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 by 樊汀

*现pa,七年之痒,金融民工夏(29) x 艺术家五(29)

Chapter 01 大学爱情死无葬身之地

东京十二月的平均气温只有不到十度,清晨更是分外寒冷。夏油杰清晨六点到家时身上还裹着一层寒气,解锁指纹后按下门把用力一推,结果只听一声沉闷的响动,只推开了个缝的门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夏油杰站在门口,向内喊了一声“悟”。

夏油杰这阵子一直出差在外,昨晚见完合伙人后,他也终于暂时为最近的忙碌划下了句号。为了公司今早的晨会,会面结束后他甚至没花时间在外地留宿,连夜定了航班回到东京。这一趟折腾下来疲乏倒是其次,四个小时的航班让他风衣下的西装皱了不少。

按照原定计划,他本打算回家冲个澡换身衣服,赶在第一波早高峰前回到公司。打理好的西装在衣柜里,车停在楼下,除了这见鬼卡住的门——这里是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配套设备以及物业安保全都是顶级的,与其怀疑门坏了,夏油杰更怀疑是后有什么东西把门挡住了。

见没人回应他的喊话,夏油杰侧过身用肩膀顶着,攥着把手直接上蛮力硬推——干涩的摩擦声响起,夏油杰推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进入玄关,转头就看到几个纸箱将门后的空间堵得严严实实,此刻因为刚刚的暴力挤压瘪掉了一块。

“悟!”夏油杰又喊了一声,脱了鞋子,随手脱下西装外套下的风衣挂在衣帽架上就向公寓内走去。

依旧没人回应,不少杂物被随手置放在客厅内,房间内明显有另外一人的生活痕迹——喝完的空牛奶盒摆在桌上,搭在沙发上的毛毯,看到一半的书,还有保温状态下的咖啡壶。夏油杰一路往里走,最终在走廊最尽头的房间前停了下来,屈指在木制门板上敲了敲——没人应答,于是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悟。”他说。

这次五条悟终于听见了,他似乎吓了一跳,一把拉下头上的耳机回过头来,一双湛蓝的漂亮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干嘛?”

客厅的杂乱程度与这个房间内的一切比起来,明显是小巫见大巫了。他们刚搬进来时,这间房曾是公寓内采光最好的主卧室,而现在这里被五条悟改造成工作室后,弥漫着罂粟油与颜料的气味,墙边一排置物柜与小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上百个颜料罐子与画材,画架与墙边靠着绷好的布材画框。

木制地板上铺了一层防水硬塑料,现在早已沾满了颜料痕迹,就连五条悟那张脸蛋也没能幸免——他回过头时,夏油杰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下巴上沾着很大一块蓝。

除此之外,五条悟右边腮帮还鼓起一块,夏油杰知道他画画时总爱吃点什么,按照他一贯的喜好,大概率是水果味的糖果。

“你又熬夜了?”夏油杰问道,五条悟这个时间醒着实在不太见得是早起。毕竟二人还上大学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把困得像是具尸体一样的五条悟硬从床上拖下来。不过他们到底不是同校,夏油杰怎么也没法把五条悟押进教室里去。冬天冷的时候五条悟就更不愿意动弹了。他要是有那个早上六点就神采奕奕的本事,倒也不至于会因为早课缺课原因在他漂亮的成绩单上突兀地挂掉一节。

“我没熬夜!”五条悟回答,将手中的颜料刷扔进洗笔桶,“我每天都睡够了的,只不过早上才睡罢了——你怎么回来了?”

“什么叫我怎么回来了,”夏油杰说,“这里不是我家?”

“我又不知道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再说,星期一早上不是例会?”

“换衣服,马上就走了。”说起这个,夏油杰也不再耽搁,右手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转身向浴室走去。

五条悟望着他的背影,用舌尖将那颗硬糖从右边挑到左边,咬得咯嘣作响。

“换衣服,马上就走了。”然后,他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站起身来跟着夏油杰往外走。

五条悟站直时甚至比夏油杰还要高上一点,他身高足有一米九多,肩宽腿长,一副标准的男模身材,那一头总是乱翘的白色短发七扭八歪地别了几个卡子,防止画画时额发落下来遮挡视线——毕业八年,他看起来依旧像个男子大学生。

“清洁这两天没来过么?”夏油杰随口问道。

“我叫他们别来的。”

“怎么了?”

“我画画时有人在外面走来走去很烦。”

“那我现在打电话叫清洁上门?”

“随你。”

夏油杰并没有立刻给清洁服务打电话,而是转移了话题,随口问道:“门口的箱子是什么?”

“猫粮。”

“怎么不搬进来?”

“搬进来做什么?”五条悟撇撇嘴,“小悟和小杰又不在。”

小杰和小悟是夏油杰与五条悟搬进来那年养来的猫,虽不是什么特殊的品种,但都非常漂亮,小杰是只黑色长毛猫,毛里带点卷,打理不好的时候就像颗爆炸的煤球,平时不太爱理人。小悟则是只大白猫,虽然也是长毛,性格却相当活泼,平时要么在闯祸,要么在和小杰打闹。

“硝子和我说这件事情了,”夏油杰走进浴室,先是扯了头绳,让一头被束缚许久的黑色长发披散下来,随后又将领带拽了下来,顺便松开喉结下方的衬衫扣子,“把猫送走之前,你不觉得该和我提前商量下吗?”

“你生气了?”

夏油杰的动作脱衣服地动作十分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反问道:“你希望我生气吗?”

五条悟没说话,夏油杰将衣服扔进脏衣篓内,转过头看他。

与五条悟相比,他工作后这几年可谓是变化巨大,面上的青涩几乎全部褪去,除了那固执留着的长发与黑色耳钉,几乎再难看出大学时的痕迹。但不得不说,对于年近三十的人来说,夏油杰的身材真的是好得惊人。

五条悟这样干半年躺一年的自由职业就算了,作为一个工作不要命的金融人,脱发,啤酒肚,皮肤松弛以及高血压,高血脂等男性逐渐步入中年时很容易的健康问题一概没有出现在夏油杰身上。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健美,腰上也没有赘肉,这之中或许有老天眷顾,当然也与他长期锻炼脱不了关系。

也正是因为身体底子好,夏油杰才没有在常年的高长度工作中阵亡倒下,他盯着五条悟的眼睛,神色相当认真:“这是故意的吗?”

“什么?”

“所有的,是故意的么?”夏油杰解开腰带,搭在衣篓边,“悟,要知道我们住在一起,给我添堵,也就是在给你自己添堵。”

“怎么会给你添堵呢?”五条悟表演痕迹明显地故作惊讶道,“你上一次回来得是两星期之前了吧?”

“悟——”

“猫粮本来是打算搬去给硝子的,固定的清洁阿姨上周生病了。”五条悟打断他,颇为不耐烦地说道,“能不要一回来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啰嗦我啊?不知道怎么说好听的话就干脆什么也别说算了。”

夏油杰将淋雨喷头打开,声音中也多少带上了点情绪:“那某人倒是在两周不见后,好好用‘欢迎回来’而不是‘干嘛’来迎接我啊。”

“反正你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走了,我何必呢?”五条悟毫不示弱地吵了回去,“是不是下次你出差到时候,还要吩咐我替你收拾行李啊?”

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五条小少爷干过活?——夏油杰听到这里甚至有点想笑,但是没等他反驳,五条悟已经将浴室门用力摔上,不太高兴地走掉了。

雾气在浴室内蒸腾升起,夏油杰走到热水下,感觉从皮肤到肌肉,每一寸僵硬的关节都逐渐放松下来,原本笔挺的站姿也松懈了一些,最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放在整个世界七十亿人口与无数家庭中算不上有多独特,哪怕将范围缩小至日本,也一定在无数个家庭中正在上演——尽管如此,夏油杰回忆起这些年间发生的事情依旧感觉难以接受。

他与五条悟十八岁相遇,十九岁确认了恋爱关系,虽然时常吵架,但也基本都是小打小闹,偶尔闹得严重些,也只是变成Angry Sex的素材罢了。

大学毕业那年两人一头热地结了婚,当时他们以为最大的挑战不过是异地而已——这异地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异地,夏油杰求学去了美国,五条悟则跑到意大利学他的超现实主义去了。时差与八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都没能浇灭他们对彼此之间的热情,大学感恩节假期连上周末总共休息五天,他俩都会忍不住打个飞机找对方干上一炮,要不是米兰不过马丁路德金日,五条悟很确定他们两个连这个一天的假期也不会放过。

预想中的挑战没能打败他们,二人有惊无险地挺过了持续近五年的异地。再然后,夏油杰毕业归国后成了某跨国企业的顾问,这几年节节高升,很快做到了合伙人级别。五条悟大学期间就已经因为他独特的艺术风格在国内小有名气,在米兰的经历又将他的技术与天分提高到了崭新的境界,现在已经是同辈中相当有名的新锐艺术家了,归国后发展得也很不错。

二十七岁,二人在东京置办了自己的温馨小窝,养了一黑一白两只漂亮的小猫。怎么看都应该是苦尽甘来、修成正果的大团圆结局了,然而事实是——说是婚姻危机也好,七年之痒也罢。相识十二年,恋爱十年,结婚快八年,从未对彼此有过丝毫怀疑的夏油杰与五条悟,像是进入了马拉松的中程阶段,全靠节奏与耐力支撑,都对这段关系感到茫然起来。

……这是他们最开始想要的生活吗?

洗完澡后,夏油杰有条不紊地吹干长发,又刮去泛青的胡茬,赤着身体去卧室换衣服。五条悟在他洗澡时就已经换掉了了身上沾着颜料的工作服,现在身上穿着一件可爱过头的羊羔绒连体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夏油杰曾经笑过他这方面有时一点也不像是个年近三十的家伙,但我行我素的五条悟,对此的回应就是也给他买了一件,并且逼迫对方与自己一起穿。

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向夏油杰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没忍住瞥了第二眼。

夏油杰没关门,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对方背对自己挑选衣服的模样,平而阔的肩膀和优秀的三角肌随着他的手臂动作收紧又放松,背阔肌之下,脊椎处形成了一道漂亮的沟壑。夏油杰套上雪白的衬衫,然后动作随意地从衣领中扯出黑色长发。

等夏油杰换好衣服回过头时,看到的就是五条悟盘膝坐在沙发上正瞪着自己,看眼神似乎还有点生气。

夏油杰:“?”

他马上要回公司,实在没空耽搁,于是没有自讨麻烦地去问五条悟又在气什么,而是转而提起了别的事情:“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离五条悟三十岁生日还有不到一星期,五条悟话中带刺:“现在开始计划是不是有点晚?”

“早就安排了,你知道我的习惯。”夏油杰扣上腕表,答道,他大学与五条悟恋爱后第一次陪他过生日时,就已经知道这人有多难搞了——五条悟热爱惊喜,却又没那么热爱,尤其夏油杰对于浪漫的定义有时与他差别挺大,送礼物送不到点子上的可能性相当大。

自那之后夏油杰就想出了非常绝妙的一招——五条悟的生日礼物他向来直接送两样。一样来自五条大少爷亲自指名,另一样是他觉得五条悟会喜欢的“惊喜”,这下惊喜满意与浪漫也就都有了。

“蒙娜丽莎怎样?”

“你不是真的想要蒙娜丽莎,也不是真的指望我四天时间就能把那幅画从卢浮宫里偷出来。”夏油杰拉开柜子,挑选领带,“如果只是想难为我的话,我诚挚地向你推荐勒内《虚假的镜子》。”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比卢浮宫更好偷么?”

“从地理环境的熟悉度上来讲,理论上可能性是高一点,”夏油杰淡定地说道,“但很可惜,如果你诚信许愿这个,生日那天大概要失望了。”

五条悟脑内自动将偷天陷阱那部电影中,女主角蒙眼以舞蹈般的动作穿过红外射线网的剧情套在了面前西装革履的夏油杰身上,没忍住勾了勾嘴角,移开了视线。

“那个是给你的。”

夏油杰随着五条悟的视线方向看向了餐桌——那是一份相当简单的单人早餐,特浓黑咖啡和一个夹着生菜火腿肉的面包三明治,看起来像是五条悟趁他洗澡时做的,夏油杰颇有些受宠若惊:“给我的?”

“不然是给谁,你还没吃早饭吧?”

夏油杰其实都饿得有点麻木了,本想着等到了公司让助理去买,或者干脆等中午再吃。完全没想到五条悟与他关系如此紧绷地时候还会惦记他的早饭,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夏油杰觉得这就是五条悟的如沐春风式的温柔了,一时间相当感动,又有点手足无措。

结婚八年,道谢又好像会显得有点生疏,夏油杰想了想,说了句“我开动了”。

“我要睡了,提前拜拜,你一会儿走的时候不用叫我。”五条悟看着夏油杰在餐桌前坐下,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拖着步子挪向卧室。现在也确实是他这个夜猫子平时睡觉的时间,夏油杰端起咖啡杯,随口问:“今天还有安排吗?”

“睡醒再说,可能去趟画廊之类的,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五条悟随口答道,“你呢?”

“晨会后其实就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应该中午就能回来。”夏油杰想了想,回答,“我陪你去?”

“你回来再说。”五条悟不置可否,夏油杰也没敢把话说死,万一最后有来点什么事情要他紧急加班不得不食言,五条悟绝对又会在心里记他一笔。

但是先订家餐厅和约好清洁总不碍事,夏油杰一手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通讯录,另一手举起咖啡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又被五条悟叫住了。

“杰。”

“嗯?”夏油杰转头看向他。

“我的生日礼物,”五条悟站在卧室门口,湛蓝的眼睛注视着他,“满足我一个愿望吧。”

“说来听听?”

“不告诉你,等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五条悟回答,看样子是不打算将话说得更明白些,“真的是很简单的事情,你答应就是了。”

夏油杰望着他静了半晌,很久都没有说话,但这对峙没有持续太久,最后,他还是冲五条悟点了点头,应声说好。

五条悟也对他点了点头,将卧室门关上,洗漱睡觉去了。留夏油杰独自一人坐在客厅内,盯着面前的早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油杰一动不动地沉默着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将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端着那杯咖啡直接喷了出来。

夏油杰不再顾得上体面与形象,低头将剩下那半口咖啡吐回了杯子里,脸上的表情相当一言难尽。他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端着杯子径直走向厨房,将那杯黑褐色液体一股脑倒进了下水道,又翻过来看——这场面不可谓不壮观,满杯底都是青青绿绿的芥末膏!

夏油杰:“……”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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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 “你们最恨的人一定是我吧?”

家入硝子作为新时代都市女性,很早就实现了经济独立,自给自足,过上了有猫有房有车工作稳定的模范生活——虽然这之中猫是夏油杰和五条悟的,房子贷款也还没还完。但总之,她几乎已经在当代独身女性课题上拿到了毕业证书。

也是独立得早的缘故,家入硝子很少会为自己的人生决定后悔,毕竟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以她的实力,也完全可以为自己的错误买单。非要说有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情,或许毕业后与夏油杰共事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毕竟如果不与夏油杰共事,她也不会一大早就被手机铃声吵醒,家入硝子睡眼迷蒙,强行将困得几乎要粘在一起的眼皮撑开,顺着充电器的线一通乱摸找到手机——才不到七点!

门口传来咯吱咯吱的抓挠声,一听就知道是小悟听到了房间内的手机铃声,此刻又在挠门了。家入硝子接起电话,将手机贴到耳边,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我和悟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的夏油杰也没和他客气,开门见山就砸下一个惊天巨雷。这雷直接把家入硝子一个激灵劈清醒了,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飞速运转,嘴上却不含糊:“呃……我不确定这是一个我应该和上司讨论的话题——”

“当作朋友呢?”

作为夏油杰与五条悟爱情长跑的见证人,家入硝子听闻这事儿的第一反应就是“快逃”。

倒不是夏油杰与五条悟对她不好,只是任何事情同时牵扯到他们两个人就会变得相当麻烦。而家入硝子生来最怕的就是麻烦。工作麻烦就算了——毕竟公司给她发了大把的票子,可夏油杰五条悟之间那点破事总是折腾得一地鸡毛,她一局外人又有什么解决办法?这俩人找她大多也只是急病乱投医罢了。

“行吧,你跟他提离婚了?”眼看逃不过去了,家入硝子也只得听着夏油杰抱怨,她打开免提,翻身从床上坐起,打开门将锲而不舍抓门的小悟放了进来,油光水滑的大白猫钻进房间,左顾右盼地咪了一声。家入硝子转身开始收拾待会儿上班要用的东西,“你们之间的婚姻其实已经比我想象中坚持得久一些了。”

“不是我提。”

“那是他主动和你提了?”

“也不是,”夏油杰回答,家入硝子能从他的声音中分辨出一些细小的烦躁来,“不过可能很快他就会提了,我能感觉到。”

家入硝子翻找衣服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叫‘感觉’到?”

于是,夏油杰花了五分钟时间,简略地向家入硝子讲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如同硝子所猜测的那样,根本就是一地鸡毛,鸡毛蒜皮,鸡飞狗跳的小事!她一边听一边淡定地刷牙洗脸,房间内四处溜达的大白猫在手机里听到了主人的声音,踮着脚走进卫生间来,跳到马桶盖上伸出小爪,咪咪叫着奋力去够手机。

杰在那头听到了猫咪叫声:“小悟?”

“小悟,和你爸说话。”家入硝子擦干净手,拿起手机递给白猫,结果小悟一声不叫,从马桶盖上跳下来甩着尾巴走了,硝子只得又把手机放下,“不过说真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五条悟少说有一半时间都在想着怎么恶整你吧!这次又能有多大不同,是不是你想太多了?”

夏油杰在电话那头听到一阵啪啪声,肯定是家入硝子在往她那张俏脸上拍保湿水,还没等他想出来该怎么解释这次不好的预感,那头女孩又开口了:“等下啊,我有个电话进来,你先别挂。”

家入硝子翘着根小指把和夏油杰的通话保留,然后接通了新的来电,电话刚一接通,五条悟就开门见山地宣告道:“我要和杰离婚。”

“啊啊啊!”家入硝子一边做她的保湿一边抱怨,“别告诉我啊!我不想参与到我老板的婚姻事故——故事里啊!”

五条悟也在那头冲她惨叫:“可你是我们的证婚人啊硝子!”

家入硝子与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复杂的关系,还要从少女青春的高中时代说起。那时的她与五条悟是同班同学,因为座位离得近,不知不觉就熟稔了起来。高中毕业后五条悟去了艺术院校,家入硝子所在的综合类大学离他不远,周末休息时二人也经常来往。

夏油杰是家入硝子大学时同专业的课友,最后不知不觉与他们结成了铁三角式的友情——虽说如此,夏油杰与五条悟并不是经她介绍认识的,这件事情家入硝子其实也十分状况外,她不太清楚详细的过程,只知道突然从某一天开始这两人就搭上了话,莫名其妙变成了一起吃饭学习泡吧的关系。

女孩本就早熟,硝子又年长半岁,相比起来另外两个男孩子就幼稚多了。这些年家入硝子没少被夏油杰与五条悟的荒唐事卷进麻烦里,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结婚时简直没有比硝子更加合适的证婚人了。

“你等等,我这边有个电话打进来。”家入硝子将五条悟的电话挂到旁边,又接回夏油杰那边:“好吧,假设——我是说假设他真的要打算与你离婚——你要怎么做呢?”

“不知道。”夏油杰坐在汽车驾驶座上说道,最后他也没能在早高峰前赶到公司,商圈附近的街道完全堵死了,鸣笛声此起彼伏,大家都蜗牛般地向前挪动着。夏油杰虽说没有路怒的毛病,但也不由得觉得心浮气躁,说话难免刁钻起来,“反正我困在早高峰的汽车洪流里无事可做,为什么不干脆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想想呢?”

然而刚说完无事可做,他手机屏幕上就亮起一通新的来电,夏油杰瞥了一眼,是昨天面见的那个合伙人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别挂,我有个工作电话。”夏油杰说,这下轮到他将家入硝子挂在一边了。

家入硝子倒不觉得有什么,与夏油杰一同共事了那么久,她当然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忙碌。不如说这家伙能耳根清净地度过一个清晨才真是奇怪的事情——她从善如流地又切回到了五条悟那边:“好了,我回来了,说起来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呗。”五条悟裹在他的小羊绒睡衣里,躺在被窝里不爽地说道,“杰那家伙大概二十分钟前刚刚出门——又是公司的破事,你猜他这个月累计在家里待了多久?”

“嗯嗯?”

“半个小时!”五条悟用相当夸张的语气说道,“总共才半个小时!”

“严格意义上来说,十二月才刚刚开始,”家入硝子走出卫生间,将手机放到梳妆台上,坐下开始化妆,“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和他离婚啊,还是因为工作上那些事情吗?”

“倒也不全是……”

说起这事,五条悟看起来终于是认真了一些,他在床上坐直了身体,两腿盘着,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觉得他变了,硝子。”

“变心了?”

“怎么可能!”这点上五条悟倒是有相当的自信,就凭他与夏油杰曾经经历过的那一切,得什么样的感情和什么样的人才能取代得了他?

没人能取代五条悟,却也没人能取代得了夏油杰。五条悟不喜欢总把这种事情挂在嘴上,但是夏油杰确实在他生活中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

相恋十一年还谈“爱情”似乎显得肤浅,但是五条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喜欢夏油杰——还喜欢着夏油杰。

。也正是因为喜欢,也正是因为这有着十二年分量的喜欢,所以在对方改变的时候,才会觉得无法接受。

离婚这念头在五条悟心里其实已经盘旋了有一阵子了,但是直接原因,其实只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情。

大约是两三个星期前,夏油杰参加了个业内的酒会,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洗完澡后时间就更晚了。他喝了酒又应付了太多人情世故,看眼神就已经知道很累了,五条悟却在半夜时间正精神着,那天心情尚可,干脆就接过吹风机帮夏油杰吹头发,还顺便抹了点护发精油做了个头皮按摩之类的。

夏油杰被他按得晃来晃去,眼睛困倦地眯起来,看着镜子里的五条悟,突然笑了笑说:“你觉得我短发会好看吗?”

夏油杰从五条悟见他第一天起就是这副留长发带耳钉的模样,他所从事的工作,其实不像五条悟所在的艺术行业有那么高的宽容度,许多人都曾劝他改换一个更加成熟稳重的形象,但夏油杰我行我素,长发蓄了许多年,完全不为所动。

五条悟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口道:“为什么这么问?”

“有时候这么晚回来还要等头发干了才能睡觉,是真的挺麻烦的。”夏油杰伸手抓了一把,“要是短发的话,随便擦擦就好了吧?”

——尽管夏油杰可能只是开玩笑,但老实说,五条悟吓坏了。当时他动作直接僵住,脸上的笑都没挂住。

“有那么严重吗?只是形象改造而已吧,”家入硝子一边拍粉底一边说,“你之前不还整天笑话他的刘海很怪吗?”

“我笑又不代表我不喜欢,”五条悟不讲道理,“而且那个已经不仅仅是刘海吧!那个已经是他的一部分——是本体了!”

对五条悟来说,那个瞬间夏油杰想要剪掉的似乎不止他的头发,而是过去的某种坚持——哪怕只是随便说说也不行!那像是燃油上的一星火花,把五条悟几年以来积累下的不满一下点燃了。

“他把他的生活过得像个选择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五条悟越说越在意,“并且很明显他已经选择工作超过了我,甚至超过了他的头发——他的本体!”

手机嗡嗡震动,夏油杰从line上给他发来一个问号。家入硝子偏头看了眼,对五条悟说:“你先冷静下,我有个电话。”

“啊哈,资本主义的走狗,”五条悟没发泄完的怒火转而倾泻到了家入硝子身上,“电话邮件加班出差,为了挣钱,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你自己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财阀大少爷还好意思说这个,”硝子拿起手机,“别忘了二十万将你的画拍走的也是资本主义走狗,还是美金!”

说完,家入硝子就又将电话切回了夏油杰那边:“刚是客户?”

“合同项变更的事情,不难解决。”夏油杰的汽车比起刚刚与家入硝子通话时只向前挪了十米不到,他将工作的事情一口带过,又将话题转回五条悟身上,“我有种感觉,五条悟大概率会在他生日那天对我提离婚。”

“真吉利!”家入硝子惊叹道,“如果他真的提了,你会答应吗?”

“不。”

夏油杰想都没想,就简略而坚决地这样答道。

和现实的人说现实的话,家入硝子没去刨析二人的情感问题和心理状态,或者虚无缥缈的喜欢和爱,而是顺着夏油杰的猜测向下说道:“那来谈谈最坏的可能,如果五条悟坚持离婚你又不肯答应的话,最后一定会进入起诉流程。要知道他是自由职业,真的闹上法庭的话,明显你形象受损会更加严重吧?别忘了你是公司合伙人。”

现在提到公司的事情夏油杰只觉得烦躁,像是有股怒火顺着他的胃往上烧,握着方向盘的手猛捶了一下,难得爆了粗口:“你看我他妈在乎吗?”

汽车发出长长的一声鸣笛,作为回应,街道上登时响起一片七零八落的鸣笛声。夏油杰依旧没有选择地被堵在早高峰的车流内,无法对现状做出任何改变。

这怒火来得快去的也快,熊熊野火唰地烧了过去,剩一地灰烬,就像夏油杰死无葬身之地的爱情,他茫然地盯着前头那辆汽车的屁股:“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异地都挺过来了,同居之后二人携手本应变得更加无懈可击。可突然之间就什么都不对了。他当然知道五条悟讨厌他工作忙——可明明更加聚少离多的日子他们都经历过。为了生活而奔波,这合该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五条悟画起画来顾不上他时,他也从未说过什么吧?

“总之,”那些冲动的负面情绪无法解决问题,沉默了一会儿,夏油杰又冷静了下来,“悟要是和你了说什么的话,帮我劝劝吧。”

“我尽量,”家入硝子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打包票,“那家伙有多固执你是知道的。”

——【你不会在和夏油杰打电话吧。】

于此同时,家入硝子也在line上收到了五条悟的消息。

“嗯……我有个电话进来。”家入硝子对夏油杰说,“要不你再等等?”

“先挂吧。”夏油杰有点疲倦地回应,“剩下的到公司再说。”

于是家入硝子挂掉了夏油杰的电话,现在线上终于只有五条悟一个人了,她对那头说:“我回来了。”

“刚刚是不是夏油杰打电话给你?”五条悟狐疑地问道——或许这就是艺术家的第六感吧。

“没有啊,”家入硝子茫然道,“是公司的事情。”

严格意义上并不是谎话,夏油杰是她老大,老大的事情当然就是公司的事情——这当然不算彻头彻尾的谎言,硝子心想。五条悟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不继续深究地改变了话题:“总之,就是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我打算在生日那天和他提离婚的事情。”

夏油杰猜得果然没错,可能小情侣之间的确心意相同。家入硝子已经完全没有心理波动了,甚至懒得伪装自己并不惊讶的事实,只是一边画眉毛一边随口嗯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吗?要不要再让我给你们证个离婚?”

“当然是等派对结束你们离开之后。”五条悟倒也没那么绝情,如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做这件事情,最后一定是两个人一起下不来台,“我让他必须答应我一个生日愿望,然后等那天快要结束时,我就一把掏出离婚协议和签字笔,怎么样?”

“很完美的计划,”家入硝子放下眉笔,又开始小心而仔细地画眼线,“可是如果他说不呢?”

“那就拿起诉威胁咯。”五条悟无所谓地说道,“我是自由职业,家里的钱本来也不经我手,不会有多大影响,那家伙是公司合伙人,又这么珍惜这份工作,到时候肯定会妥协的。”

“你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酸啊?”

“你才酸。”

“啊哈哈,”家入硝子画完右眼画左眼,“那假如你错了呢?”

“什么意思?”

“就是——假如你错了呢?”硝子说,“假如他没有选择事业超过你,依旧不愿意离婚呢?”

“……”

五条悟一下不说话了。家入硝子都可以想象到电话那头,这家伙赌气又别扭的脸来。

或许是艺术家天性,五条悟与生俱来的气质里就带着自由与奔放。想要尝试的事情就会去立刻去做,说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热爱什么的时候一颗心都给出去,但与此相对,不要的东西,他也一定丢得干脆利落,日后也根本不会再想起。

也正因如此,五条悟其实真的十分不擅长应付“纠结”这种情绪,在这方面,这个奔三的男人确实缺少经验。

“那就靠你咯。”半天,五条悟终于憋出一句,“你去说服他签字离婚。”

家入硝子的眼线一下画歪了。

“真他妈的,你们两个。”家入硝子将眼线笔啪一声拍在梳妆台上,“你们最恨的人一定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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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 “你舍得吗,悟?”

纠结完夏油杰的事情,五条悟又开始询问小悟和小杰的近况,家入硝子抓紧上班前最后的时间,一边添了水和猫粮,一边接连按下快门拍了几张照片:“这么舍不得就赶快把他们带回去啊。”

“你不懂,怎么能让小孩看到爸爸妈妈吵架。”五条悟点开照片放大,“小杰是不是有点没精神?”

“是吗,怎么看出来的?”家入硝子左右打量那趴在沙发上的一滩黑色毛茸茸,怎么看都和以往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五条悟是从哪里判断他没精神的,“昨天没空给他梳毛的缘故吧?让小悟给他舔舔算了。”

“小悟只会把他的毛弄得更乱吧!”五条悟说,“我给你的美毛粉有喂吗?”

“我喂了!按你说的拌在罐头里的,”家入硝子抓上手提包,踢上鞋,“这么信不过我就亲自来喂啊!还有之前说要给我的猫粮和罐头呢?”

“下午给你送过去吧,或者晚上。”五条悟说,“等我睡醒之后。”

说着要睡觉的五条悟与家入硝子越聊越清醒,挂掉电话后,他趴在床上又刷了会儿手机,傻乐着看相册中小杰小悟的视频和照片,快十二点才合上眼睛睡着。

夏油杰上午花了数小时处理完他出差两周期间公司内部的遗留事务。紧赶慢赶回到家中,结果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去画廊的家伙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不是说要去画廊?”夏油杰并起两指,在五条悟脸上戳了下,对方软绵绵地发出了一个表示否认的音节,眼睛都没睁开。

“真不去了?”

夏油杰又戳了一下,这次五条悟发出了一声音调更为强烈的抗议,试图表达“别烦我让我睡觉”的意思,抱着毯子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夏油杰莞尔,换掉身上的衣服洗漱去了。

这一睡又是好几个小时,等五条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从厚重的隔音落地玻璃窗向外望去,东京的商业街道此刻被汽车、路灯与霓虹映亮,像无数条金红色的长河在城市间流淌。黄昏晚霞泛出瑰丽的蓝紫色,夜幕隐隐现出繁星,一片浩瀚喧嚣的都市夜景。

五条悟睡得一身是汗,口干舌燥,热得没忍住伸腿蹬了下身上的毯子。

随即,他终于察觉到一条手臂横过他腰间从背后紧紧揽着。夏油杰在梦中隐约察觉到五条悟的动作,立刻下意识略微收紧手臂,将对方往自己怀里又拖了一点,额头与鼻梁抵着五条悟后颈皮肤处,呼吸温热和缓。

热到出汗的原因找到了。五条悟没立刻挣扎,而是略微侧过头向身后看了一眼——从后方抱着他的夏油杰只穿着一条灰色棉质长裤,可能也是因为热的关系,他没穿睡衣,上身赤裸,火炭般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脊背。

就连睡着的时候,夏油杰的模样看起来也并非完全放松,那双黑色偏细的眉毛略微蹙着,隐约能看出烦恼的神情。

仅从二人的性格、外表与职业判断,他们二人中,五条悟明显是那个看起来更幼稚的家伙,夏油杰虽然比五条悟小两个月,但始终却被对方依赖,表现出年长者般的沉稳性格。但是五条悟心里清楚,这个表面看起来稳稳当当的家伙其实也有十分孩子气的一面,甚至可以说相当粘他。

当然,以夏油杰的修养和在恋爱关系中微妙的自尊,必然不会承认自己是粘人的那方。但是下意识地动作骗不了人,睡觉时夏油杰喜欢贴着他就不说了,曾经二人大学假期一起在外面旅行时,夏油杰经常会无意识中伸手去牵五条悟,反应过来是在公开场合时,又会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五条悟可不会给他松手的机会的,还会故意反手攥住他手腕摇晃几下。夏油杰表面一副“被你抓到啦”无可奈何的表情,但是五条悟知道其实他心里是很喜欢的。

十多年过去,夏油杰一直在蜕变,从青年变成了现在的成熟男性,工作逐渐繁忙,他焦头烂额,休息时间不是在回复电话与邮件,就是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中静静思考。就算五条悟问他是否有什么烦恼,他也只会对他笑笑,说“没什么,悟不用担心,工作上的事情罢了。”

等工作忙完夏油杰又会觉得抱歉,主动提出陪五条悟出去采风,逛展,听音乐会或者去看电影——讨好的意味明显了,五条悟也不会因此开心。他和夏油杰拌嘴也好,恶作剧也好,故意使坏,让他回家也没法看到小悟小杰也好,实际上都是对于夏油杰“改变”的抗议。

因为那个他曾经很喜欢的,表面看起来性格正经,实际上骨子里有点顽劣,孩子气会粘人的夏油杰在生活中出现得越来越少,仿佛不知不觉,就被这残酷的现实污染了。

不管他多么努力地不做出改变,想要留在原地,他和夏油杰的生活还是变得面目全非了。

五条悟在夏油杰怀里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脸颊从夏油杰鼻尖蹭过去,变成了面对着他的姿势。面前的恋人也终于被他的动作闹醒了,呼吸微微停顿一瞬,有点迷茫地睁了下眼睛,含混地嗯了一声,搭在五条悟腰上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在他肚子上揉了下。

“渴了。”五条悟嗓音沙哑地说道,夏油杰伸手向床头柜那边摸去,将盛水的玻璃杯端给他。

一点光映亮了昏暗的房间,夏油杰递完杯子,又将手机摸了过来,查看睡着这段时间的未读消息。五条悟坐在床上捧着水杯喝了一口,瞥了一眼他的手机没有说话。夏油杰不知是否是察觉到了五条悟的不悦,很快又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问:“饿吗?”

“还好吧,”五条悟摸摸肚子,他虽然没吃多少东西,但今天一天也没怎么挪动,因而没有能量消耗,“你饿了?”

“我今天到现在,就喝了你一口芥末咖啡。”夏油杰懒洋洋地说道,却依旧没有起来的意思,刚刚那觉是他两周以来睡得是最舒服的一次,缺觉太久,反而越睡越累。

五条悟嘿嘿笑了两声,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在公司也没吃?”

“腾不出时间,而且不是惦记着某个人下午要去画廊,很早就回来了。”夏油杰调整了下姿势,赤裸的胸腹肌肉被霓虹镀出模糊的光影,他坦荡地仰躺在床上,冲五条悟伸出一只手,说,“过来。”

五条悟叼着水杯仰头,喉结上下滑动,将整杯水都喝完,只留最后一口在嘴巴里,俯身去亲夏油杰。他的恋人躺在床上没动,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恶作剧,然后抬手扣住五条悟的后颈,手指摸索他脑后剃短的细小发茬,将这个吻继续加深。

十几天没见,两个人心浮气躁,都憋着一股火气。也正因如此,只是嘴唇相触,五条悟几乎立刻就有了感觉。

要说夏油杰与五条悟爱情长跑这么多年,如何在多年异地中一直维持激情,极其合拍的性爱肯定算是第一秘诀。在他们展开大学恋情之前,二人的情感经历都相当乏善可陈——夏油杰从中学时起,大部分课余时间就都花在了打工上,五条悟则是完全活在他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哪怕近水楼台地认识了家入硝子这个漂亮聪明的异性,少男怀春的雷达也完全没有动静。

也正因如此,他们二人的性经验,几乎全部来自对彼此身体的探索上。第一次的时候他们笨拙地蹭得满身都是润滑油,夏油杰甚至攥不住五条悟的腰。五条悟则因为疼痛憋的脸颊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抓过床头的闹钟就想往夏油杰头上砸。

大少爷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五条悟被夏油杰干进去的时候,咬着牙在脑子里过了一百八十遍怎样报复回来的方法,同时感觉到那根从他身后挤进来的大玩意越捅越深——无法控制地被入侵,被占领,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变成被原始野性与快感主导的动物。恍惚间,五条悟甚至生出些自己已经不复存在,彻底成为被使用着的物品的幻想来,夏油杰却在这时紧紧抱住他,黑色长发垂落扫过他的肩膀,鼻梁亲昵地蹭着他的耳朵。

——夏油杰需要他,就像他需要夏油杰那样。那一刻,五条悟感受到了对方从未宣之于口的依赖之情。

因被剥夺了共同的语言,永远无法真正意义上心意相通的人类,似乎通过这种合为一体的形式真正跨越了那座巴别塔。性从来不止是性,五条悟迷恋以这种方式靠近夏油杰。

哪怕只是从欲望的角度来讲,夏油杰作为床伴也足够优秀。要真说这十多年间有什么从未改变,他们在性上的激情肯定算板上钉钉的一件。

今天早上夏油杰回家洗澡,赤身裸体地去衣柜里寻衣服的时候,五条悟心中就已经有点蠢蠢欲动了。可那时候的夏油杰一看就不可能从工作中分心与他亲热,五条悟讨厌他心不在焉,既然知道他惦念着别的事情,又何必去他面前自讨苦吃?那时五条悟盯着他的背影,心中甚至有些愤愤——夏油杰大可不必如此优秀,好让他放手得更加轻松一些。

那些不满、恼火刺激着欲望,五条悟故意不肯好好亲他,蛮横地在夏油杰的嘴唇上咬了一口,撬开对方唇齿。夏油杰相较于他体温偏高,掌心的温度也比他皮肤更热,滚烫的掌心顺着他的颈椎一节一节向下捋,像是爱抚一只撒野的小兽。

他们两个身上都潮热汗湿,夏油杰拽着他那件小羊睡衣背后的拉链往下撕,五条悟唔了一声,将手背到身后,去攥夏油杰的手腕不想让他得逞,结果反而被对方锁住了手腕。夏油杰胸腹用力,一膝盖将五条悟掀翻在床上,从他背后反压了上来。

“我一直喜欢你穿这件睡衣,你知道为什么吗?”夏油杰将五条悟压在身体下面,倾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润滑剂,用拇指关节顶开盖子。

五条悟整个人被压进柔软的床垫,半张脸闷在枕头里,咬着枕头笑了一声:“……那你猜我又为什么穿啊?”

夏油杰将拉链一路向下拉,从那件羊羔绒的连体睡衣下,剥出五条悟赤裸白皙的背脊与臀部,青年的身体微微紧绷着,肩胛在平直的脊背上绷住好看的形状,五条悟挣扎了一下,别扭地想将自己从这张小羊皮里挣出来。结果却被夏油杰打断了动作,对方握着他的腰将他提了一下,将五条悟睡衣下的内裤向下拽了一截,却不肯将对方完整地从那件连体睡衣里拔出来,随即被润滑液浸得湿滑的手指顺着他漂亮的背部肌肉纹理向下抚摸,按向他的后穴。五条悟呼吸不稳地闷闷哼了几声,夏油杰说:“你没以前爱叫了。”

五条悟咬着牙没说话,夏油杰接着问:“是因为快三十岁的缘故吗?”

“你这个……”五条悟抬起手臂就想用手肘给对方来上一下。结果夏油杰眼疾手快,敏捷地接下了这一击,随即粗暴地将人按回枕头里去。五条悟挣扎不成,被夏油杰一只手攥住了下巴,半强迫性地张开了嘴,在被进入时,控制不住地发出连串的呻吟。

“你这个……恶趣味的家伙!”

夏油杰出差在外,五条悟则忙着生夏油杰的气。二人这十几天不仅没见过面,甚至连自我抚慰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许久没发现的原因,五条悟的身体敏感得要死,也因此,夏油杰硬得如同铁棍般的性器刚一捅进来,他前面就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淌出腺液,整个人都微微发起抖来,胡乱伸出手去推身后的夏油杰,想要他别一下进来那么深,动作又那么粗暴。

夏油杰握着他胯骨那只手攥得很紧,沉默地将五条悟钉死在自己身下,将人操得几乎要栽到床头柜下面。五条悟白皙的皮肤漫上红色,心脏隔着胸骨,肌肉与皮肤,撞击着砰砰作响。他们把爱做得像是战争,又缠绵,又想要给对方更加残酷的对待,五条悟无法控制地被快感俘获,越舒服,越从心底感到一种火辣辣的罪恶感。仿佛明知道一切都将结束,却还是进行着末日般的享乐。

——如果夏油杰知道自己打算在几天之后与他离婚,还会像现在这样与他相处吗?

亲吻他,拥抱他,用鼻梁摩挲他的耳朵,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五条悟突然一声不吭,挣扎着向前爬了一截。被夏油杰攥着胯骨拽回来时,又转头一脚向对方胸膛踹去,似乎突然打定主意不想和夏油杰做了的模样。夏油杰依旧不说话,只是伸手攥住五条悟脚腕,强硬又不容置疑地镇压他,贯穿他,用那种几乎会让人疼痛的力道。

两个人差点这样直接打起来,五条悟只觉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要顶得位移,大腿根发着抖,无从反抗后几乎想要对面前的人破口大骂:“唔……啊、啊……你……松手!夏油杰,松手……!”

“说不想要,悟。”

夏油杰胸膛上全是汗,动作不停,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又带着喘息:“只要你说不想要。”

五条悟张张嘴,又咬着嘴唇,将那些被夏油杰顶出来的声音全都闷成喉咙里,变成意味不明的模糊呻吟,将身下的床单揉得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被操得滑到了地上。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对夏油杰说出“不想要”那三个字来。

待一切结束之后,满身狼藉的五条悟就两腿拌蒜地去盥洗室清洗身体了。因为皮肤偏白,平日里又养尊处优,五条悟是那种平时磕下碰下都很容易在身体上留下痕迹的体质。他侧身抬手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夏油杰在他的胯骨上留下了相当明显的指印。

夏油杰没有与五条悟一起洗澡,而是趁对方清理的时间,从衣柜里拿了新的床上用品换上,五条悟洗完之后将自己沉进浴缸泡着,隔着一扇木门,能够清楚地听到外面夏油杰的动作——布料摩擦发出轻薄的声响,夏油杰铺开床单,整理四角,更换被套……随后那些声音又都消失了,整理完床面后,夏油杰依旧没有进来。

五条悟在水中昏昏欲睡地又泡了一会儿,脑中发梦,闪过许多奇奇怪怪的画面——杰现在正做什么呢?或许又在回复什么工作邮件吧。

然而这次他的猜测倒是落了空,等五条悟从盥洗室出来时,一眼就看到赤裸身体,只穿一件浴袍的夏油杰,正坐在阳台的的茶几边抽烟。

这座公寓本来有极好的夜景与开放式阳台,但出于对猫咪安全的考虑,入住后,他们二人就雇人安装窗户,将阳台封了起来。现在难得猫咪不在家,夏油杰将窗户完全打开,靠在阳台边,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垂眸望着东京夜景,缓慢地抽着一支香烟。

夜幕下的汽车洪流仍未散去,五条悟裹着浴袍走去厨房,随手拿了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点儿龙舌兰喝,走去阳台,在夏油杰对面坐了下来。

晚风吹拂,一点薄薄的烟雾拂过夏油杰的眉眼,他的恋人看起来依旧是沉郁的,除了疲惫之外,眉目间实在难以辨清其他的具体情绪。

五条悟盯了他一会儿,说:“给我抽一口。”

夏油杰望着夜景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以食中二指夹着烟,翻过手腕,向五条悟的方向递了过去。五条悟侧过身体,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咳嗽一声后,又低头去喝酒。

沉默了数秒,五条悟又开始咳嗽,他实在是不擅长烟酒。

坐在他对面的夏油杰似乎是笑了笑,就着五条悟刚刚抿过的地方吸了口烟,缓慢地长舒了一口气。

“你舍得吗,悟?”

夜风中,五条悟仿佛听到夏油杰这样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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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舍得没有后续吗: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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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是离婚!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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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重温了,好喜欢 :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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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个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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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后续:pleading_face::pleading_face::pleading_face:看了几遍还是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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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看后续 :smiling_face_with_t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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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没有后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小悟你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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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作者大大更~
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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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舍不舍得大概还没考虑清楚,只是下意识想用分开来把事情搞到冷却理智……
但是杰也没有表露出来过,他爱悟,身体也合拍,感情也一直在激荡,但是行为上却做不到合一,他忙于工作,花在爱情上的时间变得少之又少,甚至差点一无所知地改变了自己。
你舍得吗……你们舍得吗……
看不到更新的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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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需要后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看不到后续我美好的品质就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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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什么时候还会更新呀。。。555

肯定捨不得把,別離婚了暫時分居冷靜一下也可以啊:sob: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没有后续啊

我以为我忘了 原来是真的没后续啊:sob::sob::sob::sob:

真的没有后续了吗?:sob:我会一直等的:persev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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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55555蹲后续这一篇真的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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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
坐等大大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