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悖论01-12(星际au 共犯汤底 6w已完结)

01 开端
杉泽星是个位于天鹅座北悬臂上的一颗小星球,属于联盟的偏远地区。因为适宜居住的区域非常小,且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资源可以开发,始终名不见经传,只有一种珍贵的可食用植物比较出名,简单粗暴地被命名为杉泽果。因此,大部分居民在成年后要么以种植杉泽果为生,要么就想办法走出去,去宇宙里更广阔的地方。
虎杖悠仁就在这里唯一的高等中学上他的高中一年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继承过世的爷爷留下来的小块私人种植园,成为一名光荣而繁忙的宇宙非物质遗产传承人,把家乡特产继续推向全宇宙。
这天老师正在讲除了基础课以外的幼苗培育与养护。
女性老师拿着电子笔在空中的投影里标注幼苗的结构。这里是根须,刚种下去十五天的时候非常脆弱;那里是胚芽,生长初期是黄色的,以后会变红;还有上面是子叶,需要用有机材料包裹才能保证养分充足……
这些都是爷爷早就教会他的事情。虎杖悠仁难得听的有点走神,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一半,宜人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这里的昼夜交替也很有规律,现在是宇宙时下午三点,最近的恒星发出的光透过大气层能让杉泽果的幼苗茁壮成长,也暖洋洋的。
虎杖悠仁看着窗外绵延到地平线的大片种植园,打了个哈欠。
这个哈欠打了一半噎了回去。
老师还在讲台上讲课。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滑动发出好大的噪音。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虎杖悠仁盯着远方的地平线。笼罩整个星球的防护系统动荡起来,上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还在逐步向这边扩散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喊:“防护罩破了!!快跑!!!”

天际线那边有一片东西纷至沓来,一开始根本看不清是些什么,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块幕布被一只巨手从天际的一头拉到另一头,虎杖悠仁注意到它盖过的地方——田野,树林,种植园,一下就变得东倒西歪满目疮痍。
这种现象课本中也有介绍,在早期人类开拓宇宙的时候不时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特别是偏向于农业发展的星球。黑潮由无数蝇头组成,是奇美拉的一种,可以类比古地球时期的蝗虫,区别就是它们不止吃农作物,只要来了就都不会剩下。
旁边的很多同学被这么一吓大多变得六神无主,教室里非常混乱。蝇头的行进速度很快,他们数量太多而杉泽星的表面积太小,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铺到了他们面前。
虎杖悠仁边喊边让所有人关闭门窗,脱下外套塞住通风口。
三级材料构筑的教学建筑应该能抗一段时间。
他全身都开始冒冷汗,不知道护卫队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他们最好动作快点,如果真的是星球大气外层的防护罩破裂,现在的蝇头只会是个开始。
大部分的同学都抱着头蹲在课桌椅中间,抑制不住地尖叫,出生于和平小星球的人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很快就有人忍不住了,在这里等只不过是等死,他们试图开窗,试图砸门,试图跳出去。
原来坐他后座那个同学翻过桌子就往窗边冲。
“井口学长!!!!”
虎杖悠仁用力扒着窗户不让人做傻事,成群的蝇头越来越近很快就要靠近学校操场了,更远天边还飘着许多小黑点,应该是什么更高级别的飞行类奇美拉。
再这样下去整个星球将会陷落,杉泽星连星图上的一个名字都不会显示了。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此时的虎杖悠仁只不过是一个偏远星系的普通学生罢了。
兽潮靠近的速度很快,现在已经可以看见前排的蝇头晃动的身子和翅膀,隔着建筑物都能听见成千上万只一起振翅的巨大噪音。
旁边的女同学佐佐木已经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教室像个密封的棺材,把所有惊慌失措的人类装在里面,就等着从正面劈下来的最后一刀。

就在这时,所有行进中的奇美拉,全都静止了。

天顶正上方的防护罩被不断涌入的奇美拉撑成一个很大的窟窿。抬眼望去,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悬停了一架银白色的机甲。
太高又太远,根本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样。只是觉得被奇美拉覆盖的天空,突兀地出现一块空地,中间闪烁着一颗又大又亮的星星。
机甲背后分别喷射出红与蓝的尾炎,它们在头顶交织在一起,互相纠缠揉成一团闪着电光的紫色光团,距离那么远都能感受到极为庞大的威压,天色都因为能量的压缩开始变暗。它的双手抬起,像是捏了个什么印,带着巨大力量的光球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捏成一道线,用光应有的速度俯冲而下,落在星球疮痍的表面。
那一瞬间虎杖悠仁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所有清醒着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开始耳鸣。
低级人造岩层不能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岩架从远到近裂开一道深沟,在校舍正前方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线。
路经的所有奇美拉在光扫过的一瞬间都灰飞烟灭。低等级的走兽只凭本能驱使行动,刹不住奔腾之势,前赴后继地被挤进裂缝里。
虎杖悠仁惊魂未定,脑子好久才转过来,旁边几个清醒的人渐渐回了神,井口啊啊张口了半天终于嚎出声。
“我们……我们好像!!”
“我们得救了!!”

在坐的各位大都都不超过二十岁,对当今已经接近三百岁的平均寿命来说都是货真价实的小不点,年纪轻轻遭此大难,都有点劫后余生的意思。
虎杖悠仁安慰哭得快晕过去的女同学,抬起头就看见原本高高悬在穹顶上的星星已经落了下来,就悬停在他们教室的窗口外面。
机甲是银白色的,外壳呈流线型,动力槽里喷射浅蓝色火焰,就算是从一个彻底的外行人角度,都能看出这台机甲整体修长又富有美感。
后盖打开,从里面站起来一个穿着黑色军服内衬的人。
那人一头显眼的银白色头发,被个黑色的护目镜束得向上支棱着。
他敲了敲窗户。
虎杖悠仁懵着把窗户打开。
那个男人低头看了一圈室内歪七扭八躺了一地的人,视线隔着个护目镜落在唯一站着的虎杖悠仁脸上。
声音听起来比想象中的要年轻。
“你很有天赋啊,要不要去上军校啊?”


虎杖悠仁因此被打包送走了,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直到虎杖悠仁捧着自己崭新的校服站在新宿舍里,他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他的家乡遇袭,他本人莫名其妙地被一个白头发的男的拉上了外头等着的飞行器,一阵眼花缭乱的跃迁之后,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在第一军校。
所以他是谁啊???
虎杖悠仁试图抓个人问问,可是所有人都非常忙碌的样子。那个白头发的男人更忙,把他丢上去,舱门一关,对他说:“你很有天赋,老师看好你!”说完人就乘着机甲没影了。
这时候他未来的室友推门进来,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发型很叛逆,介绍的时候说是姓伏黑。
伏黑惠是来拿课本的,看见虎杖呆在原地,也理解了大概是什么个状况,表情不是很好看,他叹了一口气,说:“五条老师让你先去听堂课。”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还没有课本,他三两下换好校服跟在伏黑惠后面,他有好多问题想问,现在见到的一切都和他过往的人生经历完全不同。他还挂念着留在杉泽星上的其他同学,不知道他走了以后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虎杖悠仁一头雾水地跟在伏黑惠的后面,走廊里好多学生,穿着相似的校服,一身黑麻麻,都行色匆匆地去往不同的教室。
他俩在曲折的教学楼里又拐了个弯,出现在眼前的是另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现在虎杖悠仁终于知道为什么上课前所有人都走的很快了,这地方真是大得出奇。
“就是他。”伏黑惠平静地继续往前走,走过拐角那儿立着个人。虎杖悠仁定睛一看,看身形正是之前在杉泽星上救了他们那个。
这人真的高得离谱,往人群里一站突出去快一个头,这回没穿军服,也没戴那个能挡半张脸的护目镜,鼻梁上架着个圆框的小墨镜,脸好看得像是什么明星,装在一身黑衣里头看不出是个什么身份。
旁的那些路过的学生不管有多急,看见他都稍微停一下叫老师好,有些高年级已经是预备役的甚至脱帽立正行军礼。
这位五条老师回得比学生们随意多了,站也站不直,歪歪扭扭地找了个门框靠着,有学生打招呼就一点头,或者把手从兜里掏出来随便挥一挥。
光这么一看怎么也不能把这人和当初那个挥手就在大地上划开口子的人联系到一起。

看样子是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五条老师蹬了下门框站直了,挨个打招呼。
“早上好啊,惠,悠仁。快迟到咯。”
伏黑惠好像看起来和他很熟,很冷静地吐槽:“授课教师还在这里。”言下之意完全没资格说他们。
虎杖悠仁全程状况外。
“诶??迟到?诶???授课老师???”

这种震惊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恍恍惚惚地跟进教室。
里头乌压压的坐了一片人,保守估计得有两三百,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彼此之间只有小声的交谈。
除此之外整个教室可以说是花里胡哨群魔乱舞,带兵器来上课的同学就有好几个,更令虎杖悠仁震惊的是前排还有一个占据三个坐位的超大只熊猫。
伏黑惠从后门走进教室,虎杖悠仁注意到倒数几排有个橘色短发的女孩子小幅度挥了挥手又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她留了位置。看来又是认识的。
女孩子的名字是钉崎野蔷薇。按照学籍编号,他们三个是连号,也同属一个小组,以后如果没有意外,不管是实践活动或者是任务,甚至是最后做预备兵都会被分在一起。
三个人刚交换了联系方式,上课铃就响了。
虎杖悠仁还没来及问更多,那个被称作五条老师的人缓缓从正门进来。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同学们下午好啊!有很多新同学嘛,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年级的负责人五条悟!今天的军事历史课就由我来上啦。”

五条悟讲述的历史去掉一些多余的部分大概可以总结成这样。
五十年前整个宇宙比现在相比混乱不堪,几个星系以地方军为主各自为战。奇美拉多等级又高杀都杀不完,人类岌岌可危危在旦夕。
好在有个六百年来最强的五条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开着他的宝贝机甲无量在奇美拉潮里杀的七进七出,能源耗光了射不出离子炮也没有关系,他是最强的,最后赤手空拳地开着机甲冲进去一拳锤爆了奇美拉之王的核心。
钉崎野蔷薇缓缓地抬起手,用手遮着脸掏出终端放在桌面下面浏览星际新资讯,他们同龄的这代太多人是听着五条悟的传奇长大的了,而她则是从偏远星系考上军校以后直接接触了五条悟本人,实在是没办法太尊敬这个当代最强。旁边的虎杖悠仁的眼睛亮晶晶的,还真信了。
自己讲自己的经历无论是谁来做都是一件羞耻的事,但是五条悟看起来完全是乐在其中。一堂军事历史课的时间很快过去。学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有点了解的人,比如伏黑惠,就知道他一大半都在瞎吹,不过这又有什么问题呢,他就是写历史的那个人,五条悟就代表了联盟的近代史,夜蛾校长同意他来讲军事历史,就一定料到了这种局面。
伏黑惠翻开了课本的新一页。
其实他觉得最近整个联盟都有一种不安定的气息,五条悟现在出现在学校里就很反常,最好是想多了。

“好!现在是提问时间!可爱的学生们有什么想问的吗?”五条悟的授课告一段落,他把课本一合,问台下的小朋友们。
有个前排的女生红着脸站了起来。
“老师!我对机甲制造很感兴趣!请问您现在的无量是之前的那辆吗!”
五条悟说:“不是哦,现在是无量ver.2之前的那架后来在任务里坏啦修不好了!”
“老师!这次会在学校呆多久啊!”
五条悟说:“这次前线有老师非常信任的人在,这次可以呆半年哦。”
下面有人按捺不住地小声欢呼。

虎杖悠仁从这堂课上吸收了过量的知识整个人都快风化了,从小爷爷就教导他,现在的安定生活是来之不易的,整个宇宙能维持现状都是因为有一些人一直在斗争。虎杖悠仁的精神很亢奋,他已经是军校的学生了,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就可以像五条老师那样开着那么帅的机甲飞来飞去,拯救更多的人。
五条老师,好厉害啊。
他小声地问旁边的伏黑惠。
“五条老师是什么军衔?”
伏黑惠这才意识到虎杖悠仁的原生星球过于偏远,这种一般被认为是常识的东西反而有所欠缺。
旁边的钉崎野蔷薇有点看不下去前面那群人狂热的样子,不用看就知道上面那个的尾巴肯定又翘到天上去了。
她插嘴道:“只有这点确实是真的,是少将啦——”

这个时候,同一个时间,宇宙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也提到了那段历史。
改造过的军舰刷了层黑漆静静地漂浮在宇宙中,几乎要融在无人的深空里。飞船休息室里只有一个男人和两个姑娘。那个长发男人给姑娘们倒上水,再给自己倒了杯茶放在手边,身上套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颈子修长又好看。女孩们拿起梳子绕到躺椅后面替他梳头。
他讲话的声音带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魔力,慢慢悠悠地像在闲谈。他说,五十年前人类一而再地收缩防线已经快退无可退了,当年他们军校的那群人年纪不大,都才二十多岁。官最大的是五条悟,凭出身和确实厉害混了个少校。
讲到五条悟他忍不住笑了笑,好像谈到他本身就能让他快乐。
女孩们当然知道五条悟是谁,只要连上网,每隔一段时间都能看见关于这个人的信息,现在男人手里的终端上就是一则新闻,标题是《五条少将回归首都星,或将长期于军校就职》。黄头发的姑娘越过他的肩膀多看了几眼,看人难得愿意提起过去的事情,就问:“夏油大人,你和五条悟很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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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星星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五条悟咚地一下把通讯器丢到桌上,想了一下不信邪又拿起来拨了一遍,无论怎么样对面都是忙音。
夏油杰沉着脸看仪器上的数值,他们的飞船里所有能源都快见底了,再这么下去别说是到达指定地点抵抗兽潮,能不能完完整整地把军舰开回距离这边最近的军区都成问题。
这艘小型舰船上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一些刚军校毕业的小朋友,熟人也挺多,灰原七海都是今年新的预备兵,今年还不到二十岁,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就遇到这种事。
五条悟生气极了,附近的精密仪器太多又不能乱动,只能在驾驶舱里走来走去,军靴用力踏地面造成的声音很响。夏油杰也烦躁得要命,他强迫自己的脑子仔细分析目前的状况,关于剩余的燃料还有多少,在关闭大部分功能的低能耗模式还能供他们在宇宙里停几天。得出的结论永远都是很不乐观。
他俩无声中默契地决定不要把这个他们已经弹尽粮绝的消息告诉船上的其他人。
“杰,距离兽潮进入轨道炮射程还有多远。”
“过不去的,剩下来的能源只够在附近悬停,再往前走我们就回不去了。”
“该死。”
五条悟拿起放在驾驶台上的护目镜就要往外面走,夏油杰还被安全带绑在驾驶座上,拉了一下没拉住。他喊:“悟,你想干什么!?”
“等下去的话迟早出事,我要开机甲出去。”
“在这里再等等的话说不定通讯会恢复!”
“恢复什么,不可能恢复的。”五条悟笑了一声,拉开驾驶舱的门,“我刚才看过了,附近的十个跃迁点已经没有联盟的信号了,我们是这片宇宙最后一艘船。”
“我们失联了快72小时,按照条例他们已经应该已经派出了救援来找我们。”
“我们没有时间。那边的兽潮最多还有半天就能追上我们,到时候不止是我们,后面的军区,整个联邦都要没了!”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和五条悟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对视,谁也不挪开视线。没有时间,他们居然会没有时间。他们是五十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全科接近满分毕业,今年才二十岁,在当今平均寿命超过三百岁的现在,他们最多的本应该就是时间。
夏油杰忽地解锁了自动巡航,三下两下拆去安全带。
五条悟把他推回座椅里,扑上去亲吻,夏油杰咬着他的嘴唇回吻。这个吻很凶,磕到了牙,带了点血腥气,想把彼此吃进肚子里。
五条悟一心不想让人说些扫兴的话,把夏油杰的舌头吸进嘴里吮,吻得很野蛮,含不住的唾液从嘴角渗出来落到下巴上,牙齿磕破了嘴唇,又很快被濡湿,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他边喘气边贴着夏油杰的嘴说话:“不要……不要阻止我。”
夏油杰扯着他没扣紧的衬衫领子把他扯开,这下力道极大,最上面的纽扣都崩飞了。
五条悟的眼神也很凶,他准备了很多话来应对夏油杰的反对,甚至决定听见不想听的就直接继续咬下去。
结果他听见夏油杰说:“我和你一起去。”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边在走廊里快走一边接通内部通讯,同期毕业的女性医师家入硝子因为一手机甲修理的特长被特批随队,现在在甲板上稳着年轻小朋友。
五条悟额发上卡着他那个特质护目镜,他舔了舔之前被咬破的地方,轻微的痛使他更冷静,眼神极其认真专注。他看出来杰的情绪不太对劲,检查全身设备的时候抽空和人讲话。
“不要太紧张。”
夏油杰气息因为接下来他们将要做的事而不再平稳。一船的学生,现在都是战友,命都系在了他和五条悟身上。
他想起他们还在军校的时候,每次悟在战斗的时候会都会进入一种兴奋状态,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肾上腺素的分泌还有那双特殊的眼睛会使他全神贯注,往往也会忽略很多别的东西。
每到这个时候夜蛾老师都会在通讯里说:“杰,看着点悟,不要让他太疯了。”
想到这里,夏油杰笑了一下,心说,现在可不就是该疯的时候。
他稳着自己剧烈的心跳,用最冷静的语气对通讯器里讲:
“硝子,我和悟现在要去底层机库停放‘虹龙’和‘无量’的地方,你去驾驶室,送大家回第十二军区,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情况。”
如果顺利的话硝子会带着他们在这里等两个小时,等得到他们回来或者和支援接上头,如果等不到的话也会在被兽潮追上之前全速跃迁离开,一切都刚刚好。
支援会来吗。
夏油杰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个万一。
五条悟打开机库的卷帘门,去摸自己并肩作战多时的老朋友,无量白色的流线型机体反射出一片冷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要同生共死了。
夏油杰按部就班地对自己的机甲进行出仓前的惯例检查,他发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手部的动作反而比往常来得更加稳定。他脱掉军服外套,钻进驾驶室里,深呼吸,看着整个熟悉的驾驶舱缓缓亮起,机甲虹龙和他链接在一起,变成他肢体的延伸,身体的一部分,赋予了他可以抗下所有的力量。
“总会有办法的,因为我是五条悟啊。”悟在通讯系统里说。
夏油杰还没能做出点回复,头顶的舰内广播突然发出杂音。
一会儿滋儿哇一声,像是很多人挤在一起抢通讯器。
“怎么搞的。”五条悟钻进机甲的动作顿了一下,“硝子到驾驶室了?”
夏油杰那继续听。像是通讯器一下撞到墙又一下落到地,声音开得还大,发出两声巨响。
广播里传来灰原雄的声音:“夏油前辈!!!太狡猾了一个人去!!”
然后又被另一个人抢走,声音年轻又朝气蓬勃:“到底是怎么回事学长!”
“我也要开机甲出去,不就是殿后吗!”
“我们的校训是不能抛弃战友!”
“还有临阵脱逃!”
……
那些没入伍几年的小朋友看起来群情激奋,吵吵嚷嚷了半天,都想对着通讯讲话,平常纪律严明的军校生,这种时候几乎要抢起来。
后来是硝子把通讯给拿了过来,就算是这个时候,她的声音还是很没精神的样子。
“——啊。夏油,五条,就是这样,他们不同意你们的决定,已经开始往下层甲板去了。”
五条悟听着听着就笑出声,看起来很亢奋,漂亮脸蛋上是一个堪称艳丽的笑容。他抓下墙上挂的紧急联络器,差点一把将后面的电路扯断。夏油杰的脑子里和过电一样,肾上腺素狂飙,也没打算阻止,他听五条悟说话,对着通讯,声音顺着广播系统响在整个舰仓里,在所有人的心头狂震。
五条悟说:“我们一起去创造奇迹!”


五条悟不是创造奇迹,他就是奇迹本身。
夏油杰回忆那一天的战场。铺天盖地的兽潮,在这样庞大的异形军团面前,只要是一个宇宙中的人类,就很难保持强烈的战意。
五条悟和他陷在里面,断后的那群战友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他们的落幕是光辉又绚烂的。夏油杰平常是一个珍惜队友的人,但是在这种时候他甚至没有时间分神对一个一个信号的消失产生出什么悲痛的情绪。
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灰原雄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和他出身同一个星球的后辈即使是最后一刻依旧是爽朗而又乐观的,他说,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夏油杰毫无办法,甚至都没有余裕去捞回机甲的残片,他看见学弟的机甲在他面前爆炸,清空了前方的道路。他只能前进,只有前进。满眼都是面前铺天盖地没有尽头的兽潮,只要解决里头具有智慧领头的那个兽潮就会不攻自破,这是理论课上都会教导的知识。现在他们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机甲的燃料都见了底。拥有补给的舰船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由七海开着带着硝子和他们所有人的身份信息朝军区跃迁了了,硝子是稀有的人才,这种情况至少也要保下她。
夏油杰定了定神。他在学校的时候选修的是奇美拉研究,这种时候处在兽潮里,才会发现课本上的根本只是九牛一毛。人类探索宇宙的速度已经赶不上宇宙生物的进化,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些不认识新物种,更不可能知道它们的弱点。
悟每次看他背那些都嗤之以鼻,说他有时间背书的话还不如开着机甲去别的星球看看。现在看来居然并无道理。
支援迟迟不来,通讯也断了,他和五条悟现在就像是宇宙里的两颗尘埃。
好在他们之间的频道还连着,五条悟在笑,笑得很猖狂。无量在他前面披荆斩棘,贴着比他大几十倍几百倍的庞然大物飞行,快得像一道光。
前面奇美拉的分布越来越密,中心的那个大家伙看起来已经发现了这两个势如破竹向阵中心推进的人类,悟在前面被大量小而快的梭形生物限制住,杀多少就有多少补上来,再无法寸进。
夏油杰忽地停在原地,没了多余的阻力旁边虎视眈眈的奇美拉立刻把他和虹龙包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抚摸着自己攒了快三个学期的钱才买下来的虹龙,好像是要在危急关头和死物互通一些力量。他操纵着机甲,机甲内最后的能量被挤压到一起,模拟出的引力流限制住大量前锋的行动,给那边的悟打开一个破口。
五条悟的无量已经远到看不见了,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层层叠叠隔着大量的奇美拉,但是彼此都知道对方一定就在那里。通讯也难以为继、模糊不清,说话带着明显的电流声。
五条悟好像在边战斗边说话,很多句子都破碎成辨认不清的撕啦声变得断断续续的,夏油杰为了维持引力漩涡只能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越来越远,直到在视窗上完全消失。
生物链接的存在让机甲更如臂所指,却也能把痛感和疲惫反馈到驾驶者的身上。他双手离开操纵台,支起身子看着周围一圈凝固住的奇形怪状的生物,缝隙里能看见无量留下的浅蓝色残影,不合时宜的觉得居然有点浪漫。通讯时好时坏,他听见五条悟的最后一句,是重复之前说过的话,这次带了个人称。
他说,杰,我们一起去创造奇迹!
那个时候夏油杰身陷在包围圈之中,突然也笑了,笑得吐出一口血,一拳锤在最后一道保险的按钮上,说好,大不了就是一起变成星星。
事实证明他俩都没变成星星。


夏油杰揉了揉养女的脑袋,起身准备去确定下一个跃迁点,他少见地回忆起了一些会使人变得软弱的东西。
美美子还在扯了扯他的衣袖,又问:“后来呢?”
夏油杰知道养女们真正想听的是什么,他说:“以后有空再说吧,休息好了吗?该去训练室练习了,记得我昨天告诉你们的要点。”
菜菜子和美美子哦了一声。不管夏油大人的过去是什么样的,此时此刻,她们应该为夏油大人现在的理想而努力,她们能做的就是学好机甲的操作,起码不能输给五条悟的那些军校学生。
夏油杰从来不说他过去的事,联盟那边公布的就是夏油杰任务途中突然叛逃,蛊惑大量亲信一同策反,损失惨重。而五条悟则是当今的联盟第一人,这样下去夏油大人迟早会和五条悟在宇宙战场中碰上。
夏油杰在养女们离开之后又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报道,里面还有一张五条悟的照片,远远地在大会上拍的,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作为已经脱离出整个联盟权利体系的局外人,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夏油杰清楚地从这则报道中看见了更多信息。悟一般不会主动离开前线,没人比他更清楚悟对整个战线的重要性,能长期回归军校就职看起来是件好事,背后却少不了另有所图的人从中作梗。
他思量了一下,播了一个内线电话。
“米格尔,悟现在不在北边,可以实行计划了。”
“夏油啊,不会是陷阱吗?”
夏油杰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的边缘,笃定地说:“不会,会顺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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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局外人

      大多数时候,和平的表象都是一小部分人的付出换来的。
联盟的教育从一开始就告诉公民:要爱戴军人,特别是机甲机师,他们夜以继日地驻守在前线,把奇美拉挡在联盟的防线之外,理应得到最大程度的尊敬。因此,能够被任何一所军校录取都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虎杖悠仁家乡里之前的那些同学都被安顿得很好,当地被奇美拉破坏的建筑也在重建中,意外的灾害导致星球的经济整体衰退,因此获得了一些联盟下放的补助,效率如此之高,和五条悟也脱不了关系。
这个来自偏远星系的小伙子来了首都星,适应了两个月,已经凭借超发达的运动神经,在除了理论课以外的所有体术和实践课上渐渐崭露头角。
午休的时候,他收拾了一下课本,和家乡的那些老同学通话。
“大家都很有精神啊!”
佐佐木学姐挤到终端面前推了推眼镜:“恭喜你入学第一军校,悠仁!!你当时走得太急了都没给你准备伴手礼!”
说完她从背后拿出一袋的杉泽果。
“这个就不必了!佐佐木学姐!”
“军校到底是什么样的啊,快和我们说一说!”
虎杖悠仁摸了摸鼻子:“训练还挺辛苦的,大家都很强,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悠仁!你现在读的是什么系,有机会开机甲吗!”
虎杖悠仁想了想:“我们学校好像不分系,几乎所有课都是选修,就是每人都要学怎么开机甲来着……”
他们七嘴八舌地又说了一会儿,直到井口学长拿过终端,好像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偷偷说:“虎杖啊……如果有机会最好转到别的军校……”
虎杖悠仁愣了:“为什么?同学们和五条老师都很好,而且是五条老师救了我们……”
井口低声说:“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们很担心你的安危……我听见家里的人说,银河系以北的阵线动乱,虽然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但是可能状况不太好……别的军校有机甲制造和指挥系什么的,不用上前线……而且一直有传言,第一军校出来的人晋升的时候阻力比其他军校大一些……”
这个来自小星球的普通高中生学长搓了搓衣角:“我们以杉泽星出了悠仁这样的军校生为荣,但是还是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地活到五百岁……”
虎杖悠仁笑了:“是这样啊,井口学长,谢谢你们!但是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上前线也是我的选择!大家也要多保重啊!”
虎杖悠仁挂了这个从遥远的家乡拨来的通讯,在他们那儿能找到一个这样的终端并不容易,下一次在听见熟悉的口音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他定了定神,换了一身训练服,叫了一下早就等在那边的伏黑惠,一起投身于下午的课程之中。

此时,给自己放了假的五条悟在办公室见到了一位本不该出现的人。
“好少见啊,忧太,居然提前回来了,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惨,过来的路上应该吓到不少人吧。”
五条悟一边给自己的咖啡里加方糖一边上下打量了来人。他的学生之一——乙骨忧太的军装里头还套着病号服,脸上贴了好大一块胶布,走路的姿势有点晃悠,腿部的一些动作很是滞涩。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行了个军礼,不显眼地打了个手势。
“没事,在这里可以随便说。”五条悟在他的办公桌面下摸出一个窃听器在乙骨忧太的眼前晃了晃,示意都处理过了,又原样把它贴回去,顺便踢了一张椅子过去让好学生坐好。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还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乙骨忧太之前伤得可着实是不轻,说不定整条腿都是后面新长出来的。
知道这里安全,乙骨忧太没有那么拘谨了,没再刻意维持军姿的他终于露出了一个比较符合年龄的笑容,他挠了挠头,看起来有点腼腆,开始了汇报:“五条老师,北方战线五天前遭到了盘星教的攻击。”
五条悟顿了顿,笑了两声:“五天前?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
乙骨忧太轻声说:“我之前给老师发了很多封书面报告,都没有回复,所以我就回来了。”
咖啡杯里的糖块已经多到快堆起来了,五条悟满意了,随手抓起桌子上的电子笔在手里把玩,他歪了下头:“啊,我回到首都星的时候,好像就有人好心把我终端上的一部分信号屏蔽了。”
乙骨忧太听了眉毛一拧:“我应该早点回来的……主要还是,里香也受了伤……”
五条悟戳穿他:“要不是机甲坏了你才不会提前回来呢,怎么样,和盘星教里的谁交手了?”
乙骨忧太红了脸。他的专属机甲祈本里香是当世少见的有人格的机甲,人格数据来自于乙骨忧太十年前在星际交通运输事故中丧生的青梅竹马。构筑机甲的零件和技术都很特殊,只有首都星有人能制造和维修,极少人知道,祈本里香的诞生和五条悟也有一些关系。
“那天领头的是一台黑色的,外观非常特殊,不是联盟的技术。背后有六截电缆,能自由伸展,被缠住会失去一部分和机甲的联系,非常难缠。但是使用起来是有限制的,我在战斗过程中明显感觉到机师有所保留。不过我总觉得后面换人了……打着打着速度越来越快,体术也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有点学院派,就是强得有点离谱了,要不是里香……”
乙骨忧太转了转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因为机甲里香的损坏,目前里香的人格暂时保存在了戒指里。
里香通过乙骨忧太的终端发言:“能帮助忧太胜利,里香很——幸福!!那个黑麻麻的家伙还想拉忧太入伙呢!!忧太几下就把他打飞了!忧太超——厉害!”
五条悟听到这里没忍住,他在学生短短几句里推断出当时的情况。忧太和里香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强,做老师的最明白,这架打得两边应该都讨不到什么好处。既然是前后战斗风格差距很大的中途换人,就是打不过了才叫的支援,后面那位只是意识的投影,远程的链接并不紧密,断胳膊断腿是不会的。就是不知道这个用绳子的机甲是谁的,被未成年学生打到叫人的机师又是谁,维修费和医疗费肯定又是好大一笔。五条悟大笑出声:“忧太你干得好啊!”
笑了好久才又正色道:“不过要小心了,你干得太漂亮了,不止是那个体术超强的家伙,这段时间还会有更多人来找你。”
戒指里的小女友说:“没有关系的!里香会保护忧太!”
乙骨忧太点点头,退出五条悟的办公室,他其实在前线的时候已经或多或少收到了别的军区的暗示,把腿弄好之后第一时间回学校也有一层这个原因。乙骨忧太作为还没毕业但是已经有自己专属机甲的预备役现在因伤空闲,五条老师想让他去带一带今年刚入学的一年级。
没走多远,他的终端就提示接到了一则视频联络申请,乙骨忧太接通之后,露出他常见的,腼腆的笑容:“您好,加茂先生,我是乙骨忧太,找我有什么事吗?”
……
“……啊,我还是个二年级的学生,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还是想先完成学业,最近完全没有空闲,见面的提议我会考虑的,谢谢您。好的,再联系。”

五条悟搅拌着化成糖水的咖啡,把腿放到桌面上,窝进办公椅里,也乐得清闲。
捡回来的悠仁果然是个好苗子,上手极快,已经能在实操课上和很多高年级打得有来有回;野蔷薇对机甲研究很有天赋,战斗风格倾向于对薄弱的关节进行精准到点的打击,给她一些材料让她自己捣鼓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伏黑惠目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是每一科又都挺出色,是时候让他早点去前线找找感觉了。
终于把带一年级小朋友的教学任务也给分了出去,还要谢谢忧太,从前线回来真是成长了不少。事到如今上面的那群老头是怎么想的他已经完全不关心了,还有五年就要换届选举,很多人都急得不行,把他调回来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喝了一口咖啡,里面的糖分刺激口腔内的味觉感受体,向大脑清晰地反馈出过量的甜,五条悟琢磨了一下那股甜味,在温控系统调整的适宜环境温度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五十年前的星海和如今是同一片。
浩瀚的宇宙,奇美拉的拱卫之中,漂浮着一个圆柱体的庞然大物,形状规整,但却是肉质的,正面上对称地长着两对眼睛。
这就是这次兽潮的核心,有智慧的奇美拉之王。一船的战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是让五条悟来到了它的面前。
课本可没告诉过学生真正接触有智慧的奇美拉应该如何应对。而五条悟向来是以唯快不破的佯攻逼迫敌人变招再随机应变。他操纵着无量贴着顶部向下俯冲,卡住视觉死角,然后反其道而行地在正面一个急停——
而捅穿它的要害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五条悟瞪大眼睛,无量的左手插在这只奇美拉的内核里,轻松得像是切开一块豆腐。由于生物链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奇美拉体内黏糊糊的触感,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手捅在一团肉里,手心里就握着它的核心,非类人外星生物鲜活的生命在他手中跳动。
他们的背后漂浮着大量奇美拉的尸体,有一些被撕成两半,有一些又被烤得焦黑,有些只是简单粗暴地被轰成碎片。
奇美拉语只有夏油杰学了,晦涩难懂的单词和发音方式向来让五条悟视这门复杂难学又局限性很大的学科为洪水猛兽,而五条悟和这位即将消逝的奇美拉之王接触的一瞬间,就奇迹般地理解了它的意思。
奇美拉——这个非类人外星生物的统称,居然已经形成了一些族群,并在漫长的进化中催生出了如此高等的智慧。
“我是天元。”
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的奇美拉说。
五条悟和它庞大的眼睛面对面,那只眼睛里没有眼球,可是五条悟就是知道,这只奇美拉在和他对视。
“我自宇宙中心诞生,召集同类并非本意,宇宙已渐无容身之所,躁动亦是必然。五条悟,不出百年,人类就会完全灭绝。”
这不像是挑衅也不像是遗言,更像是一种陈述,因为你我有缘,所以就告诉了这个杀到面前的年轻人,宣判了人类的未来。
百年?灭绝?
五条悟的脑海中这两个单词来回闪烁,天元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向他的灌输了更多的信息,杂乱无章又蕴含着极大的信息量,这些不仅证实了他说的灭绝宣言,同时也让五条悟理解了这次他们为什么会孤立无援。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五条悟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他还想再问个明白,而天元的内核在下一秒就在他的手心里真正地碎成了齑粉。
五条悟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感受那些粉末从机甲的指缝里漏得一干二净,被大量信息充斥的脑袋又重新变得清明。天元已经闭上了他的四只眼睛,失去核心的他已经真正意义上的死去,过一段时间就会被各种宇宙力场分解成小块,然后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兽潮的领头被击破,终究是不战而退。聚集在一起的奇美拉缓缓散开,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去。而留在原地的,只有死亡的那部分,还有……
五条悟猛地回身,无量的通讯系统里已经没有虹龙的信号了。
“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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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问答


五条悟驾驶着机甲一寸一寸地找回去,拨开层层叠叠的尸块以寻找他最熟悉的人。没过多久,视窗里可见的小型奇美拉尸体逐渐增多,他抿着嘴,加快速度靠近中心。果然,虹龙失去所有的能源,静静地被面目全非的奇美拉肢体与汁液包围,像是将要变成其中的一部分,被腐肉所蚕食。
五条悟操纵着无量靠过去,机甲银白色手拨开旁边乱七八糟的肉块,把破破烂烂的另一台机甲捧起来。
“杰!”五条悟对着通讯频道又喊了一声,就算是近在咫尺了,虹龙和里面的人也没有回应。太危险了。没有能源就没有氧气,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造成无法想象的严重后果。
五条悟当机立断,几下拆除了虹龙已经破损的部分,把驾驶舱单独剥出来抱进怀里。宇宙中有足以致命的大量辐射,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他没有办法让夏油杰出来。
无量在宇宙中向着联盟的方向飞行,五条悟让机甲曲起一只手指,小心地敲了敲驾驶舱的外壳。驾驶舱的普通内壳和无量可以撕裂奇美拉身体的指骨相比太脆弱了,五条悟从来没那么仔细地操作过自己的机甲。
五条悟从未想过别的可能,杰相信他,他也相信杰。奇迹都已经被他们亲手缔造,怎么可能在这种收尾的时候出现问题。
夏油杰确实醒了,只不过不是被五条悟敲醒的。失去能源的内舱已经开始失重,在五条悟暴力拆卸的过程中他撞了好几次脑袋,意识清晰,胳膊和腿都挺齐全,就是有点脑震荡,呼吸也痛。他咳嗽了几声,把喉咙里的血块吐出来。四肢还因为之前的生物链接而使不上力,徒劳地上下摆动。
驾驶舱所有没固定住的东西都在漂浮,他的刘海也是,好在氧气的含量还算够用。通讯系统彻底崩溃,夏油杰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挪一挪,把手贴在视窗上做一些手势。
五条悟盯着驾驶舱透明视窗几秒,立刻会了意。他操控机甲背过手,自己掀开无量的后盖,拆掉一些不重要的零件,把一部分的驾驶舱推进去,尝试进行对接。气压差会短暂地形成一个安全的真空环境,这很冒险,但是值得一试。
夏油杰把自己的腿艰难地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拔出来,扶着舱壁挪进无量内部。
五条悟立刻关闭备用的闸门,同时从驾驶座上弹起来。站在夏油杰面前,呼吸急促地上下打量他。
杰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喘气的时候都有些费力,应该伤到了肺,左手的指骨上全是血,腿也被变形的驾驶舱划出一些伤口。现在已经从舱壁上拆了个便携式治疗仪处理还在往外渗血的地方。
五条悟没管这些,现在的心里也多少生出了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他们刚才击退了整个兽潮!这应当是要记录到史册的事!战后澎湃的心情和节外生出来的那根扎人的枝都被暂时压下,五条悟凭着心中的那股并未消散反而愈演愈烈的冲动,捧着夏油杰的后脑,把他脸扳过来,把嘴唇递了上去。
夏油杰含着五条悟的嘴唇浅浅地吻。即便如此,五条悟还是尝到了他口腔里浓郁的血腥味,他用手隔着一层军服贴身的黑色内衬,去摸夏油杰的肋骨,从最上面的一根确认到最下面的一根,杰上前线以后就瘦了不少,摸起来的手感没有当初没毕业那段时间好了,好在骨头都没断。
“悟。”夏油杰退开一些,无奈地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哑。五条悟立刻追上去继续细碎地吻他,舔掉嘴角的血迹。
太好了,你没事。
两个人未尽的话都消失在齿间。
夏油杰用没有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精神完全放松下来之后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但精神却很亢奋,悟看上去也是一样的,他在不安,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吗?”
五条悟简明扼要地把自己击杀天元的时候听到的复述了一遍,击杀的过程和其他的信息相比反而变得无关紧要了。虽然叙述出来很容易理解,但是这多少有点太匪夷所思。
在天元灌输给五条悟的信息里详细地记载了奇美拉的演化,这些外星异种的进化方向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庞大的身躯和碳基的肢体已经不能抵挡人类日新月异的机甲和飞船,所以它们另辟蹊径增加了新的特性。它们开始变小,变轻,变得肉眼不可见,变得可以入侵人类的大脑,把控人类的心理,控制意志,抹除意识。
甚至,取而代之。
天元说:我们,就在你们之中。
夏油杰的面色也越来越沉。如果这只名叫天元的奇美拉说的都是真的,他们要怎么做才能——
上司是可以信任的吗,家人是可以信任的吗,师长是可以信任的吗?
就连现在,此时此刻,在无量驾驶舱里的另一个人,是可以信任的吗?
“悟,我有一个——”
“停。”五条悟打断他,去解他腰侧的暗扣,“这件事我和你想得是一样的,计划的事等会儿再说,先和我做爱。”

单人机甲的驾驶舱对于两个接近一米九的年轻人来说还是太窄了。
夏油杰坐在五条悟的驾驶座上,怀里抱着无量真正的主人。军服的紧身内衬被他向上掀开,露出五条悟白花花的胸肌,上面亮晶晶的,全是汗。
五条悟咬着自己的衣摆,专注地伸手到他们之间,把两根勃起的性器包在手里撸。战后的心情和机甲内部新鲜的环境使他们格外来电,很快前液就流得到处都是。为了不因为一次性高潮损坏他们现在唯一能开的机甲,夏油杰脱下自己的上衣,卷起来把他们勃起的性器裹住。
“还……挺会的嘛。”
五条悟被隔着衣物摸了几把就快不行了,几下射在夏油杰的军服内衬里。夏油杰裸着上身,身上到处都是淤青,都是战时和战后受的伤。
五条悟爽的时候乱抓,指甲又在那副躯体上增加了一些新的痕迹。
“轻点,悟。嘶……我是伤员。”夏油杰喘得更重了一些,理智和肺部的疼痛提醒他现在并不适合做这档事,而下半身却完全反其道而行,硬得比平常还要快些。
五条悟射了一次,几下又把军裤也给蹬了,紧绷的腿部肌肉夹他也夹得好紧,比粗糙的布料相比更柔软温暖的皮肤蹭在受伤的腰侧,在疼的同时,还让夏油杰心里涌出了一股别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活着的感觉。
夏油杰开始主动的在五条悟身上索取,他用唇舌,用牙,用他坚硬的性器,在五条悟的身体上留下印记,把他打开,嵌进身体火热的内部,完完全全地合二为一。
悟的体内是温暖的,并且容纳下了他的所有困兽般的迷茫和不安,直到现在,夏油杰才真正地把心放平。
整个世界上知道奇美拉即将从内部瓦解人类族群的只有他们二人,在这件事上,他们也注定只能靠自己。

夏油杰和五条悟确实需要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只能他们两个人知道,增加任何一个新的知情人,都含有巨大的风险。
新型奇美拉究竟是什么模样,展现出什么形态,能做到什么地步,通通都是未知。
兽潮已经消失,发现了这点的七海和硝子还有军区会派出新的飞船出来寻找他们。而在等待救援的这段时间,他们也拥有了整个宇宙最安全最隐秘的场所。
这里与世隔绝,接收不到任何的外部消息,同样的,里面发生的事、说过的话,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五条悟关闭了无量除了舱内维生系统以外的所有功能,和夏油杰一起,在这张只有一张驾驶座的单人机甲内部,一点一点地探讨可行的计划。
在这个过程中不能留下任何的电子记录,所以五条悟和夏油杰把所有的细节都演算在纸上,全都记在脑子里,最后丢到宇宙里销毁。
他们有的时候也会在机甲里争吵。
五条悟说夏油杰想得太复杂,夏油杰说五条悟想得太天真。他们确实需要一个事无巨细,没有一处错漏的计划,同时,这个计划也要具有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特性,缜密中不失想象力。他们的敌人在计划诞生之初,就注定并不只是新型奇美拉。掌权的人,有巨额财富的人,都可能是潜在的障碍。
他们通常都裸着上身挤在一起,有分歧的时候这会让他们掰腕子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可是没办法,空间太小了。
肉贴肉偶尔也会擦枪走火。卡壳了,谈不拢?那便做吧。
五条悟说:“还好我上学那会儿经常开机甲偷偷跑去别的星球玩。”
他说的是无量里还有清洁球和少量食物和水的事,夏油杰这几天还发现五条悟的机甲驾驶座下面居然还有一床被子。
对现在这样的情况来说,这真的算得上是个好习惯了。
清洁球只能清洁身体,衣服脏了就是脏了,为了不把衣服变得更脏,他们只能裸着。
二十来岁的身体好得就是很快,虽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夏油杰明显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比一开始在宇宙里昏迷那会儿好了不少。
当做爱成为了一种释放压力的方式之后,频率就高了许多。五条悟的穴道这段时间的大部分时候都是湿润的,只要往夏油杰腿上一坐,就能扶着硬起来的性器往里吞。狭小的空间让两个人的距离从很近变得不能再近。五条悟和夏油杰稀里糊涂地从军校同学那会儿开始,前前后后做了快五年,通常都是心照不宣地推拉,在密集看不到尽头的课业和训练间隙,带着要比个高下的气势打个快炮。还是第一次有这么个机会长时间地近距离观察对方。
五条悟发现夏油杰的下巴上其实有一个不明显的小痣,这让他更喜欢在做的时候啃他的下巴了。他咬着夏油杰的下巴含糊地说:“我还是觉得在某一个军区筛查是个最差劲的选择。”
夏油杰被他啃得不得不仰起头。五条悟因此更能感受到夏油杰声带的振动。夏油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往五条悟湿热的体内顶了顶,挤开紧窄火热的内部,然后射在里面。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一字一句地说:“或许你是对的,换个地方会更好。比如,学校。”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说得对,学校!”
他们立刻从叠在一起的状态分开,五条悟从飞行日志上又撕下来两页纸,在上面涂涂抹抹。
学生们有天赋,有时间,还可以接受意志和知识的传承。学校才是目前的最优解。
五条悟在这个词上画了个圈。
在这场战役中取得胜利,他们至少需要凑齐可以信任的帮手,辨认以及消灭奇美拉的方式,以及群众的支持。
现在他们的计划解决了两个,还有一个需要时间。

“那就这么说好了,‘五条悟’做联盟第一人。”五条悟把最后一张写满了关键词的叠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用水打湿,丢进机甲的回收口里。
“然后‘夏油杰’叛逃。”
夏油杰捡起五条悟丢到角落里的衣物,塞进他的怀里。
无量的扫描系统中,远处冲着他们驶来一艘有着联盟标志的小型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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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共犯

五条悟和夏油杰若无其事地回到联盟,那台立下汗马功劳又隐藏了诸多秘密的无量正式宣告报废,被五条家回收。整个军部,整个联盟都沸腾了。五条悟本就出身于地位显赫的世家,现在身上又有这么大的军功,升衔的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墓园里,夏油杰捧着花束,站在一排新修葺的坟冢前。里面一块机甲碎片都没有留下,只有每个人生前样貌的全息投影。
人造的大气层,人为控制的天气和昼夜,还有现在吹拂在他脸上的风。和古地球时期相比,现在的一切都是可以说是虚假的。然而,又有哪些是真实的呢?
夏油杰地把花束放在地上,想起灰原雄最后说的话,他说“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现在这位学弟的投影现在正躺在他面前的地下,面容安静又平和。夏油杰闭了闭眼,心说,这可真是好大的一个烂摊子。
他又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墓园禁止吸烟……算了,也给我来一根吧。”
家入硝子走过来,也没说什么,从裙子口袋里掏出烟盒,顶了一支出来递给他。
她确实和七海建人一起安全回到了军区,可是,更多的人,还是永远留在了那片星海里,只有这两个生命力一直很顽强的家伙都还活蹦乱跳的。
这年头已经没什么人吸纸烟了,物以稀为贵,递过来的这支甚至可以抵普通人家一周的营养剂。家入硝子出生于全联盟唯一一个生产烟草的星球,从小就在烟草的味儿里长大,认识的人里,也只有她有抽纸烟的习惯了。
夏油杰接过,借了火,浅浅地吸了一口,问:“悟呢?”
家入硝子说:“被五条家的人和军部带走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说,好。
两个同级不同系的第一军校毕业生站在一起,面前是学弟们的衣冠冢。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在学弟的墓前抽烟,明显违反了条例,但是他们知道学弟如果能回答的话,肯定不会介意。
燃尽的烟灰掉落在人造草坪上,风把白色的花束吹得东倒西歪。下一秒,上膛的充能手枪就抵住了家入硝子的额头。
家入硝子额头抵着上膛的枪,把烟圈缓缓地吐出来。她比自己的男同学矮了一个头,抬起脸才能看清夏油杰此时的表情。
夏油杰握着枪的手势标准又稳定,不愧是优等生。
“你和五条果然有事瞒着我?”
夏油杰的拇指放在扳机上:“是这样。对不住了,硝子。”
然后家入硝子被击中,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所以这就是夏油给了我一枪的理由?”
家入硝子在母校的研究室里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了那个给了她脑袋一枪的男同学,还有另一个一头白毛的男同学。
“你们这是干什么?联盟新鲜出炉的英雄二人组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滑到夏油杰身边,很混蛋地在他的女同学面前凑到另一个混蛋脸上响亮地啵了一记:“我喜欢这几个词!听起来还挺带劲的!”
夏油杰一把将五条悟转来转去的椅子扶正了。
“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如果硝子已经被感染极大概率会反击。是这样的,我们有事要拜托硝子。”
就算是已经知道了大部分情况,家入硝子现在也觉得面前这两个混蛋太过大胆了。
“你们太抬举我了,我今年刚拿到医师执照还在康复中心实习。”
“硝子可以做到的!”五条悟双手握在一起摆在胸前做了个拜托了的手势。
家入硝子回绝他们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她能不能做到。按照她的职业生涯规划,未来100年她都会在首都的某个医院工作,如果联盟内部和平稳定,她将一边治疗那些身上有小病小灾的普通人,一边坐着收她家烟厂的分成,什么时候赚够了钱就出去度假。有军衔的人退伍后可以自由选择退休时间,并不需要达到退休年龄,这都是她计划好的。
结果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一下,直接把她卷入了有关人类生死存亡的巨大漩涡中,一点头就会失去这辈子的平凡生活,怎么说都不划算。
家入硝子看着面前两堵墙一样的男同学,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到这里是研究室,又把手收了回来。
“不行,太麻烦了,我拒绝。”
五条悟说:“别的事我们会搞定的!硝子只需要呆在研究室就好。”
夏油杰说:“硝子的话,很快就能做出来了吧,只要成功研发就能立刻退休,这个主意听起来怎么样?”
家入硝子沉默了一会儿,看了夏油杰一眼。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面前这两个混蛋反而看起来就和没事人似的。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来一支烟。从现在起,这里就是她的研究室了,所以在这里吸烟也没事,家入硝子摸出一支夹在指根,问:“所以你们现在有抓到你们说的那种,感染者吗?”

三天后,五条家实名指控军部办事不力,并正式宣布五条悟继任家主。五条悟身上现在的光环足够沉重,在舆论的压力下,军部必须给五条家和全联盟一个交代。情报部门后勤部门指挥部,都有数人被揪出,不管是什么原因,失职都是铁证,最后都差点酿成大祸,审问后严重失职的那些无一不被判了死刑。
然后大英雄本人半夜就和挚友一起去偷尸体。
白天还在镜头面前光鲜亮丽地发表讲话,晚上就换了身黑衣服偷偷摸摸地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新上任的五条家主牺牲很大,为了遮掩他那头在晚上过于显眼的白毛,他还戴了顶黑乎乎的帽子。
此时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已经快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五条悟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的,夏油杰出发之前让家入硝子给他打了一针,现在勉强保持着最佳状态。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之前被处决的几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还在军部短暂停尸,如果情报没有错,根据分析,这些尸体里一定不可避免有几具是感染者的。
他们大摇大摆地从白天留的门进,意料之中,所有的安全防护系统都形同虚设,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别的人想在今天晚上搞点事,无形之中替他们解决了许多麻烦。
“我们要快点。”夏油杰小声地提醒。不用他说,五条悟就像只大体型的猫科动物一样窜进门里,然后把门掩回之前的样子。
夏油杰跟在他后面,多看了几眼这个和平常完全不同的五条悟。悟裹在一身紧身的黑衣里,白色的发丝都被帽子压塌下去,全身都处于警戒状态,背阔肌的轮廓时隐时现,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整条走廊都安静无比,只能听见他们两个的脚步声,还有浅浅的呼吸。学生时代偶尔也像这样一起做过坏事,现在做这些也算是熟练工。
另一波人准备得比他们充分,也比想象中神通广大许多,他们对安全防护系统动了手脚。
夏油杰用手电照了照,说:“是这里。”抻手就要推门,被五条悟拦了下来。
确实太莽撞了,夏油杰语速很快地轻声说了句抱歉,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连轴转地倾力倾为分走了他大量的精力,这种低级错误不像他。夏油杰检讨了一下,错身让了开来。
五条悟看了一眼门牌,握着充能手枪推开门,黑洞洞的屋内仿佛藏着吃人的巨兽。他用枪口对准室内的每个角落扫了一通,被充作临时停尸房的房间空无一人,看来他们确实来得更早。目标一字排开,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戴着口罩都能隐约闻见。夏油杰戴好手套,打着手电把裹尸袋打开,里面是一张陌生的,发青的脸。
“是后勤部门的人,当时负责我们那艘飞船的补给。”
夏油杰看了两眼,辨认出来。他扒开尸体的眼皮,对着放大的瞳孔看了看,又捏开嘴查看了一下口腔内部。
“没有异常。”
五条悟握着枪保持警戒,随口答:“那这是真的‘替罪羊’了。”
夏油杰不置可否,他小心地把这位冤死的人原样放好,去检查旁边另外几个。
所有人都明白,必须要有人为天元那次兽潮差点突入联盟星域的事负责,而大多数人却不会深究迷雾下面究竟还藏着多少没有被揪出的罪魁祸首。只要有一个说法放在明面上,就能给出一个此事已了的结果,这就是维稳的糊弄学。夏油杰和五条悟不会被糊弄,相反,经过这件事他们更深刻地感受到奇美拉的渗透,以及现在那股无形的力量是多么的庞大,就连军部内都畅通无阻。
他们一个一个尸体看过去,到了第三个那里,夏油杰发现了想找的。
“和硝子猜得差不多。”夏油杰抬起尸体的头,又摸了摸颅骨,“头变轻了。”
“这就真的有点恶心了。”五条悟不情不愿地叼着手电,扛起那个裹尸袋,搬尸体事小,这尸体生前是人是鬼又是另一码事。夏油杰打了个手势让他稍等,在尸体的衣服里摸了摸,找到了这位情报部门成员还没来及回收的权限卡。
五条悟瞬间理解了夏油杰的意思,笑嘻嘻地戳了戳夏油杰的腰窝,牙齿咬着手电的尾部,含糊地说:“你是真的坏诶。”
夏油杰拿着这张权限卡刷开紧闭的门,回他:“谢谢夸奖。”

尸体少了一具,看结果还是自己站起来跑了。
最后当然是无人彻查,另一批人比夏油杰和五条悟更想瞒下这些。这件事看似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家入硝子等来了样本,这段时间一直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寻找一个思路。
“可惜,没有活体。和血液反应的试剂是我目前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法。”
家入硝子的眼底一片青黑,也很多天没合眼,眼里的光都暗淡了不少。
“五条,让夏油在路上随便抓几个人打一枪绑到这里来,一个人干这个真的会英年早逝的。”
“杰现在还不能因为扰乱公共秩序被带走。而且通过观察濒死状态来判断这种方法只对熟人有点效果,再说,现在不是已经有成果了嘛。”
家入硝子面前的试管架上是一支浅蓝色的试剂。
“现在这个确实对感染者的血液有反应,但是还没有真正测试过。”
五条悟明白她的意思。已经死亡的和活着的到底还是不一样。
两个人对着一管试剂沉默了一会儿。
五条悟说:“硝子,你先休息吧,测试的事交给我来就好。”
家入硝子点点头,打趣道:“我觉得最近的夏油才是神神叨叨的那个,要不就用他试试?”
五条悟也笑了,说:“不会,只有这个要相信我啊,我确认过。”
当初在无量驾驶舱内的那个吻,给了他绝对不会错的答案。

五条悟离开家入硝子的研究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就晃了晃。被另一双手接住。
他躬起身子,把头靠在那人的颈窝里,感受着熟悉的味道,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没再动弹。
夏油杰的声音又低又轻,在他耳边说:“你也休息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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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囹圄

夏油杰身上挂着五条悟,艰难地把他俩一起挪到旁边的临时休息室里。五条悟说睡就睡,睡得很沉。脸部肌肉完全放松,甚至脸颊上还因此嘟起了一些婴儿肥的痕迹。
夏油杰把他放在沙发上,又盯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戳了戳。
休息室里的暖气开得足,熏得脸颊微微泛红。他的挚友有一副一米九多且肌肉紧实的躯体,却长了这么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
他看过这张脸的各种样子。有苦思冥想的,皱成一团的,神采飞扬的,怒不可遏的……还有只有他们两个在的时候,含不住的唾液润得嘴唇亮晶晶的,眼神专注又带着一股狠劲儿,眼底全是他的倒影。一声一声地叫:“杰,杰……”
这段时间因为太忙而疏忽的性欲在此时此刻开始冒头,在暖和舒适的空间确实更容易犯浑。夏油杰觉得自己的裤子里不太妙。他在心里斗争了有那么一两秒,随后自暴自弃地解开皮带,囫囵吞地拉开裤链,握住自己半勃的性器,决定在五条悟不知道的时候难得地放纵一次。夏油杰克制着声音,盯着挚友安详的睡脸,粗暴地解决。
五条悟浑然不知,依旧睡得香甜。这段时间他太累了,虽然很少表现出来,但是但凡是个人,都会有松懈和疲惫的时候。家入硝子说他们的计划大胆又异想天开,事实上并无道理。还未达成的目标太多,几乎所有看起可行的关节都依托于个人能力,一旦其中发生一丝意外,都能导致难以想象的后果。
夏油杰的脑子还在尽职尽责地习惯性分析一些有的没的,但别的感官全都诚实地宣告罢工,性器流着腺液被搓出一些水声。他对自己毫不留情,对着敏感带一阵粗糙地抚慰,一心想快点射出来。
为了预防最坏的情况发生,第二步计划也在进行中。悟会在未来十年内在第一军校当上老师,而他则是要携带尽可能多的资源,策划出一场能够吸引大部分注意的叛逃。
这也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分开了。
夏油杰低喘一声,射在手里再用纸巾揩去。五条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太亮了,皱了皱眉毛,翻了个身,往他的方向又蹭了蹭,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五条悟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
夏油杰妥善处理了所有事,并没有耽误到计划。
所有人都盯着五条悟,他无故消失了一整天,不免有一些别有用心的政客胡思乱想。五条家新任的家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那群人唯恐他又有什么超出掌控的举动,派出好多人紧张兮兮地旁敲侧击,以试探五条家未来的打算。五条悟懒得应付,赖在第一军校里闭门不出,问就是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夏油杰不能和他一样毕业了还呆在学校里,因为他也要升衔了。和身份背景复杂的五条悟不同,平民出身的夏油杰升衔的进度反而快了许多,并按照他现在少校的头衔分到了一小支舰队,这还是因为新的少校本人实在是太年轻,军部有所保留的结果。
因此,在这段时间里,夏油杰和五条悟短暂地处于同级。
五条悟不得不承认,杰确实比自己更适合做一个正经的长官,起码在对下级的管理上,夏油杰的身上天生就有一种奇特的个人魅力。
果不其然,不出三个月,杰手底下的所有士兵,都心服口服地归属于这个刚刚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就在高层的各方势力还在考虑到底把五条悟放在哪,如何在遏制五条家势力的同时给大部分人一个满意答复的时候,夏油杰被安排了他作为少校的第一个外派任务。

任务并不复杂,大概就是在联盟的边缘地区清理一下不成气候的小型兽潮,然后加固一下最外侧的防护系统。没有什么难度,就是路上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夏油杰新官上任,没有理由拒绝。
看起来派发任务的部门很看好这个平民出身还很刻苦的年轻人,任务书上配给的补给份额充足,给夏油杰的军舰也是当前等级最先进的。处理不成气候的小兽潮甚至不用出动机甲,依靠舰载能量炮就能实现肃清。
五条悟在他临行前一天也抵达了首都星的停船场。
周围人太多了,虽然他俩都不介意,但是为了计划,夏油杰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和五条悟过于亲密的样子,尽职尽责地饰演一个飞黄腾达的老同学。
五条悟率先绷不住要笑场了,一歪就差点歪到夏油杰的身上去,又被夏油杰一手架住,自然地把这个动作变成一个拍肩。
只要有心,谁都能查到他俩在上学的时候关系不一般,但是表面功夫还要做全。夏油杰实在是想不出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说“祝你凯旋”“一路平安”之类的词是什么样子,五条悟自然也憋不出来,他们哥俩好地你来我往了几下,旁边还有那种不入流的线上媒体在那拍来拍去,都快演不下去了,五条悟率先催人走。
“我在你的船上留了个礼物。”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五条悟低声说。
夏油杰隐晦地捏了捏他的虎口,嘴里还是那套拿腔拿调的官方用语。他说,好,回见,然后搭上了身后崭新的军舰。


一个月之后,在五条悟将被授衔的前一天,首都军部接到了夏油杰叛逃的消息。
过来通知他这件事的通讯员不动声色地观察五条悟的表情。五条悟的脸上下意识闪过的震惊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杰叛逃了?这比他们的计划提早了至少三年!
五条悟现在只比所有人都更惊讶,现在叛逃绝对不是个好的选择。按照原有的计划,他们将会分别进入两个体系同时开始向上晋升,等到时机成熟,培养出一定数量、完全能够信任的同伴以后,再寻找一个契机决裂,然后杰带领一部分人脱离联盟的体系。
现在他们的设想被完全打乱了。
而杰也不可能因为冲动临时变卦,这次任务途中,一定有一些他们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突发情况。
五条悟没有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一把抢过通讯员手里的终端,暴躁地查看这则紧急报告,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告里用官方语言平铺直叙了军部初步调查出的结果。
夏油杰先是漂亮地带领他的舰队在联盟边境完成了份内的任务,因为距离规定的时间还早,且跃迁中途周转的星球正好包含杰的家乡,于是他们就在那颗星球上短暂地多停留了一天修整。
报告显示,夏油杰先是探望了灰原雄的父母,然后回到了自己家。在自己家里突然拔枪,枪杀了亲生父母,然后他走出家门射杀了路上的十二位平民,然后煽动自己手下的士兵,整艘军舰上的所有人都听从了指令,屠杀了整个星球三分之一的人口。
五条悟看见这份报告心里隐约就有了猜测,他哈了一声,通讯员看他脸色如此难看没敢进一步问他的看法。
是他的疏忽,他把这件事搞砸了。
五条悟捏着终端,差点把合金制成的平板捏断,证件照上的夏油杰平静地看着镜头,像是在透过薄薄的屏幕,平静地看着他。
杰的父母,杰的家人,在他们都分身乏术的时候,已经被吞噬,成为了奇美拉。
他要是早点有所反应,起码把他们接回首都星的话……
五条悟的脑子里一团乱麻,身边还有个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在旁边看着,他深呼吸几下,维持了表面上的冷静,问那个通讯员:“现在军部的处置结果是?”
通讯员被他难看的表情吓到忘记了敬语,他磕巴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复:“已经派出了第二舰队跃迁至逃犯夏油杰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拦截了。”
五条悟说,行,好。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夏油杰为什么恰巧就接了这么一个会路过家乡的任务又恰巧地在那个星球上登陆了。这真的是碰巧吗。
五条悟无从之,不可知,他这边也开始自顾不暇。受衔仪式理所当然地推迟到了下一周,与此同时,他明显感觉到身边若有若无的视线增加了。
他被怀疑了。

同样遭遇的还有他们曾经的班主任夜蛾正道。此时的夜蛾已经离开学校,回到军部的情报部门就职。曾经的学生屠杀平民之后叛逃,他立刻被停职查办,勒令他返回学校,说得好听,事实上就是被软禁了起来。
被密切关注的还有被五条悟安排进第一军校附属研究所的家入硝子。明面上她仍然是个实习生,最近的课题还是研究当时回收回来的天元的尸体碎块。她的研究成果,那些蓝色的试剂,一部分被夏油杰一起带走了,另一部分被她情急之下丢进了第一军校女厕所的水箱里。调查组的人没人真的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实习生能做出什么东西,于是收走了她伪造的研究笔记之后,就把硝子放了回去。
要不是五条悟是五条家的家主,所有夏油杰社交网络上的人,都会遭到更加严苛的对待,绝不是现在客客气气地软禁这么简单。
五条悟现在需要独自思考对策,又要保下尚在首都星的其他关系者,一夜之间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体重也开始下滑,脸部的轮廓收得越发利落,身上完全没了当初在校学生的影子。
军部没有明说,但是一直在给五条家施压,试图确认夏油杰叛逃是否真的和他这个挚友完全没有关系。另外两个世家作壁上观,就等他露出破绽。
五条悟对此的回答是,他完全不知情,并且希望军部活捉回叛逃的挚友,他要当面问清楚。

五条悟的授衔仪式在一周后还是如期举行。
他一身军装礼服,小腿都收在军靴里,一米九多的身高被军服修饰得挺拔又坚不可摧。整场仪式全程直播,五条悟的形象和英俊的脸蛋,完全满足了整个联盟普通人对英雄的幻想。特别是在另一位确认屠杀平民并叛逃的现在,五条悟站在台上,就成了一个完美的象征。
五条悟军姿站得笔直,听着前面那个得有五六百岁的老将军念他的身世和事迹,不由地觉得场面真是滑稽得可笑。
真不知道夜蛾看见他这个规规矩矩的样子会不会感动到流下眼泪。
他从杰叛逃的那天就明白,军部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给他任何的实权,然而这些老东西依旧馋他能单杀奇美拉之王的战力,大概在仪式结束不久,就会把他“外派”到前线去。
还是他不够强的原因,这个强指的不是战斗力,更不是讨伐奇美拉的能力,而是权力,财力,影响力,方方面面。只是普通意义上的“强”,在这个时代是做不成任何事的。
五条悟在全联盟的直播镜头中光明正大地走神,在外人看来,这个新鲜出炉的“联盟第一人”越发神秘莫测,一己之力抵挡兽潮的事迹又证明他确实当之无愧。
而除了夏油杰,没人知道当初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半只脚要踏入棺材的老将军终于结束了致辞。终于要到了授衔仪式的最后一个阶段。
五条悟眯了一下眼睛,一个人在他的面前站定,从旁边的托盘里拿出代表上校军衔的肩章。
给他授衔的人是中心星域总司令加茂宪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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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领航

加茂宪伦把肩章别在五条悟的肩头。五条悟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本能使他进入了某种防御状态。
加茂宪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对着五条悟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他背对着所有人,抬起手,给五条悟戴上另一只肩章,突然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句:“可惜了。”
五条悟现在整个人都暴露在直播镜头里,他心底狂震,眼神越来越危险。还没等他从加茂宪伦这个句子里分析出更多的信息,加茂宪伦就完成了他作为授衔人的职责,退开一步,敬了个军礼。
五条悟回礼,旁边的扩音设备开始播放军歌,暂时盖过了台上的声音。
加茂宪伦在这个时候对他说:“你那个叫夏油杰的朋友本来也应该获得这个的。”
五条悟低下头,军帽的帽檐在他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出去。
“不牢费心了。”
加茂宪伦看他这个态度,也没再说什么,只在军歌放完之后,打开麦,意味不明地在全联盟的见证下,对五条悟说:“我很期待五条上校未来的表现。”

未来的话,确实是值得期待的。
当年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时间总是无情地带走很多东西,同时,相应的,也能带来一些别的什么。距离五条悟路过杉泽星,把虎杖悠仁送去军校又过去了三年。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前进。
高层似乎真的找到了另一个具有单挑奇美拉之王能力的年轻人——乙骨忧太,有他在的战线捷报频传,无数次的兽潮都被他一手化解。和身后还有一个麻烦五条家的五条悟不同,这个性格温和的年轻人,家庭和履历全都清清白白,唯一的瑕疵就是,他是五条悟的学生。
已成定局的事高层别无选择,只能想办法让事态的发展变得对他们有利。虽然他们在第二年就把乙骨忧太支出去了,而且没怎么让他回来过,可是消息灵通些的那些人,都隐隐约约知道乙骨忧太和五条悟确实有一些除了师生以外的联系,这让他们对五条悟这边更加警惕。
高层信不过他,他太强了,太不可控了,可是前线不能没有五条悟,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整个联盟的定海神针,回到军校任职不到半年又被调了回去。
五条悟和乙骨忧太两个人,一个在银河以北,另一个在银河以南,有他们在,前线战力达到了联盟成立以来之最,星域的版图都因此向外扩张了不少。
虎杖悠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也在这一年迎来了他们军校生三年级的实习期。

“伏黑,你填了哪边啊,我感觉南边和北边差不多。”
虎杖悠仁的笔试成绩在期末考试里有惊无险地低空飞过了合格线,对一个起步那么晚的插班生来说已经是个挺好的结果,至少不用担心留级了,现在他一身轻松地在宿舍准备申请成为预备役。
“为什么是南边和北边?”伏黑惠在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小箱子足矣,姐姐津美纪还给他缝制了一枚御守,现在正挂在他的机甲秘钥上。
“诶?你看,南边是乙骨前辈,北边是五条老师。钉崎呢?她填了哪里啊。”飞速地把姓名年龄年级学号填好,虎杖悠仁看着东南西北四个选项发起了愁。
伏黑惠合上行李箱的盖子,拉好拉链:“她填了东部战线,和真希学姐一起。”
虎杖悠仁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们三个是绑在一起的连号,想去哪根本不是一个人说的算:“这不是意味着我们也要去东边了!!”
伏黑惠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当初让她随便选的也是你吧。”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是哦,这么一看东边全都是认识的人啊。熊猫前辈,狗卷前辈,真希前辈,东堂前辈……也挺不错的!”

而在宇宙的另一个角落,对盘星教的领导者夏油杰来说,这也是个不错的安排。
最近他们在南边的活动被接二连三地被那个叫乙骨忧太的年轻人阻碍,光修机甲就修了很长时间。不过佯攻的目的已经达到,虽然米格尔和拉鲁还留在南边,可是盘星教的主体飞船已经十分隐蔽地向西跃迁而去。
夏油杰看着面前的星图,这么多年来试探出的防线分布已经详细到每一艘舰船的程度。除了和边防军小规模地打游击,盘星教确实会在偏远星系袭击“普通民众”。联盟的媒体把他们的行动形容成性质恶劣的恐怖袭击,夏油杰本人被渲染成破坏联盟和平的恶徒,影像被挂在联盟网络上悬赏,贴得到处都是。
可是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所谓普通民众的真面目,还有夏油杰的“大义”。
此间的艰难险阻暂且按下不表,现在盘星教里的成员完全不是联盟那边想象的乌合之众和恐怖分子,他们除了当年和夏油杰一起叛逃的军人,还有就是亲眼见证过感染者危害的志同道合之人。所有人都在其中,自愿贡献出自己力量。夏油杰的盘星教也从一开始的一艘军舰,拓展到了联盟无法想象的程度。他们甚至还有自己的机甲机师。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在近两年获得了专属于他们自己的机甲,全宇宙目前唯一一台双人机甲,设计师是目前隶属于盘星教的菅田真奈美,曾是某二级星球研究院的首席。
“夏油大人,真是好男人呢。”菅田真奈美给夏油杰倒了一杯咖啡。
夏油杰对她笑了一下,谢过。他端起杯子,把杯口对在嘴边,左手中指上有一枚戒指。
“好好好,知道你有戒指了!”
这位今年两百多岁的美人机甲设计师玩笑般地抱怨了一声。作为专业人士,她从认识夏油杰的时候一眼就看出,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金属圈其实是一枚机甲秘钥。这么多年来他旁敲侧击过太多次,作为机甲师,看见自己不熟悉的技术,总会多一些好奇心。
可是夏油杰从未在众人面前使用过这个秘钥。
五十年来,夏油杰绝对是一个好的决策者,他不仅使盘星教成功在联盟不间断的围捕中得以保全,还以惊人的速度使这个组织壮大起来,但他事实上很少亲自驾驶机甲出征。这让大多数人几乎要忘记,当年,夏油大人还在联盟的时候,是以单机甲的作战能力,和那个联盟第一人五条悟并称的。
“什么时候能让我们看看他(它)?”
夏油杰的嘴角向上弯了弯,笑得眯起眼睛,这张脸上终于是出现了一些符合年龄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有亲和力,还有点坏。
他说:“差不多是时候了。”
夏油杰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站起身,边走边把身上披着的宽大外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星图上,代表他们位置的红点,距离指定坐标越来越近。
如他所说,是时候了。

夏油杰从休息室下到机甲库里。所有盘星教自主研发制造的机甲一字排开,他的家人们做好了最后的确认和战前检修,都站在自己的机甲前面等他。
“夏油大人!”
“夏油!”
“夏油大人!”
夏油杰走过去,所有人一一和他问好。夏油杰朝着所有的战友点头,从机库的头部走到尾部,在最后一个机位前停下脚步。尽管是这些年经历了无数次死里逃生和生死存亡时刻的教主此时此刻心跳也快了几分,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一把扯掉上面的防尘布。
菅田真奈美和机库里的所有人,在这五十年间,第一次看见了防尘布下的真面目。
他们可太熟了,不会有人没见过。
——那是一台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无量。

盘星教的机师菅田真奈美在看见这台无量的一瞬间就理解了所有,她掩着红唇笑了几声,推了推旁边有点呆住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嘱咐她们也快去做准备。
菜菜子和美美子听夏油杰讲过一些当年的故事,隐约察觉到了夏油大人计划中并未说明的那部分。怪不得夏油大人从来没有考虑过和五条悟开战的最差情况,原来是这样,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夏油杰现在无瑕顾忌自己的养女又想了些什么,他久违地感受到一些和当年一样的冲动。他伸出左手,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轻轻碰上无量的认证系统,长时间处于休眠状态的银白色机甲亮起了苍蓝色的灯带,驾驶舱的舱门缓缓移开,把夏油杰装进去。
这下周围所有嘈杂的环境音全都被隔绝在外面。夏油杰握着无量的操纵杆,就好像真的隔着一点二万光年,和无量另一位主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通讯频道链接中,生物链接建立中,进度70%……80%……100%。欢迎您的归来,夏油杰先生。”
夏油杰听见电子音的这句话笑了起来,机库的门在他和无量的面前缓缓打开。夏油杰抚摸了一把熟悉的控制台,他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好,我们一起去创造奇迹。”

禅院直哉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自古以来联盟承受最猛烈奇美拉攻击的永远都是北部和南部,东部和西部长时间都处于一种每周定期巡视就无事发生的和平状态,起码自从他在指挥部当上了西部战线的副指挥之后大多数时候都是风平浪静的。
不过最近几年奇美拉的兽潮越来越凶猛,不仅是北部和南部,就连东部和西部也变得不太平,小型的兽潮接连不断,禅院家也开始在西边调来了更多的军备,整个联盟都隐隐约约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作为副指挥,他怎么也没料到有一天,西部战线会被另一股军事力量袭击。
“禅院大人!!!”
“什么大人,在军部要叫我指挥!”
禅院直哉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他全身都冒冷汗,军装都濡湿了,如果不是探测系统坏了,那星图上,能量罩外面密密麻麻的舰船到底是哪里来的!?
“把实时监控系统打开,我要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
“是……是!”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调出图像,面前的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防护罩外侧的景象。漆黑又没有任何标识的舰船,形态各异的机甲。
此情此景在今天只能联想到一个组织,是盘星教!
可是,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
禅院直哉快速地评估了一下此时此刻西部要塞的战斗能力,发现作为正规第三军的他们居然在机甲的数量上和这群恐怖分子半斤八两,甚至还略逊一筹。
这怎么可能?
他现在掌心都在冒汗,手里捏着通讯终端,打算通知首都星的本部,现在不是他能解决的情况,与此同时视线在阵中扫了一眼,瞳孔紧缩,差点把终端丢出去。
为什么盘星教偷袭西部战线的机甲里有五条悟的无量?
禅院直哉盯着那台银白色的机甲看了好久,毫无疑问,货真价实,和五条悟那一台在外形上一模一样。同为御三家他更清楚五条悟那台专属机甲的不可复制性,绝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二流机甲师就能复制出来的作品。因此才更让人无法相信他所看到的。
禅院直哉的手按了通讯代码好几遍,终于按对了,还没接通,终端自己先响了起来。
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通过手里的这台终端,从银河的另一头传来,是货真价实的五条悟,声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禅院的那谁,不要碍事,不然宰了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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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调停

此刻远在北部战线的五条悟抽空放完了狠话,啪地一下掐掉通讯,心情很好地坐在机甲的驾驶座上晃了晃腿。抬起自己的左手,啵啵啵吻了好几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在前线的时候向来都是大喇喇地把戒指戴在手上的,没人敢问,问就是五条家新研发的机甲秘钥。现在这枚金属圈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不显眼地闪着淡淡的光,这是另一台无量启动的表现。
他这边也是时候了。
五条悟哼着歌握着操纵杆,猛地向前推。无量冲出阵营,像一支银白色的箭矢扎进兽潮之中,很快,真空中就弥漫开一些颜色各异的血雾。
在五条悟的身后,第一军区所属的机甲军团习以为常地跟上,训练有素地处理掉一些漏网之鱼。
“五条悟!”在他杀得正欢的时候,无量的通讯系统突然被强行接入。
五条悟的动作没有停滞,瞥了一眼,是某个不认识的高层老橘子。
“嗯?在呢。”
“你现在立刻回首都星!”
“诶?为什么呢?”
他把手捅进奇美拉的身体里翻搅,摸到核心,一把扯出来。
高层明显感觉到他敷衍,语气焦躁了不少:“你还是想想回到军事法庭上怎么解释吧。”
“解释什么?”
五条悟把庞大的奇美拉尸体丢出去,冲向下一个目标。
高层真的被他气到了,五条悟绝对知情,但他在前线上,确实鞭长莫及,战场这种地方向来是强者为尊,谁更强谁说得算。五条悟确实没有任何实权,没有一个兵真的是他的手下,可是那又怎样?
“联盟命令你回来!”
五条悟听到这句话才停下向前冲的脚步,不伦不类地对着通讯行了个军礼:“收到啦。”

五条悟三天后从北方阵线回到首都星。
高层其实并不敢如他们所说那样,未经调查直接把一个少将送上军事法庭。他们先是通知五条悟去军部开一场例会。
五条悟答应得很爽快。开会简单,什么目的也简单明了,醉翁之意向来不在酒。这么多年他和军部也是老交情了,对方是什么德行双方心里都是一清二楚。
五条悟在那天穿了正式的军服,走下飞行器的时候还戴上了白手套,和他以往回来开例会时忘记带帽子不穿外套的形象大相径庭。
门口站岗的小士官名叫三轮霞,算是五条悟的粉丝。暮强和爱美都是人类的天性,因此五条悟这位第一人的人气很早开始就超乎一些高层的想象,就像他们怎么想也不会猜到,随便从第二军校找的学生,居然就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对五条悟有好感。
三轮霞第一次看见五条悟本人,居然还穿得这么正式,都快过呼吸了,愣了好久才想起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携带武器,手拿着探测器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不容易按部就班地扫了一下发现没有任何金属反应。踌躇地开口:“五条少将,请把您的机甲秘钥交给我代为保管。”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把三轮霞看得气都不敢喘。五条少将本人压迫感好强,和屏幕里的完全不一样。好在五条悟也没说什么,从领子里扯出一条银项链,对她微笑,连着上面的戒指一起递过去。
“要保管好哦。”
三轮霞奉命行事,和偶像见面的场景居然和想象里的差距如此之大。她定了定神,如释重负地打开门。
五条悟大步走进会议室里。
他踩点到的,其他人已经到齐了。当年他的老师夜蛾正道因为五十年前的那次弹劾,再也没能回到军部,保留了军衔,在第一军校做校长,按理说并不应该出现在军部的例会里,现在把他曾经的老师请来,是什么意思真是昭然若揭。
坐在首位上的加茂宪伦打了个手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五条悟的身后应声关闭。五条悟平静地扫视整个长桌两旁的所有人,他曾经的老师夜蛾正道避开了他的视线。
五条悟不置可否,他很自然地拉开了面前唯一空着的高背椅坐下。
看他没有发难,有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加茂宪伦看起来和五十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他微笑着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关于战场上同时出现两台无量的目击情报,你有什么特殊线索要和我们分享吗,五条少将?”
整个联盟都知道无量是五条家自主研发,专属于五条悟的机甲,整个会议室立刻鸦雀无声。加茂宪伦先发制人了。
所有高层都在等五条悟的回答。五条悟身后的五条家掌握了机甲研究方面的部分高精尖技术,还运营着几条星际旅行航线,是真正的富可敌国级别的世家,这些年还因为家主身上多了个第一人的头衔稳压加茂禅院一个头。
整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在期盼五条悟犯错。可是整个五十年,自从夏油杰叛逃以后,五条悟都太“老实”了,让上前线就上,让回来就回来,五条家的也按部就班地经营,从未过界,虽然态度令人火大,直觉到这人一定危险,但是挑不出错来。
禅院直毘人挺直了脊背,他觉得他一直在等的机会可能马上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五条悟捏了捏手指,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加茂宪伦补充了问题:“那么五条少将的意思是,五条家和盘星教私下里有联系的猜测是事实?”
五条悟哈了一声,好像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嘴角翘了翘:“既然你们都已经盖棺定论了,好像也不用再问我了吧。”
加茂宪伦点了点头:“这场会议是全程直播的,现在正在通过首都星电视台向整个联盟放送。感谢你的配合,五条悟。”
禅院直毘人就等他这句话:“拿下他!”

侧门突然破开,从里面破门而出一群荷枪实弹的护卫队成员。
五条悟反手一摸桌面,从桌面下方抠出一把充能手枪。在一片混乱的时候,突然站起来,掏枪向前指,与此同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会议室里隐隐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儿,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女性书记官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尖叫。
中央星域总司令加茂宪伦,眉心中了一枪,现在两眼翻白倒在椅子里,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他的嘴角甚至还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
一时所有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没有人真的想和手里有武器的五条悟动手。
于是五条悟又是几个精准的点射。子弹一颗一颗地送进几个人的脑子里,第二第四第五军区的总指挥,情报部部长,接连中枪歪倒在地。
禅院直毘人还站着,脊背都在发凉,谁也没有想到五条悟居然比他们还干脆,直接在例会上拔枪杀人。他看了一眼加茂宪伦眉心的弹孔,缓缓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禅院家的现任家主明显察觉到事态超出了他的预计,五条悟发动政变,他叫来的护卫队也被震住了,一时不知道是继续执行逮捕命令还是保命要紧。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以至于总司令的身体就瘫在那里,无人抢救。
五条悟收起还在发烫的枪管,绕过所有人,缓缓地走到主位旁边。
“听说现在在全联盟直播啊。”
他准确地找到了摄像头的位置,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整个联盟的所有人第一次在直播中看见他们这位第一人露出这样有点疯狂的笑容。五条悟的脸蛋还是毫无瑕疵的那种漂亮,特别是在他板正地穿了全套军装的时候,虽然刚才很恐怖地杀了几个人,但是正在看直播的所有普通人都没什么实感,就像是在看一部电影。
“那我现在向全联盟宣布个事。”
可惜这并不是电影,是现实。五条悟把已经死亡的加茂宪伦摆正,摸出他身上的军刀,捅进他的脑子里。锋利的特殊合金像捅破一块豆腐一样插进脑袋里,划了一圈,直到撬开他的整个脑壳。
“我杀的这几个东西,都不是人。所以我拒绝接受未来可能会受到的指控。”
加茂宪伦的脑子在镜头里被五条悟撬开,所有人都看见了,铁证如山。他们这位总司令的脑袋里面不是正常人类的大脑,而是一滩血红色的果冻状液体。
五条悟用刀尖在里面搅了搅,挑起一些,在所有在场人员的眼中,那些液体离开身体之后居然凝固了,看形状赫然就是一枚奇美拉的内核。
全场哗然。
五条悟轻描淡写地把刀尖插进内核里,钉在会议室的桌面上,脱下上面沾了一些血水的白手套,丢到一边,继续说:
“不过不用担心,第一军校附属研究所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公布研究报告。请诸位联盟公民在我解决这件事之前,尽量不要死了。”

直播是同步全联盟的,此刻,该看见的人自然也看见了,比如,已经完美混入人类之中的奇美拉。
“五条悟是怎么知道的?真是操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吧漏壶,你不会还想着回首都星吧。”
这两个在西部某货运航线上驾驶着飞船讲话的人名叫真人和漏壶,表面上隶属于联盟第一军区,军衔少校,肉体人模人样,事实上本体都是奇美拉。
“玩屁,羂索都死了。”漏壶一边骂一边调整方向,还是听了真人的话,往回跃迁,想要趁着现在联盟大乱的时候趁乱从边境前往银河系之外。
“等一下,前面有东西。”
真人把漏壶挤开,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军舰检测系统中,远处有一个小点正在放大。
“什么东西……我操,居然是机甲。”
漏壶一下就清醒了,猛地掉头狂拍全速前进的按键,检测显示那台还是登记在联盟系统里的,不管是不是自己人,此刻他们想跑路,还是少正面撞见为妙。
掉头还没走十分钟,前方一瞬间出现了许多未登录的信号。
“这又是什么东西!!”漏壶差点破音,顶了好几下旁边穿了个长发女性壳子的真人。
真人嘿嘿嘿笑了:“我们被包围了,别想了,打不过的。接入通讯系统试试。”

面前这艘隶属于第一军区的军舰申请加入通讯频道。
乙骨忧太还没来及同意,就被机甲里香擅自挂断了。
“里香!”乙骨叫了一声机甲的名字,语气里没有斥责的意思。
“有什么关系嘛,忧太。五条悟已经说了,这个时候出现在边境的全都不是人类,全部杀掉就好啦——”
乙骨忧太像抚摸情人一样摸了摸机甲里香的操纵杆:“说得对,里香,帮我链接一下那些未登录机甲的通讯频道。”
“那些也是敌人吗?”里香虽然有点疑惑,还是照做了。
“我想不是的。”

“夏油大人说得没错!”菜菜子看着被攻击系统锁定的联盟军舰,抢在美美子之前按下了炮击键。追踪能量弹很快就轰破了防护系统,击穿了目标的侧翼。
“菜菜子,那边那个是谁。”
“谁管,是五条悟的人吧。我们快点,美美子,还有几个地方要去。”
“啊,菜菜子,他们逃了。”
军舰里吐出两架军部统一制式的机甲,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分开逃窜。
“没关系的,美美子,让五条悟那边的人去就好了。”
“他是谁,乙骨忧太?之前把米格尔打哭的那个吗。”菜菜子疑惑了一下,她很少刻意记住盘星教以外的名字。
“对,是他,我们不用管了。”
“好的美美子,他们这都能跑的话都怪五条悟。”
于是盘星教的这两位姑娘就带领着众人继续向下一个可疑的跃迁点移动。

联盟彻底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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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重逢

而整个事件的中心,五条悟本人,正在全速离开首都星。
新法令已经颁布,整个联盟都在鸡飞狗跳地筛查感染者。当年家入硝子丢进女厕所水箱才勉强保下来的试剂经过这么多年的改良,现在正顺着五条家把控下的星际航线飞快地分发往全联盟的每一个角落。
五条悟从三轮霞的手里拿过无量的机甲秘钥,随便找了一艘飞船,在星球防御系统还在混乱的时候向北部战线跃迁。
御三家现在形式也相当复杂。五条悟留在首都星除了吸引更多急眼的奇美拉跑过来暗杀他以外,已经没有更多的意义了,现在还有更需要他的地方。
当然,除了所有的公事以外,还有私情。
他已经有点想自己那台机甲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地想。

五条悟回到他这五十年来呆得最久的北部战线,面对熟悉的机库,扯出一个笑容,要知道之前在军部的会议上击杀加茂宪伦的时候,他的心跳都没这么快过。
随着五条悟突然的发难,直接击杀了已经坐稳总指挥位置的人形奇美拉,剩余的奇美拉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视其为全面开战。东南西北四方战线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兽潮一波接着一波,所有人还没来及恐慌,就又陷入了苦战。
五条悟急着回去其实也是为了填上北部的空缺。
所有的安排都发挥了作用,防御系统虽承受了巨大压力,但并未崩盘,反而显现出愈挫愈勇的趋势来。
五条悟坐在无量的驾驶室里,看着七海建人传给他的战力分布图,捏了捏手指,对着通讯系统说:“那些老东西真应该猜一猜,这五十年我培养了多少学生……东边就交给你啦七海海,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他们,打完就可以休假了!”
被秘密召回的普通退役军官七海建人回头看了看自己舰船上的人,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禅院真希,狗卷棘,熊猫……还有更多更多随时准备为人类而战的年轻人。他推了一下墨镜,平静地接受了命令。
所有人都相信,这场战斗不会持续多久的。

而此时西部战线的战况,正按夏油杰的计划稳步推进。
盘星教教主驾驶着无量在前线神出鬼没,把兽潮里有智慧的奇美拉和原本驻守在西部的第三军都吓得不轻。
盘星教的人最近才接受了这一事实——夏油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台五条悟的机甲,驾驶技巧还相当的娴熟,除了没有大招,其他地方和那位本尊相比简直是以假乱真的地步。
之前说的什么没有机甲,不上前线,不会开,全都是假的。
这人平常一定有在偷偷练习!!
教众觉得自己几乎就在和联盟第一人并肩作战,好在他们的敌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战意很难提升。五条悟这么多年来在前线的统治力太强,强到看见他的机甲就联想到恐怖的屠杀,发现有一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因此尽管盘星教在人数上一点也不占优势,阵地也在由西向北稳步推进着。
是时候了。
夏油杰在心里默念着。
他刚把拳头从奇美拉失活的身体里拔出来。无量的外壳不沾任何污垢,虽然已经战斗了一天一夜,看起来依旧光洁如新。
如今,到了开战的关键时刻,夏油杰反而觉得一直揪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手上的戒指越来越亮,预示着什么昭然若揭。
“夏油大人,检测系统显示联盟的军队在不远处,不是第三军,要尝试接触吗?”
夏油杰少见地没听见菅田真奈美说话,这几天为了模仿五条悟的驾驶风格,他一直都冲在最前面,因此也在第一时间,第一个看见了远处那台机甲——原装正版属于五条悟的无量,如假包换。
多年来他们之间隔着的几万光年,在此时此刻,这个距离缩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夏油杰停下了,而五条悟没有停下。
银白色机甲继续向前冲,浅蓝色的尾焰像流星一样闪烁。
不管是联盟的军人,还是盘星教的教众,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就看见两架无量面对面贴在了一起。五条悟用他惊人的驾驶技术在即将撞上之前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急停。
驾驶舱的蓝灯闪了闪,就像是在笑。
而夏油杰并没有后退,他确信他做好了准备。
等待这一刻,谁都等了快五十年。

“准备好了吗?”
五条悟接通了通讯,图像还没加载出来,声音已经到了。
“悟准备好了吗?”
夏油杰微笑。
两架外观极其相似的机甲在机师的控制下碰了一下拳。
“那就快点让它们结束吧!”

时隔五十年,他们终于又并肩站在了一起。

机甲性能相似,他们又心意相通,面对剩下的兽潮,再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夏油杰下意识地为五条悟做策应。尽管五条悟早就不是当年二十岁时候那种横冲直撞的驾驶风格了。在各自为战的漫长时间里,他已经成长为了当之无愧的最强。
“能跟得上我的速度吗!”
五条悟越战越兴奋,久违的、没有顾虑的战斗使他心潮澎湃,每一次的闪避和回击都华丽得像在炫技。
“悟是在和我说话?”
此时的夏油杰也少见地露出一些符合年龄的表情。他年纪轻轻就做了一个地下组织的首领,每一步都举步维艰,经历了许多也牺牲了许多,如今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出招也大开大合起来。夏油杰不再模仿五条悟的风格,近战的时候多用机甲的上半身进行攻击,他们在兽潮里穿梭,仿佛回到了当年。不过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身后都有了可以信赖的同伴。
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夏油杰觉得肾上腺素在分泌,手下也越来越没轻没重的,被他击中的奇美拉会碎成许多片,拼都拼不回来。通讯还连着,五条悟剧烈运动时的喘息声几乎就在耳边。夏油杰捏着操纵杆的手心很干燥,但额角已经开始冒汗。
奇美拉的渗入必将在他们的手中终结。
就在这个时候,听声音明显也已经非常兴奋的五条悟突然呜呼了一声,吐字清晰地喊:“杰!结束以后我们回首都结婚吧!”
夏油杰顿了一下,把冲向五条悟背后的奇美拉捏碎,笑着说:“好啊。”
五条悟心情极佳,大笑两声,隔空进行了一个干脆的麦吻,两人驾驶的机甲擦肩而过,转身又冲进了兽潮之中。

其实,一直有一件事被忽略了,他们信任的同伴都在频道里,只不过一直没说话而已。



最后的兽潮被联手终结,西部和北部恢复了暂时的平静,这次真正做到了零伤亡。
而联盟最强在战后收队时,毫不犹豫地尾随了上去,上了盘星教的舰船。
所有人都不敢有什么异议,之前的一切看上去都像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而且五条悟当场求婚,他们的教主也当场答应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跳下机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机库里只有菅田真奈美和菜菜子美美子还盯着两架一模一样的无量相对沉默。
菅田真奈美说:五条悟不会反对我研究他的机甲的。然后就对着机甲壳子下手了,而夏油杰的两位养女还没能很好地接受这些信息。
之前夏油爸爸和她们说过这段故事。五条悟一直是作为挚友和共犯出现的,还没讲到后面那段,接受起来总要……总要消耗一些时间。
菅田真奈美拆开无量的外壳,一边用一种欣赏的角度看里面的排线,开始学习五条家的先进技术;一边抽空给小朋友做心理疏导:“就当是有了一个最强的后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菜菜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景,惊恐地看了菅田真奈美一眼。
“呃,说真的,虽然‘打完这仗就结婚’听起来像是一个flag,但是我们都不会觉得flag对他们二位有用。”菅田真奈美试着解释,“所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真的要结婚了,到时候你们两个说不定还要做花童。”
美美子把脸埋进衣领里:“绝对不要……”
菅田真奈美回头看她们一眼,眨了眨眼:“那好吧,不相信的话你们现在可以试着去找找他们,呃,我估计是在,休息室?”

夏油杰和五条悟现在确实都在休息室。养女们来找也不可能进得去,因为他们把门反锁了。
之所以消失得那么快,教主一点战后发言都没讲,也只有一个原因。
夏油杰硬了。
当然五条悟也是。
一锁门他们就吻得难解难分。
不见面的时候尚且可以忍耐,一旦对方鲜活的肉体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念佛了快五十年的五条悟立刻就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我这些年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五条悟混乱地和夏油杰接吻,他们抱得很紧,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五条悟环着夏油杰的脖颈,手上开始剥他紧身的高领内衬。这材质适合做成机甲的驾驶服,就是太柔韧根本撕不开。
好在联盟那边驾驶服的内衬设计理念还和当年一样。
夏油杰轻易就在背后摸到了那个藏在缝隙里的拉链,从上拉到下,从脖子后面拉到股沟,雪白的肉体表面还有一层汗,在日光灯下几乎要发出光来。
夏油杰把五条悟转过来按在自己时常用来休息看书的长沙发上——就是之前给养女们讲故事的时候躺的那张,让嘴唇贴到光裸的背脊中心,稀碎地啄吻。
五条悟咯咯地笑,说好痒,说是这样但是也没躲,反而用膝盖抵着沙发的角支起了身体,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五条少将命令你:现在来肏我。”
如果军衔还保留,那现在的夏油杰确实比五条悟低了不止一个等级。所以被命令的人握着紧实的臀肉,用同样的语气回答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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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不测

夏油杰和五条悟在盘星教的休息室里打了个快炮。
做一次本来是不够的。记忆里的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变得触手可及,又变得熟悉又陌生,也没由来地格外能激发性欲,就算做了一次也依旧性欲高涨,汹涌的情感像浪头一样拍打上来,温柔又浓烈,几乎要把人吞没。
“想死我了……”
五条悟蜷起身子把脸埋进夏油杰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咕噜。他想着想着,突然给了夏油杰的腹部一下,抱怨着:“你这家伙……为什么不主动来见我,那群人的监控也没密不透风到这种程度吧……算了,都快结束了。”
夏油杰按着他的后脑揉了揉,不置可否。现在的五条悟格外好说话,他心知这只是暂时的,算了不可能是算了,主要还是有更多的麻烦亟待解决。
他们早就不是学生了,肩膀上抗了太多责任。就算相处模式还和从前一样(这点就连本人也十分意外),那也仅仅是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太多额外的部分发生了变化。
因此,盘星教众在两个小时后就又看见了他们的教主以及,未来的教主伴侣。

两个人冲了澡,体面地出现在会议室,五条悟顺走了夏油杰的衣服穿,看上去裤子短了一截。很多教众还不能接受——之前一定要在战场上避开的杀神为什么能笑嘻嘻地和夏油大人并肩靠在一起亲密地讲话,
“这不是都安排好了吗……”五条悟还在和夏油杰确认最后的收尾部分。
教众们发现夏油大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站姿也松松散散的,就好像和那个人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令他愉悦的事情。
“……那么,最后的清扫工作交给我。”
五条悟站起来,拿起外套向机库走,这么多年都等了,哪里差这会儿。
“不要客气啊,我来就是会比较快嘛。”

果不其然,联盟最强就是会比较好用。
五条悟花费了原本计划中一半的时间就解决了奇美拉的反扑,至此为止,北部和西部的战线完全稳定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绞杀一些漏网之鱼,恢复和平只是时间的问题。
同时,东部和南部的报告也显示一切顺利,五条悟的学生们都靠自己的能力在史书上狠狠地留了一笔,总的来说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五条悟也这么觉得。
他哼着歌回到盘星飞船的指挥室,接下来在前往首都星的这段时间,他能有很长的时间和杰独处,缺失的时间那么多,好在他们还年轻,以后总可以补回来。
盘星教这边已经没有人会拦他了,可能是夏油杰又说了什么,虽然看见的时候还会惊一下,总得来说适应得还算良好。到时候婚礼上邀请一些杰现在的家人也是有必要的。
五条悟走到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自动门录入了他的生物信息,扫描了一下就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夏油杰坐在主位上,身后是他的两个养女,在场的干部坐在他的下手,在这之前看上去是在开会。
看见五条悟回来,夏油杰眯起眼睛对他笑了,打招呼道:“悟,欢迎回来。”
五条悟站在门口顿了一下,应了一声。步伐平稳地继续走进会议室里,自然地走到夏油杰旁边,伸出手靠上去,看上去就像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换一个吻。
夏油杰坐在主位上抬起头,五条悟捧着他的脸,冷静地在咫尺之间对视。
空气凝固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五条悟突然发难,一把将毫无防备的恋人揪起来,一个擒拿反手按在桌面上。
菜菜子这才来得及啊了一声:“五条悟你干什么??”
五条悟从后腰摸出能量枪顶着夏油杰的后脑,声音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冷了好几度。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人不是你的夏油爸爸。”
夏油杰听了这句话甚至笑了两声,根本没有反抗。
“悟你在说什么胡话……要不要我脱一下给你看看你挠出来的……”
五条悟脸都黑了,手里的枪咔一声上了膛。
这个夏油杰被充能后的枪顶着脑袋还显得很放松,虽然被凶狠地控制了所有行动,嘴上却不停:“悟看来最后还是要与我形同陌路……我真的……很心痛……”
这下就连在场的其他人也看出来不对劲了,特别是与夏油杰本就亲密的菜菜美美。
“你到底是谁!!”
没等这个“夏油杰”继续表演,五条悟已经三下五除二把人铐在了椅子上,他打了个让所有人都出去的手势,踢了一脚桌子让人闭嘴,危险地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羂索。”

菜菜子和美美子一步三回头地被菅田真奈美扯出屋外。
美美子迷茫地说:“夏油大人,现在是……奇美拉了吗?”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众所周知,人类被奇美拉侵占大脑是不可逆的,脑子会融化,变成半透明的胶状物,包裹着里面的核心。
目前为止,并没有人类被转化为奇美拉又变回人类的案例。五条悟的处置方法就是检测出来然后杀掉,人兽有别,至始至终他们都在互相夺取生存空间,不可能和平共处。然而盘星教众还没有告诉五条悟,在盘星教,他们有一套别的处理方式。
舰船的最底层,其实有一群人形的奇美拉在生活。他们没有战意,已经基本被原本人类的记忆同化,比起奇美拉更像是人。
然而,奇美拉的核心已经代替了大脑,虽然继承了所有的记忆,但怎么说都不是人类了。有一些家属并不介意,他们受到了盘星教的救助,从战火肆虐的家乡逃脱上了盘星教的飞船,请求夏油杰留下他们已经变成奇美拉的家人。生命还是鲜活的,行动和言语也趋于一致,只要不去仔细想,就能欺骗自己,家人还活着。
五条悟会选择哪种?
菅田真奈美根本不会怀疑。
这位当之无愧的最强平常看起来笑嘻嘻的没个正型,脸蛋好看得能让人放下戒备,实际上在不能退让的地方都相当强硬,比起他们的夏油大人在很多时候是更不近人情的那位。
可是不代表他能接受一切都快尘埃落定的时候,突然窜出一个本应死去的伪物夺取了爱人的身体。他们走到现在那么不容易,怎么就偏偏——

然而,单独和羂索对峙的五条悟并没有想那么多。
事实上他有一个瞬间是真的气得快炸了,破坏欲在体内横冲直撞,叫嚣着把所有的东西撕碎,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
羂索好以整暇地盯着五条悟看,故意用夏油杰的身体眯着眼睛笑。在他夺取的记忆里,这是这些年来夏油杰最长使用的表情。
“你别笑了,恶心死了。”
五条悟抓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充能的枪在他手里转来转去,一副懒得和人说话的样子。
羂索其实也没想到他真的能成功获得这具身体,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当初他还是加茂宪伦的时候被五条悟掏了脑子,核心当场破碎,事实上他有两个核心,另一个核心就借这次接触成功靠近了这位最强。
五条家的血脉果然是有一些特别,他尝试了一段时间,没有办法获得五条悟的身体,于是就安静地呆在他身上等待机会。就是没想到,五条悟居然跑来见了夏油杰,而他们又是那种关系……
就算奇美拉同化人类的计划暂时以失败告终,人类最强守住了联盟,却又痛失爱人,怎么看都对羂索来说是个好的结局。
“悟,很生气?”
羂索心情太好了,他还故意学夏油杰的语气讲话。
说实话,他很成功地激怒了五条悟,只是五条悟比他想象的要冷静多了,没有看见这位气急败坏的样子,羂索决定再接再厉。
“呀,其实当年备选第一位的其实就是夏油杰的身体,真可惜,他跑得真的太快了。要是他还在首都呆着,那个时候我就应该——”
羂索噎住了,后半句没说出来,喉咙里吃痛地发出一声呻吟。
五条悟对着羂索的膝盖开了一枪,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能麻烦你安静点吗,我在考虑事情。”

羂索被货真价实地打了一枪,膝盖都被轰碎了,彻底无法挣脱,他一时半会儿捉摸不透五条悟的想法。羂索可没有第三个核心,这次再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于是他闭了嘴,开始在脑袋里和另一个人说话。
结果夏油杰并没有回应。
同化是需要时间的,羂索知道夏油杰的意识现在还在,就是不想理他,他也觉得没什么,夏油杰本人现在除了能在脑袋里说说话别的也什么都干不了了。
感染者大势已去,一直在溃败,唯一变数就是夏油杰了。其实对人类来说,现在的处理方法很简单,直接把确定是感染者的夏油杰杀掉就好了,可是五条悟,真的舍得吗?
羂索又勾了勾嘴角,他也因此有恃无恐。对他来说,多活一秒能多搞点事就是赚到。他没有心理负担地翻看夏油杰的记忆。
从夏油杰还是个小朋友开始。像是看一部第一人称的电影,看夏油杰是如何如何的从小有一个远大的志向,一开始就想进军队做一个机甲机师,刻苦又努力,出身偏远星系但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第一军校。
然后就遇到了五条悟。
两个人不打不相识,在入学训练的时候就掐上了,用模拟机打了个难解难分。
结果居然分到了一间宿舍。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终于从互相看不顺眼成为了朋友,再后来,出乎预料地,他们恋爱了。
军校的同性地下恋情可真是叛逆啊。谁也没表白,都保持着心照不宣的状态,有惊无险地毕了业。然后普通地入伍普通地升衔。直到那天,在星海里,没有支援地并肩作战,最后见到了天元。
“怪不得你们知道得那么早,原来是天元那老家伙多嘴。”
羂索嗤笑一声,一边翻夏油杰的记忆一边很没有素质地发表评价。
了解夏油杰就必定会更了解五条悟。因此,知道了更多的羂索看了看他被五条悟打了个半身不遂的腿,啧了一声:“这可是你的身体,他对你可真狠啊。”
夏油杰被另一个生物看了记忆,全程没有反应,感受不到本人是什么心情。羂索啧啧称奇,他又耐心地等了等,终于听见夏油杰说:“他对自己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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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朝雾

家入硝子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首都星的临时指挥部,这一路上她一共遭到了至少九次暗杀,作为和五条悟关系密切的研究人员,从宣战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人身安全就受到了威胁。
接应她的是曾经的老师夜蛾正道,还有五条悟的学生星绮罗罗和秤金次。前来偷袭的人形奇美拉无一例外全都被当场活捉,送进了指挥部的研究室。
联盟内部乱成一团,高层十个人在不久之前的直播会议上被五条悟一下杀了四个,剩下来的不是五条派就是“被退休”了,总的来说事态还算是在计划之中。
当年两个人看起来很是胆大妄为的设想,在今天终于快要变成现实。
家入硝子好不容易歇下来,躺在白大褂口袋里的通讯器开始振动,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五条现在有事找她绝不会是好事。
果不其然。
五条悟开门见山:“杰被感染了。”
家入硝子凝固了一下。
“当时的详细情况是什么样的?”
“……被摆了一道,感染杰的奇美拉和加茂宪伦是同一体,之前通过读取残余组织了解到该个体的名字为羂索,它也没有否认。”
“时间呢?”
家入硝子快速记录下所有信息,说:“五条,我这里有之前羂索的部分核心残骸样本,但是不代表我有把握,而且现在研究所在筛查感染者,非常忙,不会有人有空制作这样一个结果不明的解药。”
“我知道。”五条悟说,语气相当公事公办,让人想象不出他的表情。
“所以我只是作为友人通知你,硝子。最优先还是感染者的筛查,除此之外是我的私情。”
“你这人……”家入硝子取出一支烟放在唇间,没有点,“你这么说那我不是更没法选了。接下来是什么安排?”

五条悟给了自己三天时间。
三天内他将一直贴身监控被感染的夏油杰,确保这艘飞船降落在首都之后不会带给联盟任何威胁。
换言之,三天后,如果情况没有任何改变,他将再次亲手把羂索挖出来击碎它的核心。

听起来是挺残酷的,但羂索现在拥有夏油杰的全部记忆,很轻易就推导出了这样的结论。这可不太妙啊,羂索想了想。它到底是对五条悟不够了解。现在看来,最强远不仅仅是实力上的,要是早知道他这么危险,应该在拥有加茂宪伦这个身份的时候就把他做掉。
就算是羂索现在也有了点棋差一着的感觉,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羂索心平气和地看五条悟挂掉了通讯,他留在会议室里没有离开的意思,把奇美拉当成空气的组成部分,并在它眼皮底下用终端联系了许多人,有私人频道的也有军用频道。
五条悟对盘星教的人说:“今天‘’夏油杰‘’下的所有命令从现在开始全部作废。跃迁到首都星附近以后不要进入大气层,在外侧沿轨道行驶。”
羂索闲来无事,两边碰壁,它并不在意。虽然五条悟根本没说几句话,但奇美拉已经知道,在感染者不可能翻盘的现在,能使五条悟动摇的也只有夏油杰。见夏油杰不再理它,它笑盈盈地在一旁看五条悟把任务安排下去。
新的身体总是需要磨合。在此之前羂索自己都记不清换了多少个人类的身体了。
众所周知,生命都是有限的。
人类被感染之后寿命更是会大幅度缩短,因此羂索一直以来都在不停地更换。夏油杰这个是它用得最趁手,也是意识最顽强的,到现在同化进度还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大部分都在五条悟进门之前完成。
可以说,自从和五条悟呆在一起之后,进度变得更缓慢了。
这些是五条悟不知道的。
所以他为什么觉得夏油杰还能救回来?
羂索太好奇了。它从有智慧开始和人类打交道了几百年,不得不承认房间里的这两位是它迄今为止见到最优秀的个体。
它问:“夏油杰,你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我可以选择性地帮你说出来,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夏油杰现在意识很清醒,距离羂索说的“没有机会”还差得远。但与此同时也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人格正在被缓慢地蚕食。过去有的时候的确值得怀念,那也是在自己主动回忆的时候。被迫和一个奇美拉一起看了一遍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而里面还包含了太多不想和别的人分享的记忆,这实在是……
他透过羂索控制的那双眼睛,看见五条悟眼底肆虐了一瞬的风暴,情绪剧烈地波动,许多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逐渐起了杀心。同时,感染进度猛地往前推进了一格。
过于激烈的情感会加快意识被吞噬的速度。
夏油杰烦躁地发现了这点。他让自己冷静,他必须要保持平静、
羂索听见夏油杰在心里这么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说:“是啊,是这样没错,所以不能对着我发脾气,毕竟这也没什么用嘛。”
如果还有身体,夏油杰应该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现在他的所有想法羂索都能感同身受,同样,羂索的也是,这也是机会,说不定能从羂索的脑子里获得更多的情报。
夏油杰看见羂索用一种拿腔拿调的语气和悟说话(他从来不这么说),而悟根本懒得理。悟甚至把他那个开机甲会戴的护目镜从额头上拉下来盖在脸上,明摆着不想看不想听。
于是羂索开始给自己找点乐子,又开始回看夏油杰的记忆。
这种珍贵的东西被人想看就看的感觉非常不好。明知道现在要保持冷静了,可是夏油杰还是在羂索来回看他们做爱片段并发表评价的时候,想给自己的脑袋一拳。
“我是真的很好奇。”羂索说,“人类居然会在明知不可能繁殖的情况下进行交配,你们把这种行为赋予了意义,是表达爱的方式?”
“是哦,你这个千年老处男。”五条悟呛它一句,“好歹也在人类里面活这么久了,不会不知道吧。”
羂索不介意五条悟的语气,它反而额外放送,多说了几句:“……对原本残留的亲密关系,我的常用处理方式是直接抹除,或是引导其他同类附身。”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感染者总是会在一个星球上集中出现。
五条悟给夜蛾正道发去了信息,重点筛查感染者的配偶和亲属。
他想,自己为联盟真是鞠躬尽瘁,都是这种情况了还能顾全大局,真是一个称职的联盟军人。要知道当年班主任夜蛾正道在他们毕业前一度非常担心未来他会我行我素,漠视军纪,入伍没多久就撂挑子。
“我刚才回答了一个你们的疑问,现在你们是不是也要为我解答了?”羂索说,“五条悟,夏油杰其实有很多事瞒着你。”
它通过夏油杰的记忆,分析五条悟对家入硝子说的话,已经完全理解三天内五条悟是不会对夏油杰的身体动手的,所以它要在这段时间重新掌控局势。
“你不打算走,我也不能走,多无聊啊,我们聊聊啊。”
羂索眨了眨眼睛。
“机会难得,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夏油杰的事,我可以特别告诉你。”
“毕竟现在,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夏油杰在脑子里骂了一句。五条悟因此多给了羂索一个眼神。羂索也更加笃定了。
“怎么样,你也有很在意的事吧,关于夏油杰我什么都知道哦,就连当初你们一起去军部偷尸体之后,他看着你的睡脸自慰这种事。”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就这?我当时就发现了,在装睡而已。”
“还有你们说的关于‘感染者’的。”羂索点了点脑袋,“夏油杰在盘星教的飞船上留了很多……你们怎么说来着,‘奇美拉’,活的,怎样,飞船上不止我一个,这个消息很有诚意吧。”
真的自作主张留下一些奇美拉的夏油杰本来想在一个合适的时间自己告诉五条悟的,结果现在由羂索说出来,这真的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危险地眯起眼睛:“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的。”
“我说啊,五条悟。”羂索说,“你想建立新世界,我也想,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有感染者的飞船降落在首都会让你很难办吧……要不然,全杀了……?也不是不行。”
五条悟靠在靠背上,把椅子转过去。
“我累了,休息了。”


家入硝子把所有筛查感染者的工作交给了同事,独自一人带着羂索的核心碎片钻进实验室,三天没有出来。
而盘星教的飞船前一天就抵达了联盟中心,如今,已经在首都星的大气层外盘桓了快二十个小时了。
夏油杰的身体被绑在休息室里,膝盖挨了一枪,也没做处理,现在那条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下巴上冒出一些细小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颓败又脆弱。
人格在被溶解,羂索目前仍能感受到夏油杰依旧存在,但存在感变得比之前稀薄了许多,起码大部分的想法已经很模糊了。
五条悟中途出去了几趟,禁止所有人和羂索接触。又回来的时候收拾过,起码和夏油杰身体的状况相比对比十分很明显。对此,羂索开玩笑得说,你是真狠啊,就不怕夏油杰的身体坏了就再也修不好了吗?而五条悟深知一切都是表象,奇美拉的生命力顽强,这点小伤对羂索来说也是不痛不痒。
“你考虑好了吗?”羂索问。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无名指动了两下。
这段时间它和夏油杰(单方面)聊了很多。人类的情感和信念是它之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有了这样的经历,它对人的理解空前地完整,也找到了奇美拉这次渗透失败的理由。而现在,它准备用情感和信念作武器,开始反击了。
羂索说:“和夏油杰破镜重圆的时候遇到这种事很难受吧,我也很难办啊……现在进度大概是50%,要不我主动停止同化怎么样,这样就能完美地共用一具身体,比完全消失要好。”
五条悟突然笑了,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个笑容。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要不是你找上杰我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呢,我真是谢谢你啊。”
羂索的笑容僵住了。
“没事不要乱用成语……什么叫破镜重圆……”
从来都不需要,他们一开始拥有的就是一块完美的镜子,而时间把它打磨得越来越亮了。
五条悟揪起羂索的领子,喊道:“你还要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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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无限

与此同时,原本由羂索掌控的身体突然不再受控制。两片干涩的嘴唇碰在一起抿了抿,咳了两声,哑着嗓子开始讲话。
他说:“悟,不要急,差不多了。”
怎会——
原本夏油杰安静到快要消失的意识突然暴起,抢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而属于奇美拉的部分正在被飞速地压缩回核心,再也无法在脑中扩散。
羂索彻底震惊了,立刻做出反应,可依旧是徒劳的。这不符合常理,是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同时违抗了奇美拉和人类两种生物的生存规律,但就是确切实际地发生了。
说不定夏油杰根本就没有变得虚弱,从一开始他就是演的!
羂索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些线索,可是现在已经为时已晚,在有关于这两个人的事上超出常理的部分太多,它没法再读取夏油杰是想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对话,然后是五条悟掏出一管不明针剂,向这边走来。
“杰,这是硝子做的,没有时间做测试,要打吗?”
夏油杰抬起头看着五条悟的眼睛,也微笑。
说:“来吧。”

“感觉怎么样。”
夏油杰的脖子挨了一针。五条悟谨慎地没放开任何钳制,但他靠近了一些,居高临下地握着夏油杰的下巴,看他的瞳孔,上面清晰地印着他的影子。
真要说的话,那感觉是真不怎么样。
夏油杰觉得头晕得想吐,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肯定不太体面,不管是谁挨了一枪又被按在椅子绑了三天脸色肯定都不会好到哪里去,没想到和悟五十年没见还没帅多久就弄成这样。排异反应弄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花,被奇美拉的核心加强过的五感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药剂流入血液再向全身扩散的声音。脑袋里的羂索确实再没说过话,硝子做的药剂一直都很有效。
他能感受到不知成分的物质在脑袋里发生反应,然后把非人的部分往外挤,然后一阵窒息,喉咙里一甜,哇地吐出一团黑黢黢的球状物,表面上附着着大量黏液。
那个球体脱离了提供养分的身体,依旧在鲜活地跳动着。
夏油杰低着头咳了好久,把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五条悟挑了挑眉毛:“看来就是这个东西干的没错了。”
说着他给了那个球一脚,把它踢到了更远一些的角落,横竖羂索现在没有腿没有手跑也跑不了。
他捧着夏油杰的脸,用衣袖擦杰额角的汗,嘴里说:“好了,没事了,好乖好乖。”
夏油杰刚从极致的头晕目眩中缓缓地回神,就被他这种哄人的语气逗笑了。
“嗯,我猜我是回来了。”
他故作轻松地说,对此,五条悟可不买账。这位人类最强臭着脸捏了捏他已经瘦到没什么肉的脸颊,强行让现在行动受限反抗不能的夏油杰做了个很怪的表情。
他严肃地捏着夏油杰脸,揉了两下,说:“等会儿你要解释一下船上有奇美拉的事情,还有现在……先去治一下腿。”

感谢现代医学,夏油杰的腿没事。
就是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用那条曾被打折的腿进行剧烈运动了,包括驾驶机甲也被严令禁止。
新生的皮肤比原装的要白一大截,五条悟蹲在夏油杰面前,看两条颜色不太一样的腿,笑出了声,他敲了敲膝盖,说:“现在呢?”
除去常人难以承受的排异反应,家入硝子制作的解药相当有效,排出的肉块经过检测,确认是羂索的本体。羂索脱离了寄生体依旧具有一定的活性,五条悟随手把它装进瓶子里。活体的智慧型奇美拉样本,带去给硝子的话说不定会对以后的工作有积极作用。
保险起见,夏油杰依旧没有被允许和他的家人们见面。对此菜菜子和美美子持坚决反对意见,但是反对无效。五条悟已经完全接管了盘星教的整艘舰船,教主本人相当顺从,元老们的态度很微妙,教众自然也没有异议。
“下面就是审问的时间了。”五条悟有模有样地拿着晶体记录板敲了敲,“盘星教教主夏油杰,你为什么要在自己的飞船上饲养奇美拉?”
夏油杰受审:“我发现,奇美拉其实是可以被‘驯化’的。”
“驯化?”五条悟眯起眼睛。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不得不说,他穿军服再摆出这个表情实在是太带劲儿了。
夏油杰继续说:“除了有智慧,夺取人类躯体的那部分,别的奇美拉其实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简单交流。如果他们判断提供的条件对自己也有利的话,就会一定程度上听命于人。这是我近期二十年以来的研究结果。”
“意思是人和奇美拉其实可以共存?”
五条悟立刻明白了夏油杰的意思,眼前一亮。
长久以来人类都在和奇美拉争夺生存空间和宇宙资源,这本是无法调和的矛盾,而杰现在却说一切都有转机。
“是这样,准确地说,是和它们‘合作’。”
“原来如此,太有趣了。如果这是真的,我们以后的计划可能要变一变了,你觉得呢?”
夏油杰笑了:“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关于转化的部分,羂索说得也没有错,奇美拉化确实是不可逆的。解药虽然中断了同化的过程,但夏油杰现在货真价实的一半奇美拉一半人类的身体了。
“这下要怎么和联盟解释呢?”
终端上呈现着化验报告单,上面的数据飘红,全都证明现在的夏油杰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个人类,如果放在现在的联盟,是要被集中收容的。屏幕前面的两位显然并不在意,夏油杰被五条悟捏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把玩。
“谁管他们……都这么多年了……”
“什么?”
“我说……”五条悟把自己的手指嵌入夏油杰的指缝里,自己的手指比杰的还要长一截,“我已经为联盟鞠躬尽瘁到现在了,现在总该按自己的意志行动了吧。”
“五条少将打算退休!本来是这么想的。现在我想我们可能要和奇美拉谈谈了。”

夜蛾正道在首都星忙得昏天黑地。
这和之前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五条悟走之前说,他很快会搞定前线的事,到时候会接手,可是事实就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跑路了。
“这也正常。”家入硝子推门进来,把最新的检测剂样品放在夜蛾正道的桌子上,“夏油掺了奇美拉血统,他现在回来会更乱的。”
“对了。”她说,“这次给夏油的解药中我加入了杉泽果里的成分,效果意料之外地好。”
夜蛾正道说:“什么杉泽果?杉泽星特产?是虎杖出生的星球吧。”
“是的。”家入硝子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递给夜蛾正道,“已经安排大规模种植了,这方面倒不用费心……就是奇美拉集中管理方面的问题……”
夜蛾正道快崩溃了:“悟这小子总该给我找点帮手——”
“打扰了,请问夜蛾校长在吗?”
临时指挥部的门被敲开了,露出了虎杖悠仁的脸。他旁边还有伏黑惠、钉崎野蔷薇、狗卷棘、禅院真希和熊猫,以及一众平息兽潮以后从前线下来的学生们,乙骨忧太缀在最后面。这些小朋友刚回到首都,还什么都不清楚,服从了老师的安排第一时间就来找夜蛾校长了。
“啊,这个是我老家——”
虎杖悠仁一眼就看出来办公桌上放着的特产,啊了一声。
夜蛾正道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你们来得正好啊。”


新时代的大幕打开了。

首都星解放以后进入间歇性失联状态的夏油杰和五条悟,此时挤在无量狭小的单人驾驶舱里,漂浮在宇宙中。很久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茫茫的宇宙,一粒机甲,两个人,时代的转折。
“距离下一个跃迁点还有多久啊——杰——”
无量真正的主人五条悟本人坐在地上,叼着一根甜味的能量棒,搓着终端打发时间。
“快了,预计在十分钟以后,你抓紧。”
曾被吩咐禁止开机甲的夏油杰操控着无量接近星门,吃过不止一次没有能源的亏,这回他们做足了准备,至少两个月都不用回联盟了。
和奇美拉的谈判目前为止都挺顺利,已经有三个族群同意了他们的提议,不再加入兽潮。能做到这点的当然主要依靠这位脑袋里有奇美拉核心的夏油先生,能沟通以后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起来,都是为了生存,只要足够合理,对双方来说自然是伤亡越少越好。
“首都那边也同意了吧。”五条悟的终端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夜蛾正道发来的。曾经的老师确实可靠,就算是赶鸭子上架也渐渐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令他觉得意外的是,禅院家那边基本配合了新条例的颁布,虽然有小规模的暴乱,但是很快就都恢复了平静。
“结束了。”五条悟说。
夏油杰扯着操纵杆,头也不回地用嘴接了五条悟喂过来的能量棒,说:“是啊。”
五条悟觉得高兴了,此情此景和当年几乎重合,他站起来,从背后抱上去:“太好了!当初在天元兽潮那会儿说的话终于兑现了!”
夏油杰回忆了一下,慢悠悠地回他:“是虹龙还在那会儿。其实……当年悟向前冲的时候我这边信号不好,什么都没听见……”
五条悟酝酿了半天情绪听到这话差点揍他:“!!!!!杰!!……算了不说了,再见。”
夏油杰看他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可爱,笑出了声,抽出一只手来向后拍了拍。
“其实我猜到了。”
他说,然后顿了顿,说出了当年没有说出口的话。

与此同时,无量骤地加速,化为一道光钻进了星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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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的饭…

好好看!!!!!!赞美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