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春天 by makoto

#春日限定 #电车(电车难题)

调酒师夏 X 不明身份客人五,全文4.4w,有r部分,已完结。

 

“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让我与你相遇的春天就要来了

再也没有你的四月……又到了。”

 

 

五条悟就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出现在吧台前的。

他摘下墨镜,直接打了个帅气的响指,想都没想直接点了一杯Gin Tonic。

夏油杰微笑着点点头,回了句“请您稍等。”

然后开始娴熟地调起酒来。

金汤力很好调,是无论哪家酒吧必有的调酒品。但越是这样的调酒,越是难形成调酒师独特的风格。

叮叮当当一阵,酒杯被轻轻推到了五条悟手边,冰块还在偷偷跳动,杯身冒出水珠,寒气也传了过来。

五条悟把杯子转了半圈,绕开青柠片就开始往嘴里倒,那架势不像是在喝烈酒,倒跟灌可乐差不多,动作粗鲁到差点让酒保皱眉,可配上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再粗鲁的动作也仿佛变得优雅随性起来。

五条悟喝着喝着,对酒保来了句“还不错。”

夏油杰停下擦着杯子的动作,再次回之以微笑,“谢谢您的喜欢。”

然后递过去了一份酒单,“如果您喜欢金酒的话,我再向您推荐一款金菲士吧,这种酒更甘甜一些……”

可能是夏油杰的动作总是如此礼貌,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又似乎是“甘甜”这个单词打动了那位银发客人,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OK,就给我来那个。”

夏油杰放下酒杯擦布,勾了勾嘴角,“请您稍等。”

……

整整一个晚上,五条悟就这样,坐着吧台前闷不作声地干掉了十几杯酒。

要知道,夏油杰工作的酒吧可是在寸土寸金的银座。这个地段,这个价格,这么多酒,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了。夏油杰目测了一下,如果这位客人的年龄与外表相符的话,像他这个年纪的日本普通工薪族,一个月可能也就40万日元。

而五条悟一个晚上就喝掉了普通工薪族一个月的工资。

“客人,您今晚喝得很多呢,再点下去恐怕是不能再做招待了。”

“为什么,你卖你的酒不就好了,管我喝成什么样子?”五条悟似乎是喝醉了,朦胧中半抬起头来,他的刘海有些长,柔软的银发间隙漏出了一点蓝光。

被这么一双蓝眸子紧盯着,夏油杰心跳却没由来地快了几拍。

确实,酒保的薪酬与客人点的杯数挂钩,相信任何一个酒保都会对这样的客人来者不拒。可夏油杰不一样,适当的劝酒会增加客人对这所酒吧的好感度,如此阔绰的老板可不多见,放长线钓大鱼等诸如此类的想法只在他脑海里闪了一秒,随后就是更多的:我快下班了不想加班不想加班……

夏油杰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哦,客人。”

应该没人会猜出来露出这副表情的夏油杰,心里想的却是:赶紧让我准时下班吧。

还好,虽然五条悟全程臭着脸,但是他还是乖乖听了话,没再继续点酒。

磨磨蹭蹭快到了夏油杰的下班时间,整个酒吧也就剩下他一位客人了。

像是掐好了时间,五条悟在夏油杰下班时间到来的前一分钟,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吧。

夏油杰把最后一个冰裂杯放回储物架,拿出员工证打好了卡,礼貌地去了办公室和店长道过别后,从酒吧后门出来。

“太好搞定了吧……”

嘀咕完,夏油杰都愣了一下。

今晚是怎么了,刚刚嘴巴好像不受控制似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他皱了皱眉,催促自己赶快忘掉工作上的事情。

现在是下班时间,他只感觉自己再次脱离了这个社会的种种禁锢。

开回家直接睡觉吧。

对,就像往常一样。

夏油杰的车很快驶出车库,黑色辉腾悄无声息地再次淹没在夜色之中。

五条悟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望了望夏油杰车消失的方向,恢复了他一贯的冷清的脸色。

只不过他继续戴回了那副墨镜,没人能看清他的眸子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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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到凌晨,夏油杰一般这时间回到家中是暂时没什么困意的。

他随意地把散在肩上的头发扎起小揪,打开冰箱,从一层层饮料中挑选出了罐冰镇可乐,咕嘟咕嘟一饮而下。

夜晚的寒气丝毫不减,半罐多冰凉的液体横冲直撞地流入体内,不一会儿,他露出了的小臂上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嘶——”

可能是春天快到了,夏油杰只觉得莫名的燥热。

倏地,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场景,手中的可乐罐咣当落地,三分之一还没喝完的液体流了一地板。

夏油杰从来不记得自己穿过那样奇怪的衣服——

一身黑色,也许是校服吧?胸口前一枚螺纹纽扣,裤子是宽大的阔腿款,他自己居然扎着丸子头,虽然额前的刘海倒是没变……而他身旁站着的男子和他校服款式差不多,长腿被直筒裤包裹着,墨镜下的眼睛绝对能迷倒千万少女。

那个男生扭过来冲他笑着,“杰,可乐洒了哦~~”

记忆的断片到此为止,夏油杰回过神来,发现刚还感觉燥热的自己又开始淌冷汗了。

“只是一罐冰可乐而已。”

准确地说,夏油杰的记忆是从大约一年前他从医院醒来那一刻开始的。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像极了他认知里自己没有颜色的人生。

医生告诉夏油杰他生理上恢复得很好,可以正常生活、工作,只不过失去的记忆很难再找回来。

开始的一段时间,夏油杰还对过去的自己很好奇,可是等他翻遍了家里相册,手机以及电脑时,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他甚至不会去拍摄照片!!

父母早已不在,他也没什么朋友。

如果自己一直以来过的是这般人生,那他确实找回之前的记忆也没什么用处——毕竟也只是二十多年的无聊的记忆,那不如就任其空白着好了。

就像他不太喜欢甜食,但不知为何冰箱里总会囤满一层冰镇可乐一样,刚刚那种猛然回忆起零星片段的情况也是偶尔会发生,他姑且把这些令自己也不解的行为全部归结于失忆后遗症,亦或是身体自然的肌肉反应。

所以,夏油杰不打算改掉喝可乐的癖好,他相信自己这么保持下去兴许有豁然开朗能悟出原因的那一天,所以刚刚脑海中没看清站在他身旁的男生的脸,他也并不在意。

那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夏油杰为自己下出的这个结论合理推测道:如果是,那人为什么不在他出了车祸、失忆后来找自己呢?

反正他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过一次了,夏油杰尽量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去多想。

躺在床上听催眠白噪音的时候,枕边手机流出来的篝火声和风号让夏油杰很快睡意沉沉,夜晚工作的他每天都会在这个城市即将苏醒的时刻入眠。

只不过,今晚出现在吧台面前的那位客人的面容又浮现在夏油杰的脑海里,白色软毛下一双天蓝色的圆眼,像极了他去超市时总会路过的一家花店门口那只懒洋洋的猫咪。

它也是一身白毛,蓝眼睛。会安静地卧在店门口它的座椅上观察来往行人车辆。

只不过,猫咪是乖巧的,一点都不像那位臭着脸的客人,会在他劝酒的时候狠狠瞪他。夏油杰在入睡前决定今晚上班前去花店里买些鲜花装饰在店里。

买什么花好呢……

叮当当——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五条悟迈着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步伐走进酒吧。

待他在吧台前坐下时,却意外地没有寻到夏油杰的身影。

四处张望了下,现在也不是高峰时段,吧台前也就他一个人,远处座位上的客人们都在寻欢作乐。

奇怪,杰呢?

五条悟支起下巴等候着夏油杰的归来,他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酒吧,环境低调但不失格调,来喝酒的客人谈吐得体,至少大部分人都是有涵养的,想必在这样的环境工作,杰会很轻松。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吧台后面的花瓶上——

黑不溜秋的陶瓷小花瓶上插进一枝桃花,花朵数量并不多,枝头三三两两,枝干中间的花苞还将开未开,下面的就是树叶儿了,嫩绿色简直惹人喜爱,单是一个树枝,就能把春天藏在这灯红酒绿的酒吧一隅。

夏油杰一回到吧台就看见了五条悟看花看得出神的模样。

“很漂亮吧?”夏油杰没过去惊扰客人,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五条悟猛转过头来,眼神晦暗不明,“你刚刚去哪里了?”

“抱歉,客人。威士忌快用完了,我去仓库拿了些存货过来,让您久等了吗?”夏油杰拎起手中的酒瓶,冲客人礼貌笑道,看他先真诚地道了歉,五条悟确实也不好再挑什么刺儿,干脆直接指着他手里的酒,“威士忌主调的酒有推荐的吗?”

“有的。”夏油杰熟练地回到自己工作岗位,这是他出院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但他很满意。

说来这也算是一种契机——刚刚出院的夏油杰本该休养生息,好好在家里给自己熬排骨汤,出院后的第一天晚上他就鬼使神差地来银座买醉,酒吧老板是位豪爽的大姐姐,能在银座盘下这个店,既干练又有些后台。看夏油杰可怜,直接送他去带薪学习了半年调酒,才让他回到了这间酒吧。

在学习和实习生过程中,夏油杰意外发现了调酒师这份工作很适合自己——在夜晚他只需要戴上微笑的面具,安静听客人诉说心事,再回应几句他们爱听的就行。

夏油杰就算失忆,可察言观色,为人处事的本领也是天生就有,不是谁都能学来的。他情商一直很高,话术不错,老板也许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肯留下他的吧。

“本来Old Fashioned是经典,但Manhattan似乎更适合您。”夏油杰没有用他手里的那两瓶酒,而是从他身后的酒柜中重新拿出了一瓶裸麦威士忌和甜苦艾酒,“因为这款酒偏甜~更符合您的口味。”

五条悟有些不解,“昨晚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知道我喜欢甜的?”

夏油杰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根据客人的口味来为对方推荐合适他的酒,这是每个酒保都应该学会的技能。”

“你倒是记得清楚。”

“当然了,您昨晚也坐在同样的位置。而且——”夏油杰把酒杯轻轻推到了五条悟面前,手是调酒师的门面之一,夏油杰的手指不同于一般调酒师那般纤长柔软,而是粗长,充满力量。五条悟可太知道了,毕竟他仍对他们曾经一起体能训练时夏油杰打过来拳头的力道记忆犹新,“您是我见过的所有客人中,长相最帅气的一位。”

哦,除了这句话。

五条悟可从来不知道夏油杰会这么直白地夸自己长相。

“调好了。请您慢用。”

“……”

看着夏油杰对自己笑意盈盈的模样,五条悟心中暗骂道:妈的,这家伙在哪学来的这些话。

今晚五条悟倒是相比昨晚收敛了不少,没再喝那么多了。他晃了晃杯中的冰块,看着杯口用来装饰的橙皮出了神。

01:59时刻一到,五条悟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这间酒吧。

胃里全是威士忌,苦艾酒,柠檬汁和红茶等的混合物,五条悟觉得自己现在快要吐出来了。

不如说,每次喝酒后,他都会吐到翻江倒海。

六眼似乎对酒精十分抵触,一杯已是他最大的限度。

而昨晚他们的‘初次见面’,五条悟已经用了他毕生的酒量来撑场面。

他站在东京闹市的街头,已经午夜两点,夏油杰该准时下班了,而他正好也等到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缓缓打开,五条悟一脚还没抬上去,一股恶心劲儿就从胃里直窜上来,眩晕感统治了他的大脑,昨晚他喝了一夜还没吐干净的东西好像要顺着今晚的酒水一起奔涌而出了似的,他捂住嘴巴,连声‘不坐了’都没来得及对出租车司机说,飞速冲到一旁小道的垃圾桶开始呕吐起来。

……

“他妈的,为什么非得是调酒。”

吐出来之后,胃总算舒服些,可是大脑还在止不住地晕,他忍不住跌坐在一旁,秽物还停留在不远处,可这位体面的男士似乎无暇顾及那些。

“您好,需要我的帮助吗?”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是五条悟最熟悉的声音,最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的声音。

咒术届最强男人五条悟从来还不知道自己可以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他无法理解夏油杰今晚为何没从后门走去开车而是选择了从店正门直接出来。于是对方就刚好碰见了吐完后难受到嘴里呻吟不停的,狼狈的自己。他艰难地抬起头,眼角还泛着泪花,于是刚好撞上了夏油杰的眼神,那里不再有他曾见过的对非咒术师的厌恶、冰冷,取而代之的是关切和担心。

五条悟没有伸过去手,任凭夏油杰递过来的手悬在空中,他喃喃道,“为什么?”

“因为您一副很需要帮助的样子。”

“为什么?”五条悟又问了一次,“你不是最讨厌人类了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他只是假装善意地上前询问,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会被揭穿。虽然自诩过酒保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但眼前这个男人又看穿了他多少呢?

他不再摆出平日里那副微笑,虚假的面具瞬间荡然无存,夏油杰抽回手,“那您是想在这里坐到天亮呢,还是我帮您叫辆出租车?”

“不用对我说敬语。”五条悟虽然是坐在地上的那一方,但态度似乎更高人一等。

“OK,”夏油杰认命道,“如果你确定不接受我的帮助的话,那我可要走了。”

“你去哪儿?”五条悟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继续发扬他恬不知耻的厚脸皮精神,可怜巴巴道,“我很难受,你有没有醒酒药?”

“……”夏油杰睨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一切,“没有。”

“你家有吗?”

“喂!”

“可现在药店都关门了耶。”

“顺着这条路直走有一家24小时药局,那里有醒酒药。”

“好的,那就带我去你家吧~~”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其实,我被赶出家门了,现在身无分文……”

“没记错的话你刚刚还在店里消费了37万日元的酒。”

“那是我最后的一笔钱了。刷完之后我的银行卡余额就只剩29日元了。”五条悟把刚刚的消费小票给了夏油杰看,上面的余额寒碜到还不够买一瓶乌龙茶。

没记错的话,24小时药局只收现金,而夏油杰今天正好也没带现金出来。

他陷入了沉默。

“喂,可别耍赖啊,是你说要帮助我的。”五条悟的声音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了。

夏油杰内心已经咒自己了一万遍为什么要来帮助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但是嘴巴比大脑更进一步行动,“想让我带你回我家,至少也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的名字啊~”银发男人低笑道,手指勾了勾示意夏油杰走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只告诉你一次哦~”

“五条悟。”

“……”

五条悟坐在地上快要被对方盯到发毛,才换来了男人的一句,“夏油杰。”

他暗自松了口气,杰也不是那么心硬的人嘛~还说自己讨厌人类,看到自己在路边难受,不还是上前帮我了~

夏油杰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只不过和对方互换了名字之后,也不能说就是可以领回家一起睡觉的人了,总之先给他一杯醒酒药就打发走吧。思及至此,夏油杰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走吧,五条悟,该回家了。”

“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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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身高190+偏偏又喝到半死不活的酒鬼扶到沙发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夏油杰虽然做着酒吧的工作,但他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是位遵纪守法的热心好公民,与刚刚那个吐在他车上两次的五条悟可不一样。

回来的路上夏油杰脸都快黑了,本来他就有点洁癖,而且男人嘛,爱车如命,他的车基本没有其他人坐上来过,可这个他只见面两次、第一次坐他车就吐了一车的白发混蛋,着实有点在挑战夏油杰的底线了。

“喂,你给我起开,把药喝了滚出去。”

夏油杰威胁似的喊了三声,居然还没把扒在他身上的五条悟拽开,对方也管不上什么醒酒不醒酒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瞌睡死了、别烦我”一类的话。

夏油杰气不过,心想自己还躲不过吗?把人往沙发上一甩,随便给盖了个毛毯就回到卧室开始洗漱休息了。

让他照顾酒鬼?

不可能!他把人带回家并给他睡沙发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家里进了陌生人,夏油杰比平常更难以入睡。可总归他是有些累了,逐渐在凌晨时刻进入浅眠。

梦里,他的大脑不知为何如同放映机一样反复播放着那天他回忆起的片段。

他身旁站着的男子和他校服款式差不多,长腿被直筒裤包裹着。那个男生的脸是模糊不清的,但夏油杰打赌——他墨镜下的眼睛绝对能迷倒千万少女,男生扭过来冲他笑着,“杰,可乐洒了哦~~”

“杰,可乐洒了哦~~”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回应,“赔我一罐!s——”

霎时间,裂帛般的刺耳声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记忆如同被硬生生撕开的胶卷,即使把断裂的地方再补上,也难以读出剩下的内容。

意料之内,夏油杰一整晚根本没睡个好觉,他醒来的时间也比往常更早。

等他梦回现实,他不仅忘记了自己是在哪里睡着的,甚至在乍醒过来的那一瞬间,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了。只剩下最原始的一种存在感,可能一切生灵在冥冥中都萌动着这种感觉,夏油杰甚至觉得自己比穴居时代的人类更无牵挂。可是,随后,记忆像从天而降的救星,把他从虚空中解救出来。

他起身揉着惺忪睡眼打开卧室门,刚好看到半开放式厨房里五条悟的头从冰箱门上露出,“嗷嗷,有冰镇可乐耶~”

显然这么高的个子,这个屋里的东西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五条悟如此自觉地、不见外地当着夏油杰的面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可乐开始狂饮。

这让夏油杰不得不怀疑,他这两晚喝酒时的架势是不是都把酒当可乐喝了。

“你什么时候走?”夏油杰在他喝完可乐打了第一个汽嗝之后,开始下起了逐客令。

“什么?你要赶我走?”五条悟很惊讶地看着披散着头发在卧室门口看他很久的夏油杰,另一个汽嗝随即咕嘟一声冒了出来。

夏油杰很惊讶,“你居然不准备走?”

“我走什么?昨晚不都说了我被赶出来了,身无分文,无家可归,而你昨晚说要帮助我的。”

夏油杰这下明白了,自己是遇上比土匪还土匪的人了,他靠着卧室门框揉了揉太阳穴,尽量让刚刚做了一夜相同的梦的大脑不再发出阵痛,示意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然后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声好气,“一,我昨晚只是答应了你一杯醒酒药,没有许诺你可以在我这里住下免费吃喝。”

“二,你酒也醒了,”夏油杰转眼就看到了餐桌上的食物残渣,“肚子也填了,作为和你仅有两面之缘的人,我想我能提供的帮助也就到此为止。三,姑且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都这么大人了,还玩离家出走那一出?不嫌丢人吗?”

配合着夏油杰睨过来的眼神,此刻一个傻子估计都知道自己被鄙视了。

可是比厚脸皮谁能比得过五条悟?

“我连续两晚在你们店消费了将近80万耶,你提成也拿了不少吧?就当是我的租金了,怎么样?”五条悟继续谈判。

“不怎么样。”夏油杰确信:他已经很久没有一早醒来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糟透了的想法了。

谈判不成,五条悟干脆开始卖起惨来,“哎呀,夏油房东发发善心嘛,收留一下我这个可怜人~”

“我无法接受我家除了我以外还有第二个人。”夏油杰脸都冷下来了,他不确定自己还剩下多少耐心,现在的他只想在午餐前把人赶走然后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下午。

“汪汪汪!我可以做你的狗哦~”

“滚!!”夏油杰的耐心值成功-10。

“嗯?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喜欢狗的类型吧?难道我猜错了?那——喵喵喵喵喵~”五条悟又开始学起了猫叫。

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

夏油杰不知怎么想起了花店的那只白毛蓝眼睛的猫咪,昨天花店老板娘推荐他买了一枝桃花顺带赠送花瓶,出了花店的时候那只猫咪正好在他面前站起来,夏油杰蹲下身来和猫咪平视,顺了顺它的毛,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怎么样?有我这么帅气的猫咪,你就知足吧~”五条悟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什么他留在这里可以帮自己做家务啊买菜啊,夏油杰不相信一个离家出走的少爷能有多会照顾自己以及帮助他人,无心再多听,于是出声打断了他,“那你到底想什么时候走?”

“什么嘛,口是心非的男人~”五条悟知道他这是让步了,连忙乖巧道,“等他们出来找我吧,我才不要主动回去,那样就算本少爷输了!”

“……”

就这样,夏油杰一面嫌弃,一面还是把他留下来了,但他作为房东,还是有自己的条件的,“想住这里,我得立下一些规矩。你必须全部遵守,如果违反一条就给我立刻搬走。”

“好的,谢谢主人喵~”

夏油杰立刻嫌弃地皱了皱眉,“先把你这奇怪的叫法给我改掉,谁家会养你这样的猫?”

然后他严肃地慢慢竖起一二三根指头,“1.不许把家里弄乱。2.未经允许不准进我卧室。3.如果你敢带第三个人进来,我在报警之前会让你们好看。”

“喂喂喂,第三条是多余的吧!我要是有认识的人肯帮助我,我肯定不会来这里。”五条悟不满地反驳着。

夏油杰瞪了他一眼,五条悟连忙投降举手状,“好好好,我同意。谢谢您收留我,我简直感激不尽,等我回到家里,必定给房东您打一百万作为回报。”

“少在这里给我画饼。”夏油杰嗤笑一声,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之后,他转身准备回到自己卧室。

“喂喂你去哪里?”五条悟连忙从沙发弹跳起来,“你是不是忘记安排我睡哪里了?难道我要连睡一个月沙发嘛!!!”

答案不言而喻。

夏油杰从来没想过会在自己家里招待谁,连餐椅都只有一个,更别说有什么客房客床能安排给五条悟的了,他只抛下一句话:“我睡回笼觉,你?你就给我睡沙发吧!”

“喂!!!”五条悟剩下的声音全被阻挡在了门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之后,夏油杰这次倒床就睡,一上午都没再做梦。

五条悟望着紧闭的卧室门,无意识地喃喃道,“这就让我住进来了?杰也太好搞定了吧……”

奇怪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夏油杰的上班时间一般是晚上7点到凌晨2点,五条悟既然刷光了卡,自然没再去给他捧场,但是夏油杰禁止他在家里喝酒,这引来了五条悟强烈不满——

“为什么不能喝酒?”

“太麻烦了,”夏油杰正在煎第二个鸡蛋,午饭即将完成,随后他换了只手拿锅铲,伸手擒住了在他身后窜来窜去的五条悟把人扔出厨房,“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给你收拾呕吐物的经历。况且,你并不擅长喝酒,不是吗。”

五条悟没想到他察觉得这么快,该说不愧是夏油杰吗? 在他面前,自己连虚假的人设都树不起来。

于是五条悟巧妙地转移话题,“去你那蹭可乐,可以吗?”

“得了,吧台费你都付不起。”

“……”家产上亿的五条家少主自然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人这么说,可他又不能暴露什么,于是气呼呼地回应道,“好,你不让我去是吧,我把你冰箱可乐喝光。”

“很好,那你也记得如果喝成肠胃炎别找我拿医药费。”两只餐盘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午饭是牛排煎香肠鸡蛋,夏油杰厨艺不错,还做了味增汤,只不过西式+和式的午饭怎么看怎么诡异。

五条悟自觉地拉开凳子坐下,继续抗议道,“喂,不要那么无情嘛,留我一个人在家你就不怕我把你家东西搬空?”

“搬空?你拿什么请搬家公司?况且搬空不就意味着你要离开这里了,如果随后我报警能召回部分财产的话,那也不是不行。”夏油杰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五条悟想赖在这里不走的想法他早已看穿。

“你可真是精打细算啊。”五条悟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夏油杰这么会拿捏人呢。

“所以,别去打扰我工作。”夏油杰终于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哦……其实如果你换种说法,说:乖乖在家等我,效果会不会更好?”五条悟接过夏油杰递过来的筷子,并再次得到了房东的拒绝。

五条悟放弃了,二人默默说了句‘我开动了’后,开始大口干饭。

饭后,五条悟自觉地把碗筷全堆在洗碗池里,夏油杰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心疼自己家碗,本来只有一人份,昨晚还被五条悟这家伙摔碎了一只,再让他洗下去,估计全能被摔个稀巴烂。最终夏油房东无奈地去洗了锅碗瓢盆。

夏油杰放下最后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盘子,看着趴在沙发上看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的五条悟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你要午睡吗?”

真是奇怪,五条悟明明是看夏油杰刷碗的那个人,等夏油杰结束的时候,他自己反而打起了瞌睡。

这不禁让夏油杰很是怀疑——自己难道天生的保姆命?

家里怎么会招进来这么个祖宗呢?

算了算了,今天上班前还要去再买副碗筷。再把家务交给这个人,他的公寓迟早要被作没。

五条悟点了点头。他昨晚被临时召回,硝子给他发了短讯说再不回来做任务下一个任务对象就是你了。

咒术届最强战力和咒灵打了一夜架,成功祓除掉三只一级,一只特级,还不得不趁着夏油杰快醒来的时间悄悄回到公寓装作睡着的样子。

现在他确实快困到不行了。

“那,午安。”夏油杰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这次,他关门声没再那么大。五条悟缩在沙发毛毯里,沙发虽然很大,但是他躺下后,腿还是会伸出去好大一截儿,睡一觉下来只感觉累极了。

五条悟暗自下决心这周一定要睡个正经觉,这沙发他是一天也睡不下去了!

傍晚,五条悟在鞋柜旁边抱着胳膊看着正在穿皮鞋的夏油杰,像极了目送主人出门的猫咪,虽然什么都不说,眼神里尽是不舍。

不过他本人倒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碍事,最后一次向夏油杰恳求道,“可是,人家真的很想一直在你身边嘛~”

夏油杰理都懒得理这个问题成年,拽过手边的车钥匙,丢下一句,“好好看家。”

然后砰地一声,在五条悟的目送中关上了门。

“……哦!”

五条悟心说果然这家伙更喜欢狗一些吧?

 

午夜两点一过,夏油杰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地下车库。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夏油杰的脚步声,哒,哒,哒——

四下无人,夏油杰反倒觉得安心不已,在他看到自己车旁伫立的白发黑衣人影后,心脏突然快跳了几分。

这家伙,能不能不要总这么神出鬼没的。

夏油杰慢慢走近,“怎么来的?”

“我说我是走来的,你信吗?”五条悟冲他的房东挑挑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鬼信。”

港区离银座确实很近,来回也就六七公里,这个男人能穿着手工皮鞋走过来?

夏油杰也不是傻子。

“你对这片似乎很熟悉啊,经常来吗?”

“也不经常啦。”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夏油杰心里有千万个问题,但刚下班他实在懒得过问五条悟为什么了,解了车锁之后敲敲车门,“会开车吗?”

“那当然~”

“你来开,我休息一会。”把钥匙抛给了男人,五条悟精准地接住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摩拳擦掌的样子让坐在副驾驶的夏油杰心里突然没底,“你别开太快啊。”

“哎呀就交给我吧~”

意料之外,五条悟把车开得很稳。路灯昏黄的光影一个又一个掠过二人脸庞,车内安静得出奇。

“今天很累吗?”五条悟沉声关心道,他从那个能干又擅长忍耐的夏油杰脸上,看到了满脸疲态。

夏油杰直视着前方,就在五条悟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他轻启薄唇,“很累。”

末了又补充一句,“与人打交道,很累。”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呢,我唯独很喜欢跟房东你打交道哦~”

听到五条悟这么说,夏油杰心里立刻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我的猫喜欢我,我不喜欢我的猫。

随后他懒洋洋地回道,“可能是天下人都喜欢免费的午餐吧。”

“喂,别把人说得那么功利啊!”

接连几天,二人白天处得相安无事,到了晚上,五条悟都会在夏油杰下班的时候准时来接他。

夏油杰似乎也默认了他的做法。既然工作之后很累,防止疲劳驾驶,让一个不交租金白吃白喝的住客来替他开车回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今晚,五条悟没有出现在他车旁。

试问,如果你习惯了一个人每天准时向你道早安晚安,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你会作何感想。

至少夏油杰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家伙终于大发善心肯搬走了,再也不来了?狂喜之后,他忽视不了心底的一道声音——

那个人今晚到底去哪儿了?!!

夏油杰没有立刻开走,他先是站在车旁吸了两支烟,然后又打开推特趋势,从最上面开始一条条往下翻,直到翻完五十条,夏油杰忍不住想:今天也是无聊的一天。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等他做完这些,手机已经开始提醒他,02:39,马上该到就寝时间了。

平常这时候,他早已开车到家,洗漱好舒舒服服躺在被子里了,而五条悟还没出现。

夏油杰不会承认,他做了这么多平常的他根本不会做的事情,是在等五条悟。

终于,夏油杰掐灭了烟头,决定离开。回到车里,关门时车门承载着他的怒气,‘砰’地一声巨响。随即他启动引擎,地下车库里还回荡着噪音,车很快离开了。

一如既往的回家路线。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虽然有些生气,可满脑子都是那个家伙的安危,可一意识到自己是在担心五条悟,夏油杰又忍不住地生气。

好在这一可怕的恶性循环没持续多久,他居然在第一个转弯的小巷子里看到了五条悟的身影。

他正好背对着夏油杰开车路过的小巷口,双腿叉开,左手反复在比划着什么姿势。

夏油杰一眼就看出了他明显是战斗姿态。

他在和谁打架吗?

可巷子里明明只有五条悟一个人。

夏油杰决定停车去看看一二。

可能是夜晚太过安静,他走路的声音有些明显,尽管夏油杰很刻意地放低脚步声了,五条悟还是很快地扭过头来,一看到靠近的人是夏油杰,就露出了他平日里的嘻笑模样,“嗨~我亲爱的房东,你怎么在这里?”

“你还敢说!”一提到这个,夏油杰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正准备上前去数落五条悟,可左肩突然被按住,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旁,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夏油杰的身体更先一步地条件反射,头部本能地向右躲去。

一声很明显的,拳头打进肉体的声音在夏油杰耳边炸裂开。

夏油杰顺着五条悟挥拳的方向看去,却意外地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颤抖,而且有所活动,像是要浮上来,好似有人从深深的海底打捞起什么东西,夏油杰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它在慢慢升起,感到了它遇到阻力,甚至听到它浮升时一路发出汩汩的声响。

“刚刚那是什么?”夏油杰问还按着他肩膀的五条悟,很明显——对方的拳头还没收回来,他打中了什么东西。

“你似乎能看到,我看不见的东西。”

是肯定句。

五条悟很自然地嘻嘻一笑,“你想多了吧?”

“我没有想多,”夏油杰对上了五条悟扭过头来的眼神,虽然他是在笑着的,可视线很冰冷,完全不同于往日的吊儿郎当,夏油杰复又改口,“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嗯嗯,有我保护你呢。”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油杰听他这么说,又有些疑惑了,“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吧?”

五条悟背过手去,食指轻轻一动,夏油杰手指的方向的咒灵尸体便开始燃烧起来,荧荧蓝火,燃烧得很安静。

可惜现在的夏油杰看不见。

五条悟继续答非所问道,“也不是说什么都能看见,是件好事吧?”

“我赞成,所以刚刚还是有什么东西吧?”

“啊哈哈,暴露啦?”

“喂!”夏油杰心说这家伙终于承认了吧,可是见五条悟继续保持着沉默,他也不好再多问,“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能力,但你不想说就不用说,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他拽过五条悟的手,往巷口走去,“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五条悟在他身后摇了摇头,被夏油杰拉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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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每天依旧凌晨准时去接夏油杰。

虽然他也不用去捧场喝酒了,身无分文的烂理由还在被他用着,对自己的事情依旧闭口不提,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忘记了那一晚,夏油杰也是看破不说破,二人倒是处得相安无事。

这天晚上夏油杰临时加班,提前给五条悟发了短信说不用来接他了,

“诶那怎么行呢~没接到你我会睡不着的。”

夏油杰在休息间隙回复道,“我今天打车回去,你好好睡吧。”

当然了,他心里吐槽着:以前你没出现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我一个大男人还能遇到什么危险。

虽然这句话五条悟听不到。

“真的不用我接你么?”

夏油杰再次回复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在家乖乖睡吧。”

叮咚一声,五条悟掀开沉重的眼皮。即使他睡着了,给夏油杰设的特别铃声只要一响起,他准能第一时间弹跳起来去看手机消息。

盯着手机屏幕里那条讯息许久,五条悟无奈地放下手机,扯下眼罩遮住了眼睛,自言自语道,“杰真的,不知道自己能遇上多少危险啊……”

算了,今天有派一匹二级咒灵去暗中保护他。

如果那匹保护杰的咒灵被谁杀掉,五条悟这边是立刻能感知到的,届时再瞬移过去,时间上是来得及的。

那就乖乖听杰的话,睡觉吧~

直接早上五点,夏油杰才回到了家。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的五条悟。他正侧躺在沙发里,戴着眼罩,客厅的灯被调到昏黄的模式。不知怎么回事,夏油杰竟然觉得五条悟有点像等一夜不归的丈夫回家的小娇妻,虽然他的身形并不娇小。

夏油杰洗完手后再次回到客厅,看五条悟的睡姿居然有点想笑——沙发对五条悟来说确实完全伸不开手脚了,亏他居然能在这上面睡半个多月。

坐在一旁的单人皮椅上,夏油杰正思考着要不要给五条悟换一个就寝的地方,突然,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开始念叨个不停。

一开始,夏油杰还没听清五条悟的呢喃低语,他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负罪感:难道睡姿会特别影响睡眠质量吗?实在不行给他换张床吧,买一张也不贵……

夏油杰刚准备凑近把人推醒让他先去自己床上睡,就看到了五条悟的眼泪就顺着他高高的鼻翼缝隙从眼罩里流了下来,“不要伤害我的杰。”

这次夏油杰听清了。

“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

他的眉眼被黑色眼罩遮住,夏油杰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从他声音中感受到真实的痛苦。

刚还准备去推醒五条悟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梦呓还在持续不停,夏油杰收回手,暗中攥成了拳头。

他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席地而坐,看着睡梦中五条悟的脸,心里想的却是:真可惜,如果他是魔法世界里的王子,那些眼泪一定能变成蓝宝石吧。

算了,还是不要了,那么高傲自大的家伙才不应该是王子,以他的性格,最少也能当个大魔王。

“好意外,你这家伙也是会哭的啊。”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东西了啊,真是的。”

夏油杰从沙发上的抱枕里拽出了一条毛毯,给五条悟又盖了一层后,也开始瞌睡了,而后,他靠着沙发很快陷入沉睡。

一夜无梦……

 

 

夏油杰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他勉强睁开干涩的眼睛,一抬腕,手表的指针已经走向数字11,他自己正躺在沙发上,取代了五条悟的位置。虽然他亲手挑选的沙发很柔软,但是一动,夏油杰就发现自己浑身酸痛不已。

睡沙发原来这么难受吗?

慢慢起了身,夏油杰发现原来是五条悟正在摆放餐盘,一桌子的外卖,夏油杰扫了一眼,从中华料理到快餐到和式料理,菜系丰富,包容全世界,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除了都很贵这一点。

“起来了啊~”五条悟招呼他快点过去吃饭,都刚刚到,一会儿就凉了。

“……”夏油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餐桌前坐下。五条悟神色正常,与凌晨说梦话时的他简直不像一个人。

“嘻嘻,我早上醒来发现你在沙发旁边睡着啦,但亲爱的房东不是说过不让我进你的房间嘛,”五条悟递给他一次性筷子,被夏油杰嫌弃地放在一旁,于是他立刻懂了,屁颠屁颠地去了厨房里拿出自家筷子,又继续道,“所以我就把我的床位让给你啦~”

夏油杰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房客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但是一想到对方是五条悟,又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只能尽量让自己习惯五条悟的说话方式。

“我没那么说过,”夏油杰夹了一个煎饺,觉得口味还不赖,“我是说’未经允许不准进我卧室’,不过,现在你可以进去了。”

随后又怕自己说得太隐晦,又补充了一句,“晚上你可以睡我的房间。”

“诶诶诶诶??”五条悟惊得筷子都差点没拿好,“房东你、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夏油杰斜了他一眼,“你是想继续睡沙发?”

“哎哎哎我住我住!谢谢房东,我以为你不可能让我跟你睡呢~”

“先说好,我很难入眠的,你如果做出任何妨碍我睡觉的行为,例如打呼噜乱蹬人,我就把你赶出去。”

“放心,我睡姿最好了诶嘿嘿嘿~”

夏油杰看着乐得不行的五条悟,心说家里也不知道到底是养了只猫还是狗。

猫的外表狗的心?

啧啧,都不是。

五条悟就是五条悟。

前几天还在立flag“这周一定要睡个正经觉”的五条悟,突然实现了床铺自由,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能成功睡进杰的卧室,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和杰的关系又近了一步呢~

好耶!!

五条悟抱着他的小毛毯,被领进了夏油杰的卧室。

你睡这边,夏油杰指了指右侧,解释道,“我习惯侧躺着睡觉,更喜欢左侧着睡觉。”

“我懂了!”五条悟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你是想和我面对面睡觉~”

“……”夏油杰白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否认,“确实,看着你这张脸,我兴许能入睡更快一些。”

这还是夏油杰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但可能心里觉得五条悟虽然表面不正经,但实际关键时刻靠得住吧。

“真的吗!那请问我这张脸是不是可以抵消房租啦?”五条悟兴奋道。

夏油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忍不住笑道,“当初你说的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五条悟放下毛毯,继续开导着,“那我可不可以用肉体来偿还~~~”

“……”

这次夏油杰被噎住了。

伦理观在他面前简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夏油杰不跟他一般见识,拿起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

洗完澡后,两个人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尤其是五条悟,更是舒服得忍不住在上面打了几个滚儿。

他都快睡了半个月沙发了,今晚终于挨到了床,简直太不容易了!

“我习惯在睡前听白噪音。但今晚就算了。”

“咦,为什么呀?你想听就听嘛,你是房东,你说了算。”五条悟停下翻滚的动作,抱着毛毯看向了刚坐在床头的夏油杰。

对方刚吹好头发,乌黑的长发半干半湿地散了下来,减少了几分攻击力。

夏油杰勾勾嘴唇,“听那个只是为了助眠,但今晚我似乎能很快睡着。”

五条悟就更奇怪了,“你平常都会失眠吗?”

“一般都会。”

“为什么?查过原因了吗?”

“没有,但我想我知道原因。”夏油杰把床头灯亮度调低,也跟着躺了下来,“应该是我失忆过吧,毕竟心理上的原因……都很难说清楚。”

五条悟长长地“诶”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失忆过。那——”

他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夏油杰忍不住笑道,“怎么了?”

“那我会给你带来负担吗?”

“什么负担?”

“就是你不是到现在还没找回之前的记忆嘛,我这样突然住在你家里,会不会造成什么麻烦啊之类的……”

听到五条悟这么说,夏油杰更奇怪了,“你没事吧?”

“可恶啊我是在关心你好不好,人家也不知道你有这么难,却还是收留了我。”五条悟又开始作了。

“没什么,”夏油杰不以为然道,“我不觉得我失去记忆就过得有什么不好,相反,我丰衣足食,收入稳定,有车有房,虽然生活中偶尔会多一抹奇幻的色彩,比如你。但是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五条悟试问道,“你真的这么想吗?这样的生活就足够了吗?你,感到很满足吗?”

夏油杰点了点头,他不明白五条悟为什么要用三种方式问一个问题,但他还是肯定地回答了对方,“我很满足,我觉得这样就很幸福。”

“这可真是,想象之外的答案呢。”

“什么意思?”

“不不不,没什么,”五条悟摇了摇头,神情坚定,“我只是没想到仅凭这些就可以让你感到幸福了。”

“我的物质欲望可是很低的,应该和某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不一样。”

“……”

“物质欲望很低?那精神欲望呢?”五条悟继续追问。

夏油杰眨眨眼,“那就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了。我只是想看一看我以往二十多年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假如,我是说假如哈,假如你过去二十多年尽是些不好的回忆,你还会去想看吗?”五条悟裹着毛毯也凑近了些,他枕在夏油杰为他准备的散发着清香的枕头上,心灵慢慢都得到了充实。

“不会啊。”夏油杰又想到了那日他在冰箱旁边喝可乐时回忆到的为数不多的记忆断片,“至少我应该曾经有过朋友吧。”

五条悟听他缓缓道,“我和朋友之间,怎么可能都是不好的回忆呢?”

夏油杰回忆起记忆断片的表情实在是过于柔和,让他忍不住想落泪,“如果那个人也给你留下过不好的回忆呢?你还会想看到他吗?”

“当然会啊,”夏油杰笑道,他没有注意到五条悟神色已经有些变了,“朋友嘛,我想他会原谅我,我更会原谅他的。”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但说不定,我也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回忆呢?”

五条悟没接话。

“人嘛,总是相互吸引着,伤害着,又必须依靠着对方才能活下去的。虽然我讨厌人际交往,但我还是很喜欢这种复杂的情感的。”

五条悟看着枕边的夏油杰,他的面影和昔日告诉他“最讨厌人类”的夏油杰重叠在一起。

如果失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内心的话,五条悟只觉得他也似乎尝到了复杂的感情。

以前的杰会因为讨厌人类,产生了杀光非咒术师的想法,甚至付诸行动。

而如今的杰,竟然会说他有点喜欢了。

二人沉默良久,五条悟出声笑道,“哈哈,刚刚那句话,有没有很像哲学名句??”

“谢谢~”

“希望你能早日寻回你的记忆。”

“借你吉言。”

“困了,睡觉——”

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戛然而止。

二人躺在一张床上,却各怀心事地度过了第一个合睡的夜晚。

 

不过观察力惊人的夏油杰还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两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被单床褥就需要经常清洗,白天夏油杰正在对卧室进行大清洁,看一旁的五条悟太闲,夏油杰总算理解了日本的一句谚语「猫の手も借りたい(直译是:连猫的手都想借来一用,意为忙得不可开交)」是怎么由来的了。

“喂,你去一趟711便利店帮我买一盒烟回来。”

“哦。”五条悟伸手要钱。

夏油杰递过去了张一千日元,“知道地方吧?”又接着往洗衣机里扔二人的内裤,“在东街那边。”

五条悟奇怪地看着他,“东街哪有什么711,那边不是有家罗森吗?”

“对对,”夏油杰往洗衣机里塞衣服,没有对上五条悟的眼神,“记混了,总之是家便利店,快去吧。”

“行吧,其他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咒术届最强男人再次沦为跑腿工具,五条悟倒乐在其中。

“没。”

“嘻嘻那我可以用剩下的钱买冰淇淋嘛?”

夏油杰心里疑惑道,小孩子吗他,可是嘴上还是依着,“买买买……”

待到五条悟出门,夏油杰深深叹了口气。

果然如他所料——自从五条悟住进他卧室的时候,夏油杰就发现五条悟对他房间的布局异常熟悉。

现在甚至包括周边建筑布局,哪里有什么店,他都一清二楚。

夏油杰尽力在心里为他开脱:可能是这些日子他上班的时候五条悟把周围都逛过来个遍吧。

希望一切都是偶然吧。

 

晚上11点半,店长派夏油杰去采购一些东西,她先暂时看店。

拎着沉甸甸的两大袋东西回去时,夏油杰的手腕有些发酸,他在一家街头拐角处的报亭旁边的长椅停下,决定抽支烟再回去。

快到末班电车的时间,路上行人脚步匆匆,社畜们满脸疲惫,眼睛里都失去了该有的光芒。

夏油杰叼着烟看着来往的人,心绪不知又飞向哪里。

烟很快抽完了,他把烟头扔进了不远处的分类垃圾箱里,正准备拎袋子回到店里去,突然眼神一瞥,看到了路对面还亮着灯的咖啡店。

那里是一家银座很出名的咖啡店。消费档位高,营业时间也长,所以直到现在还开着门。这个时间点,店里自然已经没什么客人,除了坐在靠街窗边的两位,一男一女,正悠闲地浅饮着。

银白色的头发实在过于显眼,五条悟正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地捏起他面前的曲奇饼干,往嘴里抛着。女人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动作,透过氤氲的雾气,直盯着五条悟,二人一直在交谈些什么。

夏油杰正好对那位女性有印象——她曾经去店里喝过两三次,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是女性眼下青黑的黑眼圈和那颗美人痣,即使对方戴上口罩,他也辨认得出。

为什么五条悟会认识她?

这么晚了,他们在说些什么呢?

五条悟每天都是在这个地方等他下班的吗?那他等的过程中,这位女性也在陪着他吗?

既然认识,有没有可能是他口中的‘家族’的人呢?是姐姐吗?

还是说那位小姐也和五条悟一样,能看到一些他看不到的东西?掌握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大大小小的疑惑在夏油杰的心中不断冒出,可是现在没人能给他答案。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慌张地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观察起了店里的二人。尽管他一向不屑于做这类偷偷摸摸的事情。

可能是他很想知道五条悟会如何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相处的吧。毕竟五条悟的来历他现在都还不清楚。

他都认识些什么人呢?他都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五条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就在夏油杰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也看不出些什么来,准备离去的时候,店里的二人也站了起来。

女性率先离开了座位,五条悟随即跟了上去。忽然,她的手搭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五条悟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但是夏油杰明显地能看到五条悟低下了头,似乎是和她在接吻。

一秒。

两秒。

三秒。

夏油杰别过头去,拎着袋子快速离开了。

这不是有认识的人嘛?那为什么还住在他家呢?

夏油杰不知道心里这股感觉是什么,不同于那日五条悟莫名没来接自己的担心,也和平日里五条悟惹他生气时的心情又不太一样。

正是因为那天夏油杰撞见了五条悟曾在梦里说“不要伤害我的杰。”可现在他转头就和别的女性亲吻约会,又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只觉得头疼。

下班,他走出店门,抬头就看见了五条悟开着那辆车等候他许久的样子。

五条悟摇下车窗,冲自己招了招手,“这里这里!!”

夏油杰点点头,坐了进去,一句话都没说。

五条悟正欢快地给他讲述着他今天在家玩switch的动森游戏有多么多么好玩,还自豪地说等夏油杰有空了要一起玩之类的。

只不过,五条悟那边越是欢脱,夏油杰的心情就越控制不住地、阴沉了几分。

有时候,夏油杰就会想,为什么命运对他如此不公?

他想方设法追忆,总是枉费心机,绞尽脑汁都无济于事。那些记忆游离在脑海之外,非智力所能及;它隐蔽在某件夏油杰意想不到的物体之中,而那件东西夏油杰在死亡之前能否遇到,则全凭偶然。

说不定到死都碰不到。

而且每次偏偏回忆到了关键时刻就开始持续断片,他的大脑难道被人控制了吗?

他看了看开车中还在喋喋不休的五条悟。

——把五条悟的脸按在记忆断片中那人身上呢……?

夏油杰不仅对产生了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会是五条悟呢?

如果记忆断片里的人是五条悟,那二人穿着款式几乎一样的制服,勾肩搭背的,岂不是意味着五条悟曾经和自己是同门关系?

如果都是真的,那次夜谈,对五条悟什么触动都没有吗?他不应该到现在都什么都不坦白吧?

……

实在细思极恐。夏油杰摇了摇头,心里告诉自己还是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

刚准备开口应五条悟几句话,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哈?”五条悟一脸懵逼,他不是一直在谈论游戏吗?杰怎么突然扯到这个问题上了?

看五条悟反应这么大,夏油杰的心又黯淡了几分,说出来的话也全都言不由衷,“我是在想,你如果有女朋友的话,或者是认识的朋友,什么时候搬过去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赶我走吗?”五条悟只感觉莫名其妙,语气也不由得冲了起来。

“没什么。”夏油杰看向了窗外,沉声道,“我只是不理解,你既然有可以容纳你的归处的人,为什么还要赖上我。耍我好玩吗?”

“从刚刚开始你一直在说些什么啊??我最开始没告诉过你吗?我说我无处可归,没有什么能投靠的地方!!!”五条悟越发摸不着头脑,但他知道夏油杰的情绪很不对劲,他的火气也快要被憋了出来,车速都快了不少。

“不用否认。”夏油杰淡淡地对上了五条悟看过来的眼神,“今晚,我看到你和一位女性在咖啡店里。”

五条悟的怒气突然熄火了,夏油杰看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你私生活如何我的确管不着,但是请你不要随便对我的客人出手。”

夏油杰知道这个理由说出来都很牵强。

可是五条悟反应更激烈,他都快要吼了出来,“我怎么可能对她出手!!等等……”

他猛地踩了急刹车,还好夏油杰眼疾手快,脑门没撞到车前玻璃上,正当他准备破口大骂时,五条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是你的客……人?”

“她也去你的店里喝过酒?”

这次轮到夏油杰一脸奇怪,“怎么了?”

看到五条悟道神情实在过于严肃,夏油杰继续道,“她也就来店里喝过一两次吧,但我对她的脸有印象。”

他毫不畏惧地盯了回去,“所以,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眼神里是想要知道一切真相的希冀光芒,手微微握紧方向盘,目光反而开始躲闪起来。

见人不说话,夏油杰用力拽过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他曾见过五条悟从左手发出什么招数似的模样,想必招招致命,而现在,那只手却在自己手心里无力地颤抖着,夏油杰声音都高了几度,“告诉我,五条悟!”

银发男人对回了夏油杰的目光,他的蓝眸可真漂亮,无论里面盛满了什么样的感情。

五条悟咬紧了嘴唇,他怎么可能没注意到,二人相遇后,夏油杰很少喊他的名字。

从来都是:‘喂’或者‘你’。

这次,杰是真的动怒了吗?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夏油杰看到痛苦从五条悟的眸子里源源不断地溢出,他的心也忍不住跟着揪了起来,却还是抱着三分期冀,闷声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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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什么。

往事浮上心头,夏油杰的质问更是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

他该从何讲起呢?

是从十二年前夏油杰的叛逃开始?还是两年前他被自己亲手杀死,一年后被羂索附身回归那里说起呢?

夏油杰不知道,他原本否定了的、不愿去直面的猜想其实都是事实——曾经的四位特级咒术师之一,罕见的咒灵操术的持有者,夏油杰从高专时代开始就和他的搭档五条悟闻名咒术圈。

直到后来的天内理子事件,他在心里防线上劝回了好友五条悟,却没能劝住自己,叛逃高专,与咒术师为敌,被高层下了通缉令。

五条悟现在仍然清晰记得他在得知消息时的震惊感,是手会止不住战栗,是手心被攥紧的指甲划破流血也什么疼痛都感觉不到的麻木。他分不清那是愤怒还是不信任,总之他不顾后果地想去带回夏油杰,就像当年夏油杰救回了自己一样。

他却没能做到。

五条悟第一次品尝到挫败感——他浑身都是咒力,术式已经谙熟于心,让他去同时对付两三个特级也不在话下。可是,可是为什么他已经够强了,他在新宿街头和夏油杰站的距离也就一臂远,却连个人都带不回去呢?六眼可以洞察万物,却连好友的情绪异常都看不出来。

五条悟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

是个废物,无能,是半点作用都派不上的问题儿童。

即便如此,他在一年后遇到杰的时候,这份心软却只能留给他的尸体。

他没把遗体交给硝子,而是找了个地方埋了下来。挖土填土对他来说实在太容易不过,轻松动动手指,那些土就自动会按照他的想法移开或填满。但是在填的时候,他实在无法忍受看着杰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流泪,泪水一次又一次从眼眶争夺而出,五条悟抑制不住它们,整整一天。

等到涩谷站的再次相遇,通透的六眼留意到了那具躯体里杰的大脑还在活动,只不过他当然分得出来那不是真的夏油杰!!!

每个月24号他都会去带束鲜花去看夏油杰的墓,被五条家族的宿敌羂索盯上这一异常举动也是迟早的事情。最强的男人已经来不及后悔自己怎么没消除掉他的行动轨迹,被敌人抓住了这一把柄,他的第一反应是怒火中烧——

“还给我!!”

“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羂索用夏油杰的身体仰天大笑,他不相信被困住了咒力的五条悟还能掀起什么波澜,“你还是先从狱门疆里出来吧。”

“好好休息吧,五条悟,让我们在新的世界再会。”

“那你呢,”五条悟抬眼,对着躯体里的,那个真正的夏油杰说道,“差不多也该醒醒了吧。”

羂索手指一怔,他附身过很多具躯体,却从未有过这样知觉慢慢偏离他控制的感觉,大脑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流失,羂索仿佛能看到那根进度条,很快他的意识只剩下了一半。

那边五条悟还在继续说着,“你打算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

“杰!!”

躯体被昔日最珍重的人唤起名字,这次,羂索的手掐向了自己的脖子,力道大到直接留下了红痕。

凑过来的真人和漏瑚也发现了他有点不对劲。

“喂,”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了看,“你没事吧,夏油?”

“没事……狱门疆,”

看到夏油杰继续准备发动咒语,真人再次稍微后退,在场所有咒灵都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目光纷纷投向了被困住的五条悟。

而五条悟却死死盯着‘夏油杰’。

“……开门!”

原本应该合成一个手掌般大小的、把五条悟困得死死的狱门疆缓缓松开,五条悟挣脱束缚,甩掉了四面八方困住他的狱门疆,他开始在原地活动着手指,待他再次抬起头时,已是一脸准备大杀特杀的嗜血表情。

霎时间,夏油杰觉得当年那个一脸张扬的少年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这次,他们又可以重新并肩作战。

羂索还在他脑海里叫嚣着,只不过属于他的进度条越来越低——

“哈哈哈,这下事情有点难办哦~”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真人。他的第一反应是杀掉已经夺回大脑主权的真夏油杰,只要触碰到他的肉体,没错,他绝对可以在死之前扭曲夏油杰的灵魂。

可五条悟似乎更快一步。

应该说,他以绝对的速度,比在场所有的咒灵更快地,牵到了夏油杰的手。

无下限术式快速展开,保护范围扩展到了夏油杰的躯体。

可怜的真人还没碰到夏油杰一根手指,就被五条悟踹倒在地,一口闷血还未吐出来,夏油杰就先把他的灵魂一点一滴地抽走,祓除完毕。

剩下的漏瑚,胀相就更好解决了。

在场的三个特级咒灵一只被夏油杰吸收,两只由五条悟亲手祓除,赶到现场的其他咒术师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战况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硝子倒最先看出了夏油杰的不对劲。

防止羂索二次逃窜,她拜托了冥冥小姐为他们三人设下‘帐中帐’,就快速走到两位同级生身边,想伸手为夏油杰检查身体,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他。

硝子踮脚敲了敲五条悟的脑门,发现也是徒然,只好大声在他耳边喊道,“五条,把你的无下限解开!”

“哦。”

“他状态很不好。”硝子轻轻抚摸了一圈夏油杰的额前那道明显的缝合线,看着他的眉头紧锁,“喂,夏油,还认识我吗?”

硝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夏油杰此时连站立都困难,需要五条悟的搀扶才可以勉强维持着站姿,即便如此,看到往日亲密的同伴,他还是喊出了对方的名字,“硝……硝子。”

忽然,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而恐怖,“你很……聪明,夏油杰。你……居然想把、把我我吸收掉,然后换回,完好无损的,肉体。”

“你想,利用我,复活?”

五条悟紧张地晃了晃夏油杰的身体,大声呼唤着“杰”“杰,快醒醒”,可他的身体似乎没什么反应,而是继续扯着嘶哑的声音道,“如果……不是我,你早已,不存在,这个世上。”

“可惜了,你的记忆和我是绑定在一起的,如果你吸收了我,你的所有咒力、术式会一并沉睡中你的体内,没有了记忆和咒力的你,将是一介普通人,将变成你最讨厌的猴子!!你甘心吗?夏油杰!!!”

“滚……”

“和我联手,我们将所向披靡,你的大业,你的梦想,我会全部帮你实现,夏油……”

忽然,五条悟的手被反过来握紧,夏油杰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脑已经快承受不住两个人的‘分量’,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可能是先败北的那方。

“杰,是你吗杰??”夏油杰似乎能听到五条悟在他耳边急切的声音。

“羂索,”不同于羂索嘶哑的歇斯底里,夏油杰的声音十分冷静,尽管他的嗓子已被吼破,“你犯的最大的忌讳就是——拿我利用了悟,要知道……”

夏油杰颤抖的双手停留在他的太阳穴处,咒灵操术开始,慢慢地,手指就从那里抽取出一缕源源不断的闪着白光的黑色咒灵。

尖叫声,咒骂声瞬间贯穿了他整个脑海。

夏油杰皱了皱眉,继续手中的咒灵操术。

硝子碰了碰五条悟的胳臂,“是羂索。”

五条悟呆呆地看着夏油杰的动作,补充道,“应该还有杰的记忆。”

一缕缕不完整的咒灵丝线慢慢化成完整的圆球,五条悟看着夏油杰把那颗闪着白光的黑色咒灵球放在嘴边 ,虽然是对着羂索说的,可夏油杰一直在看着五条悟,忽然,他对着银发神子笑了一下,仿佛他还是那个可以随意对自己撒娇的少年,“我死了可以,但你伤害了悟,不可原谅!”

随即,夏油杰把化为咒灵球的羂索,连同自身的记忆一并吞入体内,那枚咒灵球实在太过特殊,五条悟甚至能看到那道白光从夏油杰的喉管慢慢沉落。

“悟,”夏油杰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小臂,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顺着喉管试图让它快点滑落。

只要它沉睡在体内……

光芒缓慢下沉到了他的胃袋和喉管的交界处。

“即使过了十年,我也想、想告诉你,我一直都……”

“……”

剩下的话夏油杰未能说完,已经支撑不住,晕倒在地了。

“你这个混蛋,”五条悟扶起昏迷不醒的人,拽开眼罩,用肉眼描摹着他的模样,神之子蓝色的眼珠中央好像被一根无形的针尖捅了下似的,瞳孔的其他部分跟着泛起了蔚蓝色的涟漪,“明明是十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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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夏油杰本以为他不在的时候,自己会轻松舒服很多。

毕竟如果五条悟真的就从此消失不见,他又能回到之前的生活了——独自一人上下班,买菜,做饭,睡觉。

可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后,夏油杰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的滋味。

习惯了有人调动他情绪,带给他欢乐,可那个人一旦不在,夏油杰的心里就跟挠痒痒似的,干什么都缺点儿东西。

五条悟的一些东西还在家里没拿走,应该会回来的——夏油杰如此安慰自己。轮到双休,在家呆了半天也不见有谁来敲门,实在无聊,就出门去了很久没去的书店。

可他为什么今天来到综合书店会不由自主地往游戏区方向逛呢?

夏油杰的手忍不住伸向了switch最新发布的一款游戏卡。

店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向夏油杰推荐着这款畅销的高价游戏,“先生,这是一款双人游戏,很适合周末居家的情侣一起打通关呢~”

“嗯。”

见夏油杰没否定,店员以为自己猜对了,继续推荐道,“您和您的另一半一定关系很好吧~买了这个回去肯定能增进感情哦~”

“是么?”

平常的夏油杰是绝对不相信这些说辞的。

可他今天却格外能被打动。

希望五条悟会喜欢吧。

毕竟他们吵架的那晚回来的路上,五条悟就一直在说游戏,虽然夏油杰从不玩游戏,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玩得很好,但这种事情还是要一起来才更有意义。

回去的路上,夏油杰又看到了一家甜点排起的长队,看了看招牌,似乎是东京最近很是流行的喜久福。

这个真的很好吃吗?夏油杰对甜点实在不感兴趣,但是在几乎全是女孩子的长列中排队的他,确实很突兀。

赶紧轮到自己吧……

夏油杰无奈地看了看来搭讪的女孩子,拿出了最简单直接的拒绝方式——他有女朋友了。

 

驱车回家,夏油杰依旧没看到屋子里有五条悟的痕迹。他放下手提袋,看着满桌各种口味的甜点和游戏卡,特意买回来的双人游戏手柄,只觉得自己是个大冤种。

真是的,就算是离家出走的猫,也该着一下家吧。

夏油杰在手机上愤愤地打下一行字的时候这么想着,发出去的消息却是:给你买了喜久福和游戏卡,什么时候回来?(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让他意外的是,五条悟很快回复了他——

 

你也太凶了,我可不敢回去!

 

夏油杰:……

 

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道歉了,虽然夏油杰确实有错在先,但这样的道歉方式,实在有点儿像哄生气中的小女友了。

好在这对五条悟很受用,他吃软不吃硬,换做以前的夏油杰,这场冷战估计能持续好久,可杰都这么快道歉了,五条悟也不想端着,这几天藏着掖着地偷偷看夏油杰,他也觉得很累。

于是简单地回了句“等我哦~”,就不再逗弄眼前的咒灵,直接放出术式「赫」,匆匆结束了这场战斗。

 

砰砰砰——

夏油杰打开了门,果然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五条悟,他差点笑出声来,可还是憋了回去,“不是有钥匙吗?”

“可是人家就想让你给我开门嘛~~”五条悟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神好像雨天恳求你带他回家的小猫咪。

夏油杰再也忍不住笑,“进来吧。”

侧身为他让道,随后关上了门。

两个人十分默契地没有提那晚的事情,正好吃了晚饭,五条悟就粘着夏油杰陪他一起打游戏。

虽然夏油杰是新手,但是认真看了游戏规则后上手很快,没一会儿就能带着五条悟去打boss了。

“哇!好厉害!!”五条悟的眼睛都冒着星星,兴奋极了。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高专时期他和杰一起通宵打过的桃铁游戏,当时他跟在杰的后面捡装备,捡卡片,升级特别快。

他不禁看了一眼身旁的夏油杰,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思考着接下来的路线。

五条悟凑近了他,对方也转过头来,头微微倾着,一脸怎么了的神情。

白发男人的鼻息已经快要喷洒在夏油杰的脸上,正当他犹豫该不该后退一下和五条悟拉近距离的时候,海浪般的蓝眼睛眨了眨,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冲他道,“我可以吃桌子上的甜点吗?”

“……吃吃吃。”

夏油杰就当自己自作多情。

果然他这两天不在,自己又不习惯了——他怎么给忘了,五条悟是那种对距离感毫无把握的类型呢。

“对不起,”五条悟坐在餐桌上挖着布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夏油杰震惊地抬头。

“我刚是不是靠太近了?”

夏油杰一脸问号。

“我以后会注意的。”

夏油杰这次开始哆嗦了。

不是吧,消失了几天而已,他还是那个目中无人的五条悟吗?

不会是换人了吧?

难道五条悟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或哥哥在,然后来整蛊自己了?

不过对方这么一说,自己再这么在意倒显得有些小气了,“没有吧,我觉得没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五条悟真的开始和夏油杰保持起了距离。

客观地说,掌握分寸,保持距离这些美好品质,是绝不可能在五条悟身上出现的。

比如。

“奇怪了,你之前睡觉都会滚来滚去的。”夏油杰看着一旁在被褥里躺得笔直的五条悟,觉得如果不是中了类似哈利波特里通通石化的咒语之外,五条悟应该是不会这么乖的。

“我改掉那些坏习惯了,因为那样会影响到你睡眠。”五条悟直视着天花板,回答的样子也是一板一眼。

好家伙,如果五条悟不说话,那他现在的姿势直接放在棺材里也绝对是标准躺姿。

夏油杰默不作声,心说你这样我反而更睡不着了。

再比如。

五条悟打开了冰箱门,伸进去的手又缩回来,头歪了出来问着坐在餐桌边的夏油杰,“我可以喝你的可乐吗?”

“???”

夏油杰这次惊到筷子都要拿不稳。

他关心道,“你真的,没事吧?你真的是,五条悟吧?”

难道眼前的人是十条悟?

白发男人还奇怪地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就连晚上接夏油杰回家的时候也是,五条悟不再如同往常一般有说有笑,而是全程保持沉默是金,连他最喜欢的游戏漫画也不再提及一二。

……

静默感笼罩了夏油杰的生活。

静默得让他快要发疯。

不仅仅是这些,五条悟的语气,措辞也突然变得有礼貌起来,毕竟这在日语中体现得可谓淋漓尽致——他直接用起了敬语!!

敬语可以用来抬高对方身份,又可以拿来阴阳怪气。

在夏油杰看来,五条悟99%属于后者。

这下夏油杰更百思不得其解了:难道他还在生气?

就在二人吃饭、五条悟还要说句能否请夏油杰替他拿一下勺子的时候,这次夏油杰是真的火了。

“喂,”夏油杰放下啪地一声手中的筷子,“为什么要用敬语?”

“诶?你指什么?”

五条悟故意装傻。

“你回来那天晚上,我到底说错了什么?”

“没有啊,你什么都没说错。”

“那你为什么突然这么……不正常?”

“我没有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吧。”五条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还嘴硬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好,这家伙不承认。

很好。

夏油杰当然记得清楚,之前是这家伙主动让他不用说敬语的。现在自己又在单方面用,怎么,离家出走了几天的五条悟,能摇身一变男德学院院长?

他夏油杰不信。

分明是这家伙不想再靠前一步了。

但是,对待小孩子还是要辅以耐心加耐心的。

夏油杰有的是耐心。

他盯五条悟半天,眯缝着眼笑了笑,“好吧,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五条悟的心暗暗放下来,还没到一半儿,夏油杰缓缓道,“下午带你去一个地方,可能要麻烦你开车了,可以吗?”

“……”

好了,夏油杰也开始用敬语了。

五条悟知道高专时期的夏油杰只要一说敬语就准没好事,所以他们第二次见面、夏油杰朝他伸出援手那天晚上,他脱口而出的就是不要让夏油杰对他说敬语。

如今杰失忆了,不知道这个习惯还在不在。

不会吧不会吧,杰真的看出来了我故意在躲他吗?

五条悟装作镇定,“好、好啊。”

 

三点出发,正值阳光暖洋洋的时刻。

五条悟惴惴不安地按夏油杰的指示开着车,一路提心吊胆。

随即又想自己连咒灵包括咒术届高层都收拾了个遍,还怕跟一个普通人去什么地方吗?

而后又开始担心起来,杰到底要干嘛啦……

终于,夏油杰突然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家店,轻声道,“在那里停一下车吧。”

原来是他常光顾的花店。

一进门,老板娘就亲切地冲他打招呼,明显夏油杰就是这里的熟客。

五条悟当然知道这家花店。

毕竟夏油杰最近一年最常光顾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不会吧,五条悟突然警觉起来——难道杰是要带自己来一起挑花,然后向谁求婚!?

不应该啊,自己就离开了几天而已,难道有谁从这期间趁虚而入?

那他们两个人发展得也太快了吧。

杰才不是那种轻率的人呢。

正当五条悟胡思乱想的时候,夏油杰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向门口看去。

刚刚还空空如也的凳子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猫,正端卧在垫子上,也朝他们这边望着。

夏油杰悄声道,“它叫紫阳花’。简直跟你一模一样,完全是猫中五条悟。”

“喂,猫中五条悟是什么鬼啦~”

虽然嘴上不依不饶,但是五条悟还是忍不住靠近了猫咪,两个白毛蓝眼的生物就这么相互对视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夏油杰悄悄地举起了手机,拍下了这神奇的一幕。

果然,五条悟有了同类一起玩耍的对象很开心,夏油杰挑好了花,就坐在柜台旁和老板娘闲聊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门口拿着逗猫棒和紫阳花一起玩的五条悟身上。

他在一旁默默笑着,老板娘自然注视到了他的表情,也捂着嘴笑问道,“夏油先生,他是你的恋人吧?”

却换来了夏油杰挑眉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啊啦,抱歉,是我冒昧了。我只是觉得,夏油先生的眼神和来店里买花的情侣之间的眼神很像哦~他们注视对方的时候都是刚刚夏油先生的那种眼神呢~”老板娘看人很准,人身处其中,有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很正常,一些人只差一句点拨。

不过她还是没把话说得那么满,“如果我猜错了,那还真是抱歉!!”

“我和那个家伙哈……”夏油杰头再次转了过去,看着不经意间敞开了心扉的五条悟,他嘴角又扯起了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回去的时候,花捧被放在后车座,夏油杰主动来开车。

五条悟坐到副驾驶后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紫阳花。

“这么喜欢它啊?”夏油杰替他系好了安全带,才发动了车子,看着还意犹未尽的五条悟,觉得自己真是带他来对地方了,“难道这就是同类相吸?”

“什么啊,”五条悟撇撇嘴,“我只是觉得它很可爱而已!”

夏油杰一直盯着前方车辆,漫不经心道,“真的没人说过你简直跟猫一样的吗?”

生气了就臭着脸离家出走,要买好吃的才肯回家,还得人好声好气地哄几句才行。

不是猫是什么。

“猫怎么了,我宣布猫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他确定不是想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吗?

夏油杰打着方向盘,看了一眼五条悟,“是吗?原来你是猫派的啊。”

五条悟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算是吧。”

“那你养过猫吗?”

他确实和杰一起救下过一只小猫咪,虽然后来它也跑掉了。

曾经一起的人就在他身边,只不过他失去了二人共同的记忆。五条悟独自回忆起来只会徒增伤悲罢了。

于是他故意说了谎,“没有。”

今天的路况并不算拥挤,车很快开到了家,下车前,五条悟还乐呵呵地继续着猫派or犬派的话题。

“不过~来让我猜猜,我亲爱的房东更喜欢猫还是狗呢?哈哈果然更喜欢狗一些吧?”

车子稳稳停靠在了车位里,二人身子稍微向前一倾,随即复位。夏油杰的手依旧保持抓住方向盘的姿势,扭过来盯着五条悟的蓝眼睛。

那里装着一片海,一抹天,总之是他不曾触及的波澜壮阔。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呢?”

夏油杰拽过他的胳膊,随即扶上他的后脑勺,在五条悟错愕的眼神中吻了上去。

还没等五条悟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摁住,困在了座位和夏油杰的胸膛之间。夏油杰的吻是汹涌而热烈的,任凭六眼再通透,五条悟的感觉也只剩下了夏油杰只摁在他肩膀上的手,夏油杰的唇还有舌头。

诶?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猝不及防。五条悟还来不及问为什么,夏油杰的舌头就像一条灵活的蛇,撬开他的牙齿,深入他的口腔,准确地纠缠住他的舌头,湿漉漉地纠缠着,翻搅着,亲出湿哒哒的水声。

五条悟从身到心都不受自己的控制,都在夏油杰的掌握之下。神奇的是,平时一只手能扭下特级咒灵的头的他,此刻一点儿都推不动已经变成普通人的夏油杰。

双方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倒是在这静寂漆黑的地下停车库里,一清二楚。

一吻结束,五条悟被放开后还在喘着粗气,车内的氧气好像不足似的,他只觉得胸口闷到快要窒息。

“抱歉,我对你也有所隐瞒。”夏油杰低声道,他强迫那双蓝宝石眼睛看着自己,直视他的心意,“这也不能怪我……毕竟最近我才意识到,我可能是同性恋。”

“那天晚上看到你和一位女性在咖啡店里,我情绪就不太正常。”

“这几天你不在,我也一直思考着我为什么情绪会不太正常,我想,也就只剩下我喜欢上你这个原因了。”

夏油杰放开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你觉得恶心,那就推开我。”

五条悟咬着嘴唇,盯着夏油杰。

车内只剩下两个人心跳声的鼓动。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和之前一样,又是夏油杰先告的白。

五条悟在感情方面反应比常人慢了不止一排半拍。之前在高专的时候也是,夏油杰的喜欢都摆在明面上了,周围人都看在眼里,唯独五条悟以为那只是他们关系好。

直到夏油杰经过了半年多的示好,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才坦白的心意。

当时他也是这么说的,“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拒绝我。”

“真是的,”五条悟烦躁地揉了揉刘海,语气里似乎还带了些埋怨,“你这家伙是不是拿准了我从来不会推开你这一点啊。”

夏油杰的领子被拽了过去,身上的安全带还试图把人往回拉,五条悟啪地一声利索地按开他安全扣的按钮,回吻了上去。

五条悟嘴唇微凉,柔软得好似他吃过的樱花冻,夏油杰尝到了一丝甜蜜,他欣喜若狂。

夏油杰捧着五条悟带着有些微微发烫的脸,眼神里尽是深情,“这是你的回答吗?”

“可是……你不能喜欢上我。”五条悟不敢去直视他眼中掩饰不住的喜悦。

那份感情,绝对是这世间的易碎品,比陶器还珍贵,比琉璃更易碎。

“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可以!”

口是心非的家伙。

“五条悟,”夏油杰再次喊了他的全名,只不过这次他不是生气,而是满脸的真诚,“我喜欢谁,我说了算吧。”

 

应该说,还没有人的关系如同这两人一般,进展得如此突飞猛进。

牵手,亲吻以及做爱,是他们在确认心意后一个小时以内发生的。

二人就是这么相互撕扯着,亲吻着,上了电梯,进的家门。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夏油杰解开了自己的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他身下的五条悟,对方早已被他亲吻到情迷意乱,“我还没有对谁有过这样的性冲动。”

多年未被进入的肉穴在被夏油杰插入第一根手指的时候,五条悟爽得眼泪差点滴下来。

又是这种他熟悉的性爱方式。

夏油杰再次插入一根手指,三指在潮热的肠肉上到处摸索,另一手已经忍耐不了的自慰起来,马眼处挤出一股股粘液,两只手的力道不由得加大,弄得五条悟喘息不已,“啊、啊哈...”

后穴中的手指一并抽出,还未合拢的穴口只感觉被炽热的肉根顶住了,它正被夏油杰扶着试探着蹭上滑腻的液体,肉穴被慢慢顶开,无法拒绝地吃进了饱满的顶端。

“啊...啊哈你、你慢一点儿...”

五条悟也不明所以为何会流泪,他只感到下身被鸡蛋大的龟头一点点撑开,夏油杰的下身实在坚硬得不像话,又热又粗熨烫着敏感的肠壁,引来五条悟一阵一阵的痉挛。

夏油杰的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他一手拂过五条悟的眼尾,白色又浓密的睫毛闪了闪,夏油杰只觉得它扇到了自己心里,他亲上了五条悟的眼皮,下面似乎蕴藏着无限延展的天空之蓝。

夏油杰声音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虔诚了,“给我,好吗?”

身下的人搂住他的脖颈,喘息都快要溢出来,“都到这一步了,废、废什么话……”

“抱歉,看你太疼了。”夏油杰抽出涨得不行的坚硬性器,转而继续插入手指扩张,他告诫自己不要太心急,把人伤着就不好了,然后放缓自己的动作,“乖,我再轻点。”

夏油杰的手指再次刺入湿热的后穴,在里面翻搅抠挖了一会儿,微微一勾带出一手的粘腻液体,轻柔而均匀地涂抹在五条悟的乳首上,那腹肌分明的上半身微微颤抖着,色情不已。

“后面很久没用过了吧,”夏油杰的手指划过五条悟喉结,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指尖微微伸进他的口腔,“但你的淫水真的好多。”

被猜中了。

五条悟没有回答,但他的砰砰跳动的心脏已经出卖了这个事实。热意从心脏浮上面孔,他伸出舌尖卷起夏油杰的手指,缓缓舔舐起来。

杰怎么这么聪明啊。

五条悟心里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神朦胧地用口腔裹着夏油杰的手指,甚至感觉他的手指不够粗,不够长,完全不够。

好想要更粗的东西进来……

“唔,”淫荡的心思似乎被看穿,下身的敏感点被夏油杰的手指狠狠一戳,痒意从穴口渗进骨子里,层层肠肉挑逗地咬住插入的手指,不让它们离开,五条悟浑身都燥热起来,泛起的粉色煞是好看。

“全都进来。”牙齿在夏油杰手指上轻轻咬,跟猫儿磨爪子似的,带着几分情色,“操我!”

夏油杰屏息着终于尽根没入,缓了缓没有动,转而看五条悟泪眼汪汪的一副可怜样子,便换了姿势将他双腿放下来盘在自己腰上,俯下身去抱着他亲了亲,“还好么?这次疼不疼?”

钉嵌进来的异物实在是过于粗硬,五条悟艰难地适应着,“有点儿……”

夏油杰一只手在他的臀肉上来回揉捏,手指不时扫过未曾被第二个人碰触过的臀缝,那里敏感又羞怯,每次被碰触到都会陡然一缩。他的另一只手滑进了五条悟后背的衣服中,小臂内侧和手掌一起抚摸着五条悟的后背。

这是接触面最大的一种抚摸方式,每当他的手指拂过突起的蝴蝶骨,胯下的火热就又硬挺几分。与五条悟呼吸交织,他隐晦而贪婪地将五条悟的鼻息和气味吸进身体里,仿佛自己正在一步步吞掉五条悟的身体。

夏油杰眼中的情欲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被五条悟捕捉到,大约是太过露骨,以至于五条悟慌忙别开眼去,生怕自己就此沉沦。夏油杰的薄唇抵在他的嘴唇上,每讲一个字,嘴唇都在轻缓摩擦,“悟、悟、悟……”

好犯规啊杰。

怎么这么叫我的名字?

肉刃操进了最里面,胀大到令人可怖的地步,夏油杰狠狠操进湿软却又紧致的后穴,饥渴多年的穴肉立时挤了上来,带着急切用力挤压狰狞的肉棒,快感顺着结合处传至两人的大脑,五条悟满足的喟叹一声,叫声像发春的猫儿一样,甜得他自己都觉得腻得慌。

夏油杰托住五条悟的脸颊,唇舌强悍地挤入五条悟毫不设防的口腔,感受着他软软的舌头正在回应自己,他的动作更加激烈。而在两人都看不到的角度,五条悟的臀肉和大腿都在微微颤抖,足弓也绷了起来。

“唔,”五条悟挺起胸膛,奶头在空气中硬了起来,难耐地在夏油杰的胸膛上磨蹭,他很痒。

五条悟急切地在夏油杰身上蹭来蹭去,夏油杰的五指扣在他饱满肥厚的臀肉上,用力把臀肉向外侧扒,略显粗鲁的动作反倒让五条悟感觉十分爽快。

他微微挺起的动作让肉臀更加圆润,整个人可口的模样勾引得夏油杰想把他拆吞入腹。

“痒,”五条悟眼神露骨而勾人地望着狠操自己的性感男人,他刻意地露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齿痕,挺送着胸部发硬的乳尖到夏油杰的嘴边,“舔舔它~”

“呃啊……”奶尖被夏油杰以惩罚的力道咬了一口,直接留下了些红痕,五条悟差点就这么高潮了。

夏油杰一下一下狠狠操进依旧紧致勾人的肉穴,舌头还舔弄着五条悟的乳尖,额间滴落的汗水砸在五条悟的胸膛上,几重刺激下,五条悟急喘连连。

“啊啊啊啊~”

兴许是他的叫床声实在过于动听,夏油杰红了眼,钳住他的腰发狠一般不断操弄他的敏感点,看着五条悟不停起伏的上身,动作越来越快。

五条悟渐渐感觉不到后穴的存在,因为频繁而猛烈的抽插让穴口红肿到发麻,他只能凭借着性的本能收缩后穴,波光潋滟的双眼锁定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自己居然真的和杰做了,五条悟咬着唇想,随即被越发深入的占有给打断了思考,唇边不住的泄出呻吟,腰肢被对折着并不算好受,此时更是颤抖的厉害,让他有些想求饶。

夏油杰不是没有注意到身下的人的走神,他揽过五条悟的腿弯,两瓣臀肉被他抓在手里,靠近臀缝的软肉被挤在一起,增加了肉棒摩擦的快感和热度。

“唔唔,”五条悟咬住自己的嘴唇,尽管如此还是忍不住地呻吟出声。

倏地,硕大的性器深深埋入他的体内,一股接着一股温凉的精液射在前列腺上,爽得五条悟茫然地喘息,甚至想要尖叫。

意识模糊间,他只记得后穴传来的阵阵快感,却忘记了自己究竟射过多少回。

五条悟甚至想,就这么和夏油杰一直做下去,直到这个世界结束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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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实属没有想到,多年后他仍能不受控制地沉溺于名为夏油杰的情欲之中。

欢爱之后,五条悟一直未能入眠,凌晨时刻夏油杰睡眠深度还算正常,五条悟却悄悄来到阳台。

他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群,万家灯火,心中浮起的是夏油杰的三年青春。

高专时期的他们,曾疯狂又奔放。平日里在校上课,一起去上个厕所夏油杰都能把五条悟亲湿,任务途中二人也背着高专监督来过无数发,甚至到了后来,夏油杰一摸上他的乳首,五条悟的后穴就忍不住地分泌黏液,期待着杰在他身上的驰骋……

正因为放浪过,五条悟才发觉自己抵触不了夏油杰的抚摸。

只要夏油杰一靠近自己,呼唤着自己的名字,satoru三个音节仿佛有魔力一般,轻而易举地将他抓获。

五条悟并不否认自己本质上也是渴求感情和毫不克制的类型,所以才总忍不住地对杰百依百顺,何况,从他下的决心能轻易地被夏油杰的吻打破这一点,已经可以明显看出——他拒绝不了夏油杰这个人。

那日硝子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你也知道,毕竟夏油这两年都是偷来的……你才是那个应该活在当下的人。”

“你们之间应该就差一个道别了。”

啪。

五条悟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有力。

他的眼睛盛满了泪水,喃喃道,“我他妈的,疯了吧。”

 

可是一旦破了戒,就有了想无数次破戒的心。

眼看行刑的日子越来越近,五条悟一开始还和夏油杰半推半就,夏油杰盯着他半天,想起了这些日子他和五条悟相处时,他脑中偶尔掠过的一些旋转不已、模糊一片的回忆,它们向来都转瞬即逝。

不知身在何处的短促的回忆,掠过种种不同的假设,而往往又分辨不清假设与假设之间的界限,可不论哪种,回忆中自己身旁总会有一个戴墨镜的男生。

夏油杰只是失去了记忆,但他又不傻。他早察觉出来了五条悟是他记忆的守门人,是门钥匙。况且五条悟掩饰得并不成功。他亲了亲五条悟的额头,说了句“稍等。”

拉开柜门,夏油杰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眼镜盒,里面装着他前几日买回来却一直没试过的圆框墨镜,他把脸色潮红的五条悟按在沙发里,然后亲自为人戴上了那副墨镜。

看着五条悟的脸与记忆中的人影完美重叠,虽然现在他们都30岁了,五条悟依旧是那张娃娃脸,青春有活力,似乎再次穿上校服,他还是当年那个高中生。

看不见墨镜下的眼睛,夏油杰伸手抚摸上他的胸膛,感受到了五条悟心脏鼓动如雷,这兴许是他道破真相后的不知所措,他保守的秘密即将呼之欲出。

夏油杰猜,如果这是在战斗中,五条悟也估计是比起防御更擅长进攻的那一类型吧。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悟的眼睛,确实能迷倒千万人。”夏油杰摘下了那副墨镜,然后悠悠来了句,“理智并不是你的代名词,放纵不羁才是悟该有的样子。”

“没关系,我会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的那一天。”

一句话,仿佛打开了五条悟的淫穴。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都心照不宣地,装作对方不知道地,在同一屋檐下开始放浪形骸。

不过做完爱,五条悟可以不用再随便搪塞理由就可以离开去忙高专的事务了。

夏油杰背对着他躺着,轻声问道,“上午能回来吗?回来的话给你做饭。”

“也许可以?”

“冰箱里有我做的芒果布丁,回来刚好可以当甜点吃。”夏油杰躺下,打开了手机里的白噪音,却不忘嘱咐道,“悟,注意安全。”

“哈哈,你在跟谁说呢~”

嗖,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夏油杰转过身来,呆滞地看了看刚刚五条悟站立的地方。

再次闭上眼睛时,他又觉得难以入眠了。

 

当然,做爱被打断,等人回来后夏油杰可是会要‘补偿’的——

五条悟半跪在地上,伸出手去解男人的裤子,准备先来一口‘牛奶’。

夏油杰的体格健壮,原本在高专时期就是数一数二的近战格斗好手,失忆后,身处普通人类社会,也从未疏忽过身体上的锻炼。

裤子拉扯下一点,连着他的腹肌都显露出不少来,不同于五条悟精细瘦壮的腰身,夏油杰的腹肌充满了力量,看得五条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样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出夏油杰的眼睛,他勾了勾嘴角,直白地问道,“悟想吃了吗?”

五条悟点点头,这他还是第一次给失忆后的杰口。

手指慢慢将夏油杰的裤子再拉下来一点,很快那根粗大的阴茎就露出了头部,微微翕张的马眼处已经濡满了粘液,五条悟凑得很近,很轻易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味道。

而后那整根粗大的肉棒就完全袒露在眼前,虽然还没有开始,它的气势已经有些骇人了。

五条悟喘息了一声,忍不住小声道,“好大~”

夏油杰勾了下嘴角,语气中故意带着酸,“有你之前的男朋友大吗?”

五条悟心说你还跟自己较上劲儿了吗?于是矢口否认道,“没他的大!”

夏油杰失笑地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只觉得悟是愈发可爱了。

粗壮阴茎正被他的舌头细细品尝着,上面带一点汗味,让五条悟浑身都激荡了起来,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呻吟,舌头越来越湿,把夏油杰的性器舔得湿乎乎的,唾液连带着前列腺液,濡湿了整根肉棒。

夏油杰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五条悟淫乱的模样,他伸出鲜红的舌头给自己口交的画面简直淫荡到了极点,忍不住低声问道,“真的那么好吃吗?”

五条悟没松开大香肠,喘息了一声,点点头。他的口腔早被塞满,眼尾都溢出泪水来。因为收缩吞吐的动作,五条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嘴唇包住了牙齿,又努力放松喉管,将杰的阴茎一寸一寸的往喉管里吞着。

夏油杰挑了挑眉,“这么熟练,以前是做了多少次?”

五条悟当作没听见,夏油杰也不急着套他的话。他大概摸清了五条悟不说话就等于是默认了的性格,暗中感叹悟也太好懂了吧,自己以前绝对坏心眼地捉弄过他。

一想到这里,夏油杰更是兴奋起来,加快了胯下抽送的动作,猛地一顶,龟头似乎撞到了人的喉咙深处。

“唔……”五条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起来,喉咙差点儿没受住,呜咽了一声。

“真想把悟的嘴巴,还有下面操成我的形状。”

“啊啊啊呃——”

在夏油杰激烈的抽插下,一股腥浓的精液在他的口腔里喷射了出来,夏油杰很快从他湿热的嘴巴里抽出性器,将剩下的浓精滴在五条悟的脸上。

把五条悟的脸庞形容为上帝的杰作也完全不过分,对神之子做出颜射这种行为,让夏油杰兴奋又过瘾。

五条悟也是乖乖地舔掉了嘴边的精液,每次五条悟拿他无辜的蓝眼睛盯着夏油杰的时候,他就更想弄脏五条悟了。

明明是双纯洁无暇的的眼睛,却透露着对性欲的渴望,明明纠结得不想往前一步,却每次都能在爱抚中迷失心智。

也许这正是成年人表达爱的方式,二人就这样不分昼夜地疯狂做爱,好像要把余生的眷恋全部释放出来一般。

夏油杰去上班的时候,五条悟趁机回高专授课或接任务。等到他下班,二人在路上都能干柴烈火地点燃起来,相互抚摸一路聊以慰藉,等车歪歪扭扭地开进停车位后,车身就开始震动起来,随即,五条悟的浪叫声能回荡在整片地下车库。

况且,咒灵也并不会分时间地点按时出现。

这天,五条悟正和夏油杰在床上疯狂接吻,叮零零——电话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五条悟艰难抬头,半夜三更的,这个时间点能给他打进来电话的,也就只有高专的人了。

夏油杰看到他想接又不敢接电话的样子,于是就着后入的体位故意顶了顶身下的人,随后两只手臂撑在他的身侧,欺身而上,胸膛贴在五条悟的后背上,在他耳边低语,“悟,怎么不接电话?需要我帮你拿过来吗~”

五条悟被他顶弄得眼角都红了,却还是拼命阻止,“唔啊啊啊……不、不用管、管它。”

“诶?真的可以吗?”夏油杰伸手拿过来他的手机,看着上面的一串数字,“可它响了很久了吧?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悟就接一下吧?”

五条悟挣扎着动了一下,“杰先、先出来。"

夏油杰坏笑,“悟把我夹的这么紧,我怎么出来?放心吧,我不会动的。乖~再不接电话就要挂断了。〞

说完,还‘贴心地’帮五条悟接通了电话,一点反应都没给他。

五条悟绝望地听着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了硝子的声音,“喂,五条,不管你现在在干嘛,立马给我赶到中央区日本桥小传马町x号这里来,‘窗’监测到了一匹咒胎,马上就要……”

硝子的声音还在持续,她刚刚说的那些,五条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身都感觉都集中在后穴里,夏油杰滚烫的性器就在来回摩擦着,他不得不用全身力气来压抑自己快要溢出的喘息,只感觉大脑快要疯掉了。

“喂?五条你有没有在听?”硝子见人一直不说话,也终于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这个点,五条悟也就只能在睡觉了。

他不会真的跟他监视对象在滚床单吧。

这种蠢事一定不会发生在五条悟身上的,吧?

“我、我在……”五条悟准备随便撒个谎糊弄过去,夏油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放缓着动作,突然在五条悟开口说话的时候恶劣地往里面狠狠顶弄,正好撞到敏感点,五条悟根本藏不住那声淫叫,清清楚楚地传入对面硝子的耳里。

“呃啊啊……杰,轻、轻点儿啊啊啊啊——”

“五条,”硝子深深吸了口气,按上了太阳穴,“你确定不收敛一下你的声音吗?”

“可……可是,硝、硝子啊啊……”又一记冲刺,肉体碰撞声和交合的水声无比清晰地透过手机传入硝子的耳朵里,还有五条悟那断断续续的呻吟,无一不在告诉手机那面的人他此刻正在做着什么。

“能不能闭嘴,别在你们做爱的时候喊我的名字,晦气!”硝子的怒火都快透着手机屏幕烧过来了。

“悟,硝子是谁呀?是上次你们一起喝咖啡的女生吗?抱歉,我是不是耽误你们谈正事了。”夏油杰在他耳边悄悄问道,可是他的声音刚刚好三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杰,大晚上除了做爱还有什么正事啊啊……”

最后一个字伴随着五条悟高亢的尖叫然后电话被摁断了。

嘟嘟嘟——

“妈的俩死给!!监视他还能监视到床上!”硝子这回是真的怒了,她狠狠踩了一脚还没吸完的烟,恨不得那是五条悟和他'奸夫'的脸。

迫于任务紧急,硝子实在没心思再管那对奸夫淫夫,只好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七海君,抱歉这么晚了,可能要临时再给你增加一个任务了……是的五条他死了,你带着二年级的熊猫和狗卷去吧……嗯嗯,实在不好意思……”

挂掉电话,硝子再次点燃了根烟,心里感叹道:乙骨忧太我的好大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的‘好老师’监视个人都能把自己搭进去,高专没了你已经不行了。

另一头,电话被硝子气急败坏地挂断,夏油杰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再次丢到一旁,继续着身下的挺动。五条悟知道夏油杰绝对是故意的,可他又没什么办法,只能恶狠狠地扳过夏油杰的脸咬了上去。

“不错,还挺来劲儿~”

夏油杰嘴角带笑地回应了这个吻,“真跟小猫一样~”

虽然夏油杰嘴上说着会等五条悟亲口告诉他,但明显这家伙还没放弃追寻记忆。

要是正正经经来问,五条悟也许真的什么都不会告诉他,可是夏油杰偏偏捏准了这点,只会在二人交欢的时候折磨五条悟。

每次都能把人肏得颠三倒四、脑子里空荡荡的,然后开始了他恶魔般的‘拷问’。

也难怪硝子曾经评价五条悟说,“这世界上能镇住你的也就只剩夏油杰了。”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而现在五条悟只能张着嘴任由夏油杰在他的口腔中大肆动作,虽然他知道夏油杰的舌头不会长到连自己的小舌头都舔到,但是他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夏油杰要顺着他的咽喉把他都吸进自己的嘴里。

五条悟极力告诫自己要冷静自持,手指抓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借着抓挠的动作提醒对方收敛一些。

回应五条悟的是更加生猛的亲吻,啧啧的水声从口腔扩散到大脑,渐渐地,五条悟耳边除了这接连不断的滑腻腻的水声居然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他的嘴唇被吮吸得发麻,只有高潮时嘴唇才会有那么火热的温度。如果可以具像化,也许可以看见五条悟的大脑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蒸腾热气。

五条悟的身下,那一团硕大的物体渐渐硬挺,而他的肉棒也在被情欲充斥大脑后挺立起来,连夏油杰何时褪去自己的裤子都不知道。

夏油杰的手陷在五条悟的臀肉里,双腿大开的姿势让五条悟的臀肉绷得紧紧的,一根修长的手指插进臀缝,距离那个隐秘的小洞不过几毫米的距离,他的指尖半遮半掩地在后穴穴口上方滑动,声音暗哑又性感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悟……”

五条悟头一次觉得夏油杰呼唤自己名字是会如此耳热,现在两人唇瓣相贴的姿势太过黏腻,五条悟正欲躲开,却被夏油杰按在他背后的手阻止,他极其别扭地垂下眼帘,“干嘛?”

低沉的笑音从喉咙间涌起,仿佛通过震动的嘴唇传到了五条悟的心间,“喜欢悟。”

五条悟抱紧夏油杰的劲腰,“我,我也喜欢杰。”

夏油杰被他美好的肉体勾得胯下一紧,伸手揉了揉五条悟得屁股,感受着那颤动的嫩肉,低声道,“既然悟也喜欢我,能不能讲一些过去的事情给我听呢?”

“我对我们之间的过去,十分好奇~”

每次触及到这个核心问题,五条悟都会保持沉默,夏油杰倒是猜到了他的反应,没停下手中扩张的动作,可是也不再往下进行,五分钟的扩张,翕张的穴眼早已饥渴不已,染上一层艳红,着急着他的插入。

“呜……给、给我,要杰进来……”五条悟搂着他的脖子,下身着急得用股缝在他的肉棒上乱蹭。

像极了没吃饱的小猫咪。

“可是,悟都不愿意告诉我,我很伤心呢~”夏油杰依旧坏心眼儿地揉捏着他的臀肉,拿龟头在穴口蹭来蹭去,迟迟不肯插入。

“你不是说、说会等我愿意啊啊……亲口告诉你的那一天嘛……”

火热的手掌把他臀瓣托住,手指继续在洞口打着圈,偏偏不进去。夏油杰的语气平静,似乎一点儿情欲都没沾,“我是那么说过,可悟亲口告诉我,和我主动询问,似乎并不冲突呀~”

“这样吧,”他像是大发慈悲般,决定放恋人一马,“我来说我的猜想,你只需要点点头,或摇摇头。”

五条悟不回答。

夏油杰把手指伸进小洞,模仿着交媾的频率抽插着,“好不好,悟?”

五条悟被他用力一按,小肉穴都能掐出水来,本能地胡乱点点头,开始绞起肠肉。

“第一个,我猜我们曾经是同门?”

五条悟紧贴在夏油杰的胸膛上,面色潮红喘着粗气,急切地仰头去索吻,嘴里发出细碎不明的回应,“嗯…”

“啵,很好。”

夏油杰回吻了他,把五条悟一只腿捞在自己臂弯里,下身浅浅地戳在入口处。肿胀的分身暴起青筋,又粗又硬,把五条悟的大腿内侧磨得通红。

“第二个,我的记忆是被你们夺走的?”

夏油杰这里特地用上‘你们’,可能是五条悟背后的人,也可能是五条悟亲手干的。

五条悟感觉夏油杰的肉棒顶在自己臀缝里,他现在无比渴望被进入,于是一咬牙,点了点头。

“真乖~”夏油杰一个挺身,半根性器都没入了他的后穴,五条悟惊呼一声,更加用力地揽住夏油杰的脖颈。

“第三个,既然你们抹杀掉我的记忆,说明我是被你们圈子抛弃了的人。所以,悟又是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呢?”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点头摇头可以回答的了,五条悟选择了不答。于是夏油杰换了一种问法,下身还不忘继续着折磨人的动作,“我猜……你是来杀掉我的,对么,悟?”

“杰……不要问我,求你嗯唔…”

夏油杰知道了答案,他温柔地亲了亲五条悟的嘴角,安慰道,“好孩子,剩下的是奖励,奖励你的诚实。”

硕大的龟头插入那一刻,五条悟声音都被肏得变了调,夏油杰抓着五条悟白嫩的腿往他上身压,然后挺动着粗屌,又深又重地往那水穴里肏去。

“全都奖励你。”

这个姿势能让五条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后穴是怎么吞吃肉棒的,那紫红色的肉茎将穴口撑成薄薄的一片,每一次捅入都是没根而入,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量汁液。

淫靡的画面刺激着五条悟的感官,他感受到自己的臀瓣被顶到变形,却还是紧紧的吸夹着巨大的龟头。夏油杰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一个深插后,狠狠地射到湿热缠人的小洞里。

五条悟就这样被他插到了高潮,龟头正要喷出一股热液,却被夏油杰的拇指按住,死活发泄不出来,他眼泪汪汪地看向了夏油杰,似乎是在乞求他让自己射个痛快。

“悟,最后一个问题,我还有机会拿回我的记忆吗?”

唯独这次,五条悟摇了摇头。

“好吧~”夏油杰很是遗憾地说道,“奖励的次数用完,这次该惩罚悟了。”

“罚你五分钟不许射精~”

射过精的阴茎从他最深处缓缓抽出,摩擦着火热的肠道,被填满的小洞一下子空虚起来。

“夏油杰!!”

五条悟气急败坏地吼出了声,五分钟不射精他真的会死掉的。眼看马眼憋得紫红,夏油杰的手却稳稳地按着它,一滴精水都漏不出来,五条悟浑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上,难受得要命,可他却更不想求饶。

杰之前的记忆是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回忆起来?

好好地享受接下来的日子不就可以了?

不过,杰还是这么的坏心眼儿——这让五条悟更坚信了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五条悟咬着牙熬过了这漫长又艰巨的五分钟,最终射过精后,整个人都疲软不已,瘫在夏油杰的怀中。

神之子抬眸望着披散着头发的夏油杰,他身上还带着性爱过后的汗水,荷尔蒙气息笼罩着五条悟,从这个角度看去,夏油杰的下颌线清晰迷人。

“杰,你会原谅这么任性自私的我吗?”

如果你接下来的日子里只剩下要回记忆这个心愿,而我偏不让你如愿以偿呢?

你会原谅这样自作主张的我吗?

夏油杰亲了亲他的唇瓣,也袒露了最真实的心意,“我喜欢这样的你。”

“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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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他们欢爱之后,五条悟对准了沉睡中的夏油杰准备一招毙命。

他想就此别过,就当刚才那是最后一发。

但也同样无数次地放下了手,转而轻微摩挲着睡梦中的夏油杰的脸庞。

“这要我怎么下得去手啊…”

倏地,夏油杰翻了个身,顺手搂过愁眉不展的五条悟,继续呼呼大睡。

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的宿命,夏油杰这两天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

五条悟也不再有所动作,回搂着他的爱人,安静地在夏油杰怀里呆到天明。

 

白天,硝子给五条悟发来了条讯息,要求他在上次的咖啡店见一面。

兴许是上次的‘教训’,硝子自从撞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做爱,她再也不给五条悟打电话了。

五条悟倒没多在意,他奇怪着硝子约自己出来见面的原因,反正杰也出门了,于是他直接拨给了硝子。

“喂——”

似乎是信号不好,电话一直有滋滋啦啦的噪音,硝子的声音时断时续。

终于和对方敲定了见面时间,才挂掉电话。

“诶奇怪啊,刚刚怎么一直有回音。”五条悟敲敲他的新型手机,想不明白现代科技为什么还能在信号方面做得不好。

“算啦~”

五条悟继续躺了回去,早晨的太阳打进了屋,美好一天的开始,也就意味着旧的一天的结束。他一把捞过夏油杰的枕头,上面还残存着杰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就是这个感觉。

五条悟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同时在心里的日历上划掉了一天。

他只剩三天时间了。

 

人在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的时候,是不择手段的。

因为那是一种比寻找真相还更令人激动的过程。

与此同时,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在收银台结账,耳机里传来了五条悟和硝子打电话的声音。

他清楚地听到硝子约他今晚八点,还是在上次他碰见二人的咖啡店里碰面。以至于五条悟口中所说的‘重要的事’,直觉告诉夏油杰——这和自己有关。

仅仅根据片断的、不连贯的回忆,夏油杰却没有把握确信他的感觉会不受某种幻觉的愚弄。

他无法知道过去的二十多年自己是哪种人,至少靠他自己无法办到,因为人向来只知道别人热衷于什么,至于自己醉心之所在,他略知的一二也都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七情六欲只通过间接方式、只通过想象影响他,而想象早已用体面得多的中间动机替换掉了原始动机。

于是他还像往常一样,按时开车出门。

只不过他没有去上班,而是请了假,一直待在车里直到晚上七点半。

期间他想了很多。

因为如果夏油杰感到始终置身于自己的心灵之中,那么他不会觉得自己像置身于一座稳然不动的牢笼中一样,而会觉得自己像同牢笼一起卷入无休无止的飞跃,力求冲出牢笼,达到外界,同时惶惶若失地始终听到自己的周围回荡着一种声音,它不是外界的回响,而是内心激荡的共鸣。

夏油杰只是太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要知道,在一个月前,他可完全不会这么想。

失忆后这一年以来,他告诉自己如果他的过去是碌碌无为,那么任其空白着也无所谓。

但是遇上了悟以后,他会因为设想二人的过去心脏砰砰直跳,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汹涌澎湃——如果他的过去曾有精彩的日子,如果是因为有了五条悟所以很精彩,那他自然会好奇,会想知道自己过去是何种辉煌。

他是如何参与悟的人生的?

他和悟又是如何决裂的?

一切的一切,他都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但夏油杰打赌,如果是别人,比如那个硝子,他倒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五条悟走进了咖啡店里。

硝子还没到,他像上次一样先点了一份全糖奶茶,然后再丢进去两块方糖,边搅拌着边支起下巴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恍惚间,一群高中生似乎是刚下补习班,一路嬉笑打闹的样子不禁让五条悟也回忆起了他的青葱岁月。

当年,他和杰也是这样,整日形影不离,嬉笑怒骂,就连过个马路也要搂在一起……

硝子踩着高跟鞋走进座位时,就看到了五条悟。他最近越来越愿意露出那双眼睛了,可能是六眼进化至终点,通透三界,无需再遮遮掩掩;亦或是这副模样和某人待久了,眼罩都忘记戴出来。

不过五条悟此刻正一脸他从未露过的表情,呆滞地望着窗外。高中生早已走过他的视线范围,而记忆中相互搂着的两位少年的身影,似乎还停伫在那里,冲着他招手。

硝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看什么?”

硝子似乎看错了般,五条悟脸上的呆滞一转而逝,他又挂上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硝子,哟~”

这时,服务员刚好端上了一杯咖啡,硝子回之以微笑,“谢谢。”

随后,二人的座位周边便结下了一座简单的“帐”,普通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只会变成杂音。

“所以,是什么事呢?”五条悟轻抿了一口奶茶,觉得不够,又往里面丢了一颗糖。

“今天来就三件事。一是高层换届的消息,夜蛾校长推荐的七海君,这次顺利进入高层了。”

“不错,”五条悟勾勾嘴角,“以后东京高专也算是高层有人撑腰了。”

硝子也点点头,“校长他们费了很大力气。不过以后有七海君在,总会好一些。”

至少再也不会出现把原咒术师当作畜生一样折磨的事情了。

“第二件事,过几天可能要派你去四国地区,报告里说那里同时出现了三根宿傩的手指,咒灵们为了争夺力量似乎闹出了不少事件。”

“哇,三根!”五条悟的声音兴奋极了,“到时候直接带上一年级的三个小鬼吧,当作课外实践。”

硝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高专老师里,也就你敢现场教学了。”

五条悟权当她是在夸赞自己,“当然咯,没有实力哪行呢~”

“是是是,最强。”

五条悟似乎并不喜欢‘最强’这一称呼,听到硝子这么说,别过头去,嘴撇了撇。

满脸的不情愿。

原因也很好猜。

硝子啜饮着剩余的咖啡,杯子快见底的时候才放下来,继续道,“第三件事,也是我今天约你出来最主要的原因。”

五条悟的目光转了回来,盯着他昔日的同门,如今的同事。

和他超过十年的交情的人不多,知晓他和夏油杰过往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硝子当然算一个。

所以接下来她要说什么,五条悟也能知道个大概。

不过她一上来就是数落,“你最近和他,似乎关系很好啊。”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关系都tm好到床上了。

“嘿嘿,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硝子呵呵一声,心说你不是故意的,他可是故意的。

但她并没有直接挖苦出来,行刑日快到了,当初是她和五条悟一起把夏油杰安置在人类社会里的,如今连她都于心不忍,而和夏油杰有着各自关系的五条悟呢?他心里何尝又不是在痛苦着。

“他禁不起折腾了。”

“你们……能快就快点斩断,免得夜长梦多。”

“我知道,可这是我力所能及的,能想到的最完美的一段最后历程了。”

“我就不想他到了地狱,还是一无所知地受着酷刑,就像那群烂橘子做的事情一样。”

“如果这有地狱的话……”

硝子的手指频繁地点着桌面,那是她思考中的下意识动作,“那他察觉到了吗?”

她指的是五条悟接近夏油杰的事情。

“当然,”五条悟咧着嘴笑道,“你知道的,杰的直觉,永远是那么敏锐。”

他在谈论夏油杰的时候,口气里都有一股炫耀的成分在,仿佛夏油杰就是他永远的骄傲。

“他……没问你要回记忆吗?”

“要了。”五条悟低头苦笑,“不止一次,但我没给。”

“硝子觉得,我做错了吗?”

硝子白了他一眼,“五条,这种事情不要问我,你按你的心意来做就好。而且,你不一向如此?”

“也是~”五条悟双手交叉在脑后,随意地往沙发上一靠,“我觉得回忆起那段时光,只会徒增痛苦嘛~”

“不如快快活活地死去,就像现在这样。”

“你这家伙,该怎么说呢……”硝子思忖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我是该夸你觉悟很高吗?”

五条悟这下疑惑了,“什么意思?”

“我觉得,一个人承载着两个人的回忆,负担会很大的哦。”

“回忆而已,有什么了?”

“五条,也许你觉得可能有他没他,回忆都是不变的。”

“但是听着,我是在担心你,我很担心你能不能背负着你和他的回忆继续走下去。”

五条悟嗤笑一声,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有什么不能背负的,明明很轻好吗,超——级——轻的哦~”

“回忆都是轻飘飘的,因为太轻,所以是你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五条悟顿了一下,语气都有些不善了,“你想说什么?”

“你那么聪明,如此擅长解谜,天才~我想你应该是明白我的意思了。”硝子抬腕看了看表,此刻已经是九点钟,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聊了一个小时。

“我该回去了。”说罢,就拎起了包,准备离开座位。

“喂,硝子?”

五条悟还想说些什么,准确地说,他是准备和硝子抬杠。

就算给杰寻回他的记忆,又有什么用呢?杰只剩下三天时间了!难道这三天时间,让夏油杰想起以前种种经历,还够减轻自己的生命负担吗?

他五条悟要背负的东西还算少吗?

可硝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时间。

“五条,不用送我,今天我开了车过来。再见。”

“好吧,”五条悟挠了挠头,帐被解除,一时间,周围座位嘈杂的声音涌入了他的耳朵,五条悟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他坐在位置上一直没有离去,直到店员过来提醒他店要打烊了,五条悟才惊觉自己坐了好久。

 

兴许是他坚定了这么久的决心,被今晚硝子说的那些话一下子就动摇了。再加上上次他给硝子打电话时异常的回音让他甚是在意,随便动动手,五条悟就能翻到他的手机里被安装了窃听app,还被隐藏了起来,不在设置里挨个儿看过来,还真发现不了。

五条悟再次尝到了无力感,十二年前,他只能救回那些接受救助的人们;而如今他却被怀疑连背负着两人记忆走下去的能力都没有。

接夏油杰回家后,五条悟整晚都心不在焉的。就连夏油杰逗他,他也难得没笑出声来。

“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可别告诉我,有谁欺负我家五酱了?”夏油杰揶揄的语气在五条悟听来也沉重了许多。

这仿佛在无形之中给自己套上了枷锁,看来想得太多也并非什么好事。

于是五条悟扯了一个笑容出来,“没有啊。”

还说没有。

心情全都写脸上了。

当然这只是夏油杰的腹诽,五条悟在纠结什么,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可如果那是五条悟不得不完成的任务,那么自己也应该是有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的。

他知道,五条悟对他的爱是摆在明面上的,是热烈的。

而他对五条悟的爱也是深沉的。

悟,如果你非做不可的话。

那么我希望我能一探究竟。

即使那份回忆是痛苦的——

入睡前,夏油杰坐在床前,抚上了五条悟的软发,“悟,没遇上你这一年里,我的人生是白色的,樱花是灰色的。”

“但是呢,今年春天的樱花一定会不同往年。”

“已经三月底了,外面一定花开正好。悟,我们抽个时间去赏花吧?”

“好……好啊。你想去哪?”五条悟突然心慌起来。

夏油杰的这些话,好像诀别时刻的发言,要把自己所牵挂的全部付诸于他的口吻,五条悟十二年前就听过一次了。

难道杰知道了?

不对,不可能啊!!

“京都圆山公园怎么样,我想去看那里的夜樱很久了。”

“那我们明天就去吧?”五条悟假装翻了翻手机日历,可他心里无比清楚,离四月一日还有三天的时间。

“不不不,”夏油杰摇了摇头,他捡起了五条悟匆忙掏手机顺便带出来的那张落在地上的纸条,手指向日子几乎被划满的三月里日子里最后一个空白处,那是三月和四月的间隙,是他本不该知道的行刑日。

“31号晚上去吧。”

五条悟猛地抬头,对上了夏油杰的眸子,那里如同昔日他的恋人看过来一般温柔似水,他的眼睛里好像多了些什么,待到夏油杰眨了眨眼,那东西又好像不见了。

“悟不知道吗?京都圆山的夜樱,特别美哦。”

五条悟了然道,“好啊~”

那我们就在四月来临之前,一起去看夜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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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并没有主动放回夏油杰的记忆,原本应该由他牢牢掌控的记忆,它们顺着蛛丝马迹逐个复位。

或许是羂索即将冲破咒灵球的阻力,再次布局着占据这具躯体,银色的记忆从那颗咒灵球上慢慢剥落,顺着血液再次流回了夏油杰的大脑。

记忆就像风一样,它总在人们身边吹拂,从几千公里之外,偶尔又悄声细语地伏到人脚下,传递着某种谁也听不懂的消息,最后兜兜转转回到了它原本该待在的地方。它们流动于海马体周围,齿状回、海马回钩轻轻触碰着那团银色,随即将其吸收殆尽,大脑重新开始填补过去的空缺,白色如纸的人生顿时开始有了光彩。

夏油杰原本还在熟睡中,逐渐梦到他和五条悟的片段,内心开始狂喜不已。他仿佛是一位偷窥者,在脑内窥寻着过去的时光,往事如同回马灯一样掠过他的眼前,直至醒来,夏油杰才发现自己说梦话了。

身旁的五条悟早被吵醒,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六眼早已捕捉到闪着银白色光芒的记忆碎片慢慢游走在夏油杰的身体内——虽然都是些片段的,零星的,不完整的回忆——于是五条悟试着调动他曾经夺走的夏油杰的那段记忆,却发现双手空空。任凭五条悟再想抓紧,等他再次张开手掌,发现它们早已如同沙子般从缝隙里溜走,半分不剩。

记忆竟是在他无意识期间,回到了它的原处。

五条悟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夏油杰起身按了按眉头,大脑承受了过于大量的信息,有些运转不过来,夏油杰不得不怀疑再继续下去,整个宇宙也许可能会在他的脑内爆炸。尽管痛苦,他内心并不抵触,反而低声安慰着五条悟,“我没关系的,悟。”

他最先回忆起的是涩谷之战。

“这次羂索确实有些难办啊……如果我能早日拿回羂索夺走的记忆,或许还有办法~不过目前的最好选择还是杀掉我比较好呢。”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事不关己。

五条悟拿他没办法,只好坦诚内心,“杰就这么认命了?”

夏油杰居然不会再像十二年前那次,即使一意孤行,仍然义无反顾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大义了。

听到这话,夏油杰呵呵一笑,“不年轻了,折腾不动。”

五条悟挑挑眉,“不想再赌一把吗?”

“悟是说任凭羂索占据我的躯体,待他解咒之后,我再换回来?”

“对~”

“这次我的大脑之所以能被唤醒是要在特殊场合下才能实现的,具体的触发条件我也不清楚,悟的方案有一试的必要,所以,我拒绝。”

“啊?为什么。”五条悟很不理解,既然结局皆大欢喜,那为什么杰不愿冒这个险呢?

“还能有为什么?羂索既然能骗到你第一次,保不准还有第二次呢?我死了不要紧,悟被封印的话,世界的力量杠杆就会倾斜,万一到时候生灵涂炭,那我可要成为千古罪人喽~~”

说罢,他一把捞过五条悟,用下巴蹭了蹭银白色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这件事就这么办了。我这几天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吧。”

“只有我们两个,好吗?”

五条悟也搂着他,倚偎在夏油杰的臂弯。他的眼睛正对着夏油杰的胸膛,即使不睁开眼,五条悟也能感受到那颗炽热的心,正为他而跳动。

砰砰,砰砰,砰砰……

事实钻不进二人的信念的领域,既不会产生信念,也不会摧毁信念;它尽管持之以恒地驳斥他们的信念,却不能动摇那份信念。

如果他们二人注定相爱相杀,那就请让他们相爱时热忱,相杀时决然。

“我也想问杰一个问题——”

“嗯?”

“杰没回忆起来之前,是怎么猜到我是来杀你的?”

“什么呀,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啊~”

 

“啊?”五条悟瞬间愣了,他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想想,你自己是不是说过‘你是不是忘记安排我睡哪里了?难道我要连睡一个月沙发嘛’这句话?”夏油杰揉了揉五条悟脑袋上的发旋,“哪儿有这么准确的期限呢?所以我们相处的时间一定只有一个月。”

“那难道就不能是我随口说的一个时间段吗?”五条悟瘪瘪嘴,夏油杰永远都是在如此细节的地方完胜自己。

“也有可能啊,所以——我后来问出来了嘛~果然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夏油杰指的是他们做爱过程中的拷问。

“哦!”

一想到那段日子,五条悟只觉得脸颊发烫。

“笨蛋悟,”夏油杰扳过他的脸,对视着那双蓝眸,微笑道,“其实如果你没这么问,我都没发现自己是如此细致入微地,观察过你。”

“我到底为什么破绽百出啊?”五条悟哀嚎道,“我明明,对靠近杰很有自信…啊对了!你居然在我手机上安装窃听器!”

“抱歉抱歉,早晚要被你发现,所以我只听了一次。你和硝子打电话那次而已,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内容。”

听他这么解释,五条悟就更郁闷了,“那到底是为什么呀…”

“跟悟的做法没关系,因为悟在我的眼前是如此地好懂,也难怪羂索千方百计想拿到我的身体了。”

一听到夏油杰提羂索,五条悟就忍不住生气,“那家伙居然敢拿你的身体骗我,我还没跟他好好算账呢!”

夏油杰点了点他的额头,“狱门疆那次你真的差点儿被封印了,悟,长点儿记性呀~”

“知道啦知道啦!”虽然五条悟的口气并不太像听进去的样子,“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言外之意也沉重得让人张不开口。

夏油杰紧紧地搂住他,“这没什么,不都经历过一次吗?”

“谁还能想到要经历第二次?”五条悟的鼻子都快酸了,“你还真是狠心。”

夏油杰哈哈笑出了声,承认道,“确实,留你一个人做小寡妇,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滚蛋!!”

 

二人一起约会,看电影,吃饭,睡觉。

总之形影不离,黏黏乎乎的。

五条悟拿‘反正是最后一次啦’这个理由,拉着夏油杰重温了多年前他们一起干过的各种事情。

他们约定不掉眼泪,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三天。

直到五条悟骑乘在夏油杰身上,感受着身下的那团炙热越来越胀,肉穴已经能很快吃下那根肉棒,紧致的后庭有力地包裹着他肿胀的阴茎。被夏油杰九浅一深地戳着,唇间是不断的喘息声,连眼眶都微微发红。

神子的眼泪是猝不及防的。

“乖,怎么哭了?”

“一想到以后再也不会这么爽了,就、就好难过啊嗯——”

“没关系,”夏油杰手抚上五条悟的瘦腰,身下的动作愈发用力,“那就让你这里记住我的形状。”

在高潮来临前一刻,夏油杰攫住五条悟的嘴巴,疯狂吸吮着他的嫩唇,五条悟几乎被吻到窒息,眼泪流进了嘴巴里,咸湿咸湿的,舌头扫过泪水,夏油杰觉得他仿佛品尝到了六眼的灵魂碎片。

一瞬间,夏油杰突然有些抵触死亡了。他还想在五条悟的身边多呆一段日子,他不奢求几年,或者余生。

他不在的时候,如果悟想吃喜久福了,谁来买给他呢?悟那么笨蛋,到现在酒量还是那么不好。

悟如果想念自己了,那他甚至连个拥抱都无法给予他。

悟会想起自己么?

只能说五条悟是他还想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份贪念。

不过,五条悟不是他该担心的人,昔日的少年似乎早已在两个人的相互牵扯之中蜕变成了一位合格的大人。缺席了他的人生这么多年,五条悟没有怨恨自己,还肯来陪他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至少在夏油杰的眼里,五条悟已经是位大人了,是不需要再让他处处担心,事事给他收烂摊子的成年人了。

理智占了上风,夏油杰很快把这份冲动压抑了回去。

“不要忘记我,悟。”

这是他最后的恳求。

 

京都圆山。

已经是晚上七点了,绝佳的赏樱场所却空无一人。

夏油杰不疑有他,转头问五条悟,“你包场了?”

对方帅气地摘下墨镜,朝他抛来个媚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油杰心说这还用猜吗,我十几年前就知道了你的大少爷做派。

他们在一棵最大的树下并排坐着,无需仰头,暖色灯光照耀下的夜樱宛如一树树的精灵,诺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

“确实,京都的夜樱很美。”

五条悟不禁赞叹了起来,“就好像……看着这些樱花,觉得生死也没那么重要了。”

“是啊,死如樱花般绚烂,应该是所有的日本人或多或少萌发过的一种精神境界吧?我也不例外哦~”

“嗯。”

五条悟不太愿意接话。

“悟,我觉得我的死亡并不单单是死亡,而是生命的轮回。”

“轮回?”

“是十二年前屠村的那场善恶的轮回。如果这次,我的死亡能够挽救一千人的生命,那我死得其所,也算是种补偿吧。”

“以前的我只想杀光非咒术师,以为这样就可以到达我理想的世界,可是……”夏油杰低笑一声,“哈哈,那时候我还说你太过自大,其实我也是,很~~~自大。”

微风吹过他的长发,拂到了五条悟的鼻尖上,属于夏油杰的、独特的气味立刻传来。

“真意外啊,杰会说出这些话。”

“看开了嘛~毕竟也经历了……这么多。但我不后悔哦,毕竟我曾经差点有与这个世界抗衡之力,干嘛不去实现呢~”

“我有时候会后悔哦~”五条悟双手撑着草地,春风太过舒适,他声音都变得懒洋洋的了,“我如果当时选择和你站在一边…”

“悟,虽然我这么说会有些奇怪,但如果你不知道你该站在哪边,或者是你站哪边都可以的话,那就去成为善人那一方吧。”

“哈哈,那是什么啊?听着好像动漫里中二的台词~”

“这可是误入歧途的前辈对后辈的警告。”

“哈哈哈哈,杰什么时候成我前辈了?”

嬉笑打骂之后,二人又沉默了一阵。

他们刚刚说的那些,好像把这过去的十二年的隔阂全部厘清了,误会统统被打碎,他们仿佛回到了过去,不,是比过去更为要好的关系中。

“悟,把我们的过去讲给我听吧。”

“杰不是都想起来了?”

夏油杰摇了摇头,“不是全部,其实净是些……不好的回忆。”

看到五条悟欲言又止的神情,夏油杰反而拍了拍他的后背,“不必担心,我又不是瓷娃娃,至少在你眼里,我应该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人吧?”

“不是啊,当然不是,”五条悟低喃道,“你可是最强,比我还要强,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还比了个手势。

夏油杰看了过去,五条悟比的手势,食指大拇指的指腹之间有一毫米吗?

明明都快连在一起了。

“哈哈哈,是吗?原来我那么厉害啊。”夏油杰很久没这么爽朗地笑出声来了,他从不知道,原来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如此地令人舒畅。

五条悟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开始讲述二人之间的往事,“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时候,也是春天。”

“那天,”五条悟笑得肩膀直抖,接着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

夏油杰挑眉,“还有这种事啊?不过我多少能感觉出来,毕竟悟是如此……傲慢的人。”

“喂!”五条悟急了。

“褒义词,各种意义上的。”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各种意义上的。”

“我倒要感谢羂索,如果不是他,我的余生虽然能平安度过,但再也不会有你这一抹奇幻的色彩了。”夏油杰突然起身,他朝还坐在草坪上望着他的五条悟伸出手,微笑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肯不要。”

能保留有五条悟在的记忆而死去,该是多么幸福啊。

这种搜索枯肠、永不满足的努力,本身标志着一种爱,一种没有欢乐、却很深沉的爱。

“如果以前的我,笑容的对象从全世界的范围缩小到悟;那么现在的我,也许笑容的对象会从悟扩大到全世界哦~”

“哈哈~都能让你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了,我简直功不可没~~”五条悟挠了挠后脑勺,把手递了过去,被夏油杰一把拉了起来。

随即他听到了,他十二年前就想听到的一句话——

“悟才是我的救赎。”

夏油杰朝神子张开了双臂,他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冲破桎梏要咆哮而出,自己的时间好像并不多了。

“来抱一下吧,悟。”

五条悟扑了过来,力道大得夏油杰踉跄了几步,即便如此他还是稳稳抱住了他心爱的人。

“动手吧。”

在相拥中告白然后死去,夏油杰觉得这是还挺浪漫的一件事,他闭上了眼睛,在五条悟的耳边轻声低语,随即大脑一片空白——

“愛してるよ、さとる。”

“啪。”

 

还在高专办公室的夜蛾,手机猛地没拿好,咣地摔在地上,待他再次捡起的时候,电子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从23:59蹦到了00:00。

日期也推进了一天。

那一刻真正到来了。

夜蛾盯着亮起的屏幕,几秒钟前,五条悟发来了条短信。

“任务已完成。”

美好的四月即将开始,时间不会因为谁的逝去而停止流动。

这一次,五条悟没再任性,而是把尸体抱回了高专,交给了硝子,夜蛾也在场。五条悟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解剖室,全程木着脸,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流一滴泪。

 

直到东京街边的樱花叠满了枝头,这个城市被染上粉色,一阵阵风吹过,东京下起了樱花雨的时候,五条悟掀开眼罩,驻足而望,许久,他才发现自己又是泪流满面了。

夏油杰死去时,五条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只是感到很失落。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那份悲伤被分散到他的整个余生了。

“我还想和你再看一次樱花呢……杰。”

在春天到来之前,五条悟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春天。

万物复苏,千回百转,明年这时候,春天依旧会降临,而他的春天,再也不会如约而至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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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cry::cry:被虐的心脏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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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不觉得很虐,有一种淡淡的圆满感,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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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喜歡這篇,好美 :sob:

依然没有将来,但这次的落幕有好好的道别。谢谢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