五条悟将蛋糕拿了回来,抱着蛋糕坐到了沙发上。
夏油杰盘坐在地上点了一根烟,看到这样子无措地五条悟,笑了笑说:“惊喜!”
“我…”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再说下去,只能将这份草莓蛋糕又抱紧了一点。
“你想问什么,悟?”夏油杰问。
“你想说什么。”五条悟最后把问题交给了他。

夏油杰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他从打心底都没办法笑出来。
但是唯有一人。
夏油杰露出了笑容:
“我是为了这个才到现在来的,悟,圣诞快乐。”

五条悟哽咽了一下,极短的时间里,他又用尽全力恢复了正常,他对夏油杰说:
“圣诞快乐。”

十九、
Is this the real life,
Is this just fantasy,
Caught in a landslide,
No escape from reality.

这一切是真的吗,
亦或仅仅是幻觉,
被困于山崩地裂,
无法逃脱现实的牢笼。

二十、
夏油杰有一个的白日梦。
微不足道的。
在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夏油杰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地想: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会是怎么样的。

如果要变成那样,他需要朋友的支持,爱人的理解,家人的陪伴。
还需要什么呢?
一个让他无法完全投入黑暗的枷锁。
一个永远注视他的神明。

想到这里,多少年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五条悟说圣诞快乐,他一定在闹脾气吧。

随后他又很快睡去,这只叫做白日梦的飞蛾,不一会就会飞向记忆的火苗之中,最后焚烧殆尽。
直到有一位天使告诉他,把那块蓝色的石头捧起来,哪怕没有任何意义。
他又重新想到了这个白日梦。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他刚刚醒来,睁开的眼睛被太阳光闪了一下。
很亮,很痛,很刺眼,让人晕眩。
他从自己的口袋中费劲的寻找着,拿出来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我说了我不会后悔的。啊是桃子味的。你要尝尝吗?这可是没有白活的味道。”
夏油杰费劲地看了这个人一眼,现在他的的视网膜上都是白色的躁点,但是他还是努力对照着记忆描绘出了五条悟的样子。

“你最后也说点诅咒人的话啊。”夏油杰笑着。

五条悟伸了一个懒腰,仿佛做了一个美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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