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MR 连载中 by catbed

ASMR博主夏油杰 × 睡眠障碍资本家五条悟

(一)

很少有什么实质性的烦恼会令五条悟头疼超过三个月,失眠算得上是唯一一件。大概是从去年秋天快结束时,五条悟发现自己有了入睡障碍。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经常持续到后半夜才会在头痛耳鸣中失去意识。早上醒来后两眼充血,耳机里是循环了一整晚的所谓热门催眠歌单。

直到年底音乐软件推了年终回顾,五条悟发现那些毫无作用的催眠曲牢牢占据了年度最爱听排行。再加上工作难以集中精神,食欲性欲都提不上来。五条悟终于察觉到身体机能的断崖下降,某日深夜又遇睡眠出走,他在网上漫无目的地搜索失眠、睡不着等关键词,一个视频随着信息流被推到了眼前。

—— 【Geto’s ASMR】触发音200+Triggers 助眠|轻语|颅内高潮|耳机专用

五条悟视线往下一扫,略有讶异地发现播放量还不俗。被算法和流量同时加持,这条视频发布当日已经收获了几十万人次的观看。评论区更是一片盛赞:

打开听了个招呼语就睡着了,Geto桑果然有魔力!
令人莫名安心的Geto君,每次都能带来颅脑的享受……
许愿打字声!不知道可不可以被选中……感谢Geto,昨晚也伴随入眠了^^

五条悟大概从公司里年轻的后辈偶尔那里听说过ASMR这种东西,但从来没感兴趣过。毕竟比起颅内高潮,单身多年的五条悟更喜欢打飞机的真切快乐,但此刻这条内容像是一股引力在拉拽着他去关注。尤其是视频缩略图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木梳,身后手的主人并未露出脸,脖颈被黑色高领毛衣妥帖包裹着。大约是灯光昏暗的原因,这片裸露出的小块肌肤被衬得引人注目。

真色。五条悟咋舌。

鬼使神差点开了视频,五条悟没想到还有更色的。视频的开头,这位叫Geto的博主只露出下半张脸,对着麦克风用气音道了晚上好。光是这一句话就令五条悟头皮发麻,接下来的指令是“请闭上眼睛”,可在黑暗中,五条悟的眼睛睁得更大。他紧紧盯着手中发光屏幕里那个男人的身影,贪婪地用视网膜捕捉着细节——比如,在Geto黑色打底毛衣下结实好看的肌肉轮廓,他贴着麦克风轻声耳语的浅色薄唇,还有昏暗灯光下男人低头说话时,时不时露出的黑色耳钉。

他没来由地觉得这个男人太色了,更别说接下来Geto拿着各种各样的道具,耐心地用漂亮的手指尖轻轻规律敲击的画面。五条悟不得不承认,Geto的那双手是真的很好看。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上有青筋略微突出。当然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嗓音低沉柔和,虽然在视频里只有简短几句话,但每次Geto俯身凑近麦克风说话时,都能让五条悟浑身过电一样打个激灵。

当一个小时的视频过半,五条悟连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他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清醒了,或者说,亢奋了。

不仅是脑子,下半身也是。

五条悟缩在被子里,手已经摸进了睡裤,隔着布料握住了自己的性器。视频里,Geto轻声预告着接下来是手掌音,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磨砂水杯,向摄像头展示自己的双手。然后他涂上了护手霜,轻轻涂抹均匀后,两手手心相贴交握在了一起。五条悟在屏幕外轻轻喘息着,握着阴茎的手跟着视频里Geto的动作频率一起上下撸动起来。

所谓手掌音,就是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来回挤压揉搓产生的黏着声。再加上护手霜的滋润,以及时不时挤进去空气的微小气泡声,还有Geto轻柔的呼吸。所有的声音都在五条悟的耳机里被放大,他蜷缩起身体,浑身紧绷着颤抖,手心里的阴茎已经完全勃起,抵在掌心和指缝里。五条悟一边自己气血上头地撸管,一边在心里想自己也真是离谱,竟然拿这种视频当配菜。彼时Geto已经在视频里轻声细语地问大家已经快睡着了吗?而五条悟在心里闷闷作答:快射了、快射了。

好,那么今天的哄睡就到这里。手机屏幕里,Geto微微低下头,有一缕垂到脸侧的刘海迅速出镜又跟着起身动作消失。他继续用气音说,谢谢大家,我们明晚再会。

五条悟十分痛快地射了出来,头昏脑胀地从被子里伸手拿纸巾潦草擦了擦。他只觉得浑身难得通畅舒适,又疲乏非常,竟然破天荒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并且早上起来后,五条悟手机里追踪睡眠的APP直接显示昨晚睡眠质量96分。

五条悟也的确是难得睡了个好觉,但起身后仍然有不真实感。他总觉得自己对着一个男人手冲有些奇怪,但他又觉得这配菜比他以前看过的所有A片都要带劲。带劲到已经在公司开完了晨会,五条悟还在喝着咖啡回味。他又打开手机,昨天的视频底下还在不断涌现新的评论,绝大部分是对如何听着睡着了的repo。倒也没错,自己也算是听着睡着了。五条悟自我宽慰着,在Geto的个人主页上点了关注。

这时,老同学兼同事家入硝子过来打了个招呼,随口一问昨晚睡得如何?硝子早就知道五条悟为失眠所困(毕竟那张白皙的脸上出现哪怕一点黑眼圈都实在是太显眼了),今日也就是寒暄着打开话题,没想到五条悟一愣,点了点头说睡得不错。

哪来的神医治了你?别告诉我你偷偷去开安眠药了,早说了那玩意儿不好。硝子闻言一挑眉,放下了手上的包。

五条悟急忙申辩:就随便听了点助眠的!

硝子拉开办公椅坐下,头也不抬地开口道,舒伯特的摇篮曲不是对你没用吗?

她音量没收敛,旁边路过的零星同事放慢脚步,似乎就是要偷听这位少东家的花边八卦。五条悟气得凑近去用马克杯砸她桌上的文件,压低声音说是ASMR,你小点声。

硝子拉长声音答应着,若有所思地点头。五条悟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心虚,明明自己也没听什么乱七八糟的——确实也做了乱七八糟的事——但Geto确实是一个正经博主!他在心里大声替对方和自己正名,想拿出手机给硝子介绍一下自己的助眠灵丹妙药,却一眼瞥到Geto更新了一条文字动态。

——各位早安,不知道昨晚睡得如何?
今天我将更新角色扮演类型系列。
继上次的肩颈按摩大受好评后,我收到了头皮按摩的建议,那么今晚就来试一试吧。
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安稳、良好的睡眠。:)

接下来硝子说了什么,五条悟一概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只有角色扮演和按摩两个关键词来回交替闪烁,连吃午饭都相当机械。硝子用叉子戳了五条拿错餐盘的手,说你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别梦游。五条悟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好想睡觉。

硝子满脸疑惑,话到嘴边的问句又咽了下去,只当他神经错乱,自己找个角落坐下了。五条悟一天行尸走肉,心猿意马,草草结束了工作就回了家,第一次体会到了盼星星盼月亮的那种字面意义上盼天黑的感觉。

当晚十点,五条悟洗完澡,换上了睡衣,虔诚地平躺在床上。他只给卧室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床头上摆放了新的香薰。此时此刻,五条悟双手握着手机心急如焚,只等Geto的更新。

十点一刻,Geto的个人主页弹出了新的动态。比起题目先映入五条悟眼帘的是封面,就只看了那一眼,他就觉得呼吸一滞。封面里的Geto穿着白色衬衫和深咖色围裙,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结实漂亮的手臂肌肉。他双手沾满白色的绵密泡沫,贴在了双耳形状的麦克风上。标题除了Geto’s ASMR之外,还增加了其他的关键词:

——【Geto’s ASMR】深层头皮按摩 三分钟入睡 助眠|哄睡|全身心放松

光是这些信息量就快让五条悟血脉喷张了,他把头埋进了被子里,点开了播放键。视频里的Geto今天听起来状态更加游刃有余,在一切开始之前,他把下半张脸凑到右侧麦克风上,带着微微笑意缓慢开口,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收音能力极好的设备,让五条悟几乎清晰感知到了温热的呼气和湿润的口腔音。

Geto说,晚上好,这位客人。请您先躺下来。

五条悟喃喃低语说好,在一片“已经准备好睡觉啦!”、“Geto桑晚安——”、“今晚也拜托陪睡了”的弹幕声中,脱下了自己的睡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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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大早上班,五条悟就神清气爽得让同事们为之侧目。这个平时以睡眠不足为主要特征、方圆十米都笼罩着低气压的男人,如今活跃得有些反常。在和第七个同事元气十足地打过招呼后,五条悟捧着加满了棉花糖的热可可,如沐春风般坐在了会议室最中间的位置,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示意会议开始。

视频会议里,远在大洋彼岸的客户也能从五条悟那张喜上眉梢的眼里看出一些端倪,直白地寒暄:五条先生看起来心情真好,最近是有什么喜事?

坐在一旁的硝子替人用脑电波发言:睡得好呗。

五条悟毕竟是已经今年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自然不会把个人私事带进会议。他熟练地打着哈哈,话题扯回了今天计划谈的要事,但潜意识里的回答和硝子如出一辙:睡得好呗。

毕竟他自从关注了Geto的频道,睡眠岂止是好,简直是有生以来的最佳巅峰。ASMR的助眠功效五条悟算是结结实实地领略了一回,只不过领略的方式有些异于常人。一开始,五条悟还会试着正常地闭上双眼,乖乖只用耳朵去聆听Geto在屏幕那头制造出来的各种声音。但试了几次后他发现最后都殊途同归,还是调用了五官之外的另一官,性器官。

后来五条悟就自暴自弃,开始摆烂。手冲嘛,人之常情!至于好配菜,那更是可遇不可求。五条悟每天晚上都是爽一把就睡,既没有纵欲,还能睡得通体舒畅。作为回报,他也已经给Geto在网上打赏了不少。五条悟心里算来算去,感觉怎么也是双赢(反正对面又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于是更加意淫得心安理得。

这份心安理得在和硝子一起喝酒时被打破了。那晚两人约了居酒屋,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串聊天。硝子几次看着五条都欲言又止,五条悟终于烦了,用筷子狠狠戳了一下面前的青花鱼,开口就气势汹汹让硝子有话就说。

硝子犹豫了半天,说我担心你被骗了。

哈?五条悟的声音大到把隔壁桌都吓一跳。

你家大业大,被骗点小钱倒也无妨,但我真怕你的老婆本都没了。最近ASMR上头得很厉害吧?硝子叹气。

五条悟不懂了。他不理解,虽然自己确实最近的状态完全可以用上头两字来形容,但她家入硝子怎么知道的?自己也只不过是大夸特夸过Geto如何妙手回春,让自己告别失眠,未曾提过手冲配菜之类的半个字。五条悟支棱了起来,又瑟缩下去,他决定先不开口,免得忍不住全招了。

硝子坐在小圆桌那边,继续满脸担忧地看着五条,仿佛看着地主家的傻儿子。她拿出手机,像给小学生讲解案例一样展示了几则社会新闻,末了语重心长地总结:近日来,ASMR种类视频打色情擦边球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会私联粉丝,以裸聊或者其他方式骗取钱财,甚至还可能是杀猪盘骗局。望有钱缺心眼的五条悟多加小心。

擦边球?五条悟愣了半分钟才像刚学会说话一样自言自语。

是啊,擦边球。我本来才懒得管你,但最近看你像谈了恋爱一样,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没被哪个小美女迷晕吧?

擦边球是什么?五条悟睁大了他那双本就够大的眼睛,充满迷茫地看着硝子。

看着五条悟这副样子,硝子想估计还真是自己多心了。她低头喝了一口梅子酒,随口举了几个例子:舔耳啦、喘息啦,就那种搞黄色的嘛。然后她抬眼就看见五条悟过分震惊的表情,连圆形墨镜顺着鼻梁快滑到盘子里都不知道。

硝子心中一惊,自己别是给五条悟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吧?

五条悟更是心中一惊:还有这种好事?!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聚餐结束,各回各家。硝子趴在阳台上抽烟,给五条悟手机上发了一条反诈骗推文。五条悟当然没收到,他早就调了勿扰模式,躲在被子里狂翻Geto的作品合集。他趁兴而来,败兴而归,当然是因为几百条作品竟然全是一本正经的催眠白噪音,别说什么舔耳喘息了,连耳搔都没有!

五条悟大失所望,又心有不甘,在Geto的个人主页里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点进一条评论,发现早就有人问出了自己的心声:

Geto君,下次可以更新洗耳或者掏耳吗?感觉会很舒服^_^

很少回复评论的Geto在这一条底下回复了。他说抱歉哦,暂时不会考虑做这种视频,感谢您的支持。

五条悟像泄了气的皮球,在床上呈大字状躺平。他心有不甘,反复刷新着界面,试图想知道这位博主有没有拓展业务、优化赛道的计划,没想到真让他刷出一条动态来。

是直播。

五条悟知道Geto早期偶尔会直播,但自己入坑晚,并没有赶上。那时候他的粉丝也少,更没有录播。五条悟一直为自己没能考古而可惜,没想到Geto今晚像读懂了他的心思,发了一条十分钟后直播的简短预告。

五条悟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戴上耳机,和往常一样侧躺着将手机放在怀里。直播准时开始,五条悟又看到了Geto出现在了镜头前。Geto今天穿着简单的纯黑衬衫,领口纽扣系到最上一颗,露出说话时会上下滚动的喉结。五条悟看得也喉咙发紧,一边听着Geto介绍今天是仅粉丝可见的回馈直播,一边轻车熟路地把手往自己两腿之间伸。

大概是提前没有调整好设备的高度,几次五条悟都看到了Geto凑近摆弄镜头的下半张脸。对方宽阔的肩膀向镜头逼近时的画面太有压迫感,再加上漂亮的手伸过来轻抚镜头的动作,五条悟觉得自己比平时更加兴奋,贴着手机开始低声轻喘。

今天的Geto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专注着拨弄手里的道具,大概是直播的原因,五条悟感到了更强的同步感和陪伴感。在酣畅淋漓地冲了一发后,这次临时直播也进入了尾声。直播结束,五条悟正在一边回味,一边享受贤者模式时,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Geto刚更新的文字动态。

——其实今天有使用了一台新的摄影设备,不知道大家是否感觉到了差别?
是XX品牌的新品,画质更清晰,直播流也相对稳定。在此也感谢XX公司的支持。
因为粉丝量已经超过五十万,最近也稍微有点想尝试一些合作和推广。
请各位放心,我会在不影响视频质量和观感的条件下,考虑少数可靠的商业内容。
那么晚安。

商业合作洽谈请联系:GetoASMR@foxmail.com。

五条悟盯着最后一行字,久久难以回神。他刚浮起的睡意被一些夹杂了许多杂质的商业念头冲散了。事实证明,人在深夜里不要做任何决定,但五条悟就是这么一个人。毕竟色令智昏,他实在是太好奇Geto其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于是他化身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公司一把手,光着屁股坐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向公司广告部的负责人发了一条深夜加急邮件。

——我司和ASMR有没有跨界合作的可能?简单想一下,明早晨会告诉我。

发完邮件,资本家五条悟抱着抱枕重新躺下,平静睡去。梦里是他和Geto已经在会议上交谈甚欢,握着手发展商业合作伙伴关系或者其他关系。梦外,五条悟留下了他手底下的下属,带着几百人的业务团队们抓耳挠腮,一夜无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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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夏油杰是个谨慎的人,所以在他收到那封接洽会邀约邮件时,仔细核查了一番是不是电脑病毒或者勒索邮件。毕竟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做些推广,没想到一下就接了五条集团的大单。那封电子邮件正式到用了精美的类纸底纹,字里行间充满了商业函电才有的敬语。落款不仅是企业全名,还附上了CEO的花体英文签字:Gojo Satoru。

五条,悟。夏油杰在心里念了念,还是觉得奇怪。自己做ASMR博主的副业也才刚刚起步两年,何德何能收到一家上市公司的邀请?但他也确实想赚钱,既然有橄榄枝垂下来,抬起头看两眼也不是不行。夏油杰点了邮件里的accept,起身去衣柜里翻找合适的衣服。

网线的另一端,五条悟喜形于色,仿佛抽到偶像握手会抽选的狂热粉丝,就差没去定制应援手幅了。

应援手幅倒不至于定制,但人靠衣装,五条悟还是要准备一下。他订好了高定西装,订了私人造型师的空档,还订了公司附近一家高级餐厅的包厢。这次接洽会议安排在了周五下午,五条悟的如意算盘是开着二人会议,吃点下午茶,结束了再顺便去烛光晚餐,致力于把这次正常的握手会变成一次不正常的粉丝私联。

五条悟从没这么期待过一场会议,但他的手下可快被折磨死了。哪怕是硝子来坐镇把关(主要还是害怕五条悟乱来),在极短时间内就落地执行这样的跨界企划,绝对是一次劳动力的大剥削。周五上午,五条悟顶着刚做好的发型,准备去宴会厅里视察一番筹备情况。他刚开门,就被里面的阵仗吓得不轻:连续几天的连轴转工作,让他手底下几位得力干将看起来憔悴得惊人,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家老板。房间里的咖啡味道也浓郁得要命,每个人都像被冰美式腌入味了似的,露出苦样。硝子脸上贴着黄瓜面膜,冲上来把流程表拍到了五条悟眼前。

流程有变,今天是集体洽谈,我来主持。硝子开门见山。

五条悟急了,把硝子拉到角落里咬耳朵:之前不是安排我亲自见Geto吗?就那个,我钦定的。

硝子冷笑道五条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网恋奔现啊?

五条悟忙不迭解释说追星、追星,我是他粉丝!

硝子故意大声在其他人面前强调着五条老板不必如此降尊纡贵,最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小声给五条悟喂定心丸: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五条悟恍然大悟,和硝子交换了一个“不愧是你”的眼神,伸手顺走了茶点架上的纸杯蛋糕,哼着小曲出去了。

再进来时,五条悟已经摇身一变,以展现自己成熟靠谱为第一要务。他今天特意叮嘱造型师把自己额前的一撮白毛向侧方分梳上去定型,深蓝色缎面领带打了漂亮的双交叉结,和纯黑西装匹配得很好。五条悟自知自己条件优越,孔雀开屏起来更是不遗余力。当他调整好优雅坐姿,双手交握放在大腿,舒舒服服靠在办公椅背上时,满脑子都是网友见面前的盲目自信。

但让五条悟始料未及的是,在夏油杰踏入宴会厅的一瞬间,自己还是忘记了呼吸。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Geto。那个男人穿了经典款的深灰色西装马甲,尺寸裁剪合身,腰部收得很窄,隐隐勾勒出上半身的肌肉轮廓——这一部分五条悟已经从视频里多少见识过——而让他没想到的是,Geto也有着不俗的身高。在一同进来的几位博主中,他身形优越,比别人高出一大截。五条悟睁大眼睛,仗着有墨镜做掩护,胆大妄为地从胸看到腿,再从腿看到胸。最后才想起来去看脸——结果他一抬头,就和夏油杰的眼神直直对上。

只是被那双狭长的眼睛扫了一眼,五条悟就感觉大事不妙,心底暗叫完蛋:这张脸也太他妈对味了。

大概因为夏油杰站着而五条悟坐着,两人不同的水平高度差让夏油杰眼睫微微低垂,也从角度差里看到了五条悟墨镜后的蓝色眼睛。夏油杰不傻,一进房间就察觉到了这个漂亮得过分的男人把视线牢牢黏在了自己身上。出于礼貌,他微微一笑,再跟随秘书的引导和其他几位被邀请人一起坐了下来。

开始谈正事了,五条悟的反应还停留在夏油杰的微微一笑,直到硝子在桌下掐了一把自己,他才反应过来,急忙端正了态度。这时刚好轮到夏油杰自我介绍,他稍站起身,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内容,就又重新坐回去。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夏油杰递上来的简历,在心里把“夏油杰”的名字音节念了好几遍,神游出了不合时宜的玄学念头:他名字和我挺配的。

接下来的接待流程基本上就没五条悟什么事了:每次当他想发言,都会被硝子面不改色地按回去。秘书也格外殷勤,一会儿送上热饮,一会儿又端来甜品。五条悟可算懂了什么叫硝子办事他放心,意思就是嘴被堵上了,话都让硝子一个人说尽。他闷闷不乐地塞了一大口水果塔,一边鼓着脸咀嚼,一边偷瞄夏油杰。

即使这是一次非正式会谈,夏油杰也腰背挺直,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是肉眼可见的好修养。他似乎不怎么吃甜品,倒是很乐意品尝手边的咖啡。谈话间,其他几位博主一直在热情洋溢地感谢公司给了宝贵机会,而夏油杰似乎更在乎自己能得到的收益。他认真记录下硝子说的几种合作方案,一副“我就是来挣钱的”的坦然架势。

但说实话,五条悟当然也不是全靠世袭制当上公司的一把手。从能力上来说,他本人也还是很有两把刷子。虽然这次有私情在先,但五条悟也还是会考虑到实际业务拓展,不让员工打白工哄自己开心。正因为五条悟是个好老板,所以他听方案听得很仔细。正因为五条悟听得很仔细,他就越发心花怒放,感觉自己和夏油杰的未来简直前景一片光明。

谈话逐渐到了尾声,大家站起来互相寒暄告别。心潮澎湃的五条悟终于趁硝子不备就见缝插针,一把摘下自己墨镜凑到了夏油杰身边。他蓝汪汪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对方,一长串话脱口而出:你好夏油先生我叫五条悟是公司的CEO,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进展可以及时和您沟通。

夏油杰虽然诧异,脑子里将面前男人的脸和那个浮夸的英语签名重叠在了一起,竟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他点点说好,和五条悟交换了私人手机号码。反正自己也不亏,在职场上能攀上五条悟这样的人物,稳赚不赔。

夏油杰当然没想到五条悟心怀的鬼胎可不仅限于职场。色令智昏,五条悟美滋滋存了手机号,在追星之路上乘胜追击,脑袋一热就又发起冲动邀约。他又拦住夏油杰,开口就问夏油先生,晚上方不方便一起吃个便饭?

夏油杰这下是真的愣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性格里的防御机制、边界感和自闭属性一起同时高速工作,开口就想说不了吧。可是五条悟的眼神实在是真诚得过头,夏油杰仿佛能从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眼里看出几分孩子气的纯粹。

夏油杰想了想,还是冲人微笑,说不好意思五条先生,我今晚还有其他事。

五条悟被这一句拒绝的话也立刻点得清醒几分,顺势给自己找了台阶下,说没事、没事,大家下次再约。

故意用了“大家”而不是“我们”,显得自己像一视同仁所有乙方似的,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在给自己找什么面子。但他金鱼记忆,送走了夏油杰后又再次色令智昏,站在窗前复读机一样感叹夏油杰这男人真不错。硝子从身后一拍脊背,说五条悟,你是不是傻啊。

五条悟被吓了一大跳,说我怎么了!

硝子说你就差把心思写脸上了,小心两头落空,鸡飞蛋打。合作不成,人也被你吓跑了。

五条悟难得反省自己,心里犯怵,又自觉今日已经足够克制。他声音软下来向硝子求救:那我第一条短信要给杰发什么啊……

无语,都叫上名字了。硝子在肚子里痛骂对方恋爱脑,还是忍不住母性大发,给五条悟出主意。她说你还是从工作聊起吧,就问平时夏油杰接的广告都是什么价位,有没有什么心理预期。

还有,记得叫人家夏油先生。硝子长叹一口气,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五条悟坐下来,开始一心一意编辑短信:

TO Geto

夏油先生,下午好^^我是五条悟。

想了解一下,您平时的商业推广大概是什么类型?

我们会认真参考,以达成最佳合作。

五条悟反复看了十几遍,确认自己没有出格发言,才按下了发送键。他心跳加快,像个送出去情书的小女生。当然,他本人倒是完全没心思来分析自己,只凭着对夏油杰的狂热好感,模模糊糊把自己定义成了Geto的粉头。

半小时后,五条悟的手机开始接二连三的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瞳孔跟着剧烈震动起来。

——夏油杰发来了两条信息,分别是视频和图片。视频是五条悟看过的那段录播(从缩略图就能一眼认出),那张图片更是让五条悟倒吸一口气:那是一张夏油杰的写真。主打偏灰色调的照片里,夏油杰身前背着一把贝斯,银黑色的乐器上有反射金属光泽的琴弦。男人修长有力的双手随性地搭在上面,隐没在黑暗里的侧脸显出轮廓。

五条悟的呼吸离家出走,差点没被自己憋死。半晌,他的大脑终于从感官刺激回归了理性分析,还是无法相信“夏油杰给自己发了色图”这件事实。

从没追过星的五条悟体会到了什么叫饭撒。

但从没追过星的五条悟还不知道什么叫饭撒。他的大脑跳过了这一步,直接产生了多余的情感:

——夏油杰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五条悟猛然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灼地走来走去。他一方面还没完成从追星到追人的思想转变,一方面又第一次被男人示好,不知如何反应。五条悟虽然从没把自己的性向框死,但这种段位的对手他还真头回遇到。更何况对方只发色图不说话,这不明摆着要钓自己!五条悟立刻选择场外求援,抓起座机给硝子打电话。

硝子显然是开会被打断了,在电话里没好气说又怎么了大少爷?

五条悟语无伦次,说硝子,杰、他、他发了……

此刻手机一震,五条悟急忙低头,是夏油杰的消息。他忘了自己还在打着电话就滑开屏幕,没想到这一滑竟然是从天堂跌到地狱。

FROM Geto:

五条先生您好。

在ASMR方面,需要视主题和商品而定,案例请见附录视频。

我也有过短暂的平面模特经验,也请您参考这张图片(是贝斯的乐器商品图)。

五条悟手机一震,又一条短信:

FROM Geto:

不好意思,刚刚开车过隧道,消息没发出去。

感谢贵司的接待,期待下次会面。

五条悟两眼一黑,多余的情感烟消云散。他转型私生粉未遂,还白白遭受了此等打击。硝子在电话那头喊了几句喂喂你在听吗,而她的顶头上司此刻已经双目涣散。在麻木中,五条悟的行为仍受本能驱使,不忘把夏油杰那张写真长按收藏,狠狠地保存进了自己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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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夏油杰是故意发错消息的。

他当然是故意的,以他平时心思缜密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整场会议他开得并不自在,那个叫五条悟的男人快用眼睛把自己身上盯出两个洞。那位CEO本就长着一张过分出众的脸,要想在这种前提下还保持着“偷看不被发现”,乔装打扮个三百回都不够。

于是夏油杰就一边听硝子讲合作,一边分出神提防着五条悟的目光。他逐渐大概有谱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八成和最近打赏列表里那位神秘榜一大哥脱不了干系。那位以多出几个零的金额遥遥领先其他粉丝的有钱网友,每次还都固定在凌晨挥金如土,打钱打得飞快。

正如硝子所说,五条悟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硝子都看出来了,他夏油杰又不是傻子。这次明摆着是自己的粉丝动用私权,搞了这么大阵势来公款追星。他不动声色,继续以搞钱为主要目的,把资本主义的毛先薅到手,再反过来看看这位大少爷到底心底打着什么算盘。

开车回家路上,他就收到了五条悟那条一本正经的短信。夏油杰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语音输入到一半后突然发现盲点:无论是曾经的作品还是过往报价单,他都给五条悟的秘书发过。怎么现在轮到五条先生急不可耐,刚分别就来亲自过问?

肯定有鬼。

意识到这一点,夏油杰变得悠闲起来。趁着前面上高架堵车,他翻出自己压箱底几年没拿出来的照片,再佐以一条视频,给五条悟发了过去。这不算逗猫玩吧?东西都是正经东西,非要说还是独家粉丝福利,就当给那些打赏做返礼。夏油杰随手打开车上的音乐,悠扬的音乐听过两首,才补了个说过隧道的短信。

哪有什么隧道,这沿海公路可一览无余,在黄昏下可真是漂亮得要命。

夏油杰觉得不算逗猫,但五条悟已经自动把自己代入了猫。还是那种看到被线绑着的小鱼干、伸爪去抓却一无所获的可怜猫。他委屈兮兮,下班了又把硝子拉出来喝酒。硝子本就被最近新来的任务折磨得筋疲力尽,此时看着在酒吧里猛灌菠萝啤的老板,只想速战速决。

硝子听完了五条悟的抱怨,单刀直入:你想多了。

五条悟眼泪汪汪:他钓我……

硝子说人家只是正经谈工作,你自作多情还要甩锅,不厚道。

五条悟不说话了,可怜巴巴地趴在吧台上伸手戳面前玻璃杯里的气泡。

硝子觉得再这么下去耗着不行,伸手给五条悟划重点,说你看,对面不是说了吗,“期待下次会面”。你看他说不定还会乐器,什么音乐会的门票你五条悟搞不到?你俩有戏,绝对有戏!

硝子很明白自己现在这是在出馊主意,但她受不了了,太困了,只想回去睡觉。

五条悟也挺好哄的,迷瞪着双眼猛然坐直,说有道理啊硝子,我相信你!

他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回到家后,或许是酒壮人胆,洗完澡的五条悟趴在床上,单手戳着手机屏幕给夏油杰回短信。

To Geto:

谢谢发来的材料~夏油先生做平面模特的照片很帅!
难道说夏油先生会贝斯吗?
这件商品在你身上散发出了更多魅力,我看了绝对会买。

毕竟五条悟喝的是浓度3%的含酒精饮料,没敢真把“这张照片好色啊”的心声发出去。

可毕竟还是算喝了酒,五条悟觉得不借题发挥一下可惜了。

短信发出去后,五条悟习惯性地熄了灯准备手冲,配菜当然是夏油杰最新的更新。今天的主题是办公用品的触发音,包含打字声、钢笔触纸声、鼠标按键声等。要在以往,日理万机的CEO会捂着耳朵大叫着“为什么睡前还要模拟上班啊啊”地跑开,而现在,他的视线全部都被视频里夏油杰出镜的双手吸引——Geto的两只手搭在纯黑键盘上轻轻敲打,触发出令人舒适的哒哒声。看起来就非常有力的手指,在做ASMR时却轻柔得让人心痒。在打字时,Geto时不时会伸直无名指,去按键盘上端的数字键,这细节莫名让五条悟联想到更多。

他想到了夏油杰今天拿咖啡杯的手,可能是职业习惯,在听别人说话时会时不时用手指轻敲杯壁。想到夏油杰一边开会一边整理袖扣的模样,露出了藏在衬衫下的一小截手腕。还有两个人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夏油杰凑得很近,亲手在五条悟的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五条悟呼吸急促,在高潮的边缘拼命性幻想。有了见过面的单方面感情基础,五条悟喘得更厉害了。在他的脑海里,夏油杰的手已经不在咖啡杯、键盘和鼠标上,而是握住自己的性器。夏油杰用温热的掌心圈住五条悟勃起的阴茎,像做触发音一样颇有耐心地上下抚慰。他手指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摩挲着五条悟最为敏感的冠状顶端,指尖按上湿漉漉的小孔,用熟悉的气音在五条悟耳边发问:

悟,感觉怎么样?

不等五条悟脑内小剧场演完,他就射了。满手的粘腻提醒着五条悟今天他又没撑到视频结束,早早缴械。就在他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拿纸巾时手机响了,是夏油杰回的短信。

没有比意淫了偶像还能收到本人的短信更惊喜的了,五条悟喜出望外地点开。

FROM Geto:

谢谢五条先生的夸奖。

没了,就这一句话。五条悟坐起来,裹着被子发愣。刚刚想象里那个柔情似水、服务周到的Geto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现实中礼貌回应自己的冷冰冰夏油杰。一天之内经历的大起大落实在太多,五条悟不知道是该习惯还是该反抗。

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心里有气。虽然对方回短信了,但这不没回自己的那句问句吗!“难道说夏油先生会贝斯吗?”——这句话有那么难回答吗!自己好不容易找的话题,就这么被无视了,他五条悟可不干。

五条悟重新主动出击:

To Geto:
不用客气!真想听夏油先生演奏啊……

他不信一条只有一句话重点的短信,对面不会回答。他躺回床上,赌气一样给Geto又打赏了一笔,就一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的心态,等着夏油杰的回话。他想这个人这么滴水不漏,就算是出于礼节,也得回复吧。无非就是两种走向:A,他会贝斯,客套说水平不佳就不献丑了。B,他不会,只是甲方需求。

无论是哪种,五条悟都想好了怎么对应。只要他夏油杰肯开口,那自己的脑袋瓜可不是白长的。

但是五条悟低估了夏油杰,因为夏油杰完美避开了两个选项。

夏油杰没回。

而且是一晚上都没回。

这让五条悟失眠了。他好不容易靠着夏油杰开始能每夜安稳入睡,今晚又因为夏油杰开始心神不宁到旧病复发。他那少得可怜的酒劲早过了,凌晨三点还在看着天花板清醒地后悔。

他一定没想到,收到短信的夏油杰也失眠了。

那个男人此刻坐在床沿,看着墙上挂着一把落灰贝斯,点燃了今晚的第三根香烟。黑暗中,床上丢着的手机荧荧发亮,给五条悟没发出去的短信被自动存成了草稿:

会贝斯,但早不弹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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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五条悟西装笔挺地坐在办公桌前,双肘撑在桌面,两手交握着扶在下巴上。他表情阴沉,直勾勾看着桌后的夏油杰一言不发。桌后,夏油杰紧张得脊背绷直,正襟危坐,喉结上下滚动着咽口水。他完全没想到今天原定的正经赴约,会演变到现在这种地步。

“原定的正经赴约”指的是,他原本是受邀来五条集团的写字楼试设备。和他对接的一位叫伊地知的员工,说话唯唯诺诺,从电话里向夏油杰介绍了司内有专业的全套音视频设备。在正式出片前,可以由夏油先生尽情试用。

“现在这种地步”指的是,夏油杰提着公文包穿梭在五条集团的大楼里,正大步流星往约定的录制棚赶。就在低头看手表的工夫,这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突然被一只手猛拽一把,踉踉跄跄就跌进走廊旁黑乎乎的小房间。

然后他就变成了这幅被审讯的模样——审讯方是他的大金主五条悟。这位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CEO,现在一副要和自己搞商战的架势,还是把夏油杰吓了一跳。

夏油杰故作轻松,缓和气氛笑着开口:五条先生您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五条悟打断,对面那人摘了墨镜拍在桌上,瞪着漂亮的眼睛大声质问: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原来不是商战,是猫在闹别扭。

夏油杰斟酌一番,觉得不必在此时火上浇油。那句“我们之间还没那么熟”被咽了回去,抱着早安抚早解脱的态度,他撒了个谎:当天太晚就睡着了,后来事务缠身,腾不出时间专心回答。

五条悟愣了一下,说你还要专心回答啊?

夏油杰趁机扩大战果,笑眯眯点头说是啊是啊,五条先生亲自来信,自然要认真对待才是。

他边说边低头瞄手表看时间,起身的姿势蠢蠢欲动。和伊地知约的是三点,听他说平时工作棚都被占用得满满当当,今天预定的档期还真不想错过。

可惜的是,五条心海底针,夏油杰还没完全摸清五条悟的脾性。就在他觉得已经哄顺毛准备开溜的时候,五条悟猛然站了起来。他好似想到了绝佳主意,如梦初醒地激动开口。他说这不是巧了吗夏油先生,现在你有时间,我也有时间,现在专心回答我嘛!你到底会不会弹贝斯?

夏油杰扶着椅子消化了一下,努力保持表情管理。他现在感觉到了某种自食其果,就像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只猫,忍不住蹲下来逗了一逗。本想着玩玩就收手,却冷不丁被猫用指甲挠出一道血痕。他吃痛却没办法责备,毕竟是自己自作自受,而小猫咪又有什么坏心眼呢?

夏油杰继续保持微笑,说五条先生,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有安排……这件事要不我们晚点再谈?

什么安排?五条悟问。

于是夏油杰一五一十把伊地知的话复述了一遍,并贴心提醒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了。

五条悟若有所思。要在以前,他绝对会不管不顾把人扣在身边,将这位喜欢顾左右而言他的怪刘海问到老实回答为止。但他现在在公司,需要进入作为老板的角色——不仅要顾大局,还要顾自己心里的小算盘。五条悟大手一挥十分爽快地说好,那咱们出发吧。

夏油杰一愣说,啊?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冲人眨眼,说我视察工作,夏油先生别紧张。

夏油杰没有理由拒绝,在人家的地盘,只能听从发落。他跟在脚步轻快的五条悟身后,心情复杂地来到了录音棚。恭候多时的伊地知看到大老板先来刷脸,吓得面色铁青。五条悟摆了摆手让这位小员工不用在意,抓紧配合Geto工作,自己还有正事要办。

然后五条悟随手拉来一把折叠靠椅反放着,长腿一迈就跨坐上去。他趴在椅背上,戴好了多出来的头戴式耳机,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正在熟悉设备的夏油杰。

他的正事,就是听Geto的ASMR现场Live。

夏油杰抬眼看了一下大大方方坐在房间里的男人,在心里叹气。刚刚一路走来,他一直在沉思,理性地将“被五条悟无意识戳痛处”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他深刻反省,不应该随便把金主爸爸当猫钓。哪天真擦枪走火,合作黄了,那可真得不偿失。

祸从口出,夏油杰决定不再多言。他也戴好耳机,专心把弄手里的麦克风,争取早点下班。可他越想无视五条悟,五条悟在这个房间的存在感就越大。尤其是当他看到五条悟用眼神支开了伊地知,还小声叮嘱“把门关上”时,夏油杰开始感觉不对味了。

这是视察工作吗?这是夹带私货。

行,不就是想听吗,治你还不简单?

夏油杰在心里刚写的检讨书就无效了。他抬眼看着已经像等吃罐头的猫一样坐好的五条悟,再叠加了上周被戳痛处、今天被偷袭和再戳痛处、以及对方是资本主义的原罪,夏油杰决定新仇旧恨一起报。

他在人头形状的特殊麦克风前坐下来,慢慢扭动着音响的机械旋钮,测试出了最佳音量。然后夏油杰微微俯身,贴在了人头麦的左耳旁,压低嗓音用极轻柔的语气开了口。

他只道了一句晚上好,就如愿以偿看到五条悟的表情变了。

五条悟本身还软趴趴的身体瞬间坐直了。他眼睛瞪大,嘴巴也微微张开,表情比起惊讶更像大脑空白。夏油杰心里有些得意,曾经做音乐时烙印在DNA里的表演欲在此刻被适当地激发。夏油杰以前就享受台下乐迷们追逐自己的热切目光,此刻五条悟精彩的反应让他微妙地把过去和现在链接在了一起。

所以夏油杰也乐在其中,他早把职业道德抛在脑后,决定加大剂量。于是他微微垂眼,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左侧的耳朵模型,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痒酥酥的触感似乎立刻就顺着耳机放大到了五条悟的耳膜。

而右耳的待遇则是被夏油杰用手轻轻拢住。他的指腹慢慢触碰着耳廓,摩挲着转圈,再用掌心贴紧耳朵形成小小的负压。压紧后再松开手时,会有肌肤相贴的黏腻触发音。这其实都是ASMR的正常操作,但夏油杰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场做这些,他的这位粉丝肯定受不了。

五条悟确实有点受不了。录音棚本就狭小,设备又是国外进口的顶级货,因此夏油杰任何一个小动作都效果极佳,仅仅是细微的声音就足够刺激到他浑身发麻。再加上夏油杰还会时不时抬起眼看向自己,不管这动作是有意还是无意,五条悟都被看得感到阵阵惊心动魄。他抓紧了椅背,手指骨节发白,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夏油杰把五条悟的反应尽收眼底,心满意足,忍不住就贴着麦克风低低地笑,故意用着气音开口:五条先生,感觉怎么样?

他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下像踩了猫尾巴。本就坐立难安的五条悟此时如临大敌一般炸起毛来,支支吾吾着不敢开口。夏油杰预期的反应无非是粉丝看现场表演时兴奋得过呼吸云云,他绝不可能想到五条悟会有其他生理反应。五条悟也想不到,他的某样东西在不应该的场合貌似开始发生不应该的反应。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故作镇定,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岔开话题,说这设备还不错吧?

夏油杰心想真行,都这样了还不敢直接夸我,索性从包里翻出一根羽毛出来,说平时条件有限,今天机会难得,试试看这款麦克风的收音吧。他手持羽毛尾,将柔软毛丝探进了耳朵模型内,贴着耳壁一点点搔刮起来。

可动作还没持续几秒,对面就突然传来异样声音。

夏油杰一抬头,就看到刚刚还努力游刃有余的五条悟已经把耳机摘下来丢到地上。他将毛茸茸的白色脑袋紧紧埋进了胳膊里,只露出了通红耳尖,整个人窝在椅子后面动弹不得。

他好像,完全勃起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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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作为ASMR博主,夏油杰也不是没有收到过奇怪的私信。那种诸如“Geto桑意外的很那个”、“如果被Geto桑做那种事会很兴奋”之类的消息,隔三差五就塞满他的后台。一开始夏油杰还觉得疑惑,仔细研究过平台策略的他,从入行时就不打算踏入成人ASMR的领域。不想下海是一方面,如果账号被限流甚至封号,那就断了财路。秉持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原则,夏油杰的每条视频做得可谓相当全年龄。

但这类骚扰信息越来越多,夏油杰越觉得承蒙了特殊厚爱。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那些热烈表白却搞得自己像个福利博主。直到夏油杰终于迟迟顿悟: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竞争力。于是他迅速转变思想,化困扰为动力,开始提炼个人卖点:不搞擦边球,胜似擦边球。

夏油杰开始更加注重自己出镜时的穿着,他挑选的衣服总有恰到好处的克制,不用露太多,性冷淡的风格就能满足粉丝们大喊“禁欲系万岁”的嗜好。他还会故意让昏暗灯光折射在手部,让修长手指在光影交错下更加显得轮廓分明。在声音方面,比起纯粹的触发音,夏油杰也特意加入了更多轻语。他擅长那些带着指令式的短句,一旦他用沉静的语气轻声开口,就能让所有听众浮想联翩。综上所述,掌握了财富密码的夏油杰将ASMR经营得蒸蒸日上,当贝斯手时都没媚过粉的他,现在已经深谙此类手段,不亦乐乎。

夏油杰知道一定有粉丝会想入非非,但夏油杰没料到,竟然真有男人在自己面前兴奋了。

其实一开始,夏油杰还并没有意识到情况是如此出格。他只当五条悟是普通男粉,以为真是突发恶疾。毕竟两人独处一室,万一这位CEO出了意外,那自己真是有理也说不清。在叫了三次无果后,夏油杰还是直接走上前去轻拍肩膀,问五条先生,你还好吗?

被他碰到肩膀的五条悟身子一抖,把头埋得更低。此时的逃避既可耻又没用,五条悟深呼吸着支支吾吾,先说耳机有杂音,又说肚子痛,前言不搭后语地撒谎。

夏油杰迟疑着给出建议,说要帮您联系秘书吗?

五条悟咬牙切齿,在心里说联系个鬼,那不是更丢人吗!他慌乱过头,伸手就要把夏油杰的手拨下去,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握住了。夏油杰用手指微微用力去探他手心,说您出了好多汗啊,真没事吗?

五条悟懵了,他万万想不到夏油杰还能有这一招,抬头就要骂人。也就是这一下,他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和夏油杰撞上。夏油杰一看也愣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半晌,夏油杰才开口:反应这么大?

五条悟被当场拆穿,索性破罐破摔,大声说是又怎么样!你先松手……

夏油杰问,以前没有过吗?这种经验。

五条悟心想还问得挺直白,谁他妈有在办公场所勃起的经验啊!他直起腰想反驳,不小心又蹭到下半身,声音差点变了调。五条悟稳了稳气息,没好气地说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吧?你赶紧闭眼让我起身去厕所解决一下。

夏油杰自顾自地沉思,慢慢说五条先生比我想像得敏感,其实只要多听几次这种入耳类的ASMR就会习惯……嗯?

五条悟:……嗯?

夏油杰:去厕所……解决……?

五条悟:啊???!

活了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不打自招。他惊觉自己和夏油杰一直在跨服聊天,最后那句话完全就是告诉对方“我勃起了”,还是亲口和盘托出。他犹如晴天霹雳,冷汗涔涔,耳朵里嗡嗡作响,留下同样一脸震惊的夏油杰,不顾形象地夺门而出,逃去了洗手间。夏油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对方指的生理反应是那个生理反应。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间天花板的摄像头,默默祈祷自己别被告职场性骚扰。毕竟自己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那些连擦边球都不是的伪擦边球,在五条悟这里竟变成了凌空直射,完美入网。

夏油杰保持深呼吸,试图重新回归工作状态。可刚刚被他目睹勃起的五条悟仿佛就是看准了要夏油杰今天别想干正事,猛然一条短信发来,文字里塞满了叹号:给我忘掉!!!

看着那几个叹号几乎要跳出对话框,夏油杰只好装傻,回复说忘掉什么?五条悟那边消息回得飞快,说少明知故问了,你都看到了吧?!夏油杰的“没看见”刚发出去,五条悟又是一通大骂,骂夏油杰怪刘海、搞事情、故意看人难堪。夏油杰叹气,感觉自己给再多台阶也没用,这位少爷怒火攻心,看起来就是铁了心要大吵一架才能遂了他的愿。

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器械,认真回复道:五条先生忙着发短信,还有空解决吗?

夏油杰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是板上钉钉的性骚扰了,怎么着也能堵上大少爷的嘴。可五条悟看来是恼羞成怒到了一定程度,一个电话直接打过来,怒气冲冲地口不择言,大喊着解决个屁,我都萎了!

这时候五条悟的猫毛已经炸无可炸,他吃定了夏油杰这是在耍流氓,没等回音就啪地挂了电话。他确实萎了,主要还是因为刚刚的惊吓太过震撼,可为什么对面这个男人能够如此丝滑地拿捏自己,五条悟既困惑,又无能狂怒。他一片混乱,反复琢磨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才落得如此地步,堂堂CEO怎么能被人玩弄于股掌?经过一路复盘,五条悟终于发现了突破口:夏油杰还是有避而不谈的话题,那个关于乐器的问句,他就是不回答。

钓了本少爷还想跑?你完了。

五条悟重振旗鼓,飞快下楼,在工作室外拦下了收拾东西正准备开溜的夏油杰。彼时夏油杰正想着自己职业生涯受挫,这一单怕是黄了,识趣地准备打道回府,就被来势汹汹的五条悟半拉半拽地拉到了公司的大露台上。五条悟开门见山,说夏油杰,你是不是走私过乐器啊?夏油杰被问得发懵,在心里破译对面的脑回路,越发觉得五条悟像行动毫无逻辑只凭心意的猫。可五条悟的眼睛带着不满地瞪过来时,他又莫名觉得有趣,一下子松懈了防御。那些往事像一团毛线被猫玩着勾扯出一根线头,带出夏油杰轻松的答复:就想知道我会不会贝斯?我会,但好久不弹了。

五条悟一愣,没想到对面答得这么顺畅。他觉得像一拳砸到棉花上,忍不住又追问:你半途而废啊?

夏油杰说嗯,半途而废了,不赚钱。

五条悟被这淡淡的回答弄得不爽,他忍不住激夏油杰,誓要从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榨出点其他表情。他拖长音调,说哦——那做ASMR就赚钱了?夏油杰坦然点头,说设备什么都有现成的,就尝试了一下。我缺钱,发现这行赚得多,就一直干了。他说完就大大方方和五条悟对视,坦坦荡荡表达爱财无罪。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五条悟似懂非懂,小声嘟囔了一句“给钱什么都干”后开始低头沉思。夏油杰当然不知道五条悟在想什么,只是好奇这位五条少爷明明刚经历如此糗事、明明之前大发雷霆,为什么又转眼忘了似的来继续打交道?自己不会真的要走上被金主包养之路了?

夏油杰还在乱想,就听到五条悟开口:那我付钱呢?就单独付你钱,你搞点私人的让我听听。

果然。夏油杰想着“这一刻还是来了”,保持着礼节委婉拒绝。他说抱歉我不做这种生意,话音未落就听到五条悟大声加码,说十倍于你最贵的商单怎么样,二十倍?三十倍也行嘛!你开价,内容到什么程度你把控!

夏油杰毕竟还是普通人,面对金钱诱惑还是动心了。见他沉吟着点头,五条悟大喜过望,连说了几句“太好了”就要讨论细则,可刚开口就碰上夏油杰沉思过后的谨慎发言,两人的话同时巧得不能再巧地同时撞车。

五条悟:我要听很酷的那种电音!最炫技的……

夏油杰:只做舔耳行吗?多的就不……

两个人同时噤声,保持着对视,哑口无言。今日第二次跨服聊天来得太快,还更加离谱。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既震惊又无辜的双眼,想到当务之急是赶紧道歉。可“对不起”还没说出口,他的双手就被对面的五条少爷一把握住。五条悟此刻也还没回神,举止全凭本能。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谈生意一样一锤定音。

五条悟说:舔耳也行,夏油先生定个时间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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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作者是谁啊~搜不到: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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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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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这篇蹲了好久 太太还回来更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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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太棒了太太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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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好想看后续看不到好像有蚂蚁在身上爬: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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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還以為這篇有後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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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后续我要死了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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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吃不到后续我会死不瞑目的……:sob::sob::sob::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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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在剧情高潮断掉: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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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插了一刀好崩溃、夏油杰你就算轻描淡写地说因为不赚钱所以就放弃这样的话都让我特别特别难过 :cold_face: :cold_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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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sob::sob::sob::sob::sob::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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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后续啊啊啊 :sob: :sob: :sob:

好想看后续:pray:

这个老师呀,微博上叫做“不要给猫买猫窝”,只更到了7,貌似是弃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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