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第三年的见异思迁???(平行世界if,HE,甜) by五岛流流子

咒术师夏油杰与普通人世界的三次擦肩而过

普通人夏油杰:极道主夫

普通人五条悟:新锐议员

共1.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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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觉得夏油杰有点不对劲。

“硝子,”吃完晚饭,他偷偷打电话给酒友,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怀疑杰出轨了!”

家入硝子点了根烟,声音显得很冷漠:“你再凡一句,我就挂电话了。”

五条悟做作地抽噎一声,露出了眼泪汪汪的表情:“可是我好担心嘛。”

“…… 我现在开的是私人诊所,”家入硝子在电话这头看不见那张俊脸,心硬程度蹭蹭往上加了五十分,轻声细语地怼他,“不是你的婚姻咨询所。”

男人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

“几点了还在喝?夏油怎么还不管管你。”

手机马上被那个提到名字的人接管了,夏油杰的声音在夜风里增添了一份薄凉:“悟他今晚喝多了,闹腾到现在。”

“没事,我习惯了。”家入硝子吐了口烟,很是随意道,“明天记得提醒他来做个全身体检。他自己铁定早就忘记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硝子。”夏油杰温和地说,“晚安,做个好梦。”

电话被挂断了,家入硝子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香烟,拧着眉思索片刻,重新回拨。

电话响了三下,接通了。

这回是五条悟本人接的。

男人醇厚的嗓音刚在那头“喂”了一声,家入硝子立刻单刀直入:“五条,你说的对。”

“夏油确实不对劲,”成年女性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蒂,充满了困惑,“他以前从来不叫我硝子的。”

家入硝子曾经是法医,因为工作关系要和作为警视的五条悟常打交道。

他们从普通同事慢慢熟悉起来,逐渐变成了可以相约去居酒屋的酒友——五条悟付账爽快,家入硝子守口如瓶,倒也就成了可以互相吐苦水倒黑泥的朋友。

即使后来他退出警视厅,跑去做议员,硝子也辞职开了自己的私人诊所,这份关系到底是保留了下来。

而家入硝子对夏油杰,一开始也只是知其名,不闻其声也不见其人。因为五条悟把对象藏得严严实实,就像恶龙守着他最珍贵的财宝。

快要结婚的时候,他终于介绍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决定相伴一生的soul mate正式见面。

家入硝子这才知道,这位东京警视厅的代表人物,不谈恋爱则已,一谈恋爱惊人狗命——这位传说中的夏油杰,竟然是京都第二大黑道组织,盘星组的组长。

好家伙,黑白配。硝子钦佩地鼓掌。

五条悟墨镜一戴,咧嘴一笑,说真男人就要勇于征服死对头。

“你征没征服他我不知道,”家入硝子点烟,“但我肉眼可见你被他喂圆了一圈,显然你的胃已经被他征服。”

五条悟就哼哼唧唧:“男人想被抓住心,就会被抓住胃…… 再说了,干饭的事,能叫征服吗?放下筷子就骂娘我也不是没见过…… ”

“别说了,”她提醒,“你男人手里好像捏着人质。”

五条悟一回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惨叫一声:“我的喜久福!”

“手下留情啊杰!我排了两天才买到的新口味!”他扑过去抢纸袋。

被提到名字的男人抓着他后领扯开,和和气气地对硝子点头:“这份喜久福就当作伴手礼拿回去吧,不必客气。”

他把喜久福礼盒一扔,在五条悟不舍的目光里端端正正地落在硝子的怀中。夏油杰把五条悟往胳膊肘下一塞,淡定地解释:“悟今天的甜食摄入量已经超标了。”

五条悟眼巴巴地看着家入硝子,挤眉弄眼地暗示她暗度陈仓,回头找她喝酒的时候再吃。

家入硝子想了想,当着五条悟的面,拆开了喜久福的包装袋。

五条悟眼泪汪汪,反身一头扎进夏油杰治愈的胸怀里,哭得像个一米九几的孩子:“喜久福…… ”

夏油组长脚下一踢,顺势把失去重心的白发男人往肩上一拎,再拦腰一抱,大刀阔斧地坐到他的位置上。五条悟像是习惯了,坐在对方的大腿上也不安分,蠕动着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家入硝子眼睛都看直了,好家伙,这核心肌群和大腿肌肉力量是练得有多强,才能扛住五条悟那一米九多的造作。

好想解剖啊。法医小姐艰难地移开目光,在五条悟的虎视眈眈之下,把最后一口喜久福塞进嘴里。

因为是黑道,盘星组组长对一切救死扶伤(还会用刀子)的医生都保持着非常尊重却留有距离的态度,关系熟络起来后,为了以示友好,他才从喊“家入せんせい”到叫一声“硝子さん”。

今晚的夏油杰,却在电话里把称呼陡然换成充满熟稔意味的“硝子”,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诶——”五条悟在那头小声吱哇乱叫,“杰果然是准备移情别恋了吗?对硝子?”

“别恶心我。”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就一个称呼而已,还不准他单纯地换个叫法?”

五条悟还沉浸在自己的苦情戏剧本里,哭哭啼啼地,不好意思地坦言:“其实,其实,是硝子的话,我能原谅你们的——”

“……我现在立刻开车过来揍你哦?”

“开玩笑的,别那么凶啦,硝子。”

家入硝子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换了坐姿,上半身往后一仰,倒进柔软的办公椅里:“所以?”

“唔,我明天来体检的时候再和你说吧。”

“行,夏油会提醒你时间的。”

“下午一点对吧。”五条悟笑嘻嘻道,“我记着呢。”

合着你以前忘记预约时间都是在耍我?家入硝子的拇指一动,二话不说就按断通话键。

五条悟从耳边拿开手机,天蓝色的眼眸如一面镜子,倒映出漫天星光璀璨。万家灯火被他踩在脚下,唯有一抹月光沁入玻璃窗,给他俊朗的面容镀上清冷的银色。一米九的高个子矗立在在落地窗前,就像一座遥远的雪山,沧海变桑田也无法震动心弦。

他把玩着翻盖手机,拇指挑起屏幕,又啪嗒一声翻落。

啪嗒,啪嗒。

酒精让脑细胞更加亢奋,五条悟的大脑极速转动着,伴随着翻盖的节奏,逐渐从一团乱麻中拾起一根线头:夏油杰今天没有更新他的ins,也没有提到孩子们的事情,哪怕是一句话。

这在一位曾经的警视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

太反常了,他想,又打开ins确认了一遍夏油杰的动态:最新一张照片还停留在昨天早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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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的ins名叫【杰哥的魔法小厨】,雷打不动每天更新一次,只放前黑帮大佬·现家庭煮夫做的五人份便当。

便当的内容物每天都不一样,色香味里“香”和“味”无法隔着屏幕传递出去,但至少“色”彩鲜明,看起来很有食欲。

大白猫小黑兔小白兔小海胆小猴子,五个可爱的便当盒一竖字排开,蔚为壮观。

以前关注他ins账号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五条悟会坚持点赞,后来他不小心露了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宽大的手掌,麦色的肌肤,一看就是男性,托着便当盒就跟拿捏过家家的玩具,从此涨粉八十万,每张照片底下都有粉丝评论嗷嗷待哺,要看食谱的,要看露手的,还有要看露脸的——最过分的一个对着未曾出镜的胸肌腹肌流口水。

后来的新粉以为po主是个家庭主妇,纷纷表示吃惊:「现在做主妇的门槛这么高吗?先要练出腹肌的?」

夏油杰对此一概不理,甚至悄咪咪地删除照片,假装无事发生,岁月静好。

自打夏油杰和五条悟好上了,这位盘星组的组长就处于一种半隐退的状态,当家庭煮夫的时间远超带小弟出去干架,连收保护费都让手下人代劳。

他每天最大的劳动成果,就是装满五个便当盒,练出一手好厨艺:什么猫狗饭团都是小意思,他还能给养子捏粉红色的大象!

五条悟看他乐在其中,便放心地996去了。

他现在是个新锐议员,政治目标是改革上层,因为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童颜俊脸而吸了一堆颜粉,追演讲跟追演唱会似的场场不落,推特上的粉丝数是全国人口数量的两倍,比一线爱豆还能打。当然,他的竞选团队其实不建议粉丝关注五条议员的私人账号,主要是怕他张嘴阴阳怪气导致掉粉事故。(粉:天啊会教鹅子说太阳公公的五条君也太可爱了吧!)

东京电视台给五条议员的备注是:小时候热爱甜食到一个星期去诊所补了五颗蛀牙的程度,现在家里人还是习惯把衣服裤子的口袋都拆了,以免他在里头藏糖。本人表示动脑很辛苦,急需糖分。

五条悟在家里气得团团转,大喊这是造谣!

“我才不会在衣服里藏糖!”他说,“要是融化在口袋里会沾上内衬,这样就很难洗的。”

确实很难洗,因为这个原因,夏油杰已经报废好几套西装了。

今天是情人节,五条议员007连轴转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挤出来个小假期,从五条家的京都老宅里捞出枕边人,塞进东京的公寓里共进晚餐。

他连手机都在下班的第一时间设定成飞行模式,就等着和夏油杰饭后好好庆祝,最好庆祝个两三天,庆祝到他腰酸背痛。

谁知道,也就堪堪结束晚餐,搜证能力敏锐到被称作“六眼”的前警视,就默默把手机调回正常模式,给硝子打了求助电话。

真是奇怪啊。

五条悟琢磨着,以自己前警视·现议员的职业生涯发誓,夏油杰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是很重要、很重要,类似于他决定跟自己分手从五条家脱籍这种程度的事情。

——应该不会吧?他按捺住不祥的预感。

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过情人节的时候,通常是晚饭喝不到几量他俩就滚到一起了——毕竟情侣过节,重点是那个似醉非醉的氛围,而不是真的喝酒。

哪有今天这么莽,你一瓶我一瓶,跟好哥们拼酒似的,不把对方喝趴了绝不收手。

要不是五条悟见事不好,用上了从各个饭局里磨练出来的逃酒技术,可能他已经昏昏倒地一觉睡到大天亮。

夏油杰到底怎么了?

五条悟最后一次合上翻盖手机,手指扣在外壳上不动了。

房间内传来熟悉的嗓音:“悟?我洗好了。”

白发男人两眼一眨,立刻换了副神情,热情地应一声:“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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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拿着干毛巾绞头发,穿上浴袍走出浴室。

今天他一反常态,没有只在腰里围着一条浴巾,而是把自己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莫名多了一点禁欲气息。

也许只因为他今天突然对自己的刺青有些意见,眼神每次落到左青龙右白虎的大花臂上,嘴角都会不易察觉地抽搐,最后只好采取眼不见为净的策略,通通遮起来,权当安慰自己它们不存在。

黑发男人低垂着眼眸,错过了恋人微妙的小表情。

五条悟的眼福没了,不自觉地撅了一下嘴。

但他在夏油杰面前一向很坦率,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两手一合放在唇前,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开口道:“杰,我想看你的纹身。”

夏油杰擦头发的手一僵,抬起眼皮子,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雪白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天蓝色的眼眸像一块能折射出内心真实的魔镜,藏在后头暗中观察。

两人大眼瞪小眼(物理意义上的)对视了半天,黑发男人才缓和了表情:“又怎么了?”他丢开毛巾,随手把湿漉漉的长发捋到脑后,露出了轮廓俊朗的一张脸。

夏油杰生得细眉长目,不动不笑的时候,会显出一种与世俗纠缠过深的淡漠,很有古典的物哀之意,

他慢慢走近五条悟,结实有力的躯体投下陌生的阴影,笼罩住了白发男人。“六眼”看不清逆光中的脸,但他说话的语气是那么得熟悉,五条悟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夏油杰的声音,像是冬日的阳光被高层大楼的玻璃墙反射出来的投影,能在视网膜上敲出更加明亮的触感,却失去了应该有的温度:“悟,你真的喝醉了。”

“没有的事,快过来吧,杰。”五条悟耍赖,故作轻浮地一抛眼神,“我想你了哟。”

“抱歉,悟。”夏油杰勉强绷住平静的脸色,歉意地扯起嘴角,“今天不行。”

五条悟歪头:“今天怎么不行?”

“因为你喝醉了。”他油滑地回答。

“老子才没有喝醉!”五条议员很不爽,从鼻腔里发出一记响亮的冷哼声,比8岁小朋友之间赌气还幼稚。

“…… 好吧。”夏油杰无奈地叹气,“好吧,那随你。”

他嘴上是这么说,但那交叉在胸口的双臂,仍然诉说着代表拒绝的肢体语言。

五条悟能读懂这滞涩的空气氛围,不由得失望地咬了下后槽牙:“那我去别的房间睡,你一个人呆着吧。”

夏油杰既不赞同,也不拒绝,沉默如一尊雕塑,深紫色的眼眸奇异地盯着五条悟看,透过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至遥不可及的灵魂深处。

“杰,你到底怎么了?”五条悟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想给出一个大大的拥抱,把声音放得轻柔,“是积食了吗?”

黑发男人后退了半步躲开,缓缓垂下眼睛,看起来十分疲惫。

“……只是最近太冷罢了。”他说。

“好嘛。”五条悟失望地垂下手。

三番四次被拒绝,他的心头仿佛被谁撒了一把热沙,不疼不痒,但是令人烦躁地喘不过气。

白发男人不爽地咂舌,扒拉一下头发,猛地站起身撞开夏油杰,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房间。

“砰!”门板被狠狠甩回原处。

房间里浮动的红酒馨香被五条悟带走了,夏油杰仅仅只是抿起嘴角看着,即没有阻止,也没有挽留。

门外,五条悟顺手给房门上了锁,一路走一路解开衣服丢下来,最后赤条条地走进常年无人的客房中,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喂,伊地知。”

他的声音冷静自持,清明的双眸中找不到一丝醉意:“给我找几个人,我要查点东西。”

“从三天前开始查起,然后跟踪他一个礼拜。”

“你问我查谁?还能是谁,笨蛋。”

“夏油杰啊。”

秘书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夏油组长一向很是靠谱,如果遇到了大问题,他一定会在家人面前藏得滴水不漏,但如果只是小问题,他自己就能解决掉。如今摆出不上不下的态度来勾着他的好奇心,可不就明晃晃地告诉枕边人,有问题,来查。

“就算我不小心惹怒了杰,他今夜本该也不会拒绝我的邀请。”顶多是自己被欺负得惨一点嘛——嗨,床上的事能叫欺负么,那叫玩得开。

五条议员对自己超有信心,摸着下巴陷入沉思:“难道是盘星组内部出了叛徒,他不确定,所以想借我的人手检查一下?”

那直说就好,何苦浪费一个情人节呢?

——这可是情人节诶!一年才只有一次的情人节!

“线索还是太少。”他喃喃自语,并不理会电话那头的秘书一惊一乍,径直挂了电话。

“啊——切!不管了!”五条悟忽然打了个寒颤,飞速钻进客房的被窝里,左滚右滚,滚成一只暖洋洋的春卷,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半晌,一个枕头被嫌弃地扔到地上。

“太软了,不舒服。”白发男人咕哝一句,蜷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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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地知带着整个秘书团队加班加点,雇了十几个私家侦探三班倒,一个礼拜后汇集出来一份四十八页的报告书,得出的结论是——

“没有异常。”伊地知恭恭敬敬地把报告书双手奉上。

五条悟接过来把纸张翻得哗哗作响,天蓝色的眼睛毫无波动地看过每一个数字,进入视线又很快消失。

夏油杰的生活轨迹很规律,五条老宅、养子养女的学校、精品超市三点一线,路上花费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因为他会骑自行车。

唯二的例外是大前天上午,盘星组被人找茬抢地盘,他拎着还没解冻的神户牛排就去打群架,一拍一个准,打得对方人仰马翻,战场最后扩大到险些无法收场的地步,连跟踪的侦探都差点被揪出来暴打。

另一次是昨日下午,夏油杰去小学接养女和养子放学,被他暴揍一顿的两面组在大街上堵了他,组长两面宿傩亲自出马来复仇,两个人约好进行一对一的公平对决,两面宿傩拎着蓝鳍金枪鱼做刺身,夏油杰撸起袖子做晩饭,然后拍照片发ins比谁的点赞多。

粉丝数五千万的两面宿傩和粉丝数四千万的夏油杰互掐,最终赢家是五条家的养子养女,四个小孩子吃得肚皮滚圆,连第二天的便当都差点省了。

五条悟知道这事,他还是第一个冲去给夏油杰点赞的人,并留下耀武扬威的评论:「怀石料理已经落伍了,现在可是猫狗可爱料理当道的时代」

所以,看上去没问题啊。

五条悟困惑地把报告又看了两遍。

真是奇怪,那情人节那天的夏油杰是怎么回事,撞鬼了?

秉承着对枕边人的信任,五条悟还是姑且把这件事放置在一边,推后再议。

毕竟议员的工作真的很忙的!连世俗的欲望都快没有了!

秘书长伊地知已经快学会不上班就不下班,不睡觉就不用起床的绝技,并且逐渐传授给五条军团中的其他人。

五条悟:“……”

五条悟冷静地交叉十指:“我还没有魔鬼到这种程度吧?”

一个月后,夏油杰再次变得不对劲起来。

由于情人节那天,五条悟没有事先通知,就抛下孩子们去过了“二人世界”,因此他在第二天的声讨中节节败退,不得不举手投降,答应养女们,白色情人节这天可以过“六人世界”——也就是一家六口出去玩耍。

夏油杰妥帖地选了个老少皆宜的游乐园。白色情人节那天,游客可以装扮成不同的人物形象进入园区玩耍,五条悟不必遮遮掩掩,完全可以日常装扮自己,然后说自己在假扮“五条议员”。

“啧啧啧,这不够有趣啊。”五条悟晃了晃手指,悠闲地做了个手势。——确实悠闲,他再次加班把工作提前做完了,在逼得伊地知差点找绳子吊死在他办公室门口之前。

菜菜子和美美子早就跃跃欲试了,一见家长的许可,刷啦一下从衣帽间里拉出一整排衣服,一看就是预谋已久。

“我们想好啦!”剪成童花头的女孩子们叉起腰,一本正经地提议,“既然乐园的主题是百鬼夜行,那大人们办成清姬和安珍怎么样?”

五条议员在后头,如同恶作剧得逞的坏小孩一般,眉飞色舞地窃笑起来。

夏油杰微妙地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看过来。

五条悟立刻干咳一声,装模作样地夸奖道:“不错嘛,很有想法哦!”

女孩子们小脸一亮,又不住地去看夏油杰。

黑发男人温柔地揉了揉她们的头发,鼓励道:“新发型很好看,去换衣服吧。”

等五条悟蹲下来,举起大手同女孩子们击掌庆贺之后,菜菜子和美美子就功成身退,手拉手跑去换好看的和服了——她们决定打扮成座敷童子的模样,因此选了两件相似的红色系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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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大人的时间了。

“说吧,你肖想我穿袈裟想多久了?”夏油杰两眼一眯,同五条悟撞了撞肩膀,揶揄他,“你的醒脾?嗯?”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五条悟顺畅地接了话,把墨镜从鼻梁上勾下来,漫不经心地眨一眨眼睛,意有所指,“但这够有趣吧?”

“确实很有你的恶趣味。”黑发男人拎起衣架,展开金线绣成的袈裟,往身上随意一比,倒也挺合身。

“五条袈裟。”夏油杰念出了这件衣服的名字,莞尔一笑,“你是有多怕寂寞啊,悟。”

“但是啦~这可是人家的梦想哦~”五条悟双手捧脸,脸颊浮出小朵红晕,甜蜜蜜地哄他,“拜托啦~夫君大人~”

夏油杰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吊起的眼梢里藏着五分无奈三分羞赧两分恼火:“你给我正常点说话。”

“哦。”要说变脸技术,那真是政客远远超过黑道,五条悟一抹脸,就换了个假正经的模样,嘴角止不住得上扬,脚步和语气一样蹦蹦跳跳,“那我去换衣服啦,杰不准偷看哦!”

夏油杰也不甘示弱,整理好表情,含笑道:“这句话我还给你哦,悟。”

五条悟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说扮清姬就正儿八经地穿一身蛇纹和服,配套的是雕刻蛇相的半脸面具。

雪白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五条悟拒绝了造型师接发的提议,手里捏着面具,溜溜哒哒地去找人了。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熟悉的声音从游廊上传来。

夏油杰已经穿好袈裟,脚着草鞋,同孩子们一起等在那里。明明只分别了几分钟,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却无端多了几分狂放和疏离的气息。

“夏油大人扮的是什么角色?”菜菜子问,“感觉不像安珍和尚诶。”

“是盘星教教主哦~”夏油杰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脸上的笑意真实而温柔。

“什么嘛,那不是和盘星组一样了吗?”

“好敷衍——”

“哦呀,被你们发现啦~”黑发男人眨眨眼睛,手指抵住嘴唇,低低地笑起来,“要保密哦。”

敏锐的“六眼”瞳孔骤然一缩,五条悟警觉地发现,这半披散着头发的男人与身上的袈裟气场是如此的合适,就好像他已经把这身上的袈裟穿了很久很久,久到变成了另一层皮囊,被鲜血浸透,再也脱不下来了似的。

直觉在神经末梢叫嚣着危险的信号,五条议员脚下一顿,冲着养女招手,很自然地询问:“惠和津美纪呢?”

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夏油杰,注意到他在听到“津美纪”这个名字时,鼻翼抽动了一下,那代表着轻蔑与厌恶。他也许是注意到五条悟审视的目光,不再加以掩饰,反而挑衅般地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吐出一个词:“さる”

猿?猴子?

五条悟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猴子怎么招你惹你了。

“惠刚刚拉着津美纪姐姐跑走啦。”美美子说,“突然一下就跑,叫都叫不住呢。”

“就像有只大恐龙在追他。”菜菜子补充。

伏黑惠一向是个敏感的孩子,他能作出这种举动,就说明是切实感受到了对他或者津美纪的威胁吧。

五条悟无言地斜了夏油杰一眼。

对方弯着双眼勾勒出一张笑脸,坦然地回望过来:“……?”

他看到了夏油杰笑意中的空洞和漠然,是一种凌驾于什么东西之上的傲慢。

他更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城堡,已经被惊雷劈焦了一半,却还在试图庇佑着什么。袈裟是他的战袍,代替了某种东西,让他显出支撑自己,乃至支撑别人的安全感。

啊,看起来是个大麻烦。五条悟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火光电石之间作出了决定。

他低下头,柔声道:“菜菜子和美美子帮忙把他们叫回来好吗?”

女孩子们点点头,顺着背上推出去的力道跑远了。

五条悟揣着手,背对夏油杰,目送着她们离开。宽大的手掌握住了一样东西,从袖子里慢慢抽出来。

“悟?”夏油杰在他身后,语气平静而温柔,脸上的笑意诡异地加深着,“你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和我说吗?”

“放心吧,我会耐心听你说完的。”黑发男人看见五条悟的背影动了动,有转回来的趋势,把嗓音调整得更加偏向催眠的波频,令人放下戒心的安定。他志得意满地走进了些,伸手搭向白发男人的肩膀。

“别动哦。”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头。

夏油杰的瞳孔缩小了一瞬,身体顿时不动了。

五条悟的手很稳,枪口正对着眉心,一发子弹下去,这个距离会立刻爆头。

“悟,你这是在做什么?”夏油杰缓缓后退几步,保留了一点安全距离。

“看不出来吗?”五条悟满不在乎地移动枪口,再次对准了夏油杰的眉心,柔软的尾音黏黏糊糊,“我在刑讯逼供啦~”

他故作好奇地睁大眼睛,天真而残酷地甜笑起来:“呐,告诉我吧,你是谁?”

游廊上空无一人,阳光滚落屋檐,向斜下方探出身体,给对峙的两人洒落一丝初春罕见的暖意。

夏油杰的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下,半张脸陷入阴影之中。

深紫色的眼眸突兀弯出狡黠的弧度,夏油杰淡定地开始揭露黑历史:“15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在校门口打了一架,然后偷了绷带互相包扎;16岁的时候你说要测试老师的度量,我们假扮了一个月的情侣疯狂秀恩爱到差点被全校追杀;17岁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出了个任务…… ”他忽然顿了顿。

“停停停!”五条悟立刻擦嘴打断他的话,满头黑线,“别胡说了,到这里的就可了。”

夏油杰从善如流地住了口,笑眯眯地、不怀好意地问,“还怀疑我吗,悟?”

“杰…… 你吓死我了…… ”尾音像冰淇淋一样软化下来,五条悟眼泪汪汪地看着对方,连手枪落到脚边都不管,迫不及待地向对方靠近,要回到往常熟悉的亲密距离。

夏油杰松了口气,嘴角噙着笃定的微笑,张开双臂接住了投怀送抱的白发男人。

五条悟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双手在脑后交叉,掠过袖口,随后落到了夏油杰的脖子两侧。

“悟,你抱得有点紧——”夏油杰的嘴角僵住了,含笑的表情被极速冻在了北方的高原上。

他感到五条悟修长的手指和冰冷的金属一起贴上脖子,杀气锋利。

“你到底是谁?”用藏在掌心的袖珍手枪用力顶了顶主动脉,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抬起膝盖,在留不下痕迹的地方狠狠一击。

夏油杰闷哼一声,仍保留着那糟糕的笑意:“是哪里不对?”

五条悟不笑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总显得过分冷峻,拒人于千里之外:“16岁的时候,我们不是假扮,是真的情侣。”

“是吗…… 那也不错……”夏油杰喃喃,眉梢松开,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挺好的——唔!”

他的小腹又承受了一记重重的腿鞭。

“错了。”五条悟挑眉,似有若无地的嘲讽,“16岁的时候,确实是假扮情侣;他是17岁那年向我告白的。”

夏油杰嘴角抽动:“这可真是,兵不厌诈。”

“谢谢夸奖。”五条悟松开手,冷眼看着夏油杰失去支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黑发男人缓了口气,站直了身体:“怎么,不继续吗?”

“我打你会心疼的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拍了拍衣摆的尘土,无视夏油杰呆愣的表情,往栏杆上翘脚一坐,“说吧,你是哪个夏油杰?”

夏油杰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勉强抬起千斤重的嘴角,做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笑得真难看啊,杰。”五条议员啧啧出声。

“民众的支持率我预测不出来,”他翻着白眼吐舌头,作出一个令对方眼熟的鬼脸,“你是不是夏油杰我还分不出来吗?”

“……真不愧是悟呢~”

黑发男人把双手拢进宽大袖子中,露出了爽朗到令人感到拳头痒的笑脸:“不过,很遗憾,你的问题我是不会回答的哟!”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像是被抽离了灵魂一样向后倒去。

五条悟一个箭步冲上去,拦腰抱住他,满脸写着匪夷所思:“什么鬼啊,竟然还有时间限制的吗?”

“悟?”夏油杰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了身体的某处传来明显的疼痛感。他靠着身边的人站稳,揉了揉小腹,倒抽一口冷气:“我这是怎么了?”

五条悟同情地看着他:“唔,你头晕吗?”

“还行。”夏油杰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只有小腹有明显的疼痛感,“我是撞到肚子了吗?”

“差不多吧。”五条悟含糊其辞。他看着夏油杰满脸狐疑,眼珠子一转,抬起袖子嘤嘤假哭,“夫君,你刚才被鬼怪夺舍,幸好我机智勇敢聪明过人夺回了你的身体…… 所以要不要来个胜利的亲亲?”

夏油杰敬谢不敏。

“虽然我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他露出和善的目光,掰了掰关节,往五条悟的屁股上拍了一记,“先不跟你算账,攒着等晚上吧。”

五条悟往前一躲,顺势弯腰从地上捡回手枪。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五条悟不动声色地转身,把手枪塞进腰封里,露出眩目的笑容,“走吧走吧,孩子们该等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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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最后一次发现夏油杰的不对劲,是在那一年的平安夜。

夏油杰莫名其妙出了车祸,右边手臂被撞断了,索性其他地方没有大碍,只打了个石膏,回家修养。

那天,他原本靠坐在床头看五条悟削苹果,忽然就佝偻了背脊,看起来十分虚弱,连嘴唇都呈现出失血般的苍白色泽。他的眼睛很亮,像一颗白矮星,那是一种即将燃烧殆尽的,最后的生机勃勃。

五条悟一抬头,差点用水果刀削掉指甲。

“杰,你又来玩啦?诶不对,”他稍稍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你…… 你没事吧?”

“你要听一个故事吗?”面色惨白的夏油杰说,温润的眉眼笑出真情实感——好苦的笑,光是看着就感到了舌根泛出的苦意。

五条悟迟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刀。

夏油杰一口气讲述了一个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的故事:咒术师、诅咒、他、五条悟、东京咒术高专、一个又一个的任务、离开……

“也是我大意了,在失去右臂后,我对外界的感知没有那么敏锐。”夏油杰摸上了这句身体尚且存在的右手,淡淡地笑着,“当我在转角处看到悟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时候了,他做好准备了。”

十年前五条悟不肯给出答案,十年后他终于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悟的话,果然能给出满分的答案吧。”夏油杰说,依旧是淡淡的表情,悲喜难辨。

“然而我的右手,在我尚有意识的时候,自己长出来了。”他自顾自地继续了,无视五条悟欲言又止的表情,“应该是与我相连的咒灵还存在一些的缘故。”

“于是你毫不犹豫地瞄准我的心脏,用自己的咒力轰烂了我的左半边身子,

我就在那一瞬间来到了这里。”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回到了高专时期,面对着一张求夸奖的脸,肯定道,“不愧是悟啊,下手好果断。”

“你…… 接下去会怎么样?”五条悟挨着他坐下来,犹豫着伸出手,拢住夏油杰的头发,缓缓顺到发尾,低声问,“疼吗?”

“不疼。”

“骗子。”

“哈…… ”夏油杰轻轻笑起来,浅浅的呼吸几乎消失在身体里,“别哭啊,悟。”

“我…… ”五条悟这才发现自己有着怎样怪异扭曲的视角,有什么东西突兀地拉扯着视线中的脸,不停地往外涌出。他抹了一把眼角,奇怪地看着透明的水渍:“……?”

那个异乡的灵魂像薄薄的一片冰,就这么融化在了大海的眼泪里。

某个世界中,白发男人平静地放下手,抬头看了看天空。

“奇怪,一点要下雨的感觉也没有呢。”他喃喃,“明明天气预报是这么说的来着。”

他毫不在意地抹去了脸颊上的血迹,天蓝色的眼眸深处藏着的千万颗星辰里,有一颗永远地暗淡下去。

“别哭啊,悟。”叹息般的笑声擦过他的耳朵,散落在平安夜冰冷的空气中。

“好啦,别哭啦。”夏油组长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认命地拿纸巾给五条议员擦脸,“就断个手而已,我真的没事啊。”

怎么哭得跟守寡似的。这句话在黑道大佬的嘴里含了一圈,没敢说出来,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

五条悟抽抽嗒嗒地锤了他一拳,差点把完好的左臂也给锤骨折。

“老子又没守寡,哭你个头,我这是泪腺过敏了!”五条悟嗔怪,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翻旧账,“说起来,今年情人节的时候,你很不对劲哟,杰。”

“……?”夏油杰迷惑,“要从那个时候开始讲吗?”

“白情的时候我正好掐灭了烂橘子的势力,没想到他们和盘星组里的叛徒勾结在一起,就顺手收拾了。”

“…… 辛苦了,悟。”

“那么,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波反扑了吧?”五条悟自顾自地沉了脸,“竟然能伤到你,潜伏得够深啊。”

“…… 对。”夏油杰默默点头,“以后就没事了,我回去也会训诫家人的。”

“行,那你歇着吧。我去给孩子们做点吃的。”五条议员兴致勃勃地给他盖好被子,又特意警告一句“杰不准下床”,撸起袖子就往厨房去了。

“乒乓——”

“咚——啪!”

“砰砰砰!砰砰砰!”

“啪嚓啪嚓——嘎吱嘎吱——”

“五条老师?你在做什——津美纪快离开!”

“美美子别过去!”

“轰隆——”

“啊啊啊!!”只听见菜菜子尖叫一声,“快来人救火啊!”

夏油杰瞬间掀被而起,冲出房间。

“悟!菜菜子!美美子!惠!津美纪!”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喊过来,“没事吧?!!”

“咳咳咳,没事没事。”五条悟无奈地摆手,“我只是想煮个鸡蛋。”

“放微波炉的话,是会炸掉的。”伏黑惠说着,略带谴责地看了夏油杰一眼,你怎么让他进厨房了?

好在五条家的管家和仆从能力出众,短短十分钟后,就把厨房清理一新,换上了新的微波炉和烤箱。

孩子们联手把不靠谱的大人们推出去,语重心长:“谈恋爱去,别来妨碍我们做晩饭。”

五条悟和夏油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啊,这群小鬼,口气不小。”

夏油杰忽然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碰了碰五条悟的手背。

白发男人眼皮都不抬,反手握住,与他十指相扣,拉着他走到窗边。

“悟,你看,星星。”

黑发男人抬起头,看向用一种柔软温和的口吻说道,“那边有一颗和你眼睛同色的星星在闪烁,很美。”

“你眼神真好。”五条悟戏谑地说,“虽然看不见近在咫尺的车,却能看到亿万光年之外的星辰呢。”

“嗯,我也觉得我眼光很好。”夏油杰面不改色地歪曲事实,“明天想吃什么?”

“手都断了,还能做便当吗?”五条悟不自在地别开头,“算啦,放过你。我要吃喜久福。”

“知道了,但这是餐后甜点。”

“那就随便~”

“这是世界上最难做的便当了。”

“因为这是世界最强的五条议员才能吃到的~只有世界最强的夏油组长才能做出来的~超级便当呀~”

“是是~”夏油杰眉眼舒展,嘴角含笑,“那就,多多指教啦。”

以后的一生也,拜托给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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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出了胳膊,所以他们连告别的那句“这时候多少说句诅咒的话啊”都没能说出来吗?

爆哭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