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杭州only场刊供稿放出
《My Ghost》全文1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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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 于阴阳相隔之地游走了一遭并全盛归来的五条悟，在荡平了日本全境的咒灵之后，却又再一次看见了挚友的灵魂……
BGM：月暈-Nao ’ymt
（一定一定要配合bgm食用呀，这对氛围感来说真的很重要
）
墨色从天幕间褪去，笼罩日本上空的帐悉数解除了。在这个不会再有咒灵诞生的世界上，已经不再需要设帐。被咒灵操术吸收的天元早已神智泯灭，而咒灵操术的使用者，也徒余一具躯壳。完成这一切的，是当代六眼。
没有人能构想出，五条悟是如何在生死边缘参破了结界术及世间咒力运转最本源的规律的。历代六眼哪怕能看透咒力的诞生和循环，也未有一人能如同摆弄玩具一样去操控自身之外的咒力，但五条悟做到了。他险些死了，险些化为咒灵，却也因此看透了咒灵存在于世间的依凭。而后他以人类的形态回归，悬浮于废墟之上，在诅咒之王放声大笑着嘲弄他是手下败将时，用一瞬覆盖了全日本的无量空处，荡平了领域之中所有的咒灵。
宿傩消失了，所有人忽然都像从噩梦中苏醒一般，对这个事实缺乏实感。五条悟上前确认了一下跌落在原地的伏黑惠的状况，放心地长舒一口气。把昏迷的伏黑惠交给从后方赶来的硝子之后，面对医师担忧的表情和对他身体状况的询问，五条悟笑着表示自己很好，不需要做检查。他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立即去拥抱幸存的学生们，而是倏地瞬移离开了。
乙骨忧太大概知道老师去了哪里，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他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密林深处，一个额头上横贯有缝合线的女人正准备仓皇逃离，就被五条悟用一发“苍”化为了齑粉。终于，一切算是尘埃落定了。五条悟看向那具被遗弃的、再熟悉不过的躯体，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旧日美梦的影子正蹲坐在那里，伸手试图融进地面上夏油杰的尸体中去。
不，那不是幻觉，六眼不会有幻觉。他们方才见过面的，那个穿着高专制服的夏油杰，前不久才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向北。五条悟攥了攥拳头，感受到自己肉体的实感。他故作坦然地走上前去捏了一把高专生模样的夏油杰尚带些婴儿肥的脸蛋，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的指尖穿透了那半透明的魂魄。
“杰。”他开口叫道。
夏油杰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他，又看了看地面的尸体，试探地开口询问：“悟看得见我？”
“又见面了啊，但是这次，我碰不到你了。”
他们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出一些悲伤，但更多的是释然。
“你一直在这里吗，杰？”
“悟怎么知道，之前悟是看不见我的吧？”
“嗯，就是现在突然能看见了……”
一人一魂面面相觑许久，还是五条悟先打破了沉默，半开玩笑道：“我猜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让我开了阴阳眼吧。”
夏油杰也跟着笑起来：“悟怕寂寞吧，那我就留下来跟在你身边，陪你说话好了。”
“欸？才不要！杰能不能转生啊，你快去转生，说不定我还可以捡个小小杰或者是小花小草小动物杰回来养。”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其他鬼魂好像都是死后就自然而然升天了，但我从去年的今天起就逗留在这里。”
“……”
“听起来好无聊，”五条悟的语调有些低沉，他抬手轻按眼角，顿了顿，转而又故作轻松道，“果然还是想办法帮杰转生吧！杰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快快告诉无敌的五条大人。”
“悟是不是已经从根源上切断了咒灵诞生的途径？”
“是的哦，以后普通人逸散出来的咒力都会回归到他们自身，不会再有新的咒灵诞生了哦。”
“是嘛，那就好，我就知道悟可以做到的。”夏油杰敛下眉眼，“既然如此，我就更没有什么未了的夙愿了。”
“但是杰还被困在这里……”
“说不定是因为我的灵魂太想回到身体里去了，才徘徊在这里。”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有几分无力地嗫嚅道：“对不起悟，我一直想要回到身体里去，掌握主动权，这样我才能帮上忙，但是……好像已经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到与这具身体的联系了……”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之前在涉谷地铁站里，你的右手自己动了，记得吗？”
“那是身体里的残魂，我无法与之建立联系。”半透明的那个夏油杰伸出右手去触碰地上尸体的右手，两人只目睹到毫无阻碍的穿透，并无半分融合的迹象。夏油杰闭了闭眼，继续道，“既然如此，就请悟把我的尸体火化了吧，在这之后我就自由了也说不定。”
“但是如果杰本来可以回到身体里去呢？会不会这样就让你……”
“我已经死了，悟，所以没关系的。”
夏油杰抬手象征性地去擦拭五条悟眼角的一点晶莹，五条悟下意识地反手想要抓住他，却只触摸到空气。
夏油杰接着说：“我们不是已经道过别了吗？我向南，悟向北。悟不是多愁善感、被困在过去的人吧。”
“混蛋杰，总是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和你道别……好吧，那就走吧。”
这一次，家入硝子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叛离的同窗的尸体。她默默地进行缝合，处理完一切之后，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便独自离开了停尸房。
“其实悟可以直接用‘茈’给我火化的。”
“真的吗，杰不想走常规程序呀？”
“嗯，再死一次的话，我还是想死在悟手里呢。”灵魂体的夏油杰抿唇笑到。
“这样会连骨灰也无法留下哦，杰没关系吗？”
“悟想悼念我的话，随意找个地方立块碑就好了。”
他们一面斗嘴，一面已经瞬移到了后山。轻轻将夏油杰的尸体安放于花丛中，五条悟后退半步，比出了茈的起手势，又转头去看那个幽灵夏油杰，做最后的确认。
“既然现在已经不会再有咒灵诞生了，悟就说些诅咒的话给我听吧。接着悟就可以动手了，我想这应该不会比上一次更难。”
“听好了夏油杰，这一直很难，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难了。因为我爱你。”
话语的尾音被“茈”造成的巨大声响吞没，但夏油杰听见了，他凑近五条悟耳边，柔声回以数句“我也爱你”，然后安静等待自身灵体的消散。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在轰然巨响中，一人一魂又在面面相觑，而巨响过后，寂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什么意思！你爱俺怎么不早说！俺的告白就这样给了出去，而你不仅没有消失，还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看着我！”五条悟的哀嚎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糟糕了，他高专时的自称都冒了出来。夏油杰有些汗颜，摸了摸鼻子才开口道，“我也没想到，遗体都没了，我居然还是无法升天……”
“重点不是这个吧。”五条悟的脸色冷了下来。
“对不起，之前一直瞒着悟，但悟也从未坦白过你的心意不是吗。”
“我觉得坦白了也没什么用，又拦不住你离开。结果呢，现在你想走都走不了啦！”五条悟语调高亢地宣布，然后他又安静下来，顿了顿，继续道，“让我猜猜，杰的夙愿不会是和我在一起吧？”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那悟就让我跟着吧，希望你不要觉得我烦。”
“我现在就超烦你的。混蛋杰，接下来就惩罚你跟我去新开的网红店看我吃甜品吧。”
“好，好。”夏油杰笑道，“不过，之前不也一直是这样的吗。”
新宿仍然满目疮痍，但东京的其他地界很快就恢复了繁荣。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们不时因店门口的电视和报纸上的灾难报道驻足，低声与同伴交谈或独自感叹几句，随后又摇摇头离开。生活还要继续。
五条悟又重新换回了高专教师制服，戴着他标志性的黑色眼罩，像往常一样来到甜品店窗边的位置坐下。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回，他身边跟了一个只能被他看见的幽灵先生。
“菜单上的这一页、这一页和这一页上的每样都来一份！”五条悟招呼服务员道。
“这位先生，您一个人吗，这个分量如论如何也……”
“嗯？我不是一个人哦。”五条悟神秘一笑，“再说了，这种程度就算我一个人也吃得完啦。”
“就是这样。”五条悟轻快地拍了拍手，打断了服务员的疑问，并要求提前结账，掏出钱包刷卡签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待服务员离开，夏油杰趴在对面的座位上开口了，“悟，这样对待女生不太礼貌哦？”
“又是正论，杰不是最讨厌普通人了嘛？啊，说起来，你的灵魂体怎么是穿高专制服，不是穿那件讨厌的袈裟呢。”
“嘛……”
“所以我说杰一直没变过。”
第一份蛋糕很快就从冰柜里被拿出来，配上小勺，送上餐桌，这让五条悟适时停下了话语。他倒是不介意被人当作自言自语的疯子，但享用甜品可是需要专心的。
陆陆续续的，蜜瓜苏打、海盐芝士蛋糕、草莓香草芭菲、焦糖布丁、布朗尼、抹茶车轮卷、芒果慕斯、椰蓉大福等各色甜品将餐桌摆得满满当当。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五条悟风卷残云，思绪不由地发散开来。从高专起就是这样，悟一碰到什么爱吃的东西，就好像突然长出了第二个胃，五六个汉堡不在话下，一桌甜品自然也只能是他的手下败将。但这食量其实源于六眼的消耗太大，夏油杰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当作悟本来就是大胃王，不时还拿这件事打趣。这也确实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对咒术师来说，有一些怪癖实在是太正常了，因为他们出生便享有的恩赐同时也是诅咒，强大的力量伴随着不可回避的代价，此事无解。至少悟看起来是乐在其中的，至少他表现得像在享受生活、享受美食，无论摄取能量这件事是不是出于他的自由意志。
可惜，自高专之后，五条悟就很少这样进到心仪的甜品店里来大快朵颐了。夏油杰知道这一点，因为他已经以灵魂状态跟在五条悟身边一年了。五条悟每天都像不会疲倦的机器一样出各种任务，几乎没有空闲能像这样坐下来好好享用一顿美食，他通常都是靠伴手礼之类的糕点来快速补充能量。夏油杰常常忍不住去想，这样足够吗，悟真的不会低血糖吗？他不会是任性地用反转术式来维持自身运转吧？
夏油杰见过五条悟低血糖的样子，在他还没有掌握反转术式时，是无法通过更新大脑来维持无下限，也无法全天候待命，随叫随到地出任务的。还记得那是在高专一年级的时候，悟在连轴转了整整一天之后，于最后一个临时任务的末尾突然倒下。当时夏油杰与五条悟并不对付，一开始他认为对方是个自命不凡的小少爷，后来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少爷确实有几分本事。他从未想过，将最强挂在嘴上的家伙也会疲惫，也可能会撑不住。那是他第一次对悟升起保护欲，看着悟不再聒噪，面庞和嘴唇都褪去血色的样子，夏油杰没有半分看见死对头倒霉的畅快，他只感到揪心。虚弱的悟实在是过于乖巧了，蹙着眉就着人的手吃糖，末了还会像小猫一样意犹未尽地砸砸嘴。或许就是从那时起，夏油杰心底对男同学萌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他一直将这种感情藏在心底，叛逃后更是无数次庆幸自己从未讲出来过。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对于自己未了的遗愿，更是毫无头绪。他只知道悟现在很开心，而他看着悟开心，心里也就满足了。
在美美享用三份甜品后，五条悟终于为大脑摄取到了足够的糖分，他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发现夏油杰正撑着脸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
“悟，辛苦了。”
“欸？”
“没什么，就是，能看到你这么开心地吃甜品，我也很开心。”
我开心吗？五条悟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愣愣地看着夏油杰，忽然有些食不知味。我开心就足够了吗？但是杰直到最后也没有发自内心欢笑过。咒灵的问题解决了，杰为什么仍然滞留于此呢？虽然嘴上说着要惩罚杰，让他光是看着自己吃甜品，独自喝西北风，但是假设杰永远无法转生，永远只能以幽灵存于世间又被遗弃于尘世之外，这不是太过痛苦了吗，难道这才是最终的惩罚吗？他五条悟才不想接受这种事情。
“要是杰也能吃到就好了，我想要你陪我吃，而不是看着我吃。”五条悟坦言，“果然还是要想办法让杰转生。”
他所不知道的是，夏油杰的味觉早已因为经年累月吞噬咒灵球而被破坏，不论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对尘世美食自然是毫无渴望。而幽灵这种存在，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特技，那就是可以将幻想化作幽灵态的“现实”。从精神维度到精神维度，这个转变过程对于幽灵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夏油杰作为世间少有的不得超生的幽灵，早已学会了自给自足，通过构想为自己提供无论是饮食还是住所等一切所需。
夏油杰向五条悟解释了灵体构建的原理，又柔声安慰道：“我不饿哦，悟。不过如果悟想与我分享的话，可以告诉我那个甜品的味道，我会自行想象的。”
“啧，真是害我白担心了。”五条悟笑起来，“那这份草莓香草芭菲太甜了，杰估计不会喜欢，就别想象这个了。那份抹茶车轮卷杰肯定喜欢，口感松软，带有些茶的清苦，但是香甜的夹心奶油很好地减轻了苦味，我觉得还不赖吧。”
夏油杰闻言闭眼开始想象，然后他面前的桌面上就出现了一份半透明的抹茶车轮卷，连被小勺舀掉的缺口都和五条悟面前那份一模一样。
“噗……没想到真的可以啊。”
“不然悟以为我这一年怎么过来的，幽灵也是要生活的啊。”
“抱歉抱歉。”五条悟漫不经心地道歉后，又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那接下来我们就列个什么遗愿清单一样的东西吧，为了防止杰的创造力枯竭，还是趁早投胎为好哦。”
夏油杰用半透明的小勺挖了一口抹茶车轮卷送入口中，点头道：“悟说了算。”
他们散步回到五条悟在东京市区的住所，开始起草名为遗愿清单、实则是旅游计划的一式两份文件。五条悟持有一份实体的，夏油杰持有一份灵体的。
夏油杰转生大作战之待办遗愿
火化遗体
再看看盘兴教的家人们
看菜菜子、美美子下葬安息
祭拜父母
祭奠夜蛾、七海、灰原、理子、黑井和其他死于新世界之前的熟人
见见悟的学生们
陪悟打卡几家网红甜品店
和悟再去一次游戏厅
和悟再去一次游乐园
和悟再去一次海洋馆
又划掉一行清单上的文字，五条悟轻叹一声：“只剩最后一项了，如果全部完成之后，杰还是无法转生怎么办。”
“那我可以陪悟更久，陪悟做从今往后的人生里每一件事。”夏油杰温柔地笑着，眉宇间没有半分阴霾。
“那等我也死了，杰岂不是就孤身一魂了？”五条悟谈起自己的死亡时语气轻描淡写，他将重音放在后半句话，拧起眉毛质疑道，“如果有一天杰的想象力也枯竭了，再怎么进行灵体构建，也难免觉得整个世界都很无聊的时候，该怎么办？”
“悟不用为我操心这么多的。再说，待办事项还没全部完成呢，”夏油杰做了个拍拍床铺的动作，提醒道，“明天还要早起去海洋馆，先睡吧。”
“好吧。”五条悟拉上被子，蜷缩起手脚，轻声道了一句晚安，熄灭了台灯。
深冬夜晚萧瑟的寒风顺着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隙悄然溜进室内，裹挟走了制热空调努力产生的些许暖意。五条悟因此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一片荒芜的雪原，寒风夹杂着暴雪冽冽侵袭着“无限”，又打着旋儿无功而返。他漫无目的地悬空着脚步走在厚而松软的积雪上方，好像是要寻找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要寻找的究竟是什么。然后他看见了夏油杰，穿着那件单薄的袈裟，正吞噬完一颗色泽浑浊的咒灵球，跪倒在雪地上难受地干呕。他张口想呼唤杰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此时一阵风雪呼啸而过，掩盖住夏油杰的身影。漫天白雪遮蔽了肉眼的视力，但六眼看得很清楚，那熟悉的咒力之火正在诡异地化作星星光点，散入空中，而后静静消逝，湮灭得无影无踪。风雪过后，原地空无一人。
五条悟猛然惊醒，映入眼帘的乳白色天花板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慢吞吞坐起来，看着漂浮着“坐”在床头柜上的夏油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多么希望夏油杰可以顺利转生，那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莫非是自己恐惧着他的消失吗？担心夏油杰去往他不知道的地方，担心再也找不到他。
夏油杰见他不说话，一个劲盯着自己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问道：“做噩梦了吗，悟？”
“嗯，不过没事。”五条悟轻轻应答一声，他本就浅眠，夜间惊醒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他不常梦见夏油杰。
自从与夏油杰的灵魂重逢，他的睡眠质量也莫名好了一些，像这样做噩梦还是第一次。其实有反转术式加持，睡不睡都不影响第二天日间的行动，五条悟轻松地想着，干脆翻身下床，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往外走，“有些睡不着，我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等等！悟，你起码穿上羽绒服。”
五条悟有些好笑地侧头看了一眼夏油杰，没有应声，但却乖乖折返回来，从衣帽架上拎起羽绒服裹上。这一回他没再打算从大门出去，而是转身走向阳台，跃上栏杆，就这么站在那里，任由刺骨的夜风吹起额发。
感觉悟年近三十了还是像个孩子啊，夏油杰默默想着，跟了过去，挥挥手用灵体构建召唤出一只蝠鲼，飞身跃上半透明咒灵的脊背，朝五条悟伸出手：“要跟我一起夜游吗？”
“你的蝠鲼现在这个样子可载不住我哦。”
“嗯，辛苦悟用飞的了。”
“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假装坐在上面。”
五条悟纵身跳下阳台，在即将坠落地面时，用无下限托住自己，稳稳“落座”于疾驰而至的蝠鲼之上。他们从位于郊区的校舍向夜景灯火通明的城区进发，掠过山坡上的梅花树顶，惊起一阵粉红的花瓣雨。
曾经一起就读高专的时候，他们也这样溜出去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登上东京塔，俯瞰星罗棋布的空旷街道，打闹着从高处一跃而下，比比看是夏油杰更晚唤出咒灵托住自己，还是五条悟更晚用无下限踩刹车。
现在一个成年人和一个成年鬼又站在了东京塔上，跃跃欲试地要重复这场比试，才忽然想起现在的夏油杰并不能真正下坠。
“那我单方面宣布我赢了！”五条悟高举起手。
“悟这是耍赖吧。”夏油杰无奈道。
“我不管！”
夏油杰没再接话，而是倾身往五条悟的唇上印了个吻。他知道这封不住五条悟聒噪的嘴巴，知道他们无法相互触碰，但此时此刻，夏油杰单纯就是想这么做。
一丝凉意拂过嘴唇，五条悟瞪大眼睛。他们安静地看着彼此，夜风刮得五条悟衣袂翻飞，却没能掠起夏油杰的一缕发丝，月辉温柔地点缀在五条悟的发梢，却轻巧地穿过了夏油杰和蝠鲼的身体，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分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像玻璃幕墙隔开海水与空气。
“如果杰变成了鲸鱼，我认不出你了，该怎么办？”五条悟转过脸和虎鲸对视，斑驳的水影映在他脸上。
夏油杰停在落后他半步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上一次来海洋馆，这样独自站在鲸鱼下方的人是理子，他和悟则在不远处并肩而立，警惕着周边的动向，顺便嘲笑女孩在鲸鱼的映衬下是多么娇小。然后，过了不久，他便无法再和悟并肩而立了。再然后，直至现在，情况也没有什么变化。
“其实我希望悟可以不要来找我，无论我是否转世为人。”
“嗯……”五条悟侧了侧目光，还是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夏油杰，佯装满不在乎道，“没有办法啊，五条大人也是很忙的啦，还要去海外清除残余的咒灵，而且现在日本境内虽然没有诅咒需要祓除了，但是咒力充沛的人却变多了呢，咒术师还是要阻止诅咒师干坏事的，你说对不对，前·最恶诅咒师夏油大人？”
“有悟坐镇，相信也没什么诅咒师但敢造次了。”夏油杰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没有进一步解释他方才那话的意思。他知道五条悟明白。最强不应为过去所困，他应彻底摆脱自己这个幽灵。夏油杰希望过会儿踏出海洋馆的时候，自己能湮灭在日光中，而悟能轻松地跟自己告别，然后继续朝前走。
“走吧，我们去看热带鱼。”
他们穿过水幕与玻璃构成的走廊，看斑斓的热带鱼在拱形的穹顶上方游曳，只为一人投下影子。五条悟忽然放慢脚步，和夏油杰并肩而行。一次手指偶然的重叠，叫他们同时低头去看，明明只是灵与肉的交错，理应不会有任何感觉，但一种莫名的悸动自指尖传递至心脏。
“看我做什么，这么多热带鱼不好看吗？”五条悟的脸颊有些泛红。
“当然没有悟好看。”
“啧，”五条悟翻了个白眼，“那我还能不知道嘛。”
夏油杰笑着摇摇头，转变话题问道：“要不要吃企鹅形状的冰淇淋？我看靠近出口的商店有卖。”
“要吃！”五条悟雀跃起来，正要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放慢了脚步，回头往向夏油杰，“快逛完了，要出去吗？”
“嗯。”夏油杰点点头。
“你怕不怕？”
“悟不怕的话，我就不怕。”
“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切，走了。”
企鹅冰棒眯着眼睛笑得和某人有些像，五条悟拆开冰棒包装纸，无语地跟那只笨企鹅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随后把大半截冰棒直接塞入口中，猛力吮了一下。那动作看得夏油杰头皮一紧，却不好说什么，只得摇摇头，跟着五条悟往透进些许日光的出口走去。
哪怕是六眼，让虹膜骤然接受由暗到明的环境变化，也不会好受。五条悟用力闭了闭眼，眨掉眼角的泪水，扭头看向夏油杰的方向。夏油杰也在看他，没有变成泡沫或点点星光什么的，还是那样半透明的夏油杰，正惶惑又如释重负地朝他笑。他抬起手朝五条悟指了指，让他低头看自己拿冰棒的手。
“啪嗒”一声，融化了大半的冰棒坠落于地。
其实没关系，这份遗愿清单清单也可以不断补充下去不是吗？他们是这样打算的，也是这么践行的。遗愿清单最终变成了人生清单，他们一起完成了上百件事。本来想着或许一起做完了某件事，夏油杰就可以得以解脱升天投胎转世了吧，但此事未竟。
五条悟正在病床上甜睡。他还是那么高，衰老没有使他有半分佝偻，因而躺在病床上也显得顶天立地。只是哪怕再怎么受到岁月眷顾，他也将近百岁高龄了，即使曾经艳丽无比的那张脸上仍然白白净净，没有出现半点老人斑，却还是布满了皱纹；曾经靓丽的白发如今也像寻常老人的一样缺乏了光泽，柔软地铺在枕头上，又随他的翻身而迤逦地散开。
方才有学生来探望过他。前些天，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来过，今天来的是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他们都已八十余岁，却仍是两个健壮的老头。乙骨跟五条悟分享了些近年来他陪孙子在海外游历的见闻，虎杖则直接带了孙女过来，他不许小女孩喊五条爷爷，要她跟着自己一起喊五条老师，逗得五条悟乐不可支。
一开始五条悟还神采奕奕地和他们相谈甚欢，然而年纪大了终究是容易疲倦，听着他们说话，渐渐地便开始眼皮打架，困得一听一点头，然后便倚着床头睡着了。乙骨和虎杖见状，轻轻地扶五条悟躺好在床上，掖了掖被子，便静悄悄地离开了。
乙骨和虎杖所看不见的是，前·最恶诅咒师夏油杰也身处这间病房，他独自飘在窗台上，翻着一本不知看过多少遍的灵体构建出的书，等待悟醒来。
他还是一样年轻，时光不仅没有使灵体衰老，还将他定格在高专时，而非27岁时的模样。五条悟曾对此发表意见，声称他明明喜欢杰的全部，只是不喜欢教祖的那部分伪装罢了，因为那样的杰自己也谈不上喜欢自己。五条悟认为是上天太过愚笨，凭什么揣测他不喜欢27岁的夏油杰呢？
“悟也太自大了吧，怎么就把我无法转世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呢？”当时的夏油杰有些气恼，讲话也就没留情面。但他确实不认可五条悟的这一推测，他不认为是五条悟复活归来时遗留于天地之间的意志让自己的灵魂被困在阴阳夹缝。他更倾向于认为不得超生是一种对他前世罪孽的惩罚。恐怕等悟也离开人世，他还是会被留下。
夏油杰放下书，靠近床边，伸出手去描摹五条悟的眉眼，静静地看着那双明亮的苍天之瞳徐徐睁开。在因衰老而略微凹陷的眼眶中，那片蓝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摄人心魄。
“杰？我睡着了吗？”
“嗯，你的学生们怕吵到你，刚刚都离开了。”
“那现在又是我和杰的二人世界了～”五条悟抬手虚虚抚过夏油杰的面庞，笑着说，“你会不会嫌弃我老牛吃嫩草？”
“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老人。”
“都满脸皱纹了，还是比热带鱼漂亮？”
“还是比热带鱼漂亮。”
夏油杰俯身轻吻五条悟的有些干燥的嘴唇。微凉的，自灵魂深处产生的悸动一如既往。但是触觉？他们之间，怎么会有触觉？夏油杰发觉自己碰到了五条悟，没有形与影的交叠，没有肉与灵的穿透，不像他们总是在坚持进行的一些无法落到实处的亲吻，这一次，他们的嘴唇第一次真正相触了。夏油杰瞪大了眼睛，向后退开，又被五条悟追上来吻住。他的嘴唇竟柔软而水润，全然不似老人。夏油杰忍不住在亲吻的间隙睁开眼，用颤抖的双手捧住五条悟的面颊。他发觉爱人的面庞也重回青春，五条悟的下颌棱角分明、脸颊弹软紧致，面色白里透红，连睫毛尖端都在熠熠闪光，正如从前一样。
“悟？你……”
“看来是到时间了。”五条悟甜甜地笑着，“好久不见，杰。”
他看见五条悟的灵魂不受控制地从安详阖眼平躺在那里的身体之中飘然上浮，年轻的灵魂脱胎于苍老的躯壳。高专生模样的五条悟微微低下头，从漆黑的圆片墨镜上方露出那双湛蓝的眼，饶有兴味地看着夏油杰吃惊又有些悲伤的表情。
“杰怎么看起来一副要哭了的样子？”五条悟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悟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夏油杰快被他气笑了，忍不住回怼道。
“没什么好难过的呀，我都这么长寿了，也是时候来跟杰汇合了。”五条悟抬手与夏油杰十指相扣，“你看，现在我终于能碰到杰了，多好啊。”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五条悟，忽然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垂下视线：“悟能去投胎转世的话，就快走吧，千万别和我一样滞留下来。”
“杰在说什么啊，要走当然是一起走！”五条悟猛然张开双臂抱住夏油杰，嘴唇紧贴着他颈侧，恶狠狠地在夏油杰耳边说，“你可别想再抛下我了，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夏油杰无法可想，只得偏转过头，抚摸着五条悟的脸颊吻他，意图用温柔一些的方式与对方道别。然后，他看见五条悟的侧脸与自己掌心相触的地方，开始缓慢地褪色，与此同时，两个人都听见了空港的广播。
水波纹般的光彩从他们身上划过，尘世烟火被尽数剥去 ，剩下的是最轻盈而纯粹的灵魂的色彩。锁链断裂的清脆声响过后，夏油杰感到身体一轻，束缚他已久的某样东西，终于如冰雪般消融殆尽了。至此，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夙愿。他只是想看着悟幸福快乐地长命百岁，然后在咒术师这条道路的重点，迎来无悔的死亡。
现在这个遗愿清单终于称得上是被完成了。夏油杰这么想着，从满脸疑惑的五条悟唇上又偷了一个极轻极浅的吻，正要低头牵起对方的手，就被五条悟用双手揪住衣领，照着嘴唇狠狠啃了一口。
“唔！”夏油杰吃痛皱眉，却也不甘示弱地用唇舌与五条悟纠缠在了一起，舌尖扫过齿列，缱绻地磨蹭上颚，又朝深处探去。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已成了失去体温的幽灵，却莫名感到燥热，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五条悟兴奋极了，拽着夏油杰吻得难舍难分，直至空港的广播响了第二遍，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相互分开。
“一起走吧，杰。”
“悟不怕我们不同路吗？”
“那我就来找你。”
“不论我是否转世为人？”
“不论你是否转世为人。”
“不行。”夏油杰对上五条悟诧异又失落的眼神，笑了笑，继续道，“悟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就好了，我会来找你的，就像今生今世一样，我会陪着你，生生世世。”
然后，他们携手一齐朝光里走去。
Free talk
某天随机播放到了这首歌，脑海中瞬间就浮现了很多浪漫的画面。这首歌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空灵而诗意，清澈而飘渺，音符像温柔的幽灵一样围绕在身边。希望这篇文中的部分片段也能带给你们这样的感觉。
说完了抽象的，再来说说歌词吧。因为一直很想写一个小五复活全盛归来时开了阴阳眼，突然能看见幽灵夏的的故事。恰好《月暈》这首歌有一段的歌词大意就是：“放眼望去有如双重世界的道路两旁，无限的有机体不断轮回转世，唯独只有你的轮廓绝不会模糊，这份爱意，亘久不变。”这大概，也就是本文想要表达的东西了。
夏再一次和五坐在甜品店里，看着对方吃自己喜欢的甜食。虽然夏嘴上说着只要知道五开心就好了，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也还是想要和五共度一生的吧……代办遗愿那里让人有种酸酸软软的感觉，夏五一起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一起去看各种各样的事物，就好像他们从前一样插科打诨、欢笑玩闹；但是他们也做了以前从没做过的事情，比如在月光下进行跨越两个世界的亲吻……走出海洋馆的时候让人感觉，他们就是这样，总是这样，坚定地选择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