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了こいじいざよい
夜の色を煮詰めたごとく、
濃厚な紺色のことです。
十六夜の月は十五夜に比べ、
少しためらいを見せるように
ゆっくりと上がります。
まるで、恋を知って迷う人のようですね。
在船上可能会断网几天叻，所以趁着旅游前赶出来这篇，中秋节快乐，祝大家幸福安康。
4 个赞
深秋的黄昏，落日为层林尽染的山峦镀上一层哀婉的金边，群山隐秘地环抱那最深处的古老神社，安静沉默地凝视着此处。风穿过千年樱早已落尽叶片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六岁的五条悟端庄跪坐在神社前庭打扫整洁冰凉的青石板上，他身上穿着过于华美繁复的素白祭服，宽大的振袖和衣袂如同散落的雪，几乎将他幼小的身体完全淹没。露出些许柔软的白色短发在暮色中泛出微弱的光泽，那双被誉为“六眼”的、如同最纯净苍穹般的眼眸，此刻正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听不懂临行前家族长老们那些复杂而隐晦的嘱托，只清晰地记得家主最后抚摸他头顶时，那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和那句沉重的话语：“悟，你生为神子，这便是你存在的意义。去侍奉那位大人，是五条家赋予你的荣耀，也是你的宿命。”
“神子”，他们这样称呼他，但他知道，这不过是给“祭品”一个更为好听的称谓。所要侍奉之人，是居住在这座禁忌神社中的活了千年之久的咒灵罢了。
缓慢的脚步声自身后由远至近响起，很轻，却每一次仿佛都踏在他心跳的节拍上。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头，他的六眼已然先一步“看”到了那股庞大、古老、却又异常沉静的咒力波动，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带着千年时光沉淀下的寂寥与威压，缓缓靠近。
一个修长的身影停在他面前，遮挡住了最后一丝天光，只看见一双极其普通的草履立在身前。五条悟慢慢抬起头，些许光线刺入眼中眯着眼睛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俊美却透着非人质感的年轻面容，墨色的长发未束被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形成一簇特色的刘海，衬得那双眼睛更加神秘，狭长的凤眼，瞳仁是深邃的墨紫，里面却仿佛沉淀了千年的风雪与星河搓揉进去，倦怠、疏离，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正静静地审视着他。
“五条家的……六眼么？…还是个稚嫩的小孩啊。”男人轻笑着，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韵律，在这寂静的庭院中缓缓荡开。他微微俯身靠近，五条悟闻到了属于深林木质的气味，他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抬起神子的下巴，指尖触碰到眼角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让他不禁微微发抖。“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小的孩子，他们竟也舍得送来。”他轻轻叹息道。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眼前看似和蔼的“普通人"，六眼不断本能地解析着对方周身的咒力，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强大的能量形态，深紫色的咒力如同有生命的潮汐，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汹涌澎湃，却又被一种极强的意志约束着，收敛在躯壳之内，并不让人感到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五条家的小孩，叫什么名字?”他将跪在地面依旧的孩子轻轻抱起，托在自己宽大的怀里，柔软的婆娑散发出树木阳光的香气。
“我……我叫悟，五条悟。”他小声地说，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嫩。“悟啊。”男人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轻声念道，那弧度转瞬即逝。“夏油杰，是我的姓名。”说完撵去祭服沾上的枯叶便抱起年幼的神子转身，沿着洒满金黄落叶的石板路，向神社主屋走去。五条悟双手轻抓紧宽大的婆娑衣领，夏油杰的步伐并不快，抱着他稳健踏在回去的参道上 。
神子好奇的从怀里探出头来，看着两侧的小狐狸石塑乖乖立在神门前，两排整齐的石灯笼发出幽幽的光亮，透过垣能看见隐秘在守护林后的神居。
神舍本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广阔，缺意外的空荡，只有一些许家具陈设古朴而洁净，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淡淡的线香和古老木材的沉静气息，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纸门上绘着褪色的水墨画，檐下悬挂了孤零零的铜制风铃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发出零星而清脆的撞击声。
夏油杰在一扇纸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那是一间并不奢靡的卧室，与繁琐的五条主宅里室内不一样，这里很简单，一张铺着洁净被褥的矮床，一个空荡荡的衣柜，一张小书桌，仅此而已。
“这就是你今后居住的房间了。”夏油杰让他落在地面，雪白的足袋踩在木板上，这间屋子正式迎来了它的主人。夏油杰侧身朝屋内介绍起内置，“明日清晨，我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条悟略显不安的小脸，补充道，“夜里不要随意走动。在这片山林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那您……需要我做什么？”五条悟鼓起勇气糯糯问道，站起身后宽大的祭服被笨重的铺在地面，只能微抬起头看向夏油杰，眼神里是明晃晃的不安感，年幼的神子对于“侍奉”的一起是空白的，感到迷茫和一丝隐忧。
咒灵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意思，他再次眯起细长的眼睛打量了五条悟一眼，瞳孔闪过微光眼神里带着一种千年长者看待幼崽的、难以言喻的神色。“先学会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纸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五条悟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心里空落落的。与他预想中的可怕场景并未发生，没有吞噬，没有血腥的仪式，只是被安置在了一个安静的房间。这种未知，反而让年幼的他更加不安。
夏油杰并未走远，他站着庭院里种着樱花树下，正思考着如何教导神子，正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耳力极好，五条悟正在一件一件把笨重的衣服脱掉，他实在是穿的太复杂了，以至于挣扎了许久。逐渐屋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和对摆弄家具新奇的探索。
当他拉开房门后，庭院里只剩下飘落一地的樱花，好不美丽。
那一夜，五条悟睡得极不踏实。梦中交织着家族长老们复杂的眼神、家主冰凉的掌心，以及夏油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让他久久不能平静，急促的呼吸彰显着此刻睡不安稳的人儿。半夜，他被一阵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纸门的声响猛的惊醒，六眼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清晰地“看”到一团模糊的、充满恶意的咒力残影在门外一闪而逝，正当他想起身时，随即被一股更强大、更熟悉的深紫色咒力悄无声息地抹去。门外很快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就这样五条悟裹紧被铺蜷缩成一团，心脏怦怦的响声伴随着倦意竟再次昏睡过去，幼小的神子感到一丝安全感。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五条悟就被生物钟唤醒，在五条本家中早已习惯早起，他用力推拉开房门，发现夏油杰已经站在庭院中望着那颗昨日还盛开的樱花树，此刻却早已枯竭。晨雾尚未散去，萦绕在他身边，让他颀长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就在他身旁的小石桌上摆放着素净的早饭：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小条烤鱼，还冒着温热的气息。
“来坐下吃吧。”夏油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庭院中那棵千年樱光秃秃的枝干上。
五条悟依言跪坐在石凳上，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他偷偷抬眼观察着夏油杰，发现对方并没有为自己准备食物，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融入庭院里的一部分景观。
“您……不吃吗？”五条悟小声问，打破了沉默。
“我不需要依靠这些来维持存在。”夏油杰终于转过身，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咒力，对我而言已是足够。”手掌轻抚过毛绒的头顶。
五条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便继续低下头细细咀嚼着早饭，粥饭虽然味道很清淡，却带着米粒天然的香甜。
他便静静等待五条悟进食完待到饭后，目光却不在神子身上，也不知在看向何处。饭后，夏油杰终于把目光重新回归在他的身上，开口道:“悟，向我展示你的‘六眼’。”这不是寻常的请求，而是明确的指令。
五条悟闻言拍拍因跪姿久后留下的衣摆折痕，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瞬间，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而复杂。空气中漂浮的咒力微粒如同彩色的尘埃，远处山林间萦绕的微弱诅咒如同扭曲的阴影，而站在他面前的夏油杰，他看到的则像是一个由深紫色光芒构成的、无比耀眼的能量核心，那咒力的磅礴与精纯，远超他过去所见过一切。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在那片深紫之中，缠绕着一些极淡的、如同黑色丝线般的痕迹，那是……诅咒的残留？
夏油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完全觉醒的六眼，果然不凡。五条家这次，倒是出了个真正的宝贝。”夏油杰毫不吝啬地夸奖到，语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可惜，他们并不真正懂得如何对待珍宝。”
“家主说，这是我存在的意义。”五条悟下意识地重复着被灌输的话语，懵懂的看向夏油杰。
“意义？”夏油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历经沧桑的倦怠，“悟，你知道吗？人类总喜欢为自己和他人的行为寻找意义，仿佛这样就能让一切变得合理。殊不知，很多时候，存在本身，就是唯一的意义。”
五条悟不解的眨了眨眼，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仿佛在无声的质问他。
“从今日起，上午研读古籍，下午练习控制你的咒力。”夏油杰没有解释，只是俯手布置下他每日需要做的任务便转身向书房走去，“跟我来。”
书房里阳光稀疏的从窗缝中透进，照耀着灰尘在飘荡，屋内堆满了许多的卷轴和线装书，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散发着陈旧墨香和时光的味道。夏油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看似年代久远的册子，递给五条悟。
“《咒力操术》。”夏油杰说，“虽然是最初级的理论，但打好基础远比追求强大的术式更重要。如果有不懂之处，随时可以问我。”
日子就这样如水般流过，一眨眼五条悟逐渐习惯了神社里缓慢生活的节奏。上午，他在书房里埋头苦读，夏油杰偶尔会坐在一旁，安静地翻阅着不知名的卷轴，或者只是望着窗外出神。下午，则在夏油杰的指导下进行咒力控制的训练，从最基础的凝聚、释放，到更精细的形态变化。每一步都由他亲手指导着，夏油杰的教学方式很奇特，他从不急躁，也极少褒奖，只是平静地指出问题，演示正确的方法，剩下的全靠五条悟自己领悟。纵然让五条悟觉得他的耐心，仿佛无穷无尽。
但在寂静的夜晚里，却是年幼的五条悟最期待的时光。他可以蜷缩在暖炉旁，听着夏油杰用那低沉悦耳的嗓音，为自己讲述千年来的见闻，手轻拍他的背部哄着睡觉。
那些故事里有平安时代风华绝代的咒术师与怨灵的爱恨纠缠，有战国时期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滋生的恐怖诅咒，有江户市井中微不足道却感人至深的愿望化作的微弱咒力……千年光阴，在他口中化作一幅幅瑰丽而又苍凉的画卷。五条悟发现，这位被家族视为恐怖存在的咒灵之主，博学、沉静，甚至在某些时刻，会流露出一种深沉的、仿佛刻入灵魂的悲伤。尤其是在月圆之夜，五条悟曾多次躲在木门后，窥视他总会独自一人站在那棵千年樱下，仰望着清冷的月亮，身影孤寂得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您……为什么需要我呢？”再一个月夜里，已经八岁的五条悟终于忍不住问道。在相处两年，他依然不明白自己作为“祭品”对于夏油杰到底意义何在，长久缺乏的安全感终究迫切的想逃离。
男人没有回头，夜风吹拂着他的墨发和袈裟，平静声音里飘渺得仿佛来自一个五条悟很远很远触及不到的地方：“五条悟，你知道吗？寂寞，是这世间最难熬的诅咒。”
那是夏油杰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念出他的名字，而不是“六眼”或“神子”。五条悟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在此刻开始悄然滋生。
此后，他便不再问了。
又一年春天，五条悟九岁了。院中那颗看似早已枯败的樱花竟奇迹般再次盛开，如云似霞。他的咒力已然大成，甚至能模拟出一些复杂的术式。身体也逐渐拔高，已然堪堪到了夏油杰的眼下，于是便开始带着他离开神域，一起深入神社周边的山林，那里依旧聚集着一些低级的咒灵和自然形成的诅咒。
“恐惧、怨恨、执念……这些负面情绪滋养着诅咒。”夏油杰随手挥散一个试图靠近的、形如扭曲阴影的咒灵，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花瓣，“但诅咒并非全然邪恶，它们亦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理解它们，而非一味地恐惧或消灭，才是真正的‘强大’。”
五条悟若有所思，在夏油杰身边的三年他学到的东西，远比在家族中被灌输的、那些关于力量与责任的教条更为深刻和本质。况且能待在夏油杰身边，是五条悟早已习惯的存在，只想如同这般一直生活下去，就算是祭品也好。
然而，平静终究被打破，五条家族派来了使者，名义上是探望“神子”的状况。
“看来，他们是担心我把你‘养废’了。”夏油杰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挥手让五条悟安静待在屋内，独自前往前殿会见来人。
可惜五条悟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躲在了殿后的阴影里，六眼在远处认出来的是他的叔父和两位家族长老，态度看似恭敬，言语间却充满了试探。
“夏油大人，三年已过，不知神子之血，是否已助您稳固灵基，延绵寿元？若需更多‘祭品’，五条家定当竭力筹措……”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夏油杰声音冰冷打断了他的话，“悟留在这里，便已足够。”
“可……古老的契约记载，您需要六眼持有者的力量来维系存在……”男人唯唯诺诺地反驳着，仿佛有人迫使他这么说。
“古老的契约，也未必全是真相。”他摇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下逐客令，“回去告诉家主，十年之内，我不希望再看到五条家的人踏足此地。”
使者们悻悻离去后，这时夏油杰才发现柱子后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无奈的叹了叹气，“出来吧，悟。"神子从藏身处挪步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只看见小脸煞白，而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着。
“血……延寿？”他声音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们把我送给您，是为了……让您饮用我的血液？”
夏油杰转过身，当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震惊的眼神，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呐呐开口“你……不知道？”
五条悟极力地摇着头，雪白的发丝被恍的凌乱，感受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被至亲之人彻底当作物品献祭的冰冷事实，让他如坠冰窟。原来，他真的是祭品，一个用于延续他人存在的、活生生的祭品。只是，夏油杰从未如此对待过他。
“为什么？”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哽咽，“您为什么……不‘使用’我？”
夏油杰走近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五条悟凌乱柔软的白发，轻柔地安抚道“因为我早已厌倦了依靠索取生命来延续这无尽的存在。千年的时光，我看够了生老病死，轮回更迭，不想再让自己成为这残酷循环的一部分了。所以不是你的错，悟，我只是累了。”
当这句话传入耳中，五条悟愕然抬起头望着夏油杰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孤寂，忽然间读懂了那些月夜下的悲伤从何而来。
永生，并非祝福，而是最沉重、最孤独的诅咒。
“那您……为什么还要接受我？”他迫切地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微弱的期盼。扑在男人的怀里用力扯着婆娑，他害怕不安，只想求得一个夏油杰亲口说出的答案。
咒灵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五条悟那双如同天空碎片般纯净的眼眸上，缓缓道：“或许是因为，在你的眼睛里，我没有看到他们对我的恐惧、贪婪或算计。我只看到了纯粹的好奇，和一种……未经雕琢的光芒。或许我想知道，悟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灵魂，最终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两人相依在开始变得有些破旧的鸟居下，静静的看着彼此。
那年冬季，山里下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严寒刺骨。就算是平日身强体壮的五条悟也不慎感染了严重的风寒且高烧不退，咒力也因此变得紊乱暴走。夏油杰将他安置在自己的细软卧榻上，寸步不离地守了三天三夜。他用自身精纯平和的咒力灌入五条悟体内，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神子体内狂躁的咒力，用冰凉的湿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身躯，在喂他不进去的汤药时，会亲自含入吻上他的唇迫使怀里的人服下那些精心熬制的汤药，用手绢轻轻抹去水痕。
五条悟在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始终握着自己滚烫的小手，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地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灵魂。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那人的衣袖，用带着哭腔的呓语喃喃：“别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走。”男人带着温柔与肯定的承诺在耳畔响起，“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在那次病愈过后，算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在两人之间悄然发生。五条悟变得更加依赖夏油杰，无论是读书习字，还是练习咒术，总想待在离他更近的地方，他渴望夏油杰，只想粘着他。而那位千年咒灵，似乎也默许甚至纵容了这种亲近，春分时他们一起在樱花树下对弈，夏季在星空下辨认古老的星辰，秋时在书房里讨论晦涩的咒文……时光仿佛被浸泡在温润的蜜糖里，缓慢而甘甜地流淌，却也从未越界，谁也没说，谁也没敢做。
那年正满十二岁，咒力已然相当精湛，甚至开始尝试开发独属于自己的术式。但在一次练习中，他过于追求，迫不及待的想给男人展示自己也可以跟他一起并肩的能力，不慎引发了剧烈的咒力反噬，失控的能量如同狂暴的闪电般四处窜动。夏油杰心慌了一瞬，便立刻出现在他身边，徒手抓住了那道最具破坏性的能量束，“悟，我在这，听话。"强大的六眼之力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隐约有紫色的咒力伴随着血液渗出，又迅速消散。
当他意识清醒时，便看见抓握住自己的手心，正血淋淋的往地面滴下鲜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五条悟惊慌失措地看着那道伤痕眼圈立刻红了，其实他深知自己的力量对夏油杰是致命的，让他感到无比恐慌和内疚。
咒灵微微摇着头松开手，朝五条悟展示自己掌心的焦痕轻轻地笑着，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与欣慰“终于，悟也有了能伤到我的咒力了啊。”
五条悟愣住了，还在流泪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这意味着，你不再总是需要我的庇护了。”夏油杰解释道语气平静，伸手为他抹去泪水，但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我不要!我不要杰离开我!永远不要!”五条悟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话中长久对于夏油杰的依赖早已分割不开时，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夏油杰凝视着他目光深邃，仿佛是要穿透他的灵魂。许久，才轻叹一声：“你还太年轻，悟。‘永远’这个词，对于人类而言，太过沉重了。”
神子不甘心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汹涌的情感，张了张嘴缺无力闭上。那天夜里，他辗转反侧，最终偷偷取来了夏油杰珍藏的一壶清酒，学着大人的样子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烧掉了他平日的拘谨和怯懦。于是他带着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夏油杰的卧室。
“我想知道……‘永远’到底有多长。”夜里没有点灯，漆黑细长的身影站在夏油杰的床榻前，借着微弱的光亮依稀能看见那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异常明亮执着，“我想和杰一起……去度量它。”
闻言夏油杰不得不坐起身，墨色长发披散，在月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他看着眼前醉意朦胧的少年，眼中满是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你喝酒了？”
“就……就喝了一点。”他努力狡辩着，假装很是清醒却脚步虚浮地向前走了两步，身体摇晃着，“杰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一直孤独？”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防止他跌倒。
“我不想……不想只做杰的祭品或学生。”五条悟借着酒意，紧紧抓住夏油杰胸前的衣襟敞开大片胸肌，瞧见后耳尖泛红不得不仰起头，苍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我想……我想……”
“悟，你醉了。”夏油杰轻声打断了他，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几近克制的情感，默默将他扶到床榻上坐下。
五条悟却执拗地不肯躺下，反而用力抓住夏油杰的手腕，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夏油杰你明明……明明也在意我的，不是吗？”
咒灵静静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寂静的夜里沉默许久，蝉鸣在外头响起他才抬起另一只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五条悟滚烫的嘴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等你真正清醒的时候，如果还能说出同样的话……那时，我们再谈好么，悟。”别再让我沉沦了，五条悟。他揽过怀里熟睡的人儿，早已长得比他还高，昏睡了却依旧喜欢蜷缩成一团像幼猫般窝在他的怀里。
鸟鸣从窗外传来，第二天清晨醒来五条悟感到非常头痛欲裂，但对前夜的记忆却异常清晰。他红着脸，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到正在书房整理卷轴的夏油杰。
“我昨天……喝醉了。”他低着头轻声说到，声音细若蚊蚋，双手绞着衣服不敢看夏油杰的眼睛。
闻言他放下手中的卷轴，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那么，悟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夏油杰的视线：“我记得，杰而且……我的想法，没有改变。”
夏油杰走近他，仔细地端详着少年已经初具棱角的脸庞，那双苍蓝之眼中的情感，纯粹、炽热，不容错辨。“你才十二岁，悟。在人类的尺度上，这还只是个开始的年纪。”
“但我不是普通的人类，夏油杰你也不是！”五条悟急切地反驳，“我知道自己的心！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夏油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中承载了千年的重量：“可是呀，感情……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尤其是对于拥有有限生命的你而言。而我……”
“杰到底是在害怕我最终会离开你？还是……害怕我会后悔？”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未竟的话语，强硬的语气迫使夏油杰不得不正面与他对视着。
“我害怕的是，当百年之后，你的生命如绚烂的樱花般凋零，而我却依旧停留在此地，那时的回忆，对你我而言，都将是无法承受的折磨。”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五条悟的心上。“对不起悟，我就是如此自私。”说罢想转身离去，却被五条悟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夏油杰微凉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不要!那就让我用这一生的时间，向杰证明，有些情感足以超越时间的界限。”
又是三年匆匆离别，当樱花再次开满枝头时，昔日五条家的神子已然十五岁了，他长成了身姿挺拔、风姿卓绝的少年，白色短发下的容颜俊美得令人屏息，长大后一身咒力更是深不可测，唯有在夏油杰面前，他偶尔还会流露出少年人的依赖与纯粹。
尽管夏油杰多次拒绝，在这些年间五条家族依旧数次派人前来，试图以各种理由召他回去继承家业，均被夏油杰毫不留情地拒绝。终于，家族中的几位核心长老亲自联袂而来，带着不罢休的态度前来对质。
“五条悟已年满十五，按照家族规矩，必须回归本家，继承家主之位，承担起他应有的责任。”为首的长老语气沉肃，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眼神里却划过精光“感谢夏油大人这些年的悉心教导，但五条家的神子，终究必须回归五条家。”
那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姿挺拔的站在神社前殿高高的阶梯顶端，宽大的袈裟袖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来人，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咒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如果我说，‘不’呢？”
“那便是与整个五条家为敌！”长老声色俱厉地大声威胁道，“纵然您是千年咒灵，即使实力深不可测，难道还能与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全体为敌不成？”
就在双方僵直不下时，五条悟从夏油杰身后缓步走出。他已经比夏油杰高出一些，挺拔的身姿如同雪松站在夏油杰身侧，苍蓝色的六眼冷冷地扫过下方那些族人，冰冷的目光里蕴含的威压与咒力，竟让几位长老都感到一阵恐怖的心悸。
“我不会回去。”他厉声宣布着，语气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里，才是我的归处。”
“放肆！你是五条家的人！你的血脉，你的力量，都属于家族！”长老几乎是压抑不住身躯的颤抖怒斥道。
“不。”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与夏油杰交汇，那里面的情感炽热而坦荡。他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夏油杰的手，十指紧扣，举在众人面前，“我是夏油杰的人。从过去，到现在，直至未来，都是。”
长老们震惊地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化为极度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最后演变为被冒犯的愤怒。“你们——你们这是……亵渎！人与咒灵，怎可……怎能有如此……不堪的关系！”
就在此时一直默默站起一旁的夏油杰抬起了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众人甚至未见他有任何明显的结印动作，一股磅礴如山海倾覆般的咒力便轰然压下，将在场所有的五条族人都压迫得跪伏在地，连抬头都变得无比艰难。“滚回去。”唇瓣轻吐出命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凛冬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灵魂，“告诉五条家的每一个人，悟，是我的。谁敢再动带走他的念头，我便让他连同他所在的那一脉，从此在咒术界除名，将死之人不需要怜惜。”
等到那群人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逃离之后，五条悟才幽幽转向夏油杰，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唇角扬起一个带着点调皮和得意的弧度：“‘悟是我的’？杰吗终于……肯亲口承认了？”
夏油杰看着他明媚的笑容，眼中千年不化的冰霜仿佛在瞬间消融，只余下无奈而纵容的暖意回握彼此交缠的双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悟，什么都不能瞒住你。”连我的心意也是。
他抬起手，带着略微薄茧的指尖轻轻抚上五条悟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千年的孤寂，仿佛在这一刻，被少年眼中炽热的光芒彻底驱散。缤纷落下的樱花雨中，古老的咒灵微微低下头，吻住了他亲手养大的神子。这个吻，起初是轻柔的、试探的，带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小心翼翼，随即逐渐加深，仿佛要将所有未曾言说的承诺、压抑的情感，都倾注于这唇齿的交融之中。
“永生，曾是我背负的最沉重的诅咒，”许久，两人才微微退开，靠近神子额头轻抵着，低声呢喃着，呼出的气息被交织在一起，“但此刻，它却成了我唯一能给你的、最长情的告白，我愿意与你共享生命的长河。”这是来自夏油杰的承诺，一个千年咒灵的承诺。
五条悟的脸上绽放出比春日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他迫不及待伸手环住夏油杰的脖颈，贴上那散发着暖意的身躯，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吻，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无比的坚定“那夏油杰就要陪我走完这一生，下一生，生生世世。直到永恒的尽头!”
庭院中，那棵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的千年樱树，此刻正繁花满枝，如云似霞。微风拂过，带起漫天飞舞的花瓣，如同一场温柔的雪与皎洁的月光一同悄无声息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肩头、发间，温柔地覆盖了所有时光留下的痕迹，只余下彼此眼中，那清晰无比的、深爱的倒影。
此后，世间只知咒灵与神子会出现在月圆之下，携手共进。
[quote=“在苏黎世做布丁, post:3, topic:65856, full:true”]
深秋的黄昏，落日为层林尽染的山峦镀上一层哀婉的金边，群山隐秘地环抱那最深处的古老神社，安静沉默地凝视着此处。风穿过千年樱早已落尽叶片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六岁的五条悟端庄跪坐在神社前庭打扫整洁冰凉的青石板上，他身上穿着过于华美繁复的素白祭服，宽大的振袖和衣袂如同散落的雪，几乎将他幼小的身体完全淹没。露出些许柔软的白色短发在暮色中泛出微弱的光泽，那双被誉为“六眼”的、如同最纯净苍穹般的眼眸，此刻正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听不懂临行前家族长老们那些复杂而隐晦的嘱托，只清晰地记得家主最后抚摸他头顶时，那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和那句沉重的话语：“悟，你生为神子，这便是你存在的意义。去侍奉那位大人，是五条家赋予你的荣耀，也是你的宿命。”
“神子”，他们这样称呼他，但他知道，这不过是给“祭品”一个更为好听的称谓。所要侍奉之人，是居住在这座禁忌神社中的活了千年之久的咒灵罢了。
缓慢的脚步声自身后由远至近响起，很轻，却每一次仿佛都踏在他心跳的节拍上。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头，他的六眼已然先一步“看”到了那股庞大、古老、却又异常沉静的咒力波动，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带着千年时光沉淀下的寂寥与威压，缓缓靠近。
一个修长的身影停在他面前，遮挡住了最后一丝天光，只看见一双极其普通的草履立在身前。五条悟慢慢抬起头，些许光线刺入眼中眯着眼睛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俊美却透着非人质感的年轻面容，墨色的长发未束被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形成一簇特色的刘海，衬得那双眼睛更加神秘，狭长的凤眼，瞳仁是深邃的墨紫，里面却仿佛沉淀了千年的风雪与星河搓揉进去，倦怠、疏离，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正静静地审视着他。
“五条家的……六眼么？…还是个稚嫩的小孩啊。”男人轻笑着，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韵律，在这寂静的庭院中缓缓荡开。他微微俯身靠近，五条悟闻到了属于深林木质的气味，他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抬起神子的下巴，指尖触碰到眼角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让他不禁微微发抖。“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小的孩子，他们竟也舍得送来。”他轻轻叹息道。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眼前看似和蔼的“普通人"，六眼不断本能地解析着对方周身的咒力，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强大的能量形态，深紫色的咒力如同有生命的潮汐，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汹涌澎湃，却又被一种极强的意志约束着，收敛在躯壳之内，并不让人感到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五条家的小孩，叫什么名字?”他将跪在地面依旧的孩子轻轻抱起，托在自己宽大的怀里，柔软的婆娑散发出树木阳光的香气。
“我……我叫悟，五条悟。”他小声地说，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嫩。“悟啊。”男人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轻声念道，那弧度转瞬即逝。“夏油杰，是我的姓名。”说完撵去祭服沾上的枯叶便抱起年幼的神子转身，沿着洒满金黄落叶的石板路，向神社主屋走去。五条悟双手轻抓紧宽大的婆娑衣领，夏油杰的步伐并不快，抱着他稳健踏在回去的参道上 。
神子好奇的从怀里探出头来，看着两侧的小狐狸石塑乖乖立在神门前，两排整齐的石灯笼发出幽幽的光亮，透过垣能看见隐秘在守护林后的神居。
神舍本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广阔，缺意外的空荡，只有一些许家具陈设古朴而洁净，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淡淡的线香和古老木材的沉静气息，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纸门上绘着褪色的水墨画，檐下悬挂了孤零零的铜制风铃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发出零星而清脆的撞击声。
夏油杰在一扇纸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那是一间并不奢靡的卧室，与繁琐的五条主宅里室内不一样，这里很简单，一张铺着洁净被褥的矮床，一个空荡荡的衣柜，一张小书桌，仅此而已。
“这就是你今后居住的房间了。”夏油杰让他落在地面，雪白的足袋踩在木板上，这间屋子正式迎来了它的主人。夏油杰侧身朝屋内介绍起内置，“明日清晨，我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条悟略显不安的小脸，补充道，“夜里不要随意走动。在这片山林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那您……需要我做什么？”五条悟鼓起勇气糯糯问道，站起身后宽大的祭服被笨重的铺在地面，只能微抬起头看向夏油杰，眼神里是明晃晃的不安感，年幼的神子对于“侍奉”的一起是空白的，感到迷茫和一丝隐忧。
咒灵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意思，他再次眯起细长的眼睛打量了五条悟一眼，瞳孔闪过微光眼神里带着一种千年长者看待幼崽的、难以言喻的神色。“先学会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纸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五条悟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心里空落落的。与他预想中的可怕场景并未发生，没有吞噬，没有血腥的仪式，只是被安置在了一个安静的房间。这种未知，反而让年幼的他更加不安。
夏油杰并未走远，他站着庭院里种着樱花树下，正思考着如何教导神子，正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耳力极好，五条悟正在一件一件把笨重的衣服脱掉，他实在是穿的太复杂了，以至于挣扎了许久。逐渐屋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和对摆弄家具新奇的探索。
当他拉开房门后，庭院里只剩下飘落一地的樱花，好不美丽。
那一夜，五条悟睡得极不踏实。梦中交织着家族长老们复杂的眼神、家主冰凉的掌心，以及夏油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让他久久不能平静，急促的呼吸彰显着此刻睡不安稳的人儿。半夜，他被一阵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纸门的声响猛的惊醒，六眼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清晰地“看”到一团模糊的、充满恶意的咒力残影在门外一闪而逝，正当他想起身时，随即被一股更强大、更熟悉的深紫色咒力悄无声息地抹去。门外很快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就这样五条悟裹紧被铺蜷缩成一团，心脏怦怦的响声伴随着倦意竟再次昏睡过去，幼小的神子感到一丝安全感。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五条悟就被生物钟唤醒，在五条本家中早已习惯早起，他用力推拉开房门，发现夏油杰已经站在庭院中望着那颗昨日还盛开的樱花树，此刻却早已枯竭。晨雾尚未散去，萦绕在他身边，让他颀长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就在他身旁的小石桌上摆放着素净的早饭：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小条烤鱼，还冒着温热的气息。
“来坐下吃吧。”夏油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庭院中那棵千年樱光秃秃的枝干上。
五条悟依言跪坐在石凳上，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他偷偷抬眼观察着夏油杰，发现对方并没有为自己准备食物，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融入庭院里的一部分景观。
“您……不吃吗？”五条悟小声问，打破了沉默。
“我不需要依靠这些来维持存在。”夏油杰终于转过身，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咒力，对我而言已是足够。”手掌轻抚过毛绒的头顶。
五条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便继续低下头细细咀嚼着早饭，粥饭虽然味道很清淡，却带着米粒天然的香甜。
他便静静等待五条悟进食完待到饭后，目光却不在神子身上，也不知在看向何处。饭后，夏油杰终于把目光重新回归在他的身上，开口道:“悟，向我展示你的‘六眼’。”这不是寻常的请求，而是明确的指令。
五条悟闻言拍拍因跪姿久后留下的衣摆折痕，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瞬间，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而复杂。空气中漂浮的咒力微粒如同彩色的尘埃，远处山林间萦绕的微弱诅咒如同扭曲的阴影，而站在他面前的夏油杰，他看到的则像是一个由深紫色光芒构成的、无比耀眼的能量核心，那咒力的磅礴与精纯，远超他过去所见过一切。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在那片深紫之中，缠绕着一些极淡的、如同黑色丝线般的痕迹，那是……诅咒的残留？
夏油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完全觉醒的六眼，果然不凡。五条家这次，倒是出了个真正的宝贝。”夏油杰毫不吝啬地夸奖到，语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可惜，他们并不真正懂得如何对待珍宝。”
“家主说，这是我存在的意义。”五条悟下意识地重复着被灌输的话语，懵懂的看向夏油杰。
“意义？”夏油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历经沧桑的倦怠，“悟，你知道吗？人类总喜欢为自己和他人的行为寻找意义，仿佛这样就能让一切变得合理。殊不知，很多时候，存在本身，就是唯一的意义。”
五条悟不解的眨了眨眼，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仿佛在无声的质问他。
“从今日起，上午研读古籍，下午练习控制你的咒力。”夏油杰没有解释，只是俯手布置下他每日需要做的任务便转身向书房走去，“跟我来。”
书房里阳光稀疏的从窗缝中透进，照耀着灰尘在飘荡，屋内堆满了许多的卷轴和线装书，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散发着陈旧墨香和时光的味道。夏油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看似年代久远的册子，递给五条悟。
“《咒力操术》。”夏油杰说，“虽然是最初级的理论，但打好基础远比追求强大的术式更重要。如果有不懂之处，随时可以问我。”
日子就这样如水般流过，一眨眼五条悟逐渐习惯了神社里缓慢生活的节奏。上午，他在书房里埋头苦读，夏油杰偶尔会坐在一旁，安静地翻阅着不知名的卷轴，或者只是望着窗外出神。下午，则在夏油杰的指导下进行咒力控制的训练，从最基础的凝聚、释放，到更精细的形态变化。每一步都由他亲手指导着，夏油杰的教学方式很奇特，他从不急躁，也极少褒奖，只是平静地指出问题，演示正确的方法，剩下的全靠五条悟自己领悟。纵然让五条悟觉得他的耐心，仿佛无穷无尽。
但在寂静的夜晚里，却是年幼的五条悟最期待的时光。他可以蜷缩在暖炉旁，听着夏油杰用那低沉悦耳的嗓音，为自己讲述千年来的见闻，手轻拍他的背部哄着睡觉。
那些故事里有平安时代风华绝代的咒术师与怨灵的爱恨纠缠，有战国时期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滋生的恐怖诅咒，有江户市井中微不足道却感人至深的愿望化作的微弱咒力……千年光阴，在他口中化作一幅幅瑰丽而又苍凉的画卷。五条悟发现，这位被家族视为恐怖存在的咒灵之主，博学、沉静，甚至在某些时刻，会流露出一种深沉的、仿佛刻入灵魂的悲伤。尤其是在月圆之夜，五条悟曾多次躲在木门后，窥视他总会独自一人站在那棵千年樱下，仰望着清冷的月亮，身影孤寂得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您……为什么需要我呢？”再一个月夜里，已经八岁的五条悟终于忍不住问道。在相处两年，他依然不明白自己作为“祭品”对于夏油杰到底意义何在，长久缺乏的安全感终究迫切的想逃离。
男人没有回头，夜风吹拂着他的墨发和袈裟，平静声音里飘渺得仿佛来自一个五条悟很远很远触及不到的地方：“五条悟，你知道吗？寂寞，是这世间最难熬的诅咒。”
那是夏油杰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念出他的名字，而不是“六眼”或“神子”。五条悟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在此刻开始悄然滋生。
此后，他便不再问了。
又一年春天，五条悟九岁了。院中那颗看似早已枯败的樱花竟奇迹般再次盛开，如云似霞。他的咒力已然大成，甚至能模拟出一些复杂的术式。身体也逐渐拔高，已然堪堪到了夏油杰的眼下，于是便开始带着他离开神域，一起深入神社周边的山林，那里依旧聚集着一些低级的咒灵和自然形成的诅咒。
“恐惧、怨恨、执念……这些负面情绪滋养着诅咒。”夏油杰随手挥散一个试图靠近的、形如扭曲阴影的咒灵，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花瓣，“但诅咒并非全然邪恶，它们亦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理解它们，而非一味地恐惧或消灭，才是真正的‘强大’。”
五条悟若有所思，在夏油杰身边的三年他学到的东西，远比在家族中被灌输的、那些关于力量与责任的教条更为深刻和本质。况且能待在夏油杰身边，是五条悟早已习惯的存在，只想如同这般一直生活下去，就算是祭品也好。
然而，平静终究被打破，五条家族派来了使者，名义上是探望“神子”的状况。
“看来，他们是担心我把你‘养废’了。”夏油杰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挥手让五条悟安静待在屋内，独自前往前殿会见来人。
可惜五条悟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躲在了殿后的阴影里，六眼在远处认出来的是他的叔父和两位家族长老，态度看似恭敬，言语间却充满了试探。
“夏油大人，三年已过，不知神子之血，是否已助您稳固灵基，延绵寿元？若需更多‘祭品’，五条家定当竭力筹措……”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夏油杰声音冰冷打断了他的话，“悟留在这里，便已足够。”
“可……古老的契约记载，您需要六眼持有者的力量来维系存在……”男人唯唯诺诺地反驳着，仿佛有人迫使他这么说。
“古老的契约，也未必全是真相。”他摇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下逐客令，“回去告诉家主，十年之内，我不希望再看到五条家的人踏足此地。”
使者们悻悻离去后，这时夏油杰才发现柱子后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无奈的叹了叹气，“出来吧，悟。"神子从藏身处挪步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只看见小脸煞白，而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着。
“血……延寿？”他声音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们把我送给您，是为了……让您饮用我的血液？”
夏油杰转过身，当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震惊的眼神，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呐呐开口“你……不知道？”
五条悟极力地摇着头，雪白的发丝被恍的凌乱，感受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被至亲之人彻底当作物品献祭的冰冷事实，让他如坠冰窟。原来，他真的是祭品，一个用于延续他人存在的、活生生的祭品。只是，夏油杰从未如此对待过他。
“为什么？”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哽咽，“您为什么……不‘使用’我？”
夏油杰走近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五条悟凌乱柔软的白发，轻柔地安抚道“因为我早已厌倦了依靠索取生命来延续这无尽的存在。千年的时光，我看够了生老病死，轮回更迭，不想再让自己成为这残酷循环的一部分了。所以不是你的错，悟，我只是累了。”
当这句话传入耳中，五条悟愕然抬起头望着夏油杰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孤寂，忽然间读懂了那些月夜下的悲伤从何而来。
永生，并非祝福，而是最沉重、最孤独的诅咒。
“那您……为什么还要接受我？”他迫切地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微弱的期盼。扑在男人的怀里用力扯着婆娑，他害怕不安，只想求得一个夏油杰亲口说出的答案。
咒灵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五条悟那双如同天空碎片般纯净的眼眸上，缓缓道：“或许是因为，在你的眼睛里，我没有看到他们对我的恐惧、贪婪或算计。我只看到了纯粹的好奇，和一种……未经雕琢的光芒。或许我想知道，悟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灵魂，最终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两人相依在开始变得有些破旧的鸟居下，静静的看着彼此。
那年冬季，山里下了几十年不遇的大雪，严寒刺骨。就算是平日身强体壮的五条悟也不慎感染了严重的风寒且高烧不退，咒力也因此变得紊乱暴走。夏油杰将他安置在自己的细软卧榻上，寸步不离地守了三天三夜。他用自身精纯平和的咒力灌入五条悟体内，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神子体内狂躁的咒力，用冰凉的湿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身躯，在喂他不进去的汤药时，会亲自含入吻上他的唇迫使怀里的人服下那些精心熬制的汤药，用手绢轻轻抹去水痕。
五条悟在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始终握着自己滚烫的小手，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地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灵魂。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那人的衣袖，用带着哭腔的呓语喃喃：“别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走。”男人带着温柔与肯定的承诺在耳畔响起，“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在那次病愈过后，算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在两人之间悄然发生。五条悟变得更加依赖夏油杰，无论是读书习字，还是练习咒术，总想待在离他更近的地方，他渴望夏油杰，只想粘着他。而那位千年咒灵，似乎也默许甚至纵容了这种亲近，春分时他们一起在樱花树下对弈，夏季在星空下辨认古老的星辰，秋时在书房里讨论晦涩的咒文……时光仿佛被浸泡在温润的蜜糖里，缓慢而甘甜地流淌，却也从未越界，谁也没说，谁也没敢做。
那年正满十二岁，咒力已然相当精湛，甚至开始尝试开发独属于自己的术式。但在一次练习中，他过于追求，迫不及待的想给男人展示自己也可以跟他一起并肩的能力，不慎引发了剧烈的咒力反噬，失控的能量如同狂暴的闪电般四处窜动。夏油杰心慌了一瞬，便立刻出现在他身边，徒手抓住了那道最具破坏性的能量束，“悟，我在这，听话。"强大的六眼之力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隐约有紫色的咒力伴随着血液渗出，又迅速消散。
当他意识清醒时，便看见抓握住自己的手心，正血淋淋的往地面滴下鲜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五条悟惊慌失措地看着那道伤痕眼圈立刻红了，其实他深知自己的力量对夏油杰是致命的，让他感到无比恐慌和内疚。
咒灵微微摇着头松开手，朝五条悟展示自己掌心的焦痕轻轻地笑着，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与欣慰“终于，悟也有了能伤到我的咒力了啊。”
五条悟愣住了，还在流泪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这意味着，你不再总是需要我的庇护了。”夏油杰解释道语气平静，伸手为他抹去泪水，但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我不要!我不要杰离开我!永远不要!”五条悟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话中长久对于夏油杰的依赖早已分割不开时，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夏油杰凝视着他目光深邃，仿佛是要穿透他的灵魂。许久，才轻叹一声：“你还太年轻，悟。‘永远’这个词，对于人类而言，太过沉重了。”
神子不甘心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汹涌的情感，张了张嘴缺无力闭上。那天夜里，他辗转反侧，最终偷偷取来了夏油杰珍藏的一壶清酒，学着大人的样子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烧掉了他平日的拘谨和怯懦。于是他带着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夏油杰的卧室。
“我想知道……‘永远’到底有多长。”夜里没有点灯，漆黑细长的身影站在夏油杰的床榻前，借着微弱的光亮依稀能看见那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异常明亮执着，“我想和杰一起……去度量它。”
闻言夏油杰不得不坐起身，墨色长发披散，在月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他看着眼前醉意朦胧的少年，眼中满是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你喝酒了？”
“就……就喝了一点。”他努力狡辩着，假装很是清醒却脚步虚浮地向前走了两步，身体摇晃着，“杰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一直孤独？”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起身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防止他跌倒。
“我不想……不想只做杰的祭品或学生。”五条悟借着酒意，紧紧抓住夏油杰胸前的衣襟敞开大片胸肌，瞧见后耳尖泛红不得不仰起头，苍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我想……我想……”
“悟，你醉了。”夏油杰轻声打断了他，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几近克制的情感，默默将他扶到床榻上坐下。
五条悟却执拗地不肯躺下，反而用力抓住夏油杰的手腕，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夏油杰你明明……明明也在意我的，不是吗？”
咒灵静静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寂静的夜里沉默许久，蝉鸣在外头响起他才抬起另一只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五条悟滚烫的嘴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等你真正清醒的时候，如果还能说出同样的话……那时，我们再谈好么，悟。”别再让我沉沦了，五条悟。他揽过怀里熟睡的人儿，早已长得比他还高，昏睡了却依旧喜欢蜷缩成一团像幼猫般窝在他的怀里。
鸟鸣从窗外传来，第二天清晨醒来五条悟感到非常头痛欲裂，但对前夜的记忆却异常清晰。他红着脸，怀着忐忑的心情找到正在书房整理卷轴的夏油杰。
“我昨天……喝醉了。”他低着头轻声说到，声音细若蚊蚋，双手绞着衣服不敢看夏油杰的眼睛。
闻言他放下手中的卷轴，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那么，悟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夏油杰的视线：“我记得，杰而且……我的想法，没有改变。”
夏油杰走近他，仔细地端详着少年已经初具棱角的脸庞，那双苍蓝之眼中的情感，纯粹、炽热，不容错辨。“你才十二岁，悟。在人类的尺度上，这还只是个开始的年纪。”
“但我不是普通的人类，您也不是！”五条悟急切地反驳，“我知道自己的心！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夏油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中承载了千年的重量：“可是呀，感情……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尤其是对于拥有有限生命的你而言。而我……”
“杰到底是在害怕我最终会离开你？还是……害怕我会后悔？”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未竟的话语，强硬的语气迫使夏油杰不得不正面与他对视着。
“我害怕的是，当百年之后，你的生命如绚烂的樱花般凋零，而我却依旧停留在此地，那时的回忆，对你我而言，都将是无法承受的折磨。”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五条悟的心上。“对不起悟，我就是如此自私。”说罢想转身离去，却被五条悟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夏油杰微凉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不要!那就让我用这一生的时间，向杰证明，有些情感足以超越时间的界限。”
又是两年匆匆离别，当樱花再次开满枝头时，昔日五条家的神子已然十五岁了，他长成了身姿挺拔、风姿卓绝的少年，白色短发下的容颜俊美得令人屏息，长大后一身咒力更是深不可测，唯有在夏油杰面前，他偶尔还会流露出少年人的依赖与纯粹。
尽管夏油杰多次拒绝，在这些年间五条家族依旧数次派人前来，试图以各种理由召他回去继承家业，均被夏油杰毫不留情地拒绝。终于，家族中的几位核心长老亲自联袂而来，带着不罢休的态度前来对质。
“五条悟已年满十五，按照家族规矩，必须回归本家，继承家主之位，承担起他应有的责任。”为首的长老语气沉肃，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眼神里却划过精光“感谢夏油大人这些年的悉心教导，但五条家的神子，终究必须回归五条家。”
那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姿挺拔的站在神社前殿高高的阶梯顶端，宽大的袈裟袖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来人，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咒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如果我说，‘不’呢？”
“那便是与整个五条家为敌！”长老声色俱厉地大声威胁道，“纵然您是千年咒灵，即使实力深不可测，难道还能与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全体为敌不成？”
就在双方僵直不下时，五条悟从夏油杰身后缓步走出。他已经比夏油杰高出一些，挺拔的身姿如同雪松站在夏油杰身侧，苍蓝色的六眼冷冷地扫过下方那些族人，冰冷的目光里蕴含的威压与咒力，竟让几位长老都感到一阵恐怖的心悸。
“我不会回去。”他厉声宣布着，语气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里，才是我的归处。”
“放肆！你是五条家的人！你的血脉，你的力量，都属于家族！”长老几乎是压抑不住身躯的颤抖怒斥道。
“不。”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与夏油杰交汇，那里面的情感炽热而坦荡。他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夏油杰的手，十指紧扣，举在众人面前，“我是夏油杰的人。从过去，到现在，直至未来，都是。”
长老们震惊地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化为极度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最后演变为被冒犯的愤怒。“你们——你们这是……亵渎！人与咒灵，怎可……怎能有如此……不堪的关系！”
就在此时一直默默站起一旁的夏油杰抬起了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众人甚至未见他有任何明显的结印动作，一股磅礴如山海倾覆般的咒力便轰然压下，将在场所有的五条族人都压迫得跪伏在地，连抬头都变得无比艰难。“滚回去。”唇瓣轻吐出命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凛冬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灵魂，“告诉五条家的每一个人，悟，是我的。谁敢再动带走他的念头，我便让他连同他所在的那一脉，从此在咒术界除名，将死之人不需要怜惜。”
等到那群人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逃离之后，五条悟才幽幽转向夏油杰，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唇角扬起一个带着点调皮和得意的弧度：“‘悟是我的’？杰吗终于……肯亲口承认了？”
夏油杰看着他明媚的笑容，眼中千年不化的冰霜仿佛在瞬间消融，只余下无奈而纵容的暖意回握彼此交缠的双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悟，什么都不能瞒住你。”连我的心意也是。
他抬起手，带着略微薄茧的指尖轻轻抚上五条悟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千年的孤寂，仿佛在这一刻，被少年眼中炽热的光芒彻底驱散。缤纷落下的樱花雨中，古老的咒灵微微低下头，吻住了他亲手养大的神子。这个吻，起初是轻柔的、试探的，带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小心翼翼，随即逐渐加深，仿佛要将所有未曾言说的承诺、压抑的情感，都倾注于这唇齿的交融之中。
“永生，曾是我背负的最沉重的诅咒，”许久，两人才微微退开，靠近神子额头轻抵着，低声呢喃着，呼出的气息被交织在一起，“但此刻，它却成了我唯一能给你的、最长情的告白，我愿意与你共享生命的长河。”这是来自夏油杰的承诺，一个千年咒灵的承诺。
五条悟的脸上绽放出比春日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他迫不及待伸手环住夏油杰的脖颈，贴上那散发着暖意的身躯，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吻，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无比的坚定“那夏油杰就要陪我走完这一生，下一生，生生世世。直到永恒的尽头!”
庭院中，那棵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的千年樱树，此刻正繁花满枝，如云似霞。微风拂过，带起漫天飞舞的花瓣，如同一场温柔的雪与皎洁的月光一同悄无声息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肩头、发间，温柔地覆盖了所有时光留下的痕迹，只余下彼此眼中，那清晰无比的、深爱的倒影。
此后，世间只知咒灵与神子会出现在月圆之下，携手共进。
这是特意选的牡丹菊，外层紫瓣包裹着浅蓝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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