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信拒否 by nag1sa

双向单箭头的两人无意间秀恩爱,但是女性路人视角。

都是路人的妄想,和夏五没有产生任何联系,他们都对彼此一心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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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尾美沙子一眼就在乌泱乌泱的人群中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眼睛细长有神,鼻梁高挺,唇形偏薄,单拎出来并不出彩的五官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排列得恰到好处,身高鹤立鸡群,丸子头半扎半放,标志性的刘海耷拉在前额,黑色长款棉麻外搭配白色印花T恤和收腿哈伦裤,再加上缓解厌世气息的眼镜和耳钉,每一项都完美对标杂志上的盐系肉食帅哥。

 

赚爆了。

 

两天前她就对这场约会抱以万分期待,远远超出预想的质量让她惊喜不已,心脏的脉动感通过血管传递至鼓膜,今晚即将和这样的男人共度良宵的事实加剧唾液的分泌。美沙子看着橱窗里倒映出的面影,再三确认妆容完美无缺后把矜持撕得稀碎,这才清了清嗓子,冲着迎面而来的男子叫出三日前交换的姓氏,还不忘搭配会让自己看起来分外活泼可爱的小碎步。

 

“夏油君——!这里这里!”

 

被称为夏油的男子明显愣了一下,晃着脑袋四周扫视几圈,注意到比大部分人都要娇小的美沙子,随即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表情。可此刻已经成为众人焦点的美沙子完全顾不上这么多,同性探究的目光是最好的褒奖,和优质男性熟识的标签在她出声那刻起就化成一块奖牌挂在了脖子上。美沙子怀揣爆棚的优越感,屏蔽周遭揣测的目光,像赢得一切的女王一样故意踏响细长的高跟鞋,自然而然地站到胜者的位置,紧贴在男人身边。

 

“这就是和杰约好一起出去玩的女人?”明快的声线打破了俊男靓女的和睦共处,一颗毛绒绒的白色脑袋从夏油背后冒出,宽大的领口露出大片锁骨,整个人在日照下白得刺眼,好像仅凭一人就吸走了这条街上所有的光源。架在鼻梁上的圆片眼镜显得格外突兀,即使隔着眼镜也能感受到不带一丝收敛的目光,像打量商品一样把美沙子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出言不逊,“嚯——和我一样的发色,眼睛居然也是蓝色的,太逗了。”

 

没有任何评价却已经评价了一切,来人的话毫不留情地刺痛美沙子颇高的自尊心,从高中起就浸泡在赞美和宠爱中的她已经许久没有遭受过这种待遇。她眼睛一瞪,刚想回嘴就想起还杵在旁边的夏油,为了不给其带来糟糕的第一印象,脑中迅速闪过如何让男人迅速对自己产生保护欲的秘诀,强行敛住想要恶狠狠咒骂来人的冲动,拉住夏油的衣角,躲进高大身形后还不忘为甜美的声线加上一丝我见犹怜的颤抖:“夏油君,这位是……”

 

“悟,不可以这么对女性,”被叫作杰的男人说出的话看似带着埋怨,语气却没有一丝嗔怪,他没有拂开美沙子略显可爱又不带冒犯的接触,转头安抚藏在身后的娇小女性,“抱歉,我的同伴一直是这个样子,是松尾小姐吧?我是夏油杰。”

 

厌世感随着笑容的展露烟消云散,金属质感的声线余音袅袅,罕见的名字和得体的言行举止相辅相成,庞大的信息量让美沙子陷入短暂的晕眩,瞬间把第三者微不足道的冒犯抛之于脑后。

 

夏油杰宛如被精心打磨过的黑钻,在被无趣支配的世界里熠熠生辉。她身经百战,纵横情场十余年未尝一败,原本形同耗材的男人因为夏油杰的出现发生质的改变,让她差点刚踏上土俵就铩羽而归。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夏——”

 

“杰——”第三者再次打断美沙子的话头,仗着身高优势压着夏油杰的右肩,修长的手臂横在同伴眼前拖腔拉调,“袖子好短啊——”

 

“让你非要穿我的衣服,”夏油杰把第三者几乎溜到肩膀下方的领口拉回原位,大拇指和皱在一起的眉心亲密接触,“都说了回你自己房间睡。”

 

“有什么关系,一件衣服而已,杰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斤斤计较,”第三者嘴撅得老高,抱着夏油杰的右臂得意地左甩右甩,“而且我要是回去了,杰绝对会丢下我出来和女人玩吧。”

 

“……你们的关系,”现在的男孩子们已经关系好到会睡到一张床上穿彼此的衣服了吗,美沙子压下心头冒出的小问号,打破即将建立起的男生二人世界,插话道:“可真好啊。”

 

“对吧!”第三者神采飞扬手舞足蹈,眉毛几乎快要飞出额角,再次把注意力放在美沙子身上,像是征求同意一般抱怨,“难得的休假却想丢下身为挚友的我出来逍遥,不觉得很过分吗!”

 

“一般人是不会在被拒绝之后还继续跟上来的,悟,”夏油杰试图劝阻,“你想玩的话我可以下次陪你,这次事出有因,就——”

 

“只是一起玩的话为什么不能带我一个,小气鬼杰,我也想和成熟大姐姐一起玩,”第三者忿忿不平,摘下可疑of可疑的墨镜挂在领口,朝美沙子抛出一个灿烂的媚眼,“可以带我一个吗?忘记说了,我叫五条悟,请多指教。”

 

呈现在日光下的是雪原上一望无际的碧空。

 

如果说夏油杰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黑钻,还能纳入人类范畴,那摘掉眼镜的五条悟大概就是纯天然生成的帕拉伊巴碧玺,直接把层次拔高到木花咲耶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和世俗格格不入的纯净感。就算是阅遍男人的美沙子,在与那双似乎能装下整片冲绳海的眼对视后也免不了呼吸一窒,满心满眼就只剩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恍惚间产生此刻正身处高天原的错觉。

 

一样的发色,看上去好柔软的样子,用的是什么洗发水?脸好小,皮肤好白,真的和我们一样是黄种人吗?一个大男人的嘴唇为什么会这么水润?那双眼睛真的不是带了美瞳?如果是的话可以透露一下是哪家店的产品吗?还有那那长得过头的眼睫毛是怎么回事!是对化妆品的挑衅吗!

 

被神明亲吻过的美貌挑起沉睡数十年的自卑心,美沙子和困惑勾肩搭背,嘴巴一张一合,憋了一肚子话却半晌没能蹦出一个字来,甚至感觉到一丝莫名其妙的火大。

 

“悟,别闹,”夏油杰脸色阴沉,向前一步隔开两人的对视,话语里夹杂了些许焦躁,“没看到松尾小姐很困扰吗。”

 

“我是在问大姐姐,”五条悟气势汹汹,绕到美沙子身后站定与其对视,把娇小的女性夹在正中央,“怎么,因为没和杰说话,你寂寞了?”

 

“……悟,”夏油杰袖子一捋,“要出去谈谈吗?”

 

五条悟毫不示弱:“杰君脑子坏掉了?这就是外面啊?”

 

这什么烂俗早古青春偶像剧式发展。

 

夏油杰眉头紧锁,似乎对五条悟的自来熟非常不满,强硬地插入两人中央;五条悟寸步不让,梗着脖子抗拒夏油杰想把两人分开的动作。两人一触即发,视线交汇中火花噼里啪啦,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美沙子借此重新夺回几乎离体的注意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和夏油杰为是否应该三人行而争执不休的五条悟。

 

除去身上那件原主人似乎为夏油杰的T恤,虽然被相貌掩去了光芒,五条悟从头到脚的行头加起来完全可以抵过她辛苦加班四个月工资,就连那副可疑的墨镜看上去也是某奢侈品牌的定制款,结合言行举止,怎么看都是钱包和嘴巴一样毫无遮拦的富家小少爷。

 

只是五条悟傲人的美貌像一记重磅炸弹洗刷掉之前的所有不愉快,色彩分明的世界一瞬间全都被涂抹成澄澈的蓝,略显浮夸的语气和丰富的表情变化在此项加成之下全变得分外天真可爱,为他在美沙子被夏油杰挤得满满当当的内心里争取到一席之地。

 

她被黑琥珀和鼠尾草混合的香味撞得眼冒金星,从未想过自己在会未来某一天成为被自己唾弃的偶像剧女主角,夹在两个风华正茂堪比天空树的优质男性中晕头转向。围绕着美沙子的争执极大地满足了她空虚良久的虚荣心,她不是没有经历过修罗场,苦苦索求司空见惯,头破血流屡见不鲜,只是她在情场上所向披靡,把控人心的手段出神入化,再借助一点点外力的帮助,再成功的男人也不过只是感情的阶下囚,为了争夺她的青睐而化身为针锋相对的野兽。

 

最终无一例外,都会成为抬高美沙子身价的筹码。

 

若放在平时,美沙子对麻烦大过天的小少爷敬谢不敏,夏油杰绝对会是当仁不让的第一顺位。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无奈五条悟那张脸实在是惊为天人,事情发展至此,已经没办法用单纯的ABCD来选择判断。成熟稳重和明快活泼化作两股势力天人交战,无论哪个都有其独特的魅力,无论哪个都让人难以割舍。

 

这还是美沙子得到救赎后首次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美沙子苦思冥索,视线四处游走,最终定格于悬挂在最醒目位置的广告展板。以出演三角恋爱剧而闻名大街小巷的女演员坐在正中央笑容羞涩,英俊的男演员们皮笑肉不笑地相互较劲,看似和谐的画面暗流汹涌。她盯着搭在女演员腰上的手,右手在包包里漫无目的地摸索,触碰到某样坚硬物体时突然福至性灵,原本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内宛如得到天启一般,一条离经叛道的道路出现在眼前。

 

说什么也不能放走这两个罕见的上等货,实在没办法维持平衡的话,也可以斟酌对比之后再做选择。

 

“那个,夏油君,”美沙子终于在愈演愈烈的争吵中抓住机会,赶忙插入两人中间提升存在感,一左一右摁住几乎快贴到一起的胸膛,拼命阐述自己的观点,当下只想赶快留下这两人,“五条君愿意的话,我没关系的。”

 

还不忘附赠一个会让大部分男性都产生错觉的甜蜜笑容。

 

两人情绪因为美沙子的发言天上地下,五条悟得意洋洋地宣告自己的胜利,夏油杰周身笼罩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眉毛几乎要拧成一团。

 

还好出门前没忘记带上伴随自己多年的幸运道具。

 

美沙子大口呼吸帅哥的心绪被自己短短一句话而牵动的满足感,装作没有注意到两人间的暗流涌动,下意识捏了一把夹层里的黑色串珠。

 

虽然她一反常态,表现得像个进入大学才第一个和男性开口说话的菜鸟,完全失去了往日步步为营的游刃有余;虽然她选择的道路困难重重,布满由艰难险阻所构造的荆棘,可是只要有这个东西,她就一定能成功。

 

虽然邮件里并没有提起夜晚的安排,但是在那种网站上注册过的所有人都对约会游戏后的剧烈运动心照不宣,想必执意跟随夏油杰前来赴约的五条悟也必定了然于心。她发誓一定要让这两人为自己的技巧沉沦,就算是被说手段肮脏也无所谓,至于灵魂的结合,等建立起牢固的肉体联系再说也不迟。

 

美沙子摸出藏在钱包里的细小刀片,不动声色地划破手指。

 

 

×

虽然美沙子很想尽快和两位男士在物理方面坦诚相见,但必要的过场程序还是要走的。

 

正值珍贵的三连休,繁华街人声鼎沸,走个三步就能撞见眉来眼去的男女,买杯咖啡都能撞上正值热恋期的情侣,美沙子无暇管理心底升起的微妙嫉妒心,迈着小碎步,用尽全力才没有被两座移动铁塔落下距离。夏油杰察觉到异样,拉着含着棒棒糖的的五条悟一起配合女性放缓脚步,接受到感激的目光后,再次露出温厚的笑容。

 

细致入微的体贴是沁人心脾的绵绵细雨,周遭的猜疑不值一提,美沙子飘飘欲仙,恨不得把这张笑脸刻入脑海装裱起来永久留念,被鞋磨得生疼的脚跟自然也就无足轻重。三人顶着下午三点的炎炎烈日,围绕接下来该去哪潇洒进行了不那么激烈的讨论,最终一锤定音,首站定为翻车率极低的电影院。

 

影院里到处飘荡着爆米花的甜腻味道,按照约会时一切以女士决定为基准的默认潜规则,美沙子心不在蔫地盯着公告牌上正在上映的电影名单,回味植入本能的增进感情小技巧,一心一意都是如何进一步加深联系,把两人只分出一小半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边。

 

塞满俗套剧情却总能让人潸然泪下的纯爱电影是最好的起爆剂。分食爆米花时不经意碰到的双手,因为剧情而动容的耳边私语,不小心拿错可乐杯造成的间接接吻,配合男女主角的激情拥吻,台下人的距离慢慢拉近,感情也会逐渐升温。面对美女时的男人肤浅又天真,从来都不会拒绝恰到好处的主动,届时只要加上一点小小的火星,再潮湿的木柴也会燃起熊熊大火,把文质彬彬的伪装燃烧殆尽,只剩两头遵从本能的野兽在激情中沉沦。

 

“杰,那个,你看那个,”就在美沙子的思绪思绪跨过晌午直奔午夜时,五条悟突然发出一声怪叫,随即拉着夏油杰的胳膊,指着电影院门口的巨大狗狗宣传海报两眼放光,“我想看那个!”

 

“悟,”夏油杰看了一眼强行被拽回现实的美沙子,又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胳膊眨巴着星星眼的五条悟,挑起半边眉毛,看上去有些困扰,“这种场合我们应该尊重松尾小姐的意见。”

 

“那可是汪汪,怎么会有人不想看汪汪!”五条悟瞪大本来就大得出奇的眼睛,放开夏油杰的胳膊凑到美沙子身旁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渴望得到场外援助,上下扑闪的雪白睫毛仿佛两把小扇子,“姐姐也想看汪汪吧!”

 

前面还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五条悟为了狗狗电影拼命卖乖,美沙子心里一个咯噔,感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母性冲自己比出了大拇指。

 

心里的天枰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是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吧,她默默捂住胸口,一想到五条悟搞不好还会称呼太阳为太阳公公、便当里的章鱼香肠为章鱼先生,盘踞脑内的龌龊思想便被净化了个一干二净,作为回应,她背朝着口碑极佳的纯爱电影大步向前一去不复返,铿锵有力地回答,“我想看汪汪电影。”

 

夏油杰一脸不可思议:“松尾小姐……”

 

“没关系的,夏油君,”不仅能在不经意间展现自己对小动物的喜爱,还透露出自己明事理的一面,美沙子没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她重整旗鼓,收拾好外溢的母性,在小细节上收集男人的好感度,“我也很喜欢小动物。”

 

“……悟给你添麻烦了,”不知道是不是美沙子的错觉,夏油杰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暗色,随即便被放心的神情取代,他掏出钱包发问,“我去买票,顺便再买些什么吃的,悟,你就在这和松尾小姐一起等着,想吃什么?”

 

“才没添麻烦,”五条悟迅速举手,嘴上抱怨着还不忘点单,“特大装爆米花,可丽饼,还有可可牛奶!”

 

“好好好,”夏油杰哭笑不得,“松尾小姐呢?”

 

“冰咖啡,和爆米花,”不完全依靠男性买单会表现出自己的独立自主,还会加速男性的逞能心理,美沙子默念口诀第三十四条,从钱包里掏出纸币递给夏油杰,“麻烦夏油君了。”

 

如她所料,夏油杰并没有接过那些纸币,而是再三叮嘱了五条悟好几次这里可不是在学校,便毅然决然地挤进柜台前黑压压的人群。

 

夏油杰的离开似乎也拉高了五条悟的沸点,他仿佛断了电的玩具人偶,从咋咋呼呼到安安静静的转变用掉的时间也不过一秒,高昂又闹腾的情绪不翼而飞,不说话的样子仿佛出自巨匠之手的名作。就在美沙子正在为如何与富家小少爷找话题而苦恼不已时,五条悟收回黏在夏油杰背上的视线,改为直勾勾地盯着美沙子手腕上的黑色串珠。

 

“那个,”美沙子试图以两人的关系为起点打破沉默,“五条君和夏油君,是同校同学吗?”

 

“……差不多,”美人的表情再怎么变化那也是美人,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舔着糖果,没有刻意做作的语气,也没有廉价甩卖似的笑脸,眼神里的审视让美沙子心里一悸,冷不丁发问,“大姐姐才是,手上戴着的东西不错嘛,从哪儿来的?”

 

“是幸运道具,”美沙子强压住内心的动摇,不知为何,面对五条悟的询问,她完全没有办法说谎,嘴巴擅自开合,一股脑把串珠的来历交代了个干净,“九年前,一位在地下街进行占卜活动的老婆婆送给我的。”

 

“噢——是嘛,那可要注意了,”明明是自己提出的问题,五条悟却对答案不甚在意,给出的回答也意味深长,他在自己的斜挎包里掏了几下,朝美沙子递出一个小东西,“给你。”

 

美沙子接过手里的小东西不明所以:“这是……”

 

“绊创膏,”五条悟咬碎糖果,结晶和牙齿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鞋子不怎么合脚吧。”

 

“欸,”美沙子惊讶不已,想起隐隐作痛的脚跟,下意识攥住创可贴,“五条君怎么会知道。”

 

“之前硝子她——不对,这种事不重要,”五条悟拧着眉头,嘴巴翘得老高,“再不去的话,杰就快要回来了。”

 

原本以为纯粹自我中心大男子主义的富家小少爷居然能注意到自己的不适,还表现出出乎意料的体贴,美沙子捏着绊创膏,隐约之间产生了些许感动之情。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动在母性和劣情之间反复横跳,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虽然也很在意五条悟口中那位名为硝子的女性,可当务之急是不能继续在两人面前出糗,思至此她连忙道谢,钻进洗手间关门落锁,处理已经渗出一些血迹的脚跟。只是不知为何,在绊创膏贴上伤处的一瞬间,沉重多年的肩膀突然也变得轻松许多。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美人效应吧。美沙子事不关己地想着,生怕两人等的不耐烦便急匆匆赶往正厅,却正好撞见夏油杰和五条悟情深意切哥俩好的一幕。

 

五条悟又恢复成那种跳脱的模样,左手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右手拿着已经被咬掉一大半的可丽饼手舞足蹈,脸上沾着粉红色带出来的奶霜,鼓起的双颊宛如拼命往嘴里塞坚果的松鼠;夏油杰放下手里的冰咖啡,从口袋里掏出带着一只大白猫的手绢,捉住五条悟的下巴,细细擦去沾在唇角附近的甜品。

 

“不用吃这么急,”夏油杰收回手帕,“又没有人和你抢。”

 

不过这种场面真的能用哥俩好来形容吗。

 

两个帅哥凑在一起的画面毫无疑问是对眼睛的保养,美沙子一边再次对现在的男生们奇怪的距离感表示怀疑,一边忽视掉看到两人亲亲密密时躁动不已的另一种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想了半天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强迫自己回归本来目的。

 

哪怕最后收不到心底,收到床上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抱歉,等很久了吧?”

 

美沙子重新收拾好思绪,边挥手示意边朝着两人的方向小跑,打算一股脑冲散两人间的旖旎气氛,不料鞋跟却挂上用来缓冲的门槛,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向前倒去。为避免摔成狗啃泥,身体下意识指挥双腿往前大步踉跄,正好冲向闻言扭脸看向这边的夏油杰身上。

 

精明中偶尔透露出来的冒失会激发男性的保护欲,不经意时的偶然事件反而会成为关系飞跃的契机。即将摔倒前一秒美沙子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如何抵御疼痛,而是对天赐良机的无限惊喜。刹那间世间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被定格,只有属于他们两人的时间以慢镜头播放,短短几秒内,混沌不堪的思想就已经从第一次肢体接触发散到藏在玫瑰花从里的求婚戒指。

 

夏油杰率先回神,松开捏着五条悟下巴的手,眼疾手快扶住美沙子的双肩,赶在在两人亲密接触之前维持住娇小身躯的平衡。然而因为身高和体型的关系,美沙子的脸整个埋进了夏油杰完美的胸肌。

 

“没事吧,松尾小姐,”夏油杰扶起美沙子后迅速收回手,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递过搁置良久的咖啡,笑容依旧温和,“电影也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我没事,”想必在旁观者眼里,他们一定会是一对非常般配的情侣,美沙子对没能直接闯进夏油杰怀里感到可惜,却也对无意间营造出来的情侣氛围感到满意。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夏油杰微微隆起的胸膛,才分开不到一秒就开始怀念那对臂膀的火热温度,“谢谢你,夏油君。”

 

五条悟低着头,越过目光交汇的两人率先走向放映厅,过长的刘海正好盖住那对漂亮的眼睛,除了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没人能看清那张脸究竟是什么表情。

 

 

×

不该是这样的。

 

美沙子握着已经有些温热的咖啡,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爆米花,电影里的狗狗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却无法跑进美沙子的心里。按照计划,她应该坐在正中间位置,享受左拥右抱的豪华套餐,时不时发出几句好可爱的感叹,再故意忽视为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而相互争风的骑士,然后在意想不到的时机制造身体接触,利用湿润的眼眶和泛红的双颊小心翼翼地道歉,撩拨青年们已经按捺不住的心弦,为电影做出完美收尾。

 

可就当她想要越过位置,夏油杰抢先一步把五条悟推搡进最里面,自己则抱着爆米花和五条悟指名的可可牛奶,自然而然地就坐在了中间。见美沙子呆愣在原地,甚至还拍了拍最靠边的座位,示意美沙子赶快落座。

 

事与愿违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时不时发出可爱感叹的角色已被五条悟替换,美沙子重复着无意义的抓取咀嚼,沾满黄油的爆米花味同嚼蜡,本该分外可口的冰咖啡在此刻变得索然无味。事已至此她干脆直接放弃和电影里的狗狗和解,改为专心致志用眼角余光观察夏油杰的侧脸。只是看着看着思绪便又不受控地一路狂飙到午夜场,她作为女主角出席,《绿门之后》和《罗马假日》在脑中交替上演,途中加入五条悟后演变成《戏梦巴黎》,情节也越来越限制级,最后演变成三人行的生命大和谐。

 

夏油杰一定可以轻而易举地使出公主抱吧。

 

可他会用什么方式来抚摸她呢?沉沦欲海时是会撕开盐系外皮埋头猛攻,还是如同现在一般波澜不惊,在平静中走向癫狂?如果再往里面加上五条悟,是否能填满空虚不已的内心,让自己登上极乐,体会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灭顶快意?仅仅倚靠幻想美沙子的下半身就开始湿润,小腹内部隐隐作痛,如果不是为了遥远的将来,她甚至想直接拽住两人的衣领,前往洗手间就地举办一场狂乱的盛宴。

 

遐想渐入佳境,电影也在抱着狗狗喜极而泣的主人的笑脸中走入尾声。以一声隐忍的呜咽为开头,放映厅里的抽泣声此起彼伏,伴随悠扬又悲伤的背景音乐,骤然亮起的灯光硬生生把美沙子从糜烂的幻境中拉回现实。她赶忙看向自己的右边,发现五条悟的头早就靠上了夏油杰的肩。

 

五条悟眼角红肿,漂亮的脸上珍珠似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旁边还有好几道早已干涸的泪痕,显然已经哭成了花脸猫。整个人还随着片尾曲悠扬的旋律一阵阵打颤,确认放映彻底结束后,才终于抱着夏油杰的胳膊哭出声。

 

夏油杰没有像刚才对待美沙子那样推开五条悟,而是对被眼泪鼻水弄得一团糟的肩膀视而不见,摘下墨镜挂在自己胸前,掏出刚才用来给五条悟擦嘴的手帕,轻轻拂去沾在眼眶周边的泪渍。那边五条悟也轻车熟路,配合地闭上眼睛,任由夏油杰在脸上擦拭,仿佛这一幕已经在美沙子看不到的地方上演了无数遍。

 

啊?真哭了?不会吧?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大学男生对着小动物哭得稀里哗啦吗?还是说现在的孩子因为物质生活过于丰富而导致多愁善感,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啊,夏油君就算肩膀一塌糊涂却还是把帮朋友擦脸放到第一位,有一说一,随身带着手帕的男人很容易拉好感度,虽然不分对象的温柔是不是减分点还有待商榷;嗯,五条君哭了之后格外惹人怜爱,虽然她更想被心仪之人宠爱,有点应付不来时时刻刻都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少爷,但那可是超级美人的五条君啊。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男子大学生都是这么黏黏糊糊的吗?

 

美沙子很没形象地张大嘴看着难以置信的一幕,本来以为这就是极限,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越发怀疑自己的眼睛。

 

“脸都花了,悟,”夏油杰把手帕塞回口袋,起身半蹲在五条悟面前,双手捧住湿漉漉的脸来回揉捏成各种形状,从下方注视着那对蓝眼睛,“别再哭了。”

 

“就算哭花了我的脸也很漂亮,都怪杰,说什么要来电影院,嘶——害我哭成这个样子,”五条悟吸着鼻子大言不惭,随着音乐的结束,主人和狗狗的照片也伴随鸣谢名单再次出现在巨幕上,好不容易有了截流倾向的水龙头再次泄洪,噗簌噗簌的泪花再次落下,“为什么汪汪会死啊?”

 

“不是悟说想看的吗,”夏油杰不厌其烦地为五条悟抹去眼泪,耐心地对幼稚得不行的提问做出解释,甚至配合五条悟一起改变了称谓,“因为汪汪的寿命和人类的寿命不一样,而且那只是电影。”

 

“话是这么说,”五条悟小声嘟囔,左躲右闪试图避开美沙子无比渴望的碰触,“可刚才外面的海报可是写着本片由真实事件所改编。”

 

夏油杰难得噎了一下,面对非暴力不合作的同伴,显然陷入困扰中。

 

“我能体会五条君的感受,实际上我刚才也差点哭出来,”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多余,美沙子少见地以强硬的姿态插入两人的对话,掩去实际上波澜不惊的内心,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看到五条君的反应这么有趣,我反而安心起来了。”

 

“……这也是悟的可爱之处,”夏油杰一反常态,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没有顺着美沙子的话继续往下说,他看着站在座位外等待打扫影院的工作人员,一手抱住五条悟软成一滩烂泥的背,一手环住腿弯,作势打横抱起五条悟,嘴上也没闲着,威胁道,“再不起来,我就这么把你搬出去了。”

 

“等等!停!STOP!我起,我起行了吧,”捕捉到夏油杰的意图后五条悟闹了个大红脸,一个挺身从位置上蹦起来,健康的粉色顺着耳廓一路蔓延到脖子根,越过两人朝着门口大步流星,中途还不忘转头冲夏油杰做鬼脸,嘴里吐出的挑衅连小学生都不如,“杰是白痴!大笨蛋!”

 

“这我可不能装作没听到,事实上在进电影院前我已经预约了最近新开的咖啡馆,里面有悟之前一直说想吃的芭菲,”夏油杰故作惊讶,掏出手机亮出预约订单,一脸遗憾,“真可惜,看来悟不是很想去的样子。”

 

“笨蛋是我,白痴也是我,”五条悟来去如风,像树袋熊一样扒在夏油杰身上不松手,“杰最好了,去嘛去嘛,我们……三个一起去嘛。”

 

美沙子可没办法忽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可能是影院冷气太足,她突然感觉脊背产生了些许凉意。可就在她揣摩出味道前,夏油杰大甩卖似的帅脸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为了配合美沙子的身高,特意弯腰侧脸,说出的话带着柔软的询问,不知为何美沙子却从里面品到了不容反驳的压迫力:“可以的话,美沙……松尾小姐也要一起来吗?”

 

搞什么,搞什么搞什么这是在搞什么。

 

无意间叫错的名字亲昵又甜蜜,瞬间拉近心灵的距离,纠正成姓氏又展现出未经允许不会轻易冒犯的尊重。夏油杰的一举一动仿佛就是为蛊惑人心量身定做的人形化身,美沙子在内心无声尖叫,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一句因为看似不经意却充满刻意的改口而小鹿乱撞,短到几乎会被所有人忽略的错误称呼化为千斤大锤,敲得人头晕目眩,逼着肆意奔跑的冲动直冲顶点。

 

“要来,”五条悟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私底下达成的默契,并对夏油杰的行为做出了“骗女人的家伙”的辛辣点评,美沙子对此充耳不闻,按住怦怦乱跳的心,勉强维持住最后的体面,直视夏油杰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很荣幸。”

 

 

×

夕阳藏在火烧云里泼洒余晖,拂面微风带来一丝凉爽,等三人抵达咖啡馆时五时已过半,美沙子隔着落地窗,一眼就物色到适合让还处于暧昧期的男女发生点什么的完美地点。位置靠窗,采光良好,扭头就能看到人工制造的霓虹夜景,代表浪漫的粉色蔷薇娇艳欲滴,这次美沙子长了个心眼,特意在保持优雅的同时加快脚步,抢在两人前面率先坐到心仪的位置。

 

就在她满怀期待,为谁会主动坐到自己身旁而雀跃不已时,五条悟收回手机,一屁股坐上对面位置的动作干净利落,对着装裱精良的菜单心花怒放,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花里胡哨的甜点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从翻阅的书页中溜走的机会。

 

美沙子的右眉微微一跳。

 

情理之外,却在意料之中,毕竟也没办法指望一个心智还没完全成熟的小孩子对复杂的女人心了如指掌,而把一尘不染的白纸染成自己的颜色也是养成的醍醐味。此刻她要做的只有放长线钓大鱼,只要展现出足够的魅力,多金却心思单纯的小少爷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只会是时间问题。

 

美沙子这么想着,重新把希望寄托在跟在五条悟身后,怎么看都和自己一样同为情场老手的夏油杰身上。考虑到体型差距,她特地把手放在邻近的沙发垫上,同时不忘放出内敛却又引人遐想的温情目光。然而情场老手用来接收情丝的天线好像突然产生了故障,注意到美沙子的目光后,夏油杰回以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微笑,催促着几乎一个人占了整张沙发的人靠窗坐好,说罢便自然而然地挨着五条悟入座。

 

夏油杰对眼前的菜单视而不见,拉过五条悟的那份,两颗脑袋紧贴在一起,用讨论学术的语气讨论要点什么,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动一下就会碰到一起的手肘。

 

母亲在稚子的额头上落下亲吻,结束补习的女高中生扑向小男友的怀抱,店内店外一派祥和,却唯独温暖不了美沙子连连遭受挫折的心。

 

太奇怪了,一切的一切都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没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往日一路开绿灯的暗示居然会连连失灵,一切都像是电影院的完美复刻,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两幅上好的餐具放着自己这道主菜不闻不问,反而对彼此抱有浓厚的兴致,如果不是再三确认过几天前的聊天记录,美沙子绝对会怀疑这两人的真实目的。

 

夏油杰和五条悟简直就是两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情况,却又没办法给眼前两人扣上不解风情的名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没有受到打击那是骗人的。只不过两人的行为举止过于自然,好像他们生来就该如此,挫败美沙子的傲气却又点燃了掩埋了许久的该死好胜心。美沙子咬牙切齿,第一次认识到嘲笑那句经典名言肤浅的自己有多肤浅,就在此刻她与少女漫画里的霸道总裁合二为一,做出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两人拜倒在石榴裙下的决心,菜单上的假名也在不知不觉中排列成攻克难关的誓词。

 

“烤松饼,和牛堡,”五条悟搜肠刮肚,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一直想尝尝菠萝椰果酸奶芭菲,但是新品的焦糖布丁芭菲也让人欲罢不能啊——”

 

“只能选一个,”夏油杰说,“你想像上次一样吃坏肚子吗。”

 

“啰嗦,你是我的老妈吗,”五条悟趴在桌子上唧唧歪歪半晌,最终还是听话地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表情痛苦万分,“那就要菠萝——不不不,焦糖布丁——不不不,还是菠萝椰果酸奶芭菲吧。”

 

“了解,”得到满意的答复,夏油杰转向刚刚做出重大决定的美沙子,“松尾小姐呢?”

 

“那我就蛋包饭,提拉米苏,饮品就要抹茶咖啡,”美沙子粗略扫了一眼菜单,只想快点找个没人的地方启动神奇的道具,“抱歉,我可以离开一下吗?”

 

“嗯?”五条悟抬起眼皮,“是去厕所吗?”

 

“不可以对女性说这么粗鲁的话,”夏油杰一记手刀劈在毛绒绒的脑袋上,得到一声吃痛的怪叫后收回手,“没关系的,松尾小姐,我们可以先点单吗?”

 

“没问题,”美沙子抓紧自己的包包,“麻烦你们了。”

 

说罢美沙子便直奔洗手间,取下右手上吸收过少许血液,微微有些泛红的黑色串珠。

 

美沙子作为回家部部员,曾经因为异样的发色和眼瞳,长期遭受各种霸凌。泡在污水池的体操服,室内鞋里的蟑螂,父母的怀疑,一字一句都化为利剑让她饱受折磨,还一度患上精神疾病。直到她在为了自绝生命四处游荡时遇到一位打扮怪异的占卜师,并从她手里得到一串可以将任何人的爱情都吸引到饲主身上的神奇串珠,从那以后,昏暗无光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需要一滴血自己就能成为班级乃至学校的焦点,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追捧,包括体育部明星在内的众人都渴望她的回眸。美沙子沉迷于众星捧月的感觉无法自拔,把占卜师再三叮嘱的副作用抛之脑后,依靠串珠的力量,在把控人心的路上健步如飞,轻松踏上直指成功人士的康庄大道。

 

顺风顺水的她身边再也没有缺过人,随便勾勾手指就会有一大群男人上赶着为她奉献,招之即来挥之则去,除去一开始的新鲜感,充其量也不过是打发无聊生活的无聊消耗品。美沙子第一次如此渴望想要得到什么,对她的一切魅力点都不为所动,不卑不亢却又极具个性,让她时隔多年又重新找回初次被人注意时那种欲罢不能的快意。一想到今晚两人将会跪在地上亲吻自己的脚背,美沙子就激动地浑身颤抖。

 

她不想只和这两人保持一次性的关系。

 

看来仅仅放大自己的魅力还远远不够,事情完全没有照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一两滴可有可无的血液对难以攻陷的那两人来说太过小儿科。她想要的不是蜻蜓点水般的小恩小惠,而是笼罩着黑色雾气的昏暗泥沼。决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出锅的念头无限膨胀,叫错的名字和温热的创可贴就是朝自己发出的信号,她坚信自己的魅力能够放大这个信号,为此她需要更为激进的手段,付出什么代价也在所不惜。

 

事先划拉的小伤口在串珠的影响下已经愈合,美沙子再次拿出之前用来戳破手指的刀片,用不同于刚才的力道,狠狠划破自己的手指。串珠吸足了血,呈现出妖艳的红,手指上的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她回到咖啡馆,服务生正好将属于她的那份晚餐放下,蛋包饭色泽诱人形状完美,抹茶咖啡的拉花也深得美沙子挑剔又难懂的心。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她不动声色地把右手藏在身后,朝老实等着她一起用餐的两人打招呼:“看上去非常可口。”

 

“这家店口碑一直很不错,”夏油杰笑着说,“能合松尾小姐的意实在是太好了。”

 

“我记得这家店连预约是要抽选的,”这个蛊惑人心的家伙,到底要把魅力散发到什么地步才罢休啊,美沙子在心里半真半假的抱怨道,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夏油君是怎么预约到的?”

 

“……”夏油杰看了一眼五条悟:“因为有想陪着一起——”

 

“你们还打算继续这种对话到什么时候?”五条悟不耐烦地打断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可以开始吃了吗?”

 

“……悟说的没错,”夏油杰被截断话头,却没有一丝懊恼,“看着美食可不能填饱肚子。”

 

美沙子很想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不代表她不识趣,她不再多言,乖乖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观察两人用餐时的各种反应。

 

用餐时的五条悟就像一幅画,一举一动都是被洗练过的优雅,处处展现着他接受过的良好教养,明明只是吃着垃圾食品却让人感觉他正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让她想起在某个综艺节目上见识过的插花名家。若是没有相处半天的前提,如果有人告诉她眼前这人和刚才毫无顾忌在女性面前大放厥词的那个是同一人,相信不止是她,所有人都会觉得那人脑子有病。

 

只是这芭菲怎么回事,不觉得有点太大了吗?

 

超巨量的菠萝与椰果密密麻麻点缀在酸奶冰淇淋之上,再加上热腾腾的蜂蜜烤松饼和油几乎溢出到面包片上的和牛堡,光是看着美沙子就觉得自己已经饱了一半。为了自己的食欲,她强迫自己违背想要继续欣赏五条悟的美的本性,把视线转移到夏油杰面前。和五条悟面前的五颜六色不同,夏油杰的食物要简单的多。平平无奇的意大利面、华夫饼,再配上一杯意式浓缩,从某种方面来说极大缓解了视觉疲劳。

 

就在美沙子为和夏油杰口味相近而窃喜时,侍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人身旁,手上还端着一份和五条悟手里那个不相上下的巨大甜点:“让您久等了,您的芭菲。”

 

“请问是不是弄错了,”美沙子愣了一下,试图向侍者解释,“我们并没有——”

 

“抱歉,是我的,”夏油杰举手,示意侍者放到面前,点头致谢,“多谢。”

 

侍者微微躬身,放下甜品便施施然退去。美沙子重新回忆菜单,那复杂到接近混沌的颜色,怎么看都像是刚才让五条悟纠结到舌头打结的焦糖布丁芭菲。

 

美沙子注意到,资深甜品爱好者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五条悟左手捏着只剩一小块的松饼,右手汤匙上还躺着等待被享用的芭菲,盯着夏油杰面前的芭菲双眼放光。

 

如果不是双手被限制了自由,五条悟大有直接冲到夏油杰怀里在那张帅脸上来一口的架势:“杰——”

 

“很好吃,”夏油杰老神在在,放下手中的叉子,对五条悟拖长的尾音视而不见,挖起一勺布丁芭菲送到嘴里慢吞吞品味,同时发表点评,等到来自右边的期待目光几乎要在脸上灼出个洞,才像是初梦初醒一般忆起五条悟的存在,“啊,难道悟也想尝尝?”

 

“唔唔,”五条悟一个劲儿点头,拼命咽下嘴里的松饼,张嘴示意夏油杰把芭菲喂进他嘴里,粉红色的舌头被冰成艳丽的胭脂红,“当然要!”

 

“……真拿你没办法,”夏油杰目光游移,不小心瞟到五条悟大张的嘴,像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般身形明显顿了一下,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迅速挖了一大勺塞进五条悟的嘴里,不等对方反应便收回手,“啊——”

 

“呜哇!”五条悟被突如其来的冰凉暴击,漂亮的脸从煮熟的鸡蛋白皱成饺子上的褶花了不到两秒钟,途中依然不忘发出好吃的呓语,捂着脑袋好半天才缓过气,“好冰!但是好吃!”

 

“那太好了,”夏油杰解决掉最后一口意面,把芭菲整个推到五条悟面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对我来说还是太甜了,全给悟吧。”

 

这次五条悟眼里的光完全可以媲美北极星,他在脸侧小小地比了个连美沙子都不得不承认十分可爱的剪刀手,圈过焦糖布丁芭菲开始进行重点进攻。美沙子被他怎么还能吃得下那么多、夏油杰为什么这么能蛊惑人心、夏油杰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然地把自己用过的餐具送到别人嘴里、五条悟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使用别人用过的餐具的分裂想法撕成好几份,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制造爆点的速度,只能一口接一口地往自己肚子里灌咖啡,试图借助咖啡因来保持大脑清醒。

 

见夏油杰已经开始悠哉悠哉地喝起咖啡,五条悟突然灵光一闪,舀起一大勺菠萝椰果,试图如法炮制刚才的喂食,不料夏油杰提前感知到身边人的举动,率先扭头朝向五条悟,盛满水果的汤匙刹不住车,小半勺冰淇淋直接甩上夏油杰的右半边脸。

 

“啊?欸,这是,”夏油杰顶着冰淇淋呆若木鸡,“在干什么,悟?”

 

“硝子说要礼尚往来,”五条悟自知理亏,却还梗着脖子想要逞强,试图把错误都推到夏油杰身上,“都怪杰随便乱动,我最喜欢的菠萝椰果全都洒了。”

 

“抱歉,是我的错,”夏油杰愣了半晌终于回过味来,爽快地背起锅,眼角渗出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能再让我尝尝悟的那份吗?”

 

“你的脸,”五条悟抽出几张湿巾在夏油杰脸上乱抹一通,顺便把没有擦到的位置用手抹去送到自己嘴里,再次舀起仅剩的菠萝椰果,手法明显粗暴了许多,斜着眼不去看一直朝自己微笑的夏油杰,“喏。”

 

夏油杰笑意加深,撩起从鬓角垂下的发丝缓缓低头,闭上眼把芭菲连同勺子一同收入口中的样子仿佛是出自艺术电影的慢镜头。离开时的动作缓慢悠长,喉结上下挺动的曲线和迷人绑定,舌头舔舐嘴唇的动作分外蛊惑。附赠的多谢款待敲击着美沙子的耳膜,临了时瞟来的暧昧目光让人坐立难安,和汗水一起过度分泌的不止有下半身,还有她一个劲往下咽的唾沫。

 

美沙子放下餐具。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眼睛得到足够的保养,美沙子整个人坐如针毡。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已经没办法认真分析近得过了头的距离,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两抹灵活的红配着玫瑰在身上游走的模样。如果途中夏油杰表现出想要插五条悟的意愿,那也没关系,只要主菜还是自己,久经沙场的她可以接受任何奇怪的癖好。

 

算算时间,串珠的效力也差不多要开始发作,她顾不上什么见鬼的矜持和颜面,在面前这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解决完仅剩的芭菲期间火速订下最抢手花样最多的房间。虽然价格有些肉痛,和即将到来的美妙夜晚相比,也不过是太仓稊米。

 

当务之急,是直接略过之后可能出现的酒吧逛街ktv,直达名为主题酒店的关底。餐具和玻璃杯碰撞的叮当音此刻化身为最好的提示音,见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芭菲,美沙子打算借助性别优势直接打出直球,不给这两人留下后悔的余地:“那接下来——”

 

“关于这个,抱歉,大姐姐,”五条悟摸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强硬打断美沙子的话,“我们可能没办法奉陪了。”

 

“……”美沙子瞪大了眼睛,“啊?”

 

“事实上大姐姐刚刚离开的时候,我收到了同学的邮件,”五条悟掏出手机一通按,把署名家入硝子写着“有情况,速归”的邮件晾在美沙子面前,煞有介事地说道,“我们的小组实验,怎么说呢,就在刚才出现了重大进展。”

 

美沙子张口结舌:“进展……?”

 

夏油杰看上去也一头雾水:“小组实验……?”

 

“没错,小组实验,我,杰,还有硝子,我们三个人,”五条悟眉头紧皱,看上去似乎真的在为是否要留下陪美沙子而苦恼,煞有介事道,“因为关系到以后的研究方向,所以我们非常重视这件事。”

 

“悟,你说——”

 

“但是因为我很喜欢大姐姐,”五条悟声调猛地拉高,盖过夏油杰的迷惑,顺便也唬住了此刻脑子不甚灵光的美沙子,“所以就以牺牲很多重要的东西为代价,把集合时间延后到用完晚餐之后,好了杰,再不走硝子就要生气了。”

 

美沙子试图做出最后挣扎:“可是——”

 

“抱歉啦,大姐姐,”五条悟趁机起身,把反应慢了半拍的夏油杰一个劲往前台推,刷卡买单的动作干脆利落,出门前还不忘回头附送美沙子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下次有时间再约哟。”

 

“等等,悟,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推,”夏油杰被迫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外,一脸不明所以,“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笑得神秘,对夏油杰的腰施展挠痒攻击后扬长而去,夏油杰受到奇袭,发出一声丢脸的闷哼,三步两步便追上了率先逃之夭夭的五条悟,一个朝里一个朝外,两人好死不死地正好停在他们刚刚用过餐的位置正前方。五条悟面对落地窗,注意到美沙子的目光,即使对着数落个不停的夏油杰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视线也没有离开美沙子的眼睛。

 

难道是想抢跑在夏油君前面?五条君还是挺可爱的嘛。

 

美沙子刚想报以微笑,就发现那对漂亮的眼睛突然上翻到极致,粉色的舌头也拉得老长,环抱着夏油杰头部不让其分开的右手缓缓竖起一根中指,按住下眼睑使劲往下拉,朝着坐在落地窗内的女性,比出一个能让所有对这张脸抱有幻想的人在一瞬间心碎太平洋的鬼脸。

 

五条悟笑得如沐春风,眼神里却写满了挑衅。

 

那黏稠到令人作呕的占有欲的对象不是她。

 

夏油杰终于挣脱了五条悟的怀抱,追着前者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美沙子一脸茫然,女性特有的警铃大肆作响。

 

被拒绝也还是硬要跟来,街头上无意义的较劲,过于亲昵的肢体接触,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距离。所有断裂的信息链在此刻全部串成一串,形成一个完整的,却独独把美沙子排除在外的圆形。

 

她再次打开与夏油杰交流的邮件,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恶狠狠地将手机摔下了桌。

 

这个——

 

空有光鲜皮囊的死小鬼!!!

 

 

 

 

 

 

 

 

 

 

×

RE:RE:RE:RE:RE:Geto

 

                                           「夏油君,今天好可惜。」

 

                  「有时间的话,我们下次单独再约吧。」

 

                     「五条君好像不是很喜欢我的样子。」

 

「松尾小姐,感谢你的盛情邀请,今天很开心。」

 

「也感谢你,让我和喜欢的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只是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了。」

 

                                                                     「什么?」

 

「我的恋人会生气的。」

 

「还有,虽然今天的诅咒悟已经解决掉了,你最好

听从建议,使用那个东西一定要多加注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或许你可以回头看看身后。」

 

「那么,请多保重。」

 

美沙子头皮发麻,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翻飞,火速拨通夏油杰的电话,却只得到着信拒否的电子提示音,她再三确认电话号码,确认再也无法接通后恼羞成怒,借着黑暗对着空气破口大骂。已经被餐叉分尸的鸭子重新把自己缝起来逃出生天的荒唐事显然超出了她的忍耐极限,她掏出关键时刻突然失灵的串珠狠狠丢在地上,诅咒兜售假冒伪劣产品的老年占卜师,丝毫没有注意到从四分五裂的串珠中涌出的无数怨念。

 

被玩弄践踏过的各式真心无一例外都会化为诅咒,美沙子的鲜血和围绕着她的负面感情积少成多,对元气大伤的诅咒来说则是上佳的养分。它蛰伏在串珠内部养精蓄锐,以蝇头小利为代价驱使被虚荣心支配的女人为自己所用,静静等待时机的到来,随时准备反噬宿主,进而夺取鲜活的肉体,而美沙子突然膨胀的庞大欲求和怨念更是加速了进程。

 

它已经等不及想要向可恶的咒术师复仇了。

 

等美沙子发现身后的异样时为时已晚,连同家具在内的一切无机物都消失于黑暗中,黑压压的浓雾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却不急着靠近美沙子,似乎想延长女性的恐惧,再把她当作最后的美餐。美沙子的力气被恐惧抽干,瘫坐在地上,亲眼目睹一根黑色的触角直直插入心脏。她尖叫着想要去分开那条触角,却发现无济于事,只能强迫自己手脚并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爬上窗台试图呼救,却一眼就看到窗外身着奇妙的黑色制服,坐在浮游在空中的蝠鲼身上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果然变成这样,都提醒过让你注意了,”五条悟一跃而下,那对被美沙子以为是美瞳的眼睛闪烁着妖异的色彩,“居然一下子放了那么多血。”

 

察觉到强敌的诅咒躁动不堪,顺着美沙子的腿一路往上爬,试图在咒术师出手之前夺得实体。美沙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抱着五条悟修长的腿,眼睁睁看着随后而来的夏油杰一脚踩断链接诅咒和女性指尖的触角。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美沙子几近昏厥。眼皮落下的前一秒,她看到的是五条悟笑着抬起的手,还有指尖跃动着的,和那对眼睛一模一样的耀眼蓝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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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非常喜歡大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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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神了…真的好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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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好会写!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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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这种无意识的占有欲太萌了,就是那种可能当事人不觉得,但是旁观者看来非常刺眼的小情侣行为,当事人还以为是*挚友
真的百看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