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Turn Back·不拐弯(缓慢更新)by 醉蟹

预警:(请一定先看这里)

⊙大致的属性是我流深柜杰x我流深闺悟(不是)。
⊙架空世界观,类似于平行世界的日本的感觉。欢迎评论区留言猜测(真的会有人猜吗)。
⊙虽然说是夏五,但是因为剧情需要,羂某出现频率就像乐事薯片里的空气一样高,不过绝对和两位主角没有感情纠葛。
⊙羂索是夏油杰的哥哥设定,不是孪生兄弟,是可以当监护人的那种年龄。因为是从小的监护人,所以故事开始时和羂的羁绊远大于五(毕竟是陌生人嘛)。
⊙羂索的外表是成年版夏油杰+额头缝线。

 

不出意外的话是搞笑风格,如果不是就是出了意外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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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谁会把酒吧包厢装潢成甜品店啊

 

 

      夏油杰坐在包间的沙发里,房间的装潢酷似泡芙店,而他则试图用手里的莫斯科骡子掩盖烤制甜品的香气。

 

      一身商务的打扮无论是和甜点店,还是外面的夜店都不甚搭调。为了这场会面,夏油杰穿了修身的衬衫和西服背心,梳高了马尾,还精心给刘海做了定型。白色衬衫的纽扣打开两个,卷到手肘的衣袖暴露出结实的小臂,鼓胀的肌肉线条衬得上面的夜叉纹身虎虎生威。乌黑的头发在五颜六色的脑袋里格外扎眼,刚才在他进门时,几乎所有游离在酒吧里的酒客就都注意到了黑发之下冷硬俊朗的面庞,只是碍于那对花臂和生人勿近的气场,愣是没有一个人上来搭讪。

 

      这也正合夏油杰心意,和人群聚集比起来,他宁可躲进甜品店里扮家家。

 

      这里是东京市内某座不起眼的酒吧,虽然表面上只是个寻欢作乐的场所,但每个与地下世界有过交集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所谓黑道进行交易谈判的中立场,武力暴乱在这里是禁忌。为了保持这份平静,实力雄厚的家族都在这里驻扎了眼线。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五条家。

 

      这也是夏油杰今晚要接触的交易对象。

 

      准确地说,他要见的是五条悟,一个可以说是用神秘感堆砌而成的男人。或者说,男生?

 

      五条悟,五条家的少爷,五条家钦定的未来家主,『六眼』转世,神明转生…不论在哪个搜索引擎输入“五条悟”的名字,就能看到类似的词缀。而在不见光的阴影之里,五条家也是堪称规则的存在,不夸张地说几乎所有的黑道势力都想要寻求它的合作。

 

      据说五条悟能够看透人心,击穿谎言,正如传说中的『六眼』所能做到的一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便各大公开网站上他的年龄栏只有17岁,也没有哪个合作对象会轻视这位五条少爷。即使是一向被夏油杰当做例外的哥哥羂索也难以免俗,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了他三个月,让他的好弟弟帮忙和五条家搭上线。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况且羂索只说完成宝石的交易,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如此简单的任务却要求从不碰这种事的夏油杰帮忙,怎么想都让人觉得里面有鬼。

 

 

 

      时钟逼向约定的时间,突然爆发的音浪几乎要掀翻以隔音良好著称的小包厢,夏油杰抬起头,正看见传说中的五条少爷推门进来。

 

      一头白发和超规格的身高很有辨识性,就是墨镜搁在鼻尖上的方式好像老花镜,一张脸也被门口的筒灯照的惨白,配合嘴角没能收回去的戏谑表情仿若什么恶搞石膏像。他的穿着和外面那群骚包或是暴露的酒客完全不是一个风格,长手长脚包在黑色的长衣长裤里,与其说是不近人情,给人感觉倒是对穿着根本不上心。和那些报道的配图里,裹着长衫眼蒙绷带撇着个嘴的清冷形象大相径庭。

 

      墨镜石膏像在门口站定,目光随意地在夏油杰身上扫过。明明每个毛孔里都透露着随意,却让人感觉到其中的审视。

 

      夏油杰坐直身子,不动声色地整了整衣领。出门前羂索还语重心长地帮他解开扣子,打造夜店常见深v造型,不过刚出门就被过不了心理这关的夏油杰重新扣了回去,只留下了两只裸露的手臂维持原状。

 

      他在心里梳理早就编排好的身份:一个在常年角逐的两方势力的斗争之中挣扎求生的倒霉边缘角色,拥有被双方拉拢的实力却渴望平静生活,这种不合作的态度最终导致两边都为了不让对手获利而打算除掉他,为了自保他选择投奔五条家的势力,换取一线生机。

 

 

 

      钻进包厢的五条悟还在回味刚才热情到快要把自己吓着的声浪,心情非常不错。难怪电影的导演都钟爱帅哥美女走进酒吧抛媚眼这种剧情,可以肆无忌惮享受完全来自陌生人的直白赞美,谁不喜欢?

 

      此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个年轻的男人——也是接下悬赏的赏金猎人——正看着他站的地方若有所思。五条悟回神望去,看到男人整齐梳理过的鬓角,大部分的头发都被扎了起来,只一撮不羁的刘海被特意留下,垂在主人的额角。暧昧的灯光下,这乌黑的头发与外面那些各式各样的发色很不搭调。平心而论,这家伙的出现要比五条悟更加出挑,毕竟这年头染个白发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何况是在鱼龙混杂的酒吧夜场。

 

      五条悟停住步子上下打量对面的人——只是一个随意的扫视,他却产生了奇妙的亲近感,明明在脑海里没有搜刮到任何曾经见过的画面。为啥啊,老子好像对他有点兴趣诶!让我看看你这个奇怪小刘海什么情况。五条悟愉快地决定好颁发给赏金猎人的绰号,长腿一收,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刘海对面的沙发里,扬起下巴,“新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只不过很少露面罢了,这本来不是我的工作范围。”刘海君的声音听起来也和温和平淡,说是鲜少出,也并没见他有多拘谨,反倒很有主人风度地点点头,等在包厢隔间内的调酒师端上一杯酒,摆到五条悟面前的矮桌上。看样子这位黑刘海怪客在等待过程中,已经自作主张帮交易对象点好了酒。他自己的手里则端着只黄铜色泽的马克,杯壁上的水汽已经淌干净了,看样子是等了挺久,挺大一杯都快见底了

 

      “喔,可惜了,你还挺好看的,多出来露露脸嘛。”五条悟随口接话,视线却根本没再往怪刘海身上放因此没有注意到客人如临大敌地向沙发里面窝了一窝,他盯着桌面上还冒着气泡的鸡尾酒慢慢凑近墨镜已经被他拨到鼻尖,摇摇欲坠。一双蓝色眼睛瞪得浑圆,像要扫描出它的分子结构。

 

 

 

      坐在对面的夏油杰定了定神,努力地把五条悟这搭讪一样的话语忘在脑后,把眼神集中在五条少爷身上。

 

      起先,他还在思考五条悟为什么要把墨镜推这么低,总不可能是全黑的,戴上了就看不到东西吧。后来的注意力就放在了五条悟的眨眼频率上,这家伙看酒的时候眼睛根本就没眨过,即便两人之间还有些距离,夏油杰也能清楚看到他的虹膜是浅淡的蓝色。跟着观察了一会儿夏油杰只觉得眼睛发酸,没忍住抬手悄悄按了按两眼之间的鼻梁。

 

      矮桌配备了内置的灯管,此时洁白的桌面腾起柔和的白光,自下而上地照亮了玻璃酒杯,细巧迷你的阔口杯里酒液色泽分明,艳丽的深红沉于杯底,汩汩白色的团雾裹挟着蓝色正向上涌起,直到充满杯口,像是海底沉船泄露的宝藏,又像是火山口喷涌而出的浓烟

 

      五条悟看着杯子里腾云驾雾的奇妙景象,猜想着其中的可能的暗示,抬了抬眉毛,“你给我点的?”

 

      “觉得名字有意思就点了。”

 

      “什么名字呀?”

 

      五条悟对酒没有研究,也没什么兴趣,不过这不妨碍他接话,就当是给这个还看得过去的刘海一个面子。

 

      夏油杰终于喝完了自己的酒,放下杯子神秘地朝五条少爷前倾了上身,吐出一个听起来不怎么正经的名字:“外星人脑溢血。”

 

      “……?”鸡尾酒不是都喜欢起花里胡哨的名字吗,这种、这种听着像是脑血栓患者不甘归隐床榻、非要拉着外星人下水才搞出来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此时的心情就像撞了透明胶带墙的狗,满脸懵逼,又无处撒气。他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又因为嗅到了飘散在空气里逐渐浓郁的酒精味道,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他再度缩回沙发里窝着,摸索半天,从口袋里掏出张卡往对面一抛,“你叫什么?刘海君?奇怪小刘海?”他的视线在刘海男鼓胀的花臂肌肉上停顿了一瞬,勾勾食指示意对方把约定好的货物拿出来。

 

      “夏油杰。需要我自报身份吗?”夏油杰从善如流收下卡片不做检查,将脚边的箱子拎到桌面打开按照流程,自己检查完后推给五条悟二次确认,交易就算完成夏油杰却眉头一皱直接将箱子合拢了。

 

      “那种说辞要是能换算成水的话,我听过的数量都能供应全日本一年的水力发电了。”五条悟像是没发现他的失态,墨镜架在脑门上,人横在沙发里,抬着个手机不知道鼓捣啥。从夏油杰的角度看,感觉很像是拙劣的偷拍。

 

      事实上也确实是偷拍。毫无道德感的五条少爷转手把照片发送给常用联系人,这才撩起眼皮往对面看。

 

      “有问题?”见人反应不对,五条悟总算是肯起身坐直了,没了黑不透光的墨镜的阻挡,骤然清晰的视线里,这位怪刘海的表情格外阴沉。

 

      “有问题,有大问题。”夏油杰看了五条悟一眼,那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透视仪一样,让人有被看穿的错觉。他的脑海里分明闪过羂索摆在桌上的那些宝石,切割精巧的圆面在灯光下闪烁着各色的光,可是现在本该在箱子里的东西却成了两大袋白色粉末。结合羂索神神鬼鬼的行事风格和非法业务,很难不让夏油杰往那个方面想。

 

      夏油杰无语,夏油杰沉默,谁家哥哥坑弟弟的时候舍得这么大手笔,这么鼓两大袋,该不会是面粉吧。他抬眼瞧了瞧对面等着回复的五条悟,心里想着讲究名声、从不沾毒的五条家对这种东西肯定没有兴趣。这哪里是来和五条家搭线,这是赶着上门踩人家雷点。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要是没有个恰当的解释,说不定他连门都出不去了。

 

      在心里把便宜哥哥又扁了一通,夏油杰做了个深呼吸,坐直身体,直接把箱子转了个向掀开盖,将那两袋一看就分量很足的东西展示给五条悟。

 

      他抬眼看向五条悟——拜这短暂的对视所赐,五条悟才发现这个刘海男的虹膜像是透光的琥珀,里面淌着金色的流光——露出箱中秘密的同时,也像是被逼到绝路的赌徒掀开了自己最后的底牌,将五条家从不涉及,也无人敢触碰的禁忌摆到了对方面前。

 

      “哇哦。”五条悟扫了一眼,除了声感叹什么反应也没给,反倒将夏油杰给噎住了。这场面说大不算大,说小那是太低估五条家的这位钦定的新家主了,五条悟什么脾气谁也说不准,年轻人本来就没那么好拿捏,保不齐现下这个状况会被他当做对自己定下的原则的挑衅,就算勃然大怒夏油杰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他什么也没做。

 

      或者说,五条悟根本没打算参与这场博弈。那双与天空同色的眸子里毫无波澜,懒懒缩回沙发里玩他的手机,头也不抬,“收起来吧,不是我要的东西,至于那些别的事,你处理好了再来找我。”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夏油杰默默地合上箱子,五条悟却在噼里啪啦飞快地敲着手机屏幕,也不是一直在打字,他偶尔停顿几秒,将夏油杰上下扫视了个遍,然后重新对着屏幕露出恶劣的笑,看得夏油杰心里发毛,想给他一拳。

 

      直到感觉玩够了,这位年轻的话事人才整了整表情,端正坐姿,用认真谈判的神态朝前凑,“那种小事先放一边吧,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要问。”

 

      夏油杰也不自觉地转变态度,准备应对任何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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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搞了半天都是未成年

 

      五条悟说:“杰,你是高中生吧。说谎可不好哦。”

 

      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语气,却让夏油杰瞬间僵硬。他重新去看五条悟的表情,五条悟的样子就和刚才观察鸡尾酒时没什么区别,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让人联想到的却是无机质的寒冷。那种视线与其说是审视和观察,更像是在剖析,要把人的想法和思维切开,曝晒在空气之中,任何谎言都会无所遁形。

 

      内心被看穿的感觉笼罩着夏油杰,直到那对眼睛被睫毛和眼皮遮盖,被注视的感觉终止了。停滞的思维才重新转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夏油杰在脑子里迅速回放先前的过程,唯一让他感到警觉的只有那个偷拍的动作。

 

      难不成……五条悟没有去核对羂索为他准备的黑道身份,而是入侵了政府的人口信息数据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抓取到了自己的信息?

 

 

 

      的确,三天之前,夏油杰还是一个稍微和他人有“一点点”不同的普通高中生。

 

      他就读于国立高中,成绩优异,没有突然遭遇家庭变故,在老师眼里可以包揽整个高中生涯的三好学生。他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五条家长期包下的仿网红甜品店的独立包间——也不该违反未成年人不得饮酒的法律条文。

 

      真正让他下决心来这里看看的,是羂索的态度。

 

      简单来说,夏油杰是羂索法律意义上的弟弟。出于青春期小屁孩都会有的叛逆心态,夏油杰并不想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名义上来说,羂索还是他哥(虽然自从理解了词义之后夏油杰就再也没这么叫过羂索),也是他过去16年能够安稳生活的经济保证(虽然夏油杰也知道钱的来源绝非正道)。除了运行着一个神秘组织,羂索在京都寸土寸金的地皮上还有一座破庙,选址就在占地面积与名声在京都都首屈一指的禅院道场旁边;即便没有稳定工作,银行卡里也总是有花不完的钱,间断进入的数字金额大得总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抢了银行。按理说这种危险而神秘的营生总会有大量的对立方找上门,然而除了在京都时,隔壁禅院家比自己还矮一些的小少爷总跑来找羂索麻烦,又被摸着脑袋安然无恙地请出去,那些曾经来过的凶恶面孔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一切都能说明羂索在他选择的道路上,凶恶又颇有实力,怎么看都该是包揽弟弟吃穿用度、奋力打拼的靠谱哥哥位。然而其人却好似有间歇性神经病,三天不闹夏油杰一下就皮痒。

 

      风平浪静的生活在三个月前戛然而止。就在高中生夏油杰第56次义正言辞地拒绝代替羂索去和五条家进行交易的请求后,噩梦就开始了。

 

      起先事情还在人类可以理解的范围内:羂索留下“我出去躲债了,小杰照顾好自己哦(*^▽^*)”的纸条后人间蒸发。本着五毛钱的人道主义关怀,夏油杰最开始时还关心过倒霉哥哥欠了多少钱,在得到一个笑嘻嘻半真半假的“10亿”数目之后,夏油同学就转而祈祷某个看起来又在恶作剧的家伙淹死在马桶里算了。

 

      所谓做戏做全套,羂索宣告躲债的当晚,就有20个光头大汉搬走了住所里所有的家具,第二天停水停电,第三天花臂猛男在门口蹲点。每天还能不定时收到羂索打来的哭穷电话。

 

      夏油杰不为所动,夏油杰勤工俭学。反正还有力气造作就说明问题一点也不急迫。

 

      羂索就像是猜到了夏油杰的想法,突然销声匿迹了两个多月。就在夏油杰觉得该认真思考这家伙是不是翘辫子了的时候,未知号码往他的语音信箱里留下了十余通留言,内容是羂索同志倾情献唱佛舍利摇滚*。自带伴奏,每条只唱一句,绝不多唱。

 

      大概是佛教教义的歌词,配合着羂索荒腔走板的调子,背景音里夹杂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鼓声,整首歌的开头像在念经,让点击下一条语音的夏油杰放松了警惕。

 

      “佛之骸在shout乌——嗷嗷嗷嗷嗷嗷!!!”

 

      甫一点击,鬼嚎震耳欲聋,冲天而出。贯穿了夏油杰的耳膜和脑神经,也是因为这个,他没来得及在第一时间取消自动播放。

 

      “give me 佛舍利,”

 

      “give me 佛舍利,”

 

      “give me 佛舍利,”

 

      “give me 佛舍利,”

 

      佛舍利佛舍利,佛舍利四连冲击,四句话抑扬顿挫,逐渐加快,明明是一样的歌词,却被唱出了四种不一样的调子,甚至有逐渐朗朗上口的趋势。夏油杰被这玩意得差点拿不稳手机,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促使面如死灰的他点开了下一条——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难道还能唱得比这些更难听,他居然对接下来的歌词有种诡异的期待。

 

      羂索用他的实力证明,真的可以。

 

      “佛之骸在shout咕——giao嗷嗷嗷嗷嗷嗷!!!”撕心裂肺的歌声,仿佛佛之骸是羂索病重的爱猫,其主人痛心不已,正抱着电吉他预备为它做一场盛大的法事。明明是之前听过的歌词,居然被倾注了新的情感。

 

      一套连招下来,场面如同是哪家的还俗高僧单手抄着电子琴,靠抡信众耳子普度众生。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心中有佛即可成佛吧。

 

      当然,从小见识过羂索时不时发作的神经病的夏油同学自然不会因此就妥协,不过就区区佛舍利摇滚而已,当即心怀佛光地把他哥拉黑了。

 

      反正家里被贴了封条就打工住胶囊旅馆,钱不够了就暂住在同学家。

 

      这不住不要紧,住在同学家可谓是正中羂索下怀。夏油杰借住的楼里,不是煤气误操作泄露小范围爆炸,就是化粪池有人丢鞭炮整栋楼瘫痪,万幸没有人员伤亡。

 

      用脚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为了保住同窗们的家,也为了把羂索揪出来打一顿,夏油同学忍辱负重,主动联系了罪魁祸首。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之后,这个常年曲里拐弯不说人话的家伙居然和盘托出了计划,表示只要和五条家搭上线,一切问题都好解决。

 

      这让阅历尚浅的夏油杰产生了一丝好奇心,要知道羂索整天总是神兜兜的,有意无意炫耀自己深厚学识和手段,这还是这根时刻游刃有余的老油条第一次做出如此高评价,任谁都想要探个究竟。更何况,夏油杰还处于青春期,处于充满激情和热血的年纪。

 

      不过好奇归好奇,警惕性不可少。在查完五条家的资料后,夏油杰抓住脚底抹油的羂索,凭借他对羂索的了解,事情不可能只是完成宝石任务这么简单。羂索依旧语气轻快,“只是完成五条少爷的个人任务那点小钱追平资金链而已。啊不过小杰要是有余力的话,帮忙勾搭一下五条少爷吧,让他们家少催催债就帮大忙了。”

 

      先前答应下来的夏油杰有些后悔,总有种被妈妈桑骗去卖身的错觉。

 

 

 

      时间回到现在,奇怪的对峙在五条悟的嘟囔声里按下暂停键。他戴上密不透光的墨镜,撇着个嘴嚷嚷眼睛酸了。五条悟自顾自地打了个响指要侍者递上酒单,随手指了一行字让人端上来,刚才的无情揭穿就像是从未发生过。

 

      “算我请今晚的倒霉蛋,喝完就把联系方式给你哦。”

 

      很显然“办事不利”又伪造身份的夏油杰罪加一等,没有理由拒绝五条悟的心血来潮,只能先点头应允。他的视线掠过五条悟拉得紧实的领口,往上滑,理应是那双莹蓝透亮的眼睛的地方被黑黢黢的墨镜遮了个严实。先前那种赤裸的洞察感不见踪影,刚才还像个人肉扫描仪成精的家伙这下又回归了人类的群体。

 

      酒保很快端着新的托盘走进来,夏油杰的注意力随即跟了过去。其实他原本还打算继续正大光明的反观察比赛,只是那杯酒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酒杯的大小还不及小半个手掌,柠檬片平放在一口杯上,被酒精浸透的红糖堆叠在柠檬片中央。酒保放下杯子,背着左手用打火机点燃柠檬的边缘,紫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果片,红糖表面迅速融化,衬得灿黄的焰心愈发闪耀,看起来热烈而迷人。

 

      燃情加百得,度数75.5的鸡尾酒。

 

      比起交易的收尾曲,它更像一颗炸弹。会把人的意识炸飞的那种。对于一个被塑造成让隶属组织排挤、甚至想要借对手的刀杀人的角色来说,喝下这杯酒是极度危险的,没有了理性的支持,无论暗杀来自何处,都会变得异常简单。杀死一个醉汉并伪装成意外抛尸街头,是最容易的事。

 

      然而既然作为被冒犯方的五条未来家主,并没有马上处死这个冒犯自家规则的小角色,甚至还明示了交易仍然可以继续进行,这杯酒就成为了一个契约,是合作的诚意。

 

      柠檬上的火焰跳跃着,随着糖分被烧干而逐渐消失。夏油杰拿起那片烧得温热的柠檬,咬下中央裹上了糖浆的果肉,伴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同咽下。

 

      梳着马尾的酒客翻转过手里小巧的一口杯,没有任何液体淌下,暗示着见多识广的品酒者遵守了其中的规则。

 

      对其中奥秘毫不知情的五条悟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盯着夏油杰一饮而尽,天知道他就是看着图片好看随手一指。五条悟吹声口哨就当捧场,又神神秘秘地和酒保交代几句,从沙发上弹起挪到夏油杰旁边。“通关成功!手机给我。”

 

      夏油杰乖乖掏出手机解锁上交,五条悟接过去不着痕迹滑动通讯记录,扫了一圈没什么问题才往里输入数字。“用这个号码找我。东西我只要我最想要的那个,至于是哪一个,你自己猜猜看好啦。”

 

      了然这算是对自己的考验,夏油杰没多说什么点头应下。交还过来的手机却没能顺利抽回来,夏油杰疑惑地看向五条悟仍然捏住手机的手,刚才的酒保去而复返,在他们面前的矮桌上,放下一杯纯净的透明液体。骤然浓烈的酒精味告诉夏油杰,比起白水,这更可能是伏特加。

 

      要死吗?五条少爷今天是打算用酒精中毒的方式来灭口吗?夏油杰的喉咙和胃还在灼烧,实在不想再挑战一杯伏特加。

 

      五条悟只是冲他微笑,替夏油杰把手机塞进马甲内袋,然后抓住了他的手腕,别有深意地抚过纹身覆盖的手臂肌肉。

 

      夏油杰眉头微挑,难道说五条悟真的对男人感兴趣?

 

 

 

      如果刚才送酒的酒保还在的话,就会看到一副诡异的场面。在一间装潢像网红甜品店、闻起来也像甜品店的房间里,两个一米九左右的男人挤在同个沙发里,白发的那个往手上倒了伏特加,拍了两下就往黑发那个的手臂上抹。

 

      然后,夏油杰出门前花了半小时贴上去的纹身贴,就被高浓度酒精溶解,轻轻松松被五条悟搓了下来。狠戾的夜叉中间裂开了一条拇指宽的缝隙,像个只会咧嘴瞪眼的小丑。

 

      “呃呃,好像泥灰,好恶心!”五条悟一边拽着夏油杰,把他另一边的纹身贴也搓掉,一边吐着舌头做鬼脸。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刘海都看呆了,不知道是外敷还是内服酒精的作用,他大脑一热,嘴上也开始没谱,“搓得爽吗,一边五百,优惠八折,总价八百,现付谢谢。”

 

      “小气鬼,大气的五条少爷再请你喝杯酒好了。”五条悟正好完工,拍了下夏油杰的小臂把他推走,“你这纹身又丑又复杂,一看就是那帮老家伙喜欢的款,假死了!下次别贴这种的了,碰上那帮猕猴桃可没老子这么好说话。”

 

      好说话,公认难以捉摸的五条少爷在说自己好说话。夏油杰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这是假的,没忍住呛声,“高中生就不能在黑帮混得风生水起吗?歧视高中生?”

 

      “黑帮里的规矩可多了,乖宝宝杰还是学清楚了再出来混社会吧——略、有什么问题多和五条前辈请教哦。”毫无疑问被呛回来,还附赠一个鬼脸。

 

      夏油杰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在跳,不过碍于对方的身份和将来的合作,也不可能真给他一拳。夏油杰摆手拒绝了再来一杯的邀约,再喝他就真要栽路上了。

 

      “也对,20岁以前不能饮酒,杰君还有四年才算合法呢。今天已经严重超标了。”

 

      被人在年龄和身份都压一头的夏油杰此时又被戳了脊梁骨,没有吱声。造成如此局面的五条悟却像是没读懂空气,十分不体谅夏油杰的小心思,反倒是换上问同去甜品店的同伴的语气,“所以还是喝软饮吧,杰要弹珠汽水还是可尔必思?这里的牛奶冰沙味道也不错。”

 

      “不用了,谢谢五条少爷今天的招待,我要回去先处理好这件事。”脑袋混乱的夏油杰匆匆起立,朝五条悟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皮箱,在他“喊我的名字啦”的嚷声里逃离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了五条悟。

 

      还有那杯已经开始溶解的酒。三种颜色已经交融在了一起,看上去更像一杯奶茶。

 

      五条悟抽着鼻子闻了闻,那股酒精的味道就像是怪刘海额头上的刘海一样明显。点这种东西还不如直接点杯可乐。这家伙是哪里来的,道里道外哪有人不知道他五条悟对酒精最不感冒的。不过还是很有趣,GETO SUGURU,看上去和GOJO SATORU就像是对立而设的名字。而且还是国立高中的高中生,要是能把他扒拉过来,以后也可以不那么无聊了。

 

      传说五条少爷心思难猜,实际上,这位被当做神明供奉、被敬而远之的小少爷也难逃青少年的一般规律,对打捞态度契合的同龄人有着同等的兴趣。何况,那张脸,那个奇怪的刘海……给了五条悟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难道他们以前见过?

 

      盯着那杯浑浊的东西又看了一会儿,五条悟的好奇心最终打败了怀疑,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紧皱着眉毛盯着吧台顶上的灯管咂舌。发腻的甜味立即窜上他的舌尖,倒是比他印象里辣舌头的酒精饮料要好不少。只是鸡尾酒毕竟还是酒,即便含量很少,酒精味依然呛鼻,五条悟狠狠呼出几口气,还是觉得那股味道挥之不去。

 

      “难喝。”五条悟吐着舌头,捏住鼻子连酒杯带酒一起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摸出块不太符合酷哥身份的粉红色硬糖丢进嘴里。他嘎嘣咬碎糖块,寻思着要不要再出去体验一下被疯狂的尖叫声包围,毕竟很有明星的感觉呢。

 

 

 

 

 

 

 

——

*百度搜索佛舍利摇滚,体验房石阳明倾情献唱,乌——嗷嗷嗷嗷!嘎嗷嗷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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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你搁这儿卡bug呢

本章没有五悟出场,半面都是羂

 

      匆匆告辞的夏油杰推开厚重的酒吧大门走了出去,被外面五光十色的灯光晃得眯起了眼睛。晚风吹在脸上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刚才喝下去的酒精正灼烧着食道和胃,蔓延的热度要把脑子一起搅成浆糊。

 

      室外的灯光比酒吧里要明亮许多,红蓝相间的霓虹灯交替闪烁,点亮游荡在附近的人与车。醉得摇晃的男人女人,蹲在路肩上抽烟的小群青年,站在路灯下故作姿态的妖娆身影……还有许多停靠在路边的车辆,黑色窗膜密实地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远远望去,整条街都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也成为这个中立场最好的掩护。

 

      夏油杰不喜欢人群,也不喜欢糜烂的红灯区。他懒得去管身旁伫立的路人和车辆,只是想要尽快脱离这鱼龙混杂的场所。至少今晚,他不想再和五条少爷扯上什么关系。他朝前走,拐过同样明亮的街道,直到道路两边的人烟逐渐减少——也许黑暗中有五条家的眼线,不过夏油杰现在无暇去想,也确实没有考虑的必要了。因为一辆女款小电驴哒哒地开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行。

 

      不用看夏油杰也可以确定,来的人正是他的便宜哥哥,羂索。这个一向喜欢躲在幕后的家伙会亲自露面,也就说明了此时此地没有会暴露身份的可能。

 

      且不说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塞在娇小的电动车里就很扎眼,基本上也不会有人在电动车开得比人走得还慢的时候 还很龟毛地戴好摩托头盔。漆黑的曲面难以透光,让人怀疑里面是否真的有头颅存在。

 

      靠近的骑车人揭开头盔的面甲推至额头,露出和夏油杰别无二致的脸,弯起的眼角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羂索开门见山,“怎么样,还顺利吗?五条少爷有没有为你的狂野而倾倒呀?”

 

      夏油杰放慢了脚步配合电动车的低速,同时面无表情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出门前几乎覆盖了整条前臂的黑纹已经不剩半点痕迹,“还狂野,全给擦没了。”他没好气地在羂索面前晃晃胳膊,请电动车手嗅闻伏特加的浓郁气息,“给我的背景故事和纹身贴里有多少破绽,一起招了吧?”

 

      承认自己的叵测居心是绝对不可能的,羂索的视线跟着胳膊晃悠,砸了咂嘴,难得露出嫌弃的表情,“用了多少伏特加啊,你这胳膊都快腌入味了。”

 

      夏油杰抬脚要踹电动车,小电驴却灵活地绕开了这个醉汉,这老旧的女士电动车在羂索的驾驭下像一匹顶级的赛马。如果不是平时精于体术训练 下盘稳当,夏油杰都感觉自己要和马路来个亲密接触了。

 

      报复不成的夏油杰痛定思痛,决心还是要等烈马靠得足够近,再出力猛踹。他收敛心神,把话题重新扯回来,“整出这么多的花样,你是怕五条少爷看不出我是个冒牌货吗?万一他没控制住自己把我灭了,你就只能来地府里找你的‘好弟弟’了。”

 

      “不会的。”羂索的语气依然笃定,电动车小马达也赞同似的哒哒,“小杰要相信自己对人类的吸引力~而且,五条少爷不喜欢自己动手做这种事。就算真要灭口他也应该选你喜欢走的阴暗没人的小巷子。——话说你们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这么久,真就洗了个纹身贴?按时间来算应该都够完成生命的大和谐,领先毕业处男队伍了啊。”

 

      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的手里还掌握着涉及几个城市的地下事业,羂索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市井八婆。

 

      夏油杰捏捏眉心加快脚步,粉色电动车悠悠地跟上来和他齐平。

 

      “别走那么快啊小杰,我还有情报没说完呢。”

 

      “那你倒是先说情报啊,五分钟了才走了一百米,按照我的速度,本来再过五分钟我都该到家了。”和羂索聊天五分钟,真的让夏油杰感觉脑袋里有火在烧,距离武力胁迫只差临门一脚。

 

      看到夏油杰停下脚步,小电驴又恢复那种挪行的速度荡在后面,一点也没有体谅夏油杰为了等他都快后脚踩前脚的意思。

 

      “我直接问吧,和五条少爷搭上线真的能解决你的问题?我怎么看他都只是个品行恶劣的甜品男,倒是为他办事的人效率很高,比对我的身份只花了三分钟不到。”在红灯区的酒吧里装修一间甜品店的创意也是没谁了。

 

      “你知道五条悟在五条家的地位吗?”

 

      羂索果然规避了正面回答,夏油杰看着他徐徐行来的粉色车影,背出非常官方化的资料,附带自己的感想,“不是少爷吗,而且还是未来的家主。说实话,这样公开身份有一种把自己当活靶子的感觉。”

 

      “只是因为他的年龄还不能被正式成为家主,实力完全达标了哦。从实权上来说,他就是五条家主,没有任何人能够管束他,也没有人能改变他决定的事。他的特殊性和唯一性都毋庸置疑。”

 

      夏油杰回想起出现在报刊和新闻里的照片,里面的五条悟总是蒙着眼睛:五条悟粉丝后援网站的宣传照里是绷带,出席公共场合的媒体图片中则是纯黑眼罩,似乎只有他自己跑出来的时候才会戴上墨镜。那个墨镜好像也是定制的,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到另一边的景象。

 

      “……是被叫做什么六眼的神明转世吧。他的眼睛很特殊,被盯着的时候就像要被看穿一样。”合理推测,五条悟的价值和地位都来源于眼睛,六眼即六合,意指天地四方,泛指天下或宇宙。听起来倒是符合宗教的玄乎味。

 

      “小杰觉得,人类社会的基石是什么?”电动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火了,夜风里只有羂索的声音默然响起。

 

      为什么转换话题,还有这个称呼不管听了多少次都怪恶心的。夏油杰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拧起,直觉告诉他,羂索的问题虽然跳脱,却隐含着某种深意。于是他顺从提问挑出自己的见解,“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秩序吧?”

 

      “没错呦☆那么第二个问题,对于渴求秩序的人来说,会有什么东西能导致这一切毁灭?”

 

      “……”这种答题得奖金的电视节目的主持人的语气真是令人火大。一天之内被两位病症不同的精神病人骚扰的感觉让他十分的不爽,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羂索没有理会夏油杰的怒火,像个上门卖电器的推销员似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人类为了满足私欲,为了逃避规则的限制,自发而为的谎言和欺骗。人类渴望永恒的秩序,所以才会愈加憎恶谎言。”

 

      “这跟你心心念念的「六眼」有什么关系?”为了防止话题被岔开,夏油杰赶紧拐回原先的主题。

 

      “因为『六眼』……就是那种想法的化身嘛。既然人类无法自己分辨,于是就把定夺的权力寄予比自己更高位的存在。正确与否只不过是硬币的两面,只要是那位『六眼』的话,一定会做出最有利于维护秩序的选择。他们希望神是绝对理性,不近人情的,永远高高在上最好啦。”

 

      “绝对公正,如果真有这种神的话,那他还挺伟大的吧。”夏油杰突然想起了不对的地方,走出酒吧前五条悟冲自己做鬼脸的挑衅嘴脸浮现在眼前,感觉跟羂索说的屁话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等下,就他……?”

 

      “我还没说完。”无人的街道上,昏黄闪烁的路灯照出羂索的眉眼,平和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夏油杰甚至品出一丝慈祥的味道,和先前的八卦神经病人判若两人。这样的羂索甚至让夏油杰感觉有点陌生,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秒,羂索的声音随即变得高亢,“然而只要是人类,就不会满足于单方面的付出,会渴望感情的回应吧!就算对无悲无喜、无血无泪的神明也不例外,这样就总是有很多笨蛋哭求着救救我然后凄惨地死掉呢。”

 

      “——而祂,『六眼』,因为被像刚才说的那样期待了,所以祂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于是祂选择了「五条悟」。”

 

      夏油杰往手心里哈了口气,酒劲过去了这晚上还怪冷的,注意力也不自觉地开始飘飞。如果听故事的年龄小个十岁,场景不是在街上自己踩自己脚后跟,而是窝在被炉里,或许故事的后续还值得期待。什么乱七八糟的玛丽苏剧情,这是羂索读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在笔记本上写出来的吗?不过夏油杰没有出声制止的打算,凭他对羂索的了解,如果把这个当假的努力去反驳,他就会越说越来劲,长在地上不走了。

 

      “五条悟拥有『六眼』的权能,是祂理解人类感情的终端。因此,被赋予了使命的他,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能被称为「神子」的人类。”

 

      “然后呢,你在这个故事里又是什么角色?”看在终于要结束挨冻的份上,夏油杰懒懒地接了一句。怎么说呢,有关五条悟的这段离奇人设就像是出生就成了游戏里的GM号,被官方承认的开挂选手,就算是冠冕堂皇地开挂也没有人管。那么知道这么多内情的羂索又会是什么东西,维持运营的管理员?按这家伙的性格,估计是创造了神明的创世神程序员一类的身份吧。

 

      “人家不大不小也是个神啦。”羂索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不咸不淡的调子很像他钟爱的佛舍利摇滚。

 

      “直接和那什么六眼神平起平坐了啊,不愧是你。”感觉又被敷衍了的夏油杰重新迈开步子,小电动车的马达声重新响起来,跟在他的身边。不过日本民间确实也有一粒米上站着七位神明的说法,就算中二期的羂索想当什么便宜神好像也情有可原,谁还没经历过做梦的年纪,虽然这家伙爱做梦的年纪有点长。他转头勉强配合地问羂索,“就当你也是个神好了,你又是什么意志的化身?”

 

      “我就是☆谎言☆的神哦!”

 

      KIRAKIRA冲击,附赠用和自己一样的脸做出的娇俏JK表情。轰得夏油杰头皮发麻,一缩脖子,直接冲过人行横道线。

 

      小马达的声音没有跟上来,夏油杰的身边半个车影都没有。回头一看,羂索正呆在马路对面的停车线里,还朝他挥手,很有道德地指了指头顶的红绿灯,通红的数字刚刚开始十秒的通行倒计时。然后这人还指了指他,双手手腕交叉,比了个叉,示意夏油杰刚才闯红灯了。

 

      不愧是超低速还要戴牢头盔的骑车人,对交通法规真是执行得一丝不苟。

 

      绿灯亮起,羂索的小车车慢慢悠悠地溜过来,“现在轮到小杰来提问了,想问什么都可以。”

 

      “言归正传,为什么把任务物品换成粉了。”夏油杰虚着眼,语气冷淡,刚才羂索说自己是谎言神的时候,他就想抡起手提箱,请便宜神欣赏白粉庆典了。

 

      驶过马路的小电驴没有继续直行,而是绕着夏油杰转了起来,绕行半径恰到好处,既让他觉得心烦,又不至于靠得过近影响他走路,完全没有碾到脚的危险。

 

      “我还以为你会接着问刚才的故事呢。”羂索似乎是在用这种表演杂技的方式避免被箱子糊一脸的命运,就算绕行的动作模糊了面孔,也能让人猜到他此时洋洋自得的表情,“哎呀,那只是面粉而已啦。直接把宝石放进去太空了,里面还有遇光会褪色的特殊品种,当然要多一重保护措施啦。”

 

      夏油杰没忘记要给烈马一脚的决心,他紧盯着粉色的车影,想要找到它最接近自己的瞬间。然而羂索的技术出奇精湛,十余圈下来只有夏油杰自己觉得头昏眼花,多看一眼就要吐出来了。他决定直接伸出手用箱子拦截,让高速旋转绕行的电动车像猫和老鼠里的主角一样刹车不及,把脸撞扁。

 

      旋转的粉色旋风里,有什么东西朝着夏油杰迎面飞来,精于锻炼的身体先于脑子行动起来,接住了飞来的纸盒。就是这个短暂的分神,放跑了完成了情报交接工作的羂索,街道上空荡寂寥,只剩下夏油杰一个人和盒子上的“喜久福”三个大字对看。

 

      什么玩意儿,甜食?

 

      夏油杰把盒子反过来,看到一张摇摇欲坠的便签,“听说五条悟喜欢吃这个,你要和他搞好关系哦~”旁边还画着个QQ小羂。

 

      夏油杰默然无语,这是什么少女漫里的妈妈辈角色想方设法送助攻道具的剧情,这种事不能等天亮了再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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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我家炸了

本章有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五悟和把自己锁在柜子里的夏杰

 

 

      夏油杰站在临时住所500米外的马路上,只感觉寒风萧瑟,世态炎凉

 

      三层小楼外站了十几号人,或是气喘吁吁,或是裹着单衣瑟瑟发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冲天的火光下,消防车的红色警灯显得虚弱无力,三条水龙打压着熊熊燃烧的烈焰,形象生动地演绎“杯水车薪”“螳臂当车”等代表弱不胜强的传统词汇

 

      夏油杰机械地摸出手机,拨通半小时前新加入的联系人电话。

 

      嘟嘟五六声之后,电话接通了,对面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也闷闷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宇宙第一拉风神子大人五条悟现在没空听干巴桂圆啰嗦

 

      谁惹了他吗?怎么嘴跟借来似的,棒读之中还能品出一丝怨气。干巴桂圆又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像还会说话?夏油杰清清嗓子,看着不远处的火烧公寓,不抱什么希望地提出邀约,“是我,夏油杰。今晚方便再见一次面吗?”

 

      “呀,是杰啊。”夏油杰从听筒里捕捉到一堆乒乒砰砰的提示音,随后是一声“Nice Combo!”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油杰感觉那阵怨气好像消了一些,“这么想我的话也不是不行吧,善解人意的神子大人勉强答应了。半个小时后到这个地方,定位我发给你,正好有点东西想研究一下。”五条悟声音明快亲昵,像个炫耀家里新买了PS5的小学生。

 

      想到原本早点回临时公寓冲个澡、洗掉跟了自己一天霉运的计划因为这场突发的火灾宣告泡汤,夏油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多出来的手提袋,忍不住按着太阳穴大叹气。今天他的角色扮演不能算是完全失败,毕竟谁能知道五条少爷的情报网不走寻常路,能够绕过剧本、直击演员本身的资料,倒是后面接踵而至的人祸天灾,似乎都要向他证明:“倒霉”的属性算是被他摸透了。说起来,五条悟是那种和见过一次面的人就能说这么多话的类型吗?

 

      见面地点约在旅馆也不错,就算开个钟点房,交易结束五条少爷先行一步,夏油杰也可以自费凑合睡一晚。刚刚经历过神经病在眼前转的酷刑,夏油同学实在是不想过问羂索把安全屋开哪儿了。

 

      不过……东京湾的酒店啊……夏油杰算着自己攒下来的零用钱余额,突然感觉也许公园的长椅也不是很寒碜,勉强可以找两张报纸盖着将就一晚

 

 

 

      为自己想好了退路以后,夏油杰跟着导航来到了指定地点,看着那间金碧辉煌的酒店,心中一阵无语,确实很有五条少爷财大气粗的风格。酒店门口的门童见他一个人杵在那,还殷切地要上来给他提包。

 

      逃也似的进了酒店大堂,下一关是酒店前台接待满面春风的微笑“请问是夏油杰先生吧?五条少爷正在3007房间等您。”

 

      夏油杰想了想,五条悟可能跟她交代的是“等会有个刘海奇怪的人过来就跟他说我在等他”,心情立刻不美丽了起来。于是他冷酷地点了点头,没有说半句话,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电梯一路直达顶楼,夏油杰敲开了房门。五条悟脑袋顶上架着个墨镜,刚打开门就立刻跑了。夏油杰满脸疑惑,刚提着“行李”走进门,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糊了一脸,摘下来一看,是条印着酒店logo的浴巾,还有五条悟飘远的喊声,“快去洗澡,臭死了!”

 

      不至于出了这么多汗吧……夏油杰一阵心虚,放下东西就钻进浴室里,检验自己身上的气味——刚抬起胳膊,伏特加的味道直脑门,确实像是腌入味了。

 

      豪华套房的浴缸大得可以让一家人都泡在里面。不泡白不泡,反正有五条少爷要求洗澡的御令,夏油杰有恃无恐,挑了顺眼的浴盐倒进池里,浴缸里面自在地游了两圈,感觉自己是味增汤里的一颗肉丸子。

 

      舒展了一下今晚郁结在心中的闷气,夏油杰坐起来,开始在浴缸里给头发上洗发水。果然泡澡可以有效缓解人的精神压力,不过这浴室好是好,就是不知道为啥没有门,外面电视机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五条悟在看什么,夏油杰总听到莫名的喘息声和啪啪的拍击声,总不能是哪个动作电影拍人抽脸蛋子吧,这么长时间,铁脸都能抽掉漆了。

 

      幸好这浴室的设计者还算有记性,虽然忘了装门,但好歹还记得给卧床和浴室间安上隔水的玻璃墙——就是用卷帘隔绝视线这个想法,怎么看怎么诡异。夏油杰往前凑了凑,想试试帘子的缝隙是不是漏光,就看见素色的帘子慢慢卷了起来,透明的玻璃什么也遮不住,坐在床上的五条悟正冲他挥手,手里的遥控器跟着乱晃。

 

      五条悟咧开嘴,声音却从浴室侧边传进来,充满了邀功的味道,“那么大凑玻璃上怪吓人的,你想看我给你把卷帘拉起来就是了,贴心吧!

 

      这人有病吧!夏油杰在心里骂了句,绷着个脸维持着举手搓泡泡的动作,把眼神转到令他在意的“抽耳光”上。这一看眼睛差点没瞎掉,50英寸的大屏幕填满了肉色,被抽的不是钛合金脸,而是个GV男优的屁股蛋子;抽人的也不是巴掌、拖鞋之类的常规道具,而是另一位男优粗壮的大雕

 

      “………”

 

      “…………”

 

      行了,不用猜了,五条少爷肯定是喜欢男人的那类人。夏油杰的脑子里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死寂的目光晃过洗浴用品,被激活的大脑尽职尽责地反馈:侦查到计生用品和润滑剂的存在。再看看这占了半个房间的大床、洗再久都不会起雾的浴室玻璃,不难想象也许打开那个性冷淡配色的大衣橱之后,能看到十几种款式各异的性感制服;床头柜的抽屉里也许不是酒店的宣传册,而是品种丰富的情趣道具……爱情旅店,这妥妥的是Love Hotel。

 

      一点也没感受到实锤的喜悦,夏油杰心静如死水,甚至开始思考起,如果等会五条少爷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是要先打他的左边脸还是右边脸。

 

      直到手上已经被绵密的泡泡盖满了,夏油杰才慢慢回神,发现自己对着大屏幕的方向发了十几秒的呆,这种行为仿佛也是个男同。他刚想装作没看见、背过身冲掉头上的泡沫,就感觉视野里的色调不太对。定睛一看,玻璃上贴了半张人脸,鼻子和脸颊被玻璃按在同一个平面,蓝色的眼珠正和夏油杰保持着友好的对视。那对眼珠朝下转了半圈,夏油杰能感觉到,如有实质的视线沿着他裸露的肌肉线条往下滑,直插进没过他小腹的半池水里。

 

      “哇哦,身材不错,你偷偷锻炼过?

 

      夏油杰背身抓过莲蓬头,打算顶着人形透视仪的目光速战速决。然而五条悟的话还有下半句〇〇居然也很大诶!这里也能锻炼?”

 

      ……这算什么?性暗示?还是什么精神病人界比较客套的夸人的话?

 

      夏油杰木着脸点了点头,赶紧抓起浴巾围住下半身,狼狈地跳出浴缸,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果然还趴在玻璃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看来是打算旁观同龄男性更衣全程。

 

      浴池外堆着沾满酒气的脏衣服。夏油杰看着皱成一堆的衣服裤子,有点发愁。他倒也不是洁癖到没法把它们套在身上,只不过这么做的话,刚才洗澡遭的罪大概是白费了。可以想象对酒精味敏感的五条少爷会把鼻子翘得比天高,而且看他现在这副扒窗围观的热乎劲,保不齐下次回炉重洗就要鸳鸳共浴了。

 

      好消息是,浴巾架后面的空位里挂了两条浴袍,至少可以让夏油杰不用“穿战袍”走出浴室。坏消息是,浴袍底下挂空档仍然是不争的事实。他不禁后悔为什么不放弃交接,直接去公园盖着报纸睡一晚上,还要主动上门来这边面对诡计多端的男同性恋。

 

 

 

      手提箱和纸袋依旧躺在门边,夏油杰拿上它们,移步到双人床前的主战场。他面色如铁,如同一位身无片甲的角斗士,手持落后的矛与盾,将要被推进斗兽场与狮搏斗。

 

      场内的气氛倒是没有夏油杰想象的那么焦灼。电视屏幕上不再是“动作片”,而是跳动的马里奥,五条悟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往他手里塞手柄,那单纯的动作、平静的眼神,仿佛刚才充满男同间的一夜情暗示行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是个普通的等待同伴打双人游戏的高中生。

 

      夏油杰在床边坐下,郑重其事地放下手柄,换了手提箱上来,“五条少爷,我来的目的是完成之前的交易,东西都在这里,容我先处理一下,找到你要的那个东西。”

 

      “不急。”五条悟伸着脖子看了两眼,丢掉手柄,一手撑在箱盖上,硬生生把夏油杰开盖的动作压了回去,勾住了“喜久福”的纸袋提手。一米九的身长展开,像只阻挠两脚兽工作的巨型缅因,他侧过脸看了两眼夏油杰隐忍的表情,顺势往下一趴,压在箱盖上就拆起了甜食。

 

      夏油杰试着往上抬了抬,这一米九的身量真不是盖的,虽然凭夏油杰的手臂力量能够缓慢而持续提起箱盖,但这质量上乘的箱子隐隐发出要被上下两股力量撕裂的呻吟,令夏油杰不得不作罢,双手离开箱子,盘着腿叉着腰看这个少爷又在搞什么飞机。

 

      五条悟撕开盒子、掏团子、拆包装、塞嘴里的动作一气呵成,半只团子还露在外面,他就鼓着半边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说话,“你从酒吧带来的?我忘了拿来着,不错,这要是galgame你现在可以好感度+10了。

 

      “……这世界上哪有会卖喜久福的酒吧…。”话还没说完,夏油杰就想起他们见面的包房,那个疑似五条家开在酒吧里的甜品店包间,心里一阵无语,“喔……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这是什么搞笑漫画场景,自己的脑门上肯定挂着一排黑线。“这要真是galgame,好感度到了一个阶段就可以解锁特殊剧情了。”开玩笑,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剧情。再说了,一盒甜食就能收买的反差不应该属于傲娇的双马尾大小姐吗?

 

      “不是不行。”五条悟毫不在意他的质疑,一盒十二只的糯米团子很快被吃了个干净,还剩半只的时候,五条悟良心发现一般又转头过来,“尝尝?毛豆生奶油味儿的,很好吃。”白色的团子被咬成月牙形,绿色的内馅上还留着门牙的齿痕。

 

      夏油杰看看团子,又看看五条悟,看看团子,再看看五条悟。怎么会有人第二次见面就请人共吃一个甜食,还是你一口我一口的那种,他不禁开始后悔刚才关于galgame的讨论。不愧是羂索那家伙盖章的男酮,这就开始解锁特殊剧情了吗

 

      “你不信?真的好吃啊我骗你干嘛!”五条悟丝毫没看出来夏油杰脸上写着的“你认真的吗”,撑着床面就要往夏油杰嘴里塞。情急之下,夏油杰使出战术后仰,早有准备的五条悟猛拽浴袍的衣襟,角力之中,只是被腰带松散束缚的浴袍门户大开,那半只喜久福被挤出了塑料包装,精准命中夏油杰的锁骨,骨碌碌滚进了浴袍里。

 

      “……”

 

      沉默,在房间里酝酿。耳边仿佛能听到好几首交替播放的萨克斯曲。

 

      萨克斯暧昧的气氛被一声不满的啧声打破。“可惜了。”

 

      夏油杰挺直腰背,双眼紧闭,默念我是一尊佛。他感觉那团冰凉凉的东西正贴着自己的下身,很不妙地,受了惊的鸡儿似乎有抬头的趋势。

 

      五条悟松开了手,切换成爬姿往夏油杰怀里拱,毛茸茸的脑袋不免会蹭到壮实的胸肌,行为逻辑不能用常人来论断的五条少爷低着头朝浴袍拢出的三角空间里瞧,无意间瞥见了夏油杰因为贴着凉凉的喜久福而受刺激半勃的小兄弟,幸灾乐祸的声音往上窜,“嚯,你长了三个蛋蛋!”

 

      夏油杰拍死他的心都有,要不直接打失忆了,回去跟羂索说这家伙掉进浴缸淹死了算了。说干就干,今晚忍得足够多了,夏油杰沙包大的拳头照着五条悟的后脑勺来了一下。胳膊刚挥出去,就后悔了,这个体位,一拳下去,恐怕和小兄弟亲密接触的就不只是喜久福了。刹车已经来不及了,预见后果的夏油杰面沉似铁,然而手上却没有想象中的打击感,好像他们之间阻隔着隐形的屏障。

 

      听到风声的五条悟抬起头,脸颊和耳朵红成一片,嘴巴撅的老高,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水汪汪的,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闷着头自己硬挤的。“杰怎么可以突然打我,是想让我嗦你的牛牛吗,杰好色哦。”

 

      不是没打到吗,怎么一副砸坏了人格切换开关的样子。顾不得去探究那层屏障究竟是什么,夏油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黑着脸把五条悟从身上撕开,低头看到露馅的糯米团子正糊在自己的裆上,给小兄弟穿上了身白绿色的比基尼。

 

      见装可怜无效,五条悟又再次凑过来,和他一起观赏喜久福的尸体。看夏油杰拧着眉头,五条悟果断把它归为惋惜忍不住感慨道:“原来杰的性取向是喜久福啊。”

 

      已经不想吐槽喜久福能不能作为性取向了,有那么一瞬间夏油杰真害怕他若无其事地捡起来吃了,此刻他已经把屏障的事情抛在了脑后。赶紧先下手为强夏油杰抓起团子扔向垃圾桶,自己从床上蹦起来,“我再去冲一下,等我回来就完成交易,不要再岔开话题了!”

 

      还留在床上的五条悟没头没脑地跟了一句,“什么交易,我们的交易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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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都是资本家卑鄙的阴谋

本章有一些把贩剑做到极致的五悟和气鼓鼓的夏杰

 

 

 

      夏油杰转过身,和五条悟小眼瞪大眼。

 

      未开封的手提箱被五条悟坐在屁股底下,喜久福包装袋的残骸从床上散落到地毯上,可以说是死无全尸。毛豆生奶油馅被体温融化,缓缓滑到耻毛上,像是在用触感提醒夏油杰,正确答案就是那个烫手的糯米团子。

 

      “羂索怎么会知道正确答案”、“五条少爷要的答案居然不在预备选项里”两种想法在夏油杰脑袋里不断回旋,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

 

      “你看起来不太聪明。”拿手提箱当专座的五条少爷虚着眼,冲刚刚醒悟的夏油杰吐舌头,“火上浇油,啊、不,雪中送炭懂不懂啊?

 

      我是为什么要遭这种罪啊。夏油杰无语。五条少爷一节更比六节强,仅仅一个人,以床为堡垒,步未动,就搞出了神经病绕着自己载歌载舞的效果。

 

      “既然结束了我洗完就走,再借用下浴室,五条少爷。”夏油杰的声音如坠冰窟,毫无留恋地往浴室走,任凭五条悟如何套近乎敲玻璃,夏油杰都只是背对玻璃冲洗自己而已,根本不回头。

 

      黏糊糊的甜品馅不太好洗,纠结在耻毛上不好扯也不好搓,只能靠淋浴的冲力一点点清理掉。正当夏油杰低着头扒拉小兄弟的时候,一团黑影飞了进来,闪光灯狂亮,吓得他手一抖,揪掉了几根毛,直疼得龇牙咧嘴。

 

      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神经病在作妖。夏油杰一个勾拳甩了上去,这次攻击依然落空,只见本就半蹲着的偷拍者就地一滑,抓着手机使出完美的滑铲,愣是从拳头下面安然脱险。

 

      咔嚓咔嚓咔嚓,这厮居然一边滑出浴室一边贼心不死地又按了几下快门。

 

      和神经病生气就输了。夏油杰深呼吸,抓起酒店的散装沐浴露,在没有门的浴室门口使劲挤空了几袋,再敢进来摔不死你。做完这些他维持着之前的步调清洁好自己,又把皱皱巴巴的衣服全都穿了回去。

 

      不过直到夏油杰小心翼翼地绕开沐浴露走出浴室,五条悟都没有再窜进来过。他心下感觉有些可惜。他站在浴室的开口处,上下摸了一遍口袋,除了羂索给的那个手提箱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行李,不过那东西是原本的交易内容,也没有带回去的必要,五条悟喜欢坐就送他算了。反正夏油杰一点也没有重回床边的兴趣。

 

      “杰,夏油杰——你好慢啊,在里面撸了一管吗?”五条悟从玻璃墙后探出头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我进来是不是把你吓萎了,不会再起不能了吧?”

 

      “……关你屁事。”夏油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控制住自己不要做出更多的反应。累了、烦了、毁灭吧,和五条悟的交集就到此为止吧。他头也不回地向房门走去,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就在他和脱离神经病的包围圈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感觉脖子一疼,眼前一黑,夏油杰竟然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懒散地止步于床前,倒是很有种温馨的味道。夏油杰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却摸了个空。被子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露出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夏油杰眯着眼睛看了两眼,原来是等身大的绒毛八爪鱼挂在了自己身上。

 

      完全没睡醒的脑瓜子迟钝地分析着睡眠质量,睡得很好,床很舒服,没有腰酸背痛也没有着凉,就是脖子有点闷疼,是落枕了吗?这个毛绒玩具抱着还挺暖和的,不过这肉感有点真实,什么时候买的来着。

 

      夏油杰使劲挼了毛绒玩具两把,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个人。是……悟吗?他感到一阵安心,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平和地待在一起了,这种感觉遥远模糊不清,却又熟悉得仿佛铭刻在骨髓里。能够和悟在一块似乎也变成了件很奢侈的事情。

 

      五条悟似乎是觉得有点冷,维持着闭眼寻找热源,往夏油杰怀里拱了拱。伸出两条胳膊搂住脖子,一副梦里也怕他跑了的样子。

 

      “……杰……不要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睡梦中的五条悟眉头紧锁,仍然闭着眼睛说。夏油杰第一次听吐字如此清晰的梦话。

 

      “好。”奇怪的是,面对这种诡异的请求,他居然心软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五条悟毛乎乎的白色脑袋,算得上是温柔地回答道。

 

      ……好个鬼啊!!我不是被下降头了吧!夏油杰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五条悟对他来说不应该是个见了两次面还性骚扰不停的神经病人吗!而且,而且,两个人为什么现在赤条条地躺在一起啊!感受到两个大男人肉贴着肉的现状,他抚摸五条悟的手掌猛然发力,就要往五条悟头上拍去。

 

      但是他最终没有下手,因为这个熟悉的场景让夏油杰回想起昨天晚上那出闹剧。如果用力拍下去的话,五条悟的小腹定会跟自己晨勃的小兄弟来个零距离接触,怕是昨天的嗦牛牛梦幻复刻。

 

      夏油杰不敢乱动,八爪鱼又扒得很紧,稍微一动好像就会擦枪走火。他只好转而捏五条悟的睫毛泄愤。五条悟浓密的眼睫毛又长又翘,捏在手里像是在把玩电动牙刷的刷头。怎么说也是神子的睫毛,不知道拔下几根会不会有人买。这家伙虽然平时比起神子更像是神经病,不过生来一副好皮囊,此时闭着眼睛乖乖睡觉的样子确实漂亮。

 

      五条悟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分地转动起来,看样子是马上要醒了。夏油杰有些心虚,赶紧收手,摆出副了无生趣的样子假装咸鱼

 

      “杰,是不是对Excellent五条神子感到着迷了★”然而夏油杰的伪装到底还是慢了一拍,又或者是对神子完全无效,五条悟的声音贴着他的胸膛了上来,不知道怎么用人类的语言说出来的星星符号砸得夏油杰眼冒金星。好家伙,羂索和五条悟两个人,一个空心星,一个实心星,这就是神经病豪杰们的默契吗。眼不见心不烦,夏油杰两眼一闭,索性装睡。

 

      事实证明,装死是有极限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神经病人永远有方法逼疯正常人。

 

      “好冷漠,拔无情,昨天对人家酱酱酿酿凶不得了,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五条悟瓮声瓮气夹着嗓子拖长了尾音做怨妇状,见他闭眼,也上手扒拉夏油杰的眼睫毛,还提起他的单眼皮,试图让他睁开眼睛,“讨厌厌,人家可是有证据的哦,杰哥哥不会翻脸不认人吧。五条悟使出最强的星星眼攻势,虽然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但表情非常真诚,非常无辜,在反向“惹人怜爱”的程度上登峰造极

 

      什么证据,不会要掰开屁股给我看吧,那种事情不要啊。被无情铁手钳住的夏油杰头皮发麻,赶紧翻起白眼,不让五条悟看自己的眼珠。同时,他也箍住五条悟的肩膀,试图把他像个摘了引线的手雷一样丢出去,五条悟则拉住夏油杰的眼皮用力抗争,最后两个人打成一团。

 

      奶奶的,这家伙也太缠人了,丢不出去。夏油杰把五条悟弄走的企图完全落空,感觉自己的眼皮都要被他扯大两号。最后看来只能找别的方法了,他灵机一动,箍着五条悟的手转了个方向,去挠他的痒痒肉。没想到五条悟对他这招早有准备,立刻松开夏油杰的眼皮,转而抓住刘海,反客为主地跨坐在夏油杰身上,得意洋洋地宣布:“你的本体已经在老子手里了,快点投降吧!”

 

      战得正酣的两个人都忘了,他们是两个裸男。就算两个人打了一架,也最多只是两个汗津津的裸男,衣服是不会凭空长出来的。被子在激烈的打斗中早就滑到了地上,白花花的肉色暴露在空气里,这个姿势非常之哲学,夏油杰感觉自己刚经历过晨勃的小兄弟被一对屁股蛋子压得严严实实,而另一根肉乎乎、带着硬度的东西现在也戳在他的腹肌上。

 

      “行了行了行了!”夏油杰感觉自己已经立在崆峒山之巅,再高就要掉进男同深渊了。他赶紧推开五条悟,捞起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证据,你说的证据,拿来。”

 

      五条悟大概是怕这个小刘海反悔,全裸着就往夏油杰刚好的肚子上一趴,扒拉出掉在床单上的手机,划拉两下摆给他看。

 

      夏油杰满脸写着不相信,凑过去看了两眼屏幕上明显摆拍的图片,还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算什么证据,当下嗤之以鼻,“就这?”

 

      见五条悟诚恳地点头,夏油杰决定再陪他周旋一会儿,探寻一下这过家家行为背后的逻辑,“不知道五条少爷给我预设的罪名是什么?”

 

      “逼神子。”五条悟一本正经,毫不在意夏油杰的脸色先是发绿然后发红,“只需要你帮一些小小的忙,不用紧张。”

 

      “所以五条少爷这是打算诈骗是吗?还是应该叫碰瓷?”这图放出去哪会有人信,且不说照片上的自己和五条悟都不挨着,作为受害人一方的神子自己笑那么颠,还满脸通红地偷觊犯人的下体,怎么看也应该是合。虽然不知道五条悟是怎么做到让昏迷的自己悬浮起来、附身撑在他上方的,但这照片的确实假到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不对,重点不应该是用词吗,神子家里都教了什么啊。

 

      五条悟坐起来,冲夏油杰摇着食指,“发没发生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的人会信谁。我的声望比你可高太多了,相信我的人肯定比相信你的多到时候某些倒霉蛋就要被喜欢N·K·G的人踩扁了 (※ Nice Kamiのko Gojo)

 

      有种疲倦到不想吐槽的感觉。夏油杰好想回学校,回到与世无争的象牙塔。虽然他并不畏惧所谓的私生饭群体、或者什么几KG信徒之类的,不过他也是真的不喜欢拥挤的人群,那种感觉可能就像怕虫的人看到了树下聚集成团的松毛虫,但他也没这个兴趣陪五条少爷过家家。夏油杰伸手把五条悟的爪子按了下去,“所以是什么愿望,快说吧我好快点拒绝。”

 

      五条悟顺势握住夏油杰的手,从手背划拉到手心,“杰带着我去你的学校吧,校方我会跟他们说明的★入籍手续什么的也不需要你来操心。”

 

      带着这家伙去学校,夏油杰已经可以看到平凡的校园生活在冲自己挥手,准备离自己远去了。虽然他平时在学校也很受欢迎引人注目,但是那和背着这个亮闪闪的标靶到处走是两码事。到时候神子的崇拜者们肯定会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好问清楚神子大人的个人资料。而且亮闪闪的标靶本人也很难对付,要是他混进自己的交际圈,不知道新闻部会不会被开发出什么八卦的新路线,从而带跑整个校园气氛。

 

      “不行。”夏油杰抽回手,在五条悟噘嘴再度使出娇娇气功波之前拒绝,“就算你拿那张p得很烂的图威胁也没用。”他掩盖在被子下面的肌肉微微收缩,以防这裸男想不开要再度搞贴身肉搏。

 

      “杰好无情。”五条悟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从身后掏出一张卡片状的东西,“可惜你的学生证还在手里。要是知道了这个以后你的嘴巴能像的〇巴一样硬就好了。”他佯装出来的可怜已经消失不见,满脸写满了“快求我啊”,骤然切换成的凶恶语气十分之违和像是越级偷看电影还偷学了不良台词的小孩。大概是觉得屁股底下有什么硬硬的顶着自己,五条悟绷直腿根往前挪了一下,结果差点被自己用体重压制的夏油杰掀飞出去。

 

      小小杰平时只被拇指姑娘光顾过,此时被被子和臀肉双重挤压,兴奋地直跳。夏油杰草草扫过五条悟手里的东西,还真是自己的学生证。他狼狈地推开五条悟跪坐起来,借着体位的变动抽走自己的小兄弟,伸手要去够学生证,五条悟手一扬一缩,那张卡片在夏油杰面前晃了一下,又被五条悟藏到了身后。

 

      “不就是学生证吗,我去挂失不就得了……你这些鬼话都是哪里学来的。”夏油杰扯住被子遮在胸前,重新往床头一靠,甩手不干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证件。倒是脑子后知后觉地反应,刚才五条少爷刚刚是不是又说了句荤话。

 

      “唉,那我只好把昨天拍的裸照和逼〇神子的照片到处发了。你的同学老师还有家人说不定都能看到呢。”五条悟重新抄起手机翻动照片,展示的时候几乎要怼到夏油杰脸上。

 

      “不要再说〇和〇〇了!”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常识和自觉啊,做着全裸只盖被睡觉这种纯情事,吐起黄字来又一个接一个的。说起裸照,夏油杰又想起浴室里的沐浴露,和滑铲拍照这种职业狗仔都不一定做得出来的高难度动作,无语之情又上一个台阶。他眯着眼睛,好不容易对焦上屏幕,欲言又止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嗯嗯技术真好。我怕死了。”

 

      五条悟滑动着的图片里,内容涵盖了看不清面目的散发半身裸男和超现实主义马赛克,因为镜头的高速运动扯出了长长的单色条,甚至还有两张曝光过度,只看得见几乎要突出屏幕的白光。如果不告诉夏油杰这照片拍的是谁,他自己都不敢认。

 

      “当然了,N·K·G出品,怎么样也得是精品吧。”五条悟把夏油杰的沉默当成了对他的无可奈何。

 

      得到夸奖的神子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夏油杰感觉好笑,此时两人间的距离让他安心了一些,甚至有闲情逸致多问两句,虽然话一出口他就想收回去了,“一般来说那种情节里不是把学生证放人身上一起拍的吗?算了,我为什么要教你这个……”

 

      五条悟似乎对‘要在还算陌生的人面前掩盖自己的身体’这一常识毫无自觉,被夏油杰扒拉开以后他就盘腿坐在一臂外的床单上,此时好看的蓝眼睛眯了起来,“喔~~杰喜欢那种展开吗,成人频道付费才能观看的内容好孩子不可以那么早接触哦。”

 

      “不,完全没有。只比我大一岁的未成年也没有资格说我。”是谁昨天光明正大地外放GV啊,这豪华包厢的电视机难道还会自动识别五条家的高级VIP,主动播放收费项目吗?夏油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闭上眼不再去看。他已经快对这家伙的种种行径见怪不怪了,但和正版五条神子共同学习的福气他是一点都不想要,五条少爷到底想干什么,这种东西根本算不上是威胁。凭借你地位,也不需要用威胁这种手段——就算话是这么说,绝对、绝对不会带你去的。夏油杰也知道这种拒绝根本没什么意义,就像五条悟之前说的一样,学籍他都可以自己搞定,只是转个学而已,只要校董会同意,根本不需要过问某个学生的意见。

 

      五条悟兴致盎然的表情一下子瘪了,他扁了两下嘴,转而抛出了新的条件,“那就换成给神子大人当男仆好了,让你家的债务一笔勾销也可以哦~”

 

      这是什么两难的局面,电动车神经病和认知异常的神经病之间非得要选一个吗。不过目前看来,软磨硬泡死活要跟去学校主要是在逗自己玩,当男仆才是主要的目的。如果只是兼职,又不越界的话,也确实可以考虑……夏油杰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脑子在一晚一早的折磨之后,已经接受了这种先抑后扬的讨价还价方式,即便五条悟图穷匕见,但是他抛出来的条件确实足够有诱惑力,令夏油杰不得不咬钩:“…………你这个男仆具体是什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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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被贩剑冲昏头脑不看消息会发生可怕的事

 

 

      “去不了学校,那只剩下我打游戏,出去玩,买可丽饼给我吃,奶油要双份的……”五条悟一根一根伸出手指来比划,试图用甜食凑满十根手指头。

 

      “……就这样?”夏油杰挑起半边眉毛,十亿元就买个陪玩过家家?这可是地位几乎等同于黑道老大的五条家的准家主给出的交易,就算是要求他从此弃投暗、把不知好歹的竞争对手灌水泥沉东京湾也很配得上这个价格。

 

      “就这样。”五条悟点头,看向夏油杰的眼神端的是无比纯真,“你以为呢?”

 

      “…我只是在想五条少爷都查到了我的底细,为什么还要整这出好戏。”夏油杰终于不必心虚,也端正地看了回去,然后从床上抓了个枕头塞给五条悟作遮挡。

 

      五条悟倒是没什么反应,把枕头往腿上一塞,“因为要留住你啊。”

 

      夏油杰看着那张白净的脸,心想这是什么告白一样的台词。转念又想起面前这位的身份,寻思这句话的内涵应该是威胁才对。啊不会又是黑帮电影里学的吧,电视节目害人啊。正当夏油杰在心里这样吐槽时,五条悟的话证实了他有关威胁的猜想,“我看手底下的人要把人扣在身边都是这么做的。”

 

      “哦。”居然是实践出的真知,好意外。夏油杰终于有点和黑道人士打交道的感觉,“那为什么是我?”因为我倒霉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五条悟的脑回路清奇,所拥有的知识和见识又与他基本没有的常识严重不符,夏油杰反而因为这种反差太离谱产生了好奇心。

 

      “觉得你眼熟,有哪里不对。”五条悟越过枕头,单手撑在床面上往前凑,夏油杰跟着往后仰,刘海又被一把揪住了,他被迫跟五条悟对视,直视着神子如同冰山裂隙般的纯蓝色眼睛,还是那种被解析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不过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交集,所以决定把你拴裤腰带上慢慢调查。”五条悟只不过正经了一句话的功夫便移开视线,那种骤然升起的压迫感消散了许多,夏油杰方才回过味来。

 

      那不还是我倒霉吗?夏油杰拍开他的手,五条悟顺势缩了回去,说道:“在你金主爸爸我想起来之前,你就一直是小男仆好了。”他抓起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床面上,把那几张超现实主义“裸照”删了个干干净净,做完这些五条悟把手机扔进夏油杰手里,点点下巴,示意他随意检查。

 

      倒霉幸运儿没有丝毫检查的欲望,漫无目的地搓着屏幕,干巴巴地说:“我要是不同意呢?”

 

      有得选?五条悟扯出一个得逞的笑来,那种像要被X光穿透的目光消失了,“——你更换的三个临时住所都不能住了,不来投奔五条大人,就要露宿街头了哦。”

 

      还没等夏油杰发表感想,手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在手弹跳了两下。他下意识摩挲手机的动作没能第一时间停住,竟然点到了接听键。一声“抱歉”还没出口,夏油杰就看到五条悟的表情骤然臭了起来,气场瞬间变成低气压。

 

      他低头看去,手机上赫然显示,未知号码,未知区域。

 

      不至于因为不小心接了骚扰电话生这么大气吧?夏油杰心里疑惑,五条悟却没有发作,只是从他手中拿回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漏出两声模糊的、如同电子信号被磁场干扰后的噪声。看来不是骚扰电话?比较像是酗酒的父亲混迹备有高功率麦克风喇叭的酒吧,口袋里的钞票花得一干二净,这时在连天的金属摇滚乐里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于是打电话讨钱。幸亏神子没有读心的能力,不然不知道他看到了夏油杰的内心编排之后会作何表态。

 

      “嗯,嗯,哦,对对对。知道了知道了。”神子大人的态度异常的差,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他摁掉电话,把手机扔回夏油杰手里,开始找自己的衣服。

 

      这不是你的手机吗,为什么让我拿着。夏油杰看着两屁股在自己眼前晃过,还没来得及有任何想法,就被迎面飞来的布料袭击。他条件反射单手擒住,就见五条悟上身已经穿得七七八八,现在正往腿上套裤子。

 

      “点事。”五条悟说,他的郁闷有如实质,看来那个骚扰电话给他带来了数以吨计的坏心情。

 

      夏油杰起身把自己装进西装里,默然点头。昨天那套十分社会的装扮现在皱成一团、几乎可以算是完全报废了。

 

      “可惜那个地方没法带我心爱的小男仆一起去。”似乎看穿了夏油杰的想法,五条悟戴上墨镜咧嘴说道,存心要给他添堵似的强调了一下两人的关系。

 

      神子心爱的小男仆装作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绷着脸继续点头,想象自己是一台莫得感情的终结者。听起来像是要暂时还他自由,最起码也能获得单独思考的个人空间。总觉得和五条悟相遇后的这点时间里,出现了不少异常,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梳理一下。但是跟这个家伙凑在一起大脑根本没有办法运转,能够分开最好不过了。

 

      “不过顺路把你带去学校还是没问题的。”

 

      听上去这位祖宗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夏油杰皱起眉头,扯了两下西服的下摆。 “但是我的校服…穿着这身衣服进不去学校啊。”这套皱得酱菜一样的西装还满是伏特加的味道,像是道醉汉的宵夜,还是让人没什么食欲的那种。

 

      “校服而已,我让人带一套来就行了。快走吧,乖宝宝杰上课快要迟到了。”五条悟搭着夏油杰的两侧肩膀把他往房外推,大概是实在受不了酒酿西服的气味,神子大人先是撒开手捏着鼻子跑出一段,然后又折返回来,单手勾着夏油杰的胳膊,另一手拧着鼻子,拽着他一跑起来。

 

 

 

      毫无疑问,夏油杰维持了两个多学年的全勤记录在今天被终结了。他溜进后门的时候,教室里充斥着年迈教师催眠般的讲述声,一颗颗脑袋不是小鸡啄米,就是越过课桌看着桌肚里的手机,显然历史课已经开始了。

 

      也正是因为全员走神,夏油杰悄悄溜进座位的行为马上就被同学发现了,还清醒的学生纷纷转过脑袋来,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夏油杰把自己塞进椅子里,不自觉地又拽了两下校服的衣摆,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似乎是有信息进来了。

 

      【伟大神子★五条大人:神子大人的裤子对于你而言太长了吧,可怜的小短腿杰 ⁽˙³˙⁾◟(๑•́ ₃ •̀๑)◞⁽˙³˙⁾走路小心被绊倒哦】

 

      夏油杰捏着手机的手迸出两条青筋,第二条消息也紧接着弹了出来,他看也不看,索性关上屏幕,把手机当五条悟一样扔进桌肚……当夏油杰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鼓胀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袖子了。

 

      原本对五条少爷随手就能搞来校服是不大信的,倒不是说公立学校的校服有多稀罕,主要是他天赋异禀又勤于锻炼,肩膀的宽度与肌肉的厚度都超过同龄人许多,校服自然也需要定制。不出他意料的,跟着五条家司机一起到的校服衬衫和外套的肩线差了一截,裤腿倒是比他自己的那条还要长一节,不过大腿根和小腿肚还是显得格外紧绷。夏油杰当时扫了在旁边围观的五条悟两眼,在心里确认了,这家伙是真的有准备过跟他去学校,校服都定制好了!

 

      感叹了一下这家伙想什么就做什么的行动力,夏油杰扒拉出历史书摊在桌面上,又在下面垫了本草稿本。校服袖子的车线在这个过程中再次发出岌岌可危的声响,他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为了转移注意力只好专心听课。

 

      “……有关于623年前天思兼命第一次拘束解放的事件,曾经史学界一致认为,是由于当时名为盘星教的邪教的活动,触怒了六眼神明。”历史老师扶了扶酒瓶底一样的老花眼镜,碎碎念叨,“然而最近却有新的观点,认为天思兼命的发动是为了抹除当时一位被称为‘教祖’的僧人,他的姓名并不为人所知……”

 

      听起来真是有够倒霉的。夏油杰心想,无聊地转起笔来,一边听课,一边走神望向走廊,他突然感觉有些迷茫,自己一个普通高中生,怎么就成了五条悟的男仆了。就算羂索的欠债也是计划的一环,根本目的就是要让他和五条悟碰面,甚至保持接触,这后面的发展也过于顺利了。就像背后有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一定要把他和五条悟捏把捏吧凑在一起。

 

      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两下,夏油杰开始逐条罗列出想到的疑点。他和五条悟又不是替身使者,还会相互吸引。醒来后对五条悟的那种熟悉感也很奇怪,简直就像脑子里被塞进了不属于他的记忆。还有昨晚打晕自己的又是什么?就五条悟那个身量,要从两米以上的距离快速接近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但事实却是他毫无察觉就晕了过去……也许是药?总不能是羂索那喜久福抹了昏睡红茶吧,碰一下就能让人昏迷。那五条悟呢,NKG的神秘抗性?吃这么多还活蹦乱跳的

 

      这种毫无头绪的内容,自己闷着想也没法搞清楚根本。就算要当面质问,羂索和五条悟也没有给出正面回答过。谜语人就爱绕圈子。羂索那边估计是没指望了,且不论阅历和手段,就算只拼脸皮,羂索那张脸怕是用刀都砍不穿。突破口只可能在五条悟那边,虽说这孩子明面身份和地位都高得吓人,想法也总是稀奇古怪,但总体来说还是个高中生。说不定等混熟了,找个脑袋放松的时刻就有可能诈出来,现在问太多反而会引起提防。

 

      讲桌上,老先生的讲述还在继续着,“……这次事件造成了巨大的后果,大概有5万人相继死亡,因此也引发了新的思潮,所有人都在疑问,神明是否也需要人情味?是否也需要人类的价值观加以束缚?……”

 

 

      夏油杰用裁纸刀切下草稿纸上罗列出的疑点,碾成碎片,执笔在刚戳上去的杂乱墨点旁记下老师最后的几条疑问句。又是这种蕴含着哲学意味的命题,接下来估计是讨论时间。他听见桌肚里的手机又震了两下,夏油杰捞出手机准备关机保清净,按键的时候瞥见了五条悟发来的新信息,【伟大神子★五条大人:杰的同学们要是能和神子大人一起上课,会不会觉得非常荣幸呢】

 

      这家伙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夏油杰拽了一下未读信息,新留言又冲了进来:【伟大神子★五条大人:抬头,看外面】

 

      夏油杰抬头张望,毛茸茸的巨大白影从走廊一晃而过,十成十是宣称有事要办的牛皮糖去而复返,这回黏进了学校里,像粘在头发上的口香糖一样黏人。

 

      【伟大神子★五条大人:我在天台上等你哦★】

 

      夏油杰握住手机,全部标记已读,终于有时间去找那条被冲走的消息。在那条裤子拌腿的贩剑言论后紧跟了一条重要信息,【伟大神子★五条大人:我回去一趟就来找你哦૧(●´৺`●)૭】现在再去后悔已经没用了。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时刻,要想将这尊大佛请出学校就难了。夏油杰瞄了一眼布置完讨论之后站在讲台翻书的老师,在杂乱的讨论声里溜出了后门。

 

 

 

      天台上,阳光下,一米九的白色蒲公英熠熠生辉

 

      五条悟换了白T短裤,蹲在铁丝栅栏边往下眺望,腮帮子一动一动,嚼着什么。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他扒着铁网站起来,半口泡芙往嘴里一扔,舔掉手指残留的奶油,朝门口看过来。

 

      夏油杰站在铁门边,眯着眼睛张望。逆光下,五条悟的白发亮得好像要溶解在阳光里。墨镜高高地架在头顶,蓝色的眼睛看不真切,只看得出他在笑。看上去很高兴,如同头顶的太阳一般明朗纯粹。

 

      一瞬间,记忆像是上涨的海潮,淹没了他。夏油杰觉得头疼了起来,像是脑袋被劈成了两半,或者是在看场光怪陆离的电影。

 

      天台也好像是被光影切开,左边的色调阴郁浓重,占据中央的东西沾染着颓败和死气,是倒在地上的五条悟,身下蔓延出鲜红的血,仿佛艳丽的蛇群右边也是他,眼睛上蒙着绷带,披着金色的暖阳,神神秘秘地把保鲜盒塞进自己手里。

 

      “这是什么?”头疼得要裂开了,夏油杰支着脑袋,不自觉地问道。

 

      五条悟洋洋得意打开保鲜盒:“这可是神子大人亲手做的,你就满怀感激地收下吧,总是不吃早饭可不行哦。”

 

      里面装着歪七扭八的饭团,还有两只切面光滑如镜的章鱼香肠,都用照烧汁仔细地画了脸,一个脸上画着墨镜,另一个眼睛只是两条线,还贴着个薄荷叶充当刘海。

 

      头痛似乎也消失了,夏油杰不知何时坐到了五条悟旁边,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只章鱼香肠,露出光可鉴人的底部,忍不住笑道:“这怎么切的啊。”

 

      “是我用无下限做的啦。”那家伙说,鲜活又得意的笑容异常刺眼

 

      异样的色彩逐渐褪去,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盘踞在夏油杰的鼻腔里,像是直视烈焰后残留在视网膜上的耀斑。死亡和温馨离得那么近,他坐在暖阳里,下意识地朝着血迹的方向张望,但是那里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又是这种熟悉而不知所云的感觉。是谁的记忆?夏油杰还维持着站在铁门边的动作,他意识到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弄丢了重要的东西陌生的一切却追上了他。

 

      “五条大人亲临,你不该再表现得热烈一点。”婆罗门参*见他到来,立刻东倒西歪地躺下,边拿起手机也不知道在敲什么,“难道是看了短信之后自尊心受伤害了,就把手机扔到课桌里了吗?”

 

      “只是惊讶于日理万机的神子这么有空,能够在半小时里给认识一天不到的人发这么多短信。”夏油杰按了按眉心,忙着把画了脸的章鱼香肠从脑海里走,调侃的话没过脑子就甩了出来。与此同时裤兜里的手机不停地弹出收到新短信的提示音。他无奈地走到五条悟身边,盘腿坐下,打算看看这家伙又想干嘛。

 

      这话里带刺的揶揄令五条悟愣了一下,夏油杰心中暗道不妙,只见那家伙微微睁大眼睛,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该不会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讲话吧?他想起五条悟强调过的熟悉感觉,心里怀着一种直觉,也许这种异样也是因为与自己相同的既视感。

 

      五条悟歪着头,也盘腿坐起来,按着夏油杰的肩膀把他转向自己,眼里剔透的蓝色像是海水灌成的宝石,哎呀,杰,你是怕寂寞大概是因为带上了太阳的温度,即使此时他们仍是直接对视,那种被剖析的感觉却削弱了很多。没关系我以后会多陪陪你的。”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隐隐抽动的嘴角,显然是在憋笑。这段听似深情的话,实际的语气却好像长大了的学生终于接回留在乡下的宠物狗,不能说里面没有宠溺和怜爱的意思,就是味道太了让人觉得自己不像个人

 

      “还是免了。”夏油杰也跟着抽动嘴角,把那点诡谲的记忆先放下,差点又被这熊孩子带跑了话题,“你来这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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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罗门参:花可以长成毛球,形状是超大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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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导盲犬工作时间要穿小背心

 

      “我吃可丽饼陪我去。”五条悟把墨镜从脑袋顶上扣回鼻梁,一副打算立刻出发的样子。据夏油杰观察,这人扣墨镜的动作就和别人穿鞋一样,穿完意思就是马上走了,没讨价还价余地。

 

      开幕雷击。夏油杰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是才在酒店吃过早餐吗?”虽然说早上闹剧不少,但迟到的根本原因还是这少爷说肚子饿,非要坐下来慢条斯理吃精致早餐。整个早上坐在旁边看着五条少爷进餐的夏油杰大概是忘了,他们俩根本不是去同一个目的地,他甚至连五条悟要去哪里处理事情都不清楚,即便蹭车去学校可以节省时间,这点在餐桌上消磨掉的时间也足够他回趟家再去学校了。不过早上几节课都挺水,借两本笔记看看就能补回来,等就等了。

 

      五条悟抓着夏油杰的爪子往胃的地方一,“早饭是早饭,可丽饼是可丽饼,怎么能一样,摸摸,都扁了。

 

      夏油杰戳了两下明显还有点鼓的肚皮,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你是另外长了一个胃放甜食吗?我可摸到早饭了,还在这里轱辘呢。”

 

      哪是早饭,你个木头脑袋五条悟义正辞严,一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仔细听,是杰的孩子在说要吃可丽饼。”

 

      “……男孩还是女孩啊?”不就是没皮没脸地插科打诨,谁不会啊,夏油杰满脸严肃地接茬,“我怎么听这孩子说的是,快管管妈妈别让他吃了?”

 

      “看看你这没良心的爹,连可丽饼都不给我买。五条悟装模作样地擦擦不存在的眼泪,假扮一位被负心汉抛弃的母亲。

 

      突然从男仆升级成孩子他爸了,这或许也是升职的一种夏油杰认命地打开手机寻找最近的可丽饼,再聊下去说不定这点早饭就要从单孩分裂成双胞胎了,到时候五条悟一人分饰三角,又要化身神经病围着他载歌载舞了

 

      甫一打开手机,拉拉队一样的浮夸广告就跳了出来,充斥着整个屏幕。是五条悟刚才发的彩信。夏油杰定了定神仔细一看,都是些五颜六色的网红甜品宣传,他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默默地把它们划掉。

 

      超大蒲公英又凑了过来,略过五六个距离最近的可丽饼店,指着以摩天轮为特色的主题乐园,“看起来不错,就去这家吧。”

 

      “这是游乐园,过去要乘电车。”夏油杰点开地址看着行程。

 

      五条悟干脆把屁股也挪过来,揽着他的脖子一块儿站起来。哥俩好得好像要穿进同一条裤子,着夏油杰就要拉他一起去,“有什么关系。

 

      很远啊,只为了买可丽饼就给我自己一个人去啊。”夏油杰脸上写满了“拒绝”和“想逃”,伸手去掰五条悟的胳膊……掰不开,他感觉自己像是只犟头倔脑的宠物狗,屈膝弓背扎了马步撑着地面,试图让自己长在地上没法被拖走,“你只是想去游乐园吧。”

 

      你现在可是我的小男仆,离主人不可以超过一米远哦。”

 

      “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男仆,应该是拐杖。”夏油杰反手揪着他黑不透光的墨镜翻来覆去看,“待会儿是不是要走盲道啊,说不定工作人员还会请你走绿色通道呢。”

 

      “拐杖多没意思。说起盲人,当然还是用导盲犬更拉风吧。”五条悟伸脸过去,攥着夏油杰的手腕,把墨镜扣回脸上,搭着夏油同学的肩膀把他往前推,“这样就好啦,走吧,杰。”火车头夏油杰没走几步又被五条悟按停了,“对了,乖狗狗工作时间要穿小背心,还是先去服装店吧。”

 

 

 

      今天阳光明媚,着实是个出游的好天气。夏油杰凑到游乐园里的可丽饼摊前,兜着卫衣的帽子遮着脸,鬼鬼祟祟地点了大个儿水果可丽饼,双倍奶油。

 

      工作日又是上课时间,游乐园里的游客并不太多,鬼鬼祟祟的却不止他一个。夏油杰站定没多久,一只一人高的毛熊玩偶举着气球也猫了过来,毛茸茸的大熊爪往他肩膀上一盖,爪子抬起来又上上下下地晃悠,不知道在干什么,气球在它松手的档口齐齐飞走了。

 

      夏油杰回头张望,瞅见五条悟正蹲在摩天轮对面的扭蛋机前头,饶有兴致地挨个投币扭蛋。居然不是这位少爷抢了某位工作人员的装备搞恶作剧。夏油杰狐疑地回头看着毛熊玩偶,思索着乱飞气球不会被扣工资吗?难道是什么小混混溜进了游乐园,找准了高中生打算拐去小巷子里敲诈一波?

 

      甜点车里站着穿水手服的蓝发少女,有道十字型的巨大缝合线贯穿了她的整张脸,两只眼睛还是异色瞳,不知道是不是隐形眼镜的效果。那配置让夏油杰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这啥,Cosplay?发现了夏油杰的目光,看起来应该是来打工的高中女生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拿起两份可丽饼塞进他手里。

 

      “给!你要的东西哦!双倍奶油水果可丽饼。第二份就当我送给你了,不要太感谢我呦~”就算掐着嗓子,也毋庸置疑是男人的声音。“她”……他眯起一只眼睛,抛了个娇俏的媚眼。

 

      夏油杰终于想起这家伙是谁,手一抖差点把两个一样的可丽饼砸在地上。那头虎视眈眈的毛熊也离开了他,转头钻进了甜点车,这小小的零食售卖点差点装不下这尊大佛。

 

      “真人!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夏油杰压低声音,作贼似的往后看去,五条悟还在那和扭蛋机搏斗,看来是没扭到想要的东西,暂时没空寻找去买可丽饼的小男仆,“羂索呢?”

 

      毛熊君从甜点车里探出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自己。然后夏油杰看到这熊很明显愣了一下,拍了拍旁边的真人,两只有如炸虾般的手臂在半空中乱舞。

 

      真人点点头,仔细观察毛熊布偶两只胳膊的布朗运动,一边逐字翻译道:“夏油,你哥哥的夏油让我问你。【你,为什么,把欧——尼——酱,穿,在身上?】”他的“欧尼酱”还拉长了语调,显得恶趣味非常。而毛熊布偶则配合地使劲叉腰,一副对自己太受欢迎很得瑟的样子。

 

      夏油杰低头看看自己的卫衣,五条悟精心挑选的潮牌卫衣中央印了个波普风格的镰仓大佛,实在没办法忍住不吐槽“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你们两个慢慢玩。”

 

      “【等等。】”真人还在接着翻译,“【我,有话,跟你说。】”

 

      熊又从可丽饼车钻了出来,站到了夏油杰面前,绕着他转了三圈,然后在原地打了套军体拳。

 

      “说什么,请来的翻译再这么结巴就不给你机会了。”夏油杰懒得看这俩活宝表演,擎着快化了的可丽饼拔腿就要走。

 

      “【你一夜未归呢。要不要欧尼酱煮点红豆饭啊?】”他的威胁卓有成效,真人的语速终于变得正常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羂索熊大开大合的动作参透他要表达的意思的,“【言归正传,今天是水瓶座的不幸运日,不要坐那个摩天轮比较好哦。】”

 

      真的不是这一周都是倒霉日吗,我怎么觉得不幸的事情已经发生很多了,夏油杰欲言又止。

 

      “杰,好慢啊!在偷吃可丽饼吗!五条悟的声音由远及近。夏油杰扭头看去,只见神子大人怀抱一堆扭蛋壳逐渐向这边靠近。

 

      这是刚从养鸡场回来吗。想象一下这么多鸡崽破壳而出的画面,感觉还有点可爱。夏油杰对自己感到恐惧,从那个天台下来之后,他看五条悟都快戴上奇怪的滤镜了。

 

      身后风声雷动,原来是甜食摊长出了两个轮子,晃晃悠悠准备跑路。差点给夏油杰留下心理阴影的粉色电动车被拴在前头,小马达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这点马力显然难以支撑巨大毛熊和有点壮的水手服人的重量,轻便材料支起来的小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压得作为动力源的那辆小车跑出龟爬的速度。

 

      “行为艺术?”五条悟自然而然地凑到夏油杰身边,那堆扭蛋壳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他拿走一支可丽饼。两个人并肩站着,目送那辆车子慢吞吞地远去。

 

      “比较像是神经病人出院再就业。”夏油杰麻木地咬了一口可丽饼,被奶油得直蹙眉头。

 

      五条悟已经用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把可丽饼吃完了,他用略带可惜的眼光扫了扫夏油杰手里开始融化的那份,随口说道:“比起那个,还是摩天轮要紧,快走。”

 

      “你不是吃完可丽饼了吗?我要回去上课了。话一出口,夏油杰也感到了不妥。本来专程坐电车跑到游乐园买可丽饼已经很不可理喻了;而拿着赠送的可丽饼不吃,光杵着看同行人吃完就催着原路返回,不珍惜来游乐园的机会好好玩玩,好像是更不可理喻的事情。果然神经病是会传染的,就算是好看一点的神经病,也一样会用丰富的捣蛋经验吃掉任何人的逻辑思维能力。

 

      “身为神子大人的男仆,你现在应该果断地说,好,愿意为您上刀山下火海才对!”五条悟拽住夏油杰的胳膊防止他逃跑,钳着他往摩天轮的队伍走。

 

      四舍五入这也算是陪玩协议的涵盖范围,夏油·从不翘课·三好学生·其实道德感不太强·杰摸出手机,感觉今天应该是没有机会回去听课了,抽空请交好的学弟帮忙请假,心里却是在想着,也许那种无法监听的环境是个提问的好地方,“看在神子大人这么热情的份上,我也尽一下我的职责好了。”

 

 

 

      夏油杰为他十分钟前的草率想法感到后悔。且不说日本人的平均身高对各种基础设施的影响,光是这为情侣设计的轿厢十分娇小,就算是一般人坐进去,两个人之间的暧昧距离可能也不到十公分。两个一米接近九的大男人塞在里头,感觉就如同压进同一听罐头里两条交缠咸鱼。

 

      他们面对面地坐在轿厢两边,四条长腿交叉着叠在一起,狭小的轿厢里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五条悟扭头张望外面,夏油杰低头盯着甜到难以下咽的半只可丽饼,视线不免落到五条悟及膝的短裤,在那两条光溜的小腿上找腿毛。

 

      好尴尬。才认识不到24小时但是互相看过裸体的同性坐在约会圣地,最扯淡的真心话大冒险都不会出这种题目。

 

      囿于人情世故的夏油杰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好衔接到提问环节,就听见抵着玻璃的五条悟不咸不淡地说着,“其实我还是第一次来游乐园。”

 

      夏油杰心里一动,哪怕是最调皮捣蛋的孩子,都能在周末缠着父母来这游玩一圈吧?这种事情对六眼选择的神子似乎是不存在的,他生为不赀之躯,孤独又强大。但是他长这么大居然是第一次来游乐园。夏油杰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想问问五条悟现在是什么心情。

 

      “从这边看下去,真的好小啊,就像虫豸一样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五条悟轻声说。神子大人整个人快要趴到玻璃上,像是仰望糖果店橱窗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兜头给夏油杰泼了一盆冷水。

 

      如此不解风情的马上打夏油杰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同情烟消云散,也许作为神的使者确实不需要常识和寻常的认知,不同的教育方式自然也教导不出普通人的道德观。仔细品品,前一句话里好像也没什么惋惜和可怜的意味,那些离奇的记忆带来的滤镜也太强了吧。自己是不是在那些没由来的记忆的影响下越来越不正常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该怎么样才能结束这一切?

 

      所在的轿厢升到了最高处,这里是游乐园的最高点,从玻璃看出去就只有苍蓝色的天空,天地之间就像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个摊牌的绝好机会。夏油杰思索着,深深地看了五条悟一眼,对着快趴在窗户上的他艰难地开口了:“……无下限,是什么?”

 

      “啪、”五条悟回过头,吹了个泡泡。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嚼起了泡泡糖。他没有回答夏油杰的问题,而是唐突地,严肃地命令道:“趴下。”

 

      摩天轮轿厢的外面传来多次爆炸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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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我这么弱真是抱歉了

 

      来不及思考,夏油杰矮身侧卧进座位里,只犹豫了一瞬间,他趁乱甜得发齁的可丽饼塞进了座椅底部。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身后那面几乎落地的双层玻璃瞬爬满蛛网状的裂痕,当玻璃终于支撑不住,碎裂数以万计飞散的嵌片时,枪响才姗姗来迟。

 

      ……枪声?天台上古怪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可能是那家伙满脸是血一副要孤零零地死掉的模样太过可怜,在记忆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夏油杰用衣袖护住面部,焦急地向五条悟看去:“悟,你怎么样了!”

 

      “在啦。”冷风从破损的玻璃窗灌进来,发出哭泣似的悲鸣,五条悟游刃有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你好多了。”

 

      夏油杰抬起头,五条悟支着一只手,随意得不行地挡在前方,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雨点一样密集、刀片一样锋利的玻璃残渣,脱离了地心引力和物理法则的控制,悬停在五条悟的手掌之前。

 

      神子大人握紧拳头随手一挥,那些静止不动的玻璃碎片就像被猫推落下桌的水杯,垂直地砸在轿厢的钢板地面上。

 

      真是超出想象的画面,夏油杰默默地爬起来。五条悟揣好手机凑上来,亮出掌心给他看。0.308英寸温彻斯特步枪的子弹壳乖顺地躺在他的手上。

 

      “这个就是「无下限」。”五条悟一脸得意地解释说,好像他们是在安全的学校里,而神子手里的是一只他偷渡进学校的宠物仓鼠。

 

      完全没懂。夏油杰望了望窗外的风景,摩天轮已经静止不动了,袭击五条悟的人可能想方设法切断了电源。现在他们就是两个孤立无援的活靶子,这是整个游乐园最高的地方,离地80米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非常方便吃枪子。即便如此,的心情依旧平静

 

      “你有办法下去吗?”夏油杰问道。他话音未落,五条悟的手又在半空中一抓,随手把增加到了两枚的弹壳丢在地上。

 

      这时狙击枪的枪响才从远方再次传来。不知道五条悟是如何做出的预判,夏油杰心如止水,即使是羂索边跳着夏威夷草裙舞边从半空中飞过去他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再等一会吧。”五条悟不爽地说,“等他们意识到狙击无效之后,就会开始部署轰炸摩天轮了,那时候比较好下去。”

 

      他看起来对刺杀习以为常。夏油杰扶住座椅的把手,等待离开活动不便的狭窄轿厢。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从脚底传来,带动整个摩天轮也摇晃个不停。

 

      “我说,有没有可能……”夏油杰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会在炸塌摩天轮之前,先把我们所在的轿厢炸得稀巴烂?”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挪到轿厢的门边,摸索着打开厢门。他扭过头不好意思地对夏油杰说:“哎呀......刚才忘记你是个人类了,我们还是快点下去吧。”这大概是道歉的语句听起来更像是冷笑话,吹得室内的温度更低了。

 

      “我这么弱真是抱歉了。”原来轿厢被炸得稀巴烂你也不会有事吗。头上轿厢与龙骨的连接处发出岌岌可危的声响,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吐槽,微微侧过身子,摸了摸瑟缩在他手边的黑色的小小奇点。

 

 

 

      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过被人扛在肩上跑下熊熊燃烧的摩天轮的经历虽然听起来像是哪里的神经病突发癔症,但这却是平平无奇高中生夏油杰此刻的真实写照

 

      刚刚徒手接住两发狙击的墨镜人形高达的声音从上边来:“没事吧?

 

      夏油杰面色铁青,庆幸自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五条悟这个扛法,好像把他当作一只米袋,感觉胃都要被五条悟的肩膀杵出一个窟窿来,没事也能被他扛出事

 

      他胃疼地抬起头,此时他们刚刚跨出轿厢。脚下摩天轮的钢架烧得比柴还要旺,先前爆炸摧毁了摩天轮的底座,后续的冲击波使得轿厢和铁梁的连接点近乎脱钩,已经有四个轿厢失去部分支点摇摇欲坠,圆环最外侧的一个似乎再也无法支撑,红色的箱体最后摇晃了一下,刺耳的叽嘎声诉说着它快要直直朝地面坠去的事实

 

      “里边有人。”夏油杰敲敲五条悟的后背,着干呕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吐字提醒道。虽然正值上班族的工作时间,但依然有游客来此幽会。轿厢里的男女紧紧拥抱着彼此,面露绝望。钢制连接处已然变形,挂钩在晃动中逐渐被拉直,这红色的铁皮箱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坠毁倒计时。

 

      “啧,麻烦。”五条悟随手一拍。

 

      倾斜的摩天轮止了。那对男女所在的轿厢已经脱离了摩天轮的主体,但它仍然悬挂在空中,和刚才的场面如出一辙。劫后余生的情侣迷茫地望着窗外,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无所知。

 

      虽然不清楚五条悟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不用看到红色铁皮人肉馅儿饺子的成型过程实在是太好了。夏油杰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游乐园的其他游乐设施起火,升起滚滚浓烟,几乎快化为一片废墟。静止的摩天轮与它们格格不入,就像是张贴在监控前假装一切正常的照片。

 

      真是丝毫都没有留情啊,就算是黑帮火拼姑且也会顾忌平民的死亡吧。这种程度都能够赶得上恐怖袭击了之前却从未在媒体上见到类似的报道,五条家有专门处理这种事的部门吗?这家伙一直生活在这种级别的刺杀里吗?夏油杰侧过头,试图从五条悟的微表情里寻觅端倪,正看到他的眉头动了动,随后便沿着摩天轮还完好的爬梯式结构快速向下跑。

 

      急速的跑动中,夏油杰感觉听觉似乎也被拉长按扁,远处传来炮筒的闷轰声,破空声姗姗来迟。五条悟改换动作,运球一样把夏油杰托了起来:“杰,准备!”

 

      准备啥,火箭发射?还没等夏油杰问出口,比流星更快的钢铁杀手就接踵而至,RPG-7的PG-7VR型号穿甲弹正面命中风雨飘摇的摩天轮。最高处的轿厢现在不知是处于头顶还是脚后,炽热的爆炸吞没了小小的箱体,爆炸产生的光热比夏夜的烟火还要绚丽,火山云一样的黑烟远远地笼罩在两人头上。

 

      火箭没来,火箭筒倒是来了。夏油杰的耳膜被冲击震得发麻,听觉如同一潭死水无知无觉,只能偏过头努力阅读五条悟的唇形,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正在说什么?

 

      “要……跳……了!”五条悟提着他,在钢架上用力一跺。夏油杰没有看到脚下的合金钢铁被五条悟踹得开裂变形,在强大的反作用力下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

 

      像是被脱轨的过山车甩出了座位,勉强靠胃部挂住了钢制栏杆,然后这车紧急制动,采取了堪比土路上高速行驶的颠簸自救减速方式,最后毫无缓冲地底盘触地。

 

      不拴绳的蹦极也不过如此,眼冒金星已经无法描述他现在的体感,夏油杰怀疑自己的灵魂可能与肉体分离了,在漫长自由落体所见的风景中,似乎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废墟的各处冒出来,要扭曲凝聚成淤泥,无尽的黑暗几乎要把他吞没。

 

 

 

      “卟——!卟卟卟!!”

 

      ……好像是鬼蝠鲼的声音,这个音调是在骂人吗?

 

       “见到我还敢出来,胆子挺大的嘛。”

 

      很熟悉的声音,怎么听都很臭屁,一副会在路上打劫小孩子的遥控车的样子

 

      “卟卟——!卟卟卟!!啵啵咕卟卟!”

 

       这是遇到什么事了,鬼蝠鲼都开始喊救命了。‘杀人凶手不要靠过来,离刘海·爸爸远一点。’等,刘海·爸爸是什么称呼?自己一个风华正茂的高中生,怎么就要当爹了?

 

       “什么,杰的情况很危险,需要人工呼吸?”那家伙自顾自地曲解鬼蝠鲼的话,和小动物要表达的意思南辕北辙,然后他凑了过来。

 

      夏油杰眉头紧锁,觉得大事不妙,悄悄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大片的蓝,变幻的色块仿佛闪蝶的鳞翅,碎散的蓝泛着流光,像是要从扇动的蝶翼上飘落下的粉尘,越靠越近。

 

      在缠绵的蓝色糊到脸上前,夏油杰抬起手,挡住了五条悟越凑越近的脸,从指缝间还能看到他的扑棱扑棱的睫毛,手心里也能感觉到被柔软而带着体温的东西蹭过的触感。

 

      似乎还能感受到喷吐在掌心的灼热空气,夏油杰猛地撒开手,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才发现他们现在居然处在还算完好的水族馆的墙边。被称作鬼蝠鲼的小生物像是条黑色的毯子,它好像也感应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自觉地游过来,贴在夏油杰胸前,充当防弹服。

 

      “我没事!刚才只是有点头晕而已。”夏油杰举着小黑毯子匆忙开口解释,手势倒是有点像高举盾牌迎接冲击。

 

      五条悟对夏油杰的反应过度也没什么特别可惜的样子,他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站了起来,撇嘴说道:“你可是错过了神子大人的特别定制叫醒服务哦。”

 

      还没等夏油杰接茬,他就一把抓过了跟坐垫一般大小的鬼蝠鲼挡箭牌,提在手里使劲捏吧:“这么小的化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渺小的鬼蝠鲼发出抗议的哀哀叫唤,可惜在敌人面前毫无作用,只能任由他搓圆搓扁,“今天第一次来了游乐园,还第一次见到了幼体化生。就把它定为N·K·G游乐园纪念日吧。”

 

      摩天轮下的地面并不能算是安全,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摧毁了摩天轮四根支柱中的两根,它现在完全依靠那所谓的“无下限”在支撑。夏油杰不知道属于五条悟的这股力量能够辐射多远,又能支撑多久。他们像是被叛军包围的傀儡政府,四周满是炮火和狼烟,灼热的火舌吞噬着倒塌的游乐设施,听不到任何尖叫与求救,无从知晓还有多少无辜的幸存者。而尚有能力反抗的唯二人类是两位高中生,蹂躏着黑色玩具,兴致勃勃地定制着根本没有纪念意义的纪念日。

 

      夏油杰把询问的话语咽回肚子里,现在实在不是榨取情报的好时机。他捞回五条悟手里泪眼汪汪的鬼蝠鲼,神子大人的墨镜已经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不过他们两个都没空理会这件事。五条悟不满小男仆抢走玩具的行为,夏油杰则注视着前方的硝烟。

 

      几杆漆黑的枪杆探出烟尘,身披深色迷彩的几人探出。被爆炸碾碎的建筑颗粒让靠近的脚步声变得清晰可闻,四面八方都是鞋底碾过砂石的异响。

 

      不远处的迷烟里还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嘶哑如同等待冲锋的马群,这场声势浩大的伏击除了步兵之外竟然还有越野机动部队。

 

      距离他们最近的建筑是水族馆,整面的墙让他们不必考虑背后袭来的敌人,然而这也并非可以逃生的路线。水族馆的入口在另外两侧,夏油杰毫不怀疑,这两层的矮平建筑顶楼必然有另一队全副武装的蒙面大汉举着枪朝下瞄准。

 

      身着作迷彩服的男人们举着枪和防爆盾稳步朝水族馆前进,将爆炸的烟尘抛在身后,从他们整齐的脚步声能够判断出,这是支经受正规训练的雇佣兵。依稀能听到女人哭泣的声音逐渐靠近了这里,他们挟持了人质吗?

 

      “没办法了,杰,你留在这里。”五条悟纯蓝色的眼睛光华变幻,他伸出手揉了揉缩在夏油杰怀里的鬼蝠鲼,“要保护好你的刘海爸爸哦。”

 

 

 

      领头的中年男人端着FN FAL自动步枪,像着水族馆拐角靠近,他们的时间很紧急,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能够亲手杀死“神子”,他只有一只眼睛的可怖面孔扯出一个笑容。佣兵头子扬起左手,示意手下们停下脚步。手下的佣兵们拖着几位被捆着的人质,其中一人从中选出一个哭泣的女人,把她扯出来,丢在队伍前面。

 

      女人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选择她的雇佣兵就从怀里掏出手枪,往她的小腿上打了一枪。

 

      伴随着枪响和女人的惨叫,佣兵头子喊话道:“五条悟,滚出来!不然我就把他们全杀了!”他紧张地扣住步枪的扳机,随时警戒着突然发生的状况。

 

      “这种台词也太标准反派了吧,乖乖求饶说不定本神子可以让你的脑袋留在脖子上哦。”有个声音传出来,五条悟闲庭信步地跺了出来,仿佛不是身处敌人的包围圈,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独眼男紧紧盯住他:“这是六眼神子的遗言吗?我会帮你刻在墓碑上的。”五条悟正处在自动步枪的射程中,这点抬枪就能打死的距离令男人难得有了余裕和他废话。

 

      “这句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五条悟扬着下巴,仔细端详佣兵头子的脸,“比起讨论用哪种姿势躺进棺材里,我在档案上见过你,代号‘火山’的漏瑚。”

 

      “之所以被称作‘火山’,是因为你的头盖就像火山一样是红色的么?”五条悟不带任何恶意,单纯好奇地问道“我等会可以掀开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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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关系突然升温成了姘头

 

      被称为“漏瑚”的独眼佣兵愤怒地涨红了脸。他光秃秃的脑袋上有个巨大的、深可见骨的弹孔,即便已然愈合,曾经被子弹的热量击穿和灼烧的痕迹仍然形成了无法磨灭的伤疤,随着激动的充血变得愈加赤红,仿佛脑浆都要从里面泵出来了。

 

      “该死的五条悟……!”漏瑚恨不得生啖其肉,他半蹲下身,用力扬起手臂,对身后呈现扇形包围的雇佣军团命令道,“开火!”

 

      其他人早已等待多时,他们未被护目镜覆盖的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整齐划一的射击令十多支枪管一齐吐出十字型的火花。

 

      枪响连绵不绝,雇佣兵们漫不经心地持续射击,十字火光在护目镜上还没留下残影就被新的火光取代。这么近的距离,也许神子五条悟已经被强作用力锤成了一摊肉泥。

 

      一轮饱和射击完成!佣兵们放下枪确认战果,边更换弹夹……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其实弹夹也没什么好换的,不过是职业习惯在作祟。在他们的预想中,那里只会剩下一摊果酱般的烂肉。

 

      “……那是什么?”其中一人梦呓般地惊叫出声。

 

      想象中的情况并未发生,五条悟还好好地站在那里。倾斜而出几十斤的黄铜弹头,到了他身前就无法再接近分毫,仿佛他的身周充斥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后来的子弹将前头的子弹碾压挤扁,拥挤的金属们像是件工艺拙劣的大型锁子甲。

 

      毫发无损的神子伸出手掌,微微一握。簇拥在一块的报废黄铜弹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同时颤动起来。瞬息之间,它们融化成黄铜色的铁水,重铸、塑形、重新化为完好的子弹,最后调转方向对准来时的枪口。这个过程的完成只花费了两三秒钟,佣兵们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Biu。”五条悟眯起一只眼睛,作射击状。

 

      没有任何前置动作,不需要扣动扳机,不需要点燃火药,甚至不需要枪支。黄铜子弹仿佛长了眼睛,直接向佣兵们袭去!

 

      如同下了一场血腥的雨,佣兵们纷纷中弹倒下,每个人头上都有个弹孔,位置分毫不差。从他们后脑窜出的血泉在地上溅射出一片猩红的雾气。强壮饱经沙场的人体倒在地上,看来在面对子弹的时候,不管何等的躯壳都是这般无力。

 

      活下来的武装分子只有漏瑚,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与其说是因为没有和同僚处于同一水平线救了他一命,不如说是子弹特意避开了他。佣兵头子连一根毛都没有掉,呆愣地看着五条悟。身后被佣兵挟持的人质除了惊吓也并未受到伤害。

 

      漏瑚转头想跑,却被一股膂力掼在地上动弹不得,像是被头成年的大象踩住了。佣兵头子吐出一口鲜血,他感到呼吸困难,似乎内脏都被拍扁了,疤痕纵横的头颅因为充血涨得通红。

 

      跑什么,再跟我聊会儿你的头盖骨啊,我还没掀开呢。”五条悟不疾不徐地走到漏瑚的面前蹲下,像是课后研究路边蚂蚁的小学生。他信手打了个发不出声音的失败响指,瘪了瘪嘴,对绳子突然炸裂开的人质们说道,“现在你们自由喽,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不要乱跑比较好。还有,随便来个人给她止血。”

 

      其中一位惊魂未定的上班族男子挪了出来,低下头查看女人的伤势。五条悟这才继续看向被砖头压在地上的癞蛤蟆似的漏瑚,他捡起地上的弹壳,在破碎的地砖上磨了两下,伴随金属刺耳的摩擦声,神子居高临下地对无法反抗的佣兵头子提问道:“你们的雇主是谁?”

 

      “咳、咳。”漏瑚咧开嘴,露出被血沫浸透的齿列,“死心吧,六眼的走狗,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真没劲,每次来暗杀的都只会说同样的话,还以为你这个火山头会有什么不同呢。”五条悟手指间还捏着那只弹壳,金属质地的弹壳无需熔炼,在不知名的力量作用下变得锋锐异常,尖端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此时的他不再是神明的象征,而是成长在黑道世界的五条家主,他握着弹壳的尾部,把它扎进漏瑚头上的陈年弹孔里,鲜血嗤了出来,被无形的屏障拒在他的身前。像是没听到漏瑚的痛嚎,他一边搅动弹孔,一边哼唱起《翼をください》*

 

      若有似无的黑气轻飘飘从游乐园的角落里升腾而起,弥散在炽烈的阳光里。

 

      倏地,五条悟停住手,拔出了弹头。血液小幅度地喷溅之后,汩汩地流淌下来,布满漏瑚狰狞扭曲的半张脸。“这样才像是火山嘛,不会喷发的‘火山’就和死人一样,一点看头都没有。”他拍拍干净的双手笑起来,像是完成了科学作业的高中生般兴致昂扬,歪着脑袋给自制火山口讲课,“其实你说不说都没有意义,只要提着你的脑袋回去,什么都会清清楚楚。”

 

      漏瑚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森然的笑,血染红了他的整张脸,让这有别于正常人的外貌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他输得一败涂地,却仍然高昂着头颅,不愿低下头。过去的几十余年的人生在眼前一晃而过——都是因为六眼,他失去了一切。

 

      十几年前的平静村庄,仅仅是因为诞生了化生就被判定予以毁灭,六眼的神谕令秩序失控丛林法则当行其道,死去的人的哀嚎和其亲爱之人的悲呼却无法让神明侧目,只留给幸存者们洗不掉的记忆和褪不去的伤痛成为永恒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六眼判断,他们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他的眼前浮现出眼盲的女人,那是他心爱的妻子,带着腹中的孩子死于神明无意之间引起的祸乱之中。从那一刻起,漏瑚就决定余生要为了报复该死的神而活着。将这样随意剥夺生命的存在冠以神之名顶礼膜拜,真叫人觉得虚伪扭曲得想吐。

 

      “六眼神子,你听过州铃村这个名字么?”

 

      “电影里的人临死前会开始回顾自己的人生,你是打算模拟这个过程吗?怎么说的来着,哦对,走马灯?”阅历浅薄的神子无聊地摆弄着黄铜弹头,把地上的血洼分割成红色的斑马线,再重新融合到一起。在他看来,这次袭击已经走向尾声,主谋油尽灯枯,副手尽数成为尸体,既然他们的失败已成定局,聆听一下将之人的吠叫也可以算是神子的恩惠。

 

      漏瑚对五条悟的挑衅充耳不闻,此时的他真的像是一位垂暮的老者,唯一的听众讲述:“最强的天基动能武器,遮天蔽日地分布在日本上空的「天思兼命」……只要六眼愿意,摧毁整个日本也能够做到吧?可是你们为什么选择了我的村庄?为什么要牺牲我们来维护秩序?”

 

      “摧毁日本吗……听起来还挺有诱惑力的,可惜「六眼」是不会认同这种事情的。”漏瑚的一连串问句令五条悟顿了顿,他回答道:“而我正是祂为了不做这样的选择,不去牺牲无辜的人才诞生的。”

 

      “真是自信,你肯定不曾计算过有多少无辜的人,因为「神子」的存在直接或间接地死去了。”漏瑚牙缝里全是,他啐出一口血沫,盯着五条悟的脸,独眼里血丝密布:“是你的话一定能保护好重要的人吧。”

 

      这句话如同照进黑夜的手电光束,五条悟感觉自己像是突然从极致的黑暗进入了光明之处,眼睛没由来地刺痛。是力量使用过度了吗?不,不对,和平时的酸涩感不同,这种疼痛仿佛刺穿了灵魂,拉扯着他来到不知名的领域。

 

      五条悟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他看到了夏油杰,满脸是血的夏油杰,血痕从额头的中段开始向下流淌,好像个开口在头上的俄罗斯套娃,掀开盖子就能掏出个小夏油杰。然后,那张脸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笑话似的,朝他露出一个笑,应当是熟悉无比的笑脸,可五条悟却在疼痛中闭上了眼。

 

      蒙着血污的笑脸烙印在他的眼底,每一根肌肉每一寸皮肤都透露着熟悉的感觉,跳动的六眼也认可着那就是夏油杰。然而他知道,那只是穿在入侵者身上的人皮,套娃的内部已经被别的东西掉包了。

 

      有什么闷闷的东西堵在五条悟的胸口,随着呼吸一同被吐出来,他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对,我没有保护好。”

 

      漏瑚仰着头,观察着喃喃自语的神子的表情,他并没有听到五条悟说了什么,也许又是什么很主观的自吹自擂。这年轻人到底也没有超脱出人类的范畴,漏瑚可以肯定,现在他并不是毫无还手的余地。六眼选择的代行者不是没有感情的傀儡,只要有七情六欲,就会存在弱点。既然无法杀死五条悟,那么就夺走他在乎的人,让他品尝失去的痛苦。

 

      “那就来试试吧。”漏瑚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就是不知道,你的姘头是不是也像你这么耐打……”

 

      五条悟的背后响起密集的枪声,然而没有弹雨击打在屏障上的滞涩感。他猛地回过头,隐隐的火光淹没在烟尘里,交火的声响从水族馆的方向传来混蛋、你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杰!”

 

      “嗬、嗬嗬。好好享受我送给你的大礼吧。”穷途末路的佣兵头子紧咬着牙关狞笑,粘稠的伴随他的嗤笑涌出来。欣赏完五条悟的错愕,漏瑚嚼碎了牙缝里的毒药。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药效使然,即便烟尘已经小了许多,他仍然无法看清实际目标的所在,一切都笼罩着朦胧的黑气,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

 

      “花御……我终于能够为你……”他呼唤着亡妻的名字,满足地阖上了双眼。然而在漏瑚还没有安详地离开人世之前,他的头颅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如果他能上帝视角看到自己,就会发现失去头颅的身体趴在地上,炸成碎块的脑袋四散一地。唯一的眼珠滚落在砂砾之间,它最后捕捉到的风景,是五条悟向着水族馆大步离开的背影。

 

 

 

      夏油杰坐在一堆绒毛中间,手里还拎着一把乌兹冲锋枪。抬高的视野并不能让他统揽全局,甚至连不远处的战况都看不到。粘稠的黑色丝状物垂挂在头顶不远的地方,白日的阳光几乎无法照进来,谁也无法想到,在五条悟那边上演超能力对战钢铁洪流的时候,这里居然发展成了《古事记》的风格。在这没有房顶的露天地带,凭空生出了巨大的黑色茧室——或者说,巢穴。

 

      而被当作“弱点”的高中生夏油杰,此刻正坐在巢穴主人的背上,泰然自若。他熟练地卸下冲锋枪的弹夹,塞进裤兜里,随手把拆下的枪身零件丢进黏糊糊的黑色海洋里。

 

      来袭的不止一拨人,会有小分队从侧面包抄这件事夏油杰早就想到了。别说是现实里的特种部队,就算是植物大战僵尸也有好几波先遣部队和boss战的不同展开,所以他从落单开始就在警惕周围。不过没想到来的居然只有一个人。虽然夏油杰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但是也配合着防弹鬼蝠鲼,把对他的反击猝不及防的佣兵收拾掉了。

 

      不对,问题不是人数的稀少,问题是为什么会有人来攻击他啊,这群人的目标不该是五条悟吗?五条悟是白发,自己是黑发,眼睛的大小也很有差距,不至于认错成这个地步吧,这群人的视力是蛞蝓级别的吗?

 

      这已经是两天来第几次被卷入莫名事件了?如果一个人的倒霉程度能够可视化,夏油杰感觉自己48小时内的遭遇密集到像是实弹练习用的枪靶,十环附近都被打满了。

 

      身下的庞然大物不安地躁动起来,漆黑的前肢高高地扬起,对准了被黑丝密封的巢穴顶部。它竖起两只巨大的,把夏油杰挡在后面,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夏油杰也跟着绷紧了神经,能让如此庞大的化生都摆出攻击姿态,来袭的事物一定不同凡响。事实也确实如此,一道银蓝色的能量如同迅雷,击穿了色蛛织成的屏障,在他们能够做出反应前又穿了螯肢动物的前胸。小山一样的巨型蜘蛛随即崩塌粉碎,光线从被打漏的天花板落进来,聚光灯般照在踹进来的五条悟身上。

 

      他转过头,眼里的蓝色明亮胜过阳光,几乎要把夏油杰看透。

 

      跟着黑色粉尘跌落的夏油杰却没有摔到地上,那些微小的黑点托着他,尽职尽责地当好一块坐垫。当五条悟的目光落下来时,那些小东西亢奋地运动起来,举着夏油杰就往黑巢的后门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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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

小五:?

黑点小蜘蛛:快跑!鬼子打进来啦!

 

 

*翼をください 相当于日本的《让我们荡起双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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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随随便便对别人抱有希望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些脆弱的煤点竟然还很有策略,一波护送夏油杰逃离,另一波自杀式地涌向入侵者。只是无论怎么蹦跳它们都无法触及到五条悟的实体,心情不佳的神子拍拍衣服,小黑点们就从无下限的屏障上被掸了下去。

 

      “放下。”五条悟声音冷淡,青蓝色的能量在他的指尖聚集成明亮的球体,银蓝色的闪电跳跃着,浮动在周围的空气里,压迫感十足。

 

      搬运夏油杰的小煤点们压根没理他,跑得更快了。

 

      “我说,放下!”蓝色的能量柱啪得打在涌动的黑流旁,烧焦了一片尘埃大的黑点,因为顾忌着夏油杰,才没有直接轰向大部队。

 

      黑色的洪流里炸开叽叽咕咕的声音,但各个分队依然保持着秩序,主流以护送黑刘海骑士为己任,殿后的队伍留在原地,毫不畏惧能量球的威胁。

 

      “没事的,让我下来吧。”夏油杰本想作壁上观,听着小煤球们数落五条悟的闲言碎语也挺有趣的,至少驱散了他被卷进袭击事件里的阴霾。不过看另一个当事人气得快要炸膛的样子,他决定还是劝一下架,这些小家伙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至于要被赶尽杀绝。

 

      又是一阵叽里咕噜,黑色河水真的停了下来,不过仍旧围绕在夏油杰身边,一双双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眼睛紧盯着五条悟,似乎只要他发难,这些小家伙就会冲上去拼命一样。感觉好像幼儿园小豆丁为了保护大哥哥,要和高中生混混决个高下。

 

      “什么啊,你这家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五条悟抱着胳膊站在光柱里,看着夏油杰指挥煤球们拆掉黑色蛛丝织成的巢穴,奇异的光球已经被他收了起来,没有了墨镜的阻挡,五条少爷的臭脸一览无余。以为会遭遇不测的对象不仅完好无损,甚至和莫名出现的化生玩得很好,比和自己在一块的时候自在多了。

 

      眼睛的刺痛逐渐消退,夏油杰那张遍布血污的狰狞的笑脸却怎么也洗刷不掉,现在应该喜悦还是愤怒?无端出现的记忆像是丢进湖里的石块,激起的波澜搅得他心里混乱非常。

 

      “你对我活蹦乱跳有什么不满的吗?我可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怎么说也应该是悟给我精神损失费赔偿才对吧。”夏油杰摸了把排队求抚摸的煤球们,直起腰来。随着巢穴被拆解,他们所处的位置重新明亮起来。“它们是因为想要护卫家园才聚集起来的,本身没有什么恶意。”

 

      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反呛,夏油杰撇下剩下的煤球,转头去看五条悟。在这为数不多的接触时间里,夏油杰姑且为神子总结了初步的行为模式。知识库与常识的反差就不用说了,自信心和实力也呈绝对的正比,无论如何,“担忧”这种情绪都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而现在,夏油杰居然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关切和一丝懊悔,不由得感到惊讶——原来不是每个花十亿买来的都能是小男仆啊。为了缓和这种奇怪的气氛,他只好开口道:你……悟,怎么不说话,超负荷了吗?”队伍里没得到摸摸的煤球齐齐蹦起来,试图挽回夏油杰的注意力。

 

      可能是陡然亲昵的称呼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五条悟瞪着眼,腮帮子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杰,我又忘记你是个人类了……”

 

      地上的煤球叽咕成一团,夏油杰侧头听了听,发现它们在大声嚷嚷‘人类朋友是需要好好照顾的!’又是在集体声讨差点轰炸了巢穴的五条悟。

 

      怎么两边都这么幼稚啊……心理年龄貌似最大的夏油杰忍不住嘴边的笑意,闭了闭眼睛让自己不要张嘴就笑出来,故作正经地回应神子,“不要说得你好像不是人类一样……就算悟会超能力,本身也还算是人类的范畴里。”

 

      “我当然是人啦。还有,不是超能力,是无下限。”

 

      “好好好,无下限无下限。和超能力有什么区别吗?”

 

      “比超能力厉害多了五条悟凌空捏住了一只黑煤球,按在手指间反复挤压,剩下的小黑点叽叽喳喳叫着,一哄而散。把化生当解压玩具的神子毫不在意,直接把小家伙塞进了裤兜里,对了,杰,你能命令土蜘蛛?”

 

      螺旋桨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没有标识的直升机悬停在废墟上空,悬梯上爬下一串儿包裹严实的人。他们迅速分组清理残骸,解救摇摇欲坠的幸存者,被聚集在一起的人质们也被带离。其中一个小跑着来到五条悟旁边,递上一副崭新的墨镜,全黑的那种。

 

      五条悟再次沉下脸,把墨镜安放到鼻梁上。他侧头和墨镜快递员说了点什么,拽着夏油杰来到游乐园无人的围栏边,率先翻了过去。“从这里走,等他们干完活就要被抓起来问话了。”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是不是每次翘家都从这种地方跑路啊。”夏油杰跟在翘家达人身后一跳一撑,轻松翻过。

 

      这里果然是包围圈的漏洞,远远地能只看到一辆机车,酷酷的短发女孩一个人坐在车座上,好像还叼着烟,看样子也是高中生社会太妹。果然五条少爷的交际圈生态也神奇到不能用常识来判断。

 

      “啊,硝子!”五条悟很熟络地打着招呼,做起介绍来,“硝子,这是杰。杰,这是硝子。”

 

      “熟人?”看起来这位是他翘家日程里必不可少的接头人,夏油杰礼貌地朝太妹点点头。话说这种只交换名字的介绍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家入硝子。和你一样是被五条大少爷压榨的可怜人。”家入硝子朝夏油杰伸出手,看样子是传统的握手派。

 

      “喂喂,什么叫压榨啊。硝子你还不是一样压榨我的钱包。”难以想象这种地主家的傻儿子会说的话会从五条悟嘴里冒出来。

 

      “夏油杰。”这种诚恳悲戚的话让夏油杰品出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他被两个精神病不断骚扰而死死绷紧的神经,此刻终于松懈了下来,让他下意识放松了警戒,出于对被压榨同盟盟友的共情夏油杰毫无负担地站到了硝子那边,试图和友好地握手

 

      “?”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夏油杰吃痛地缩回手,小小的血珠从食指上冒了出来。

 

      “M99麻醉剂。”硝子收回的五指并拢,食指的银色戒指上闪烁着寒光“在非洲一般用来捕捉狮子或大象。”

 

      那为什么要对我用??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夏油杰小小的眼睛里带着三分疑惑七分震惊,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他莫名感觉这个情景在哪里发生过,夏油杰眼角的余光最后瞥到,上一个把他砸晕两次(?)的人也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原来不是你指使的啊,夏油杰感到一阵谜之安心,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明所以的五条悟捞住了夏油杰的腰,帮助失去意识的男高中生靠着自己重新站住。

 

      你们两个好像下锅的油条。家入硝子看到这个粘糊的场景,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烟,幽幽地抽了一口,所以你为什么带着他出来?你们家的规定你不会忘了吧,一旦化生出没,所有场内人员都要隔离观察。

 

      五条悟架着夏油杰,神秘兮兮地靠近硝子,生怕有人偷听似的小声说道: “硝子,你知道吗。”

 

      两堵一米九的人墙的迫近,令家入硝子情不自禁地往摩托车上靠,她没好气地叼着烟,对五条悟喷气,试图让他离自己远点:“我不知道。”

 

      “杰他,非常的特别!”五条悟表现得异常亢奋,面对硝子的二手烟攻击也只是梗着脖子停顿了0.1秒,就开着无下限重新贴了上来,墨镜被他抬了起来,蓝色的大眼睛配合着眨动的睫毛,好像一对单反镜头,对着摩托上的人就是一顿咔嚓,看得家入硝子感觉那俩眼珠子几乎要弹到自己脸上,“非常!Very!Much!”

 

      “停,停,我对你们的爱情故事没有兴趣。”硝子扶住摩托车的车把,准备启动后火速离开,“帮我把他搬上来。”

 

      “先听我说完嘛。”五条悟空着的一只手掏起口袋,神秘兮兮地要往家入硝子手里塞,“这群小东西可听他的话了,恨不得把他当爹一样供起来。”

 

      深知这家伙秉性的家入硝子光速般收回手,一巴掌拍在五条悟的小臂……无下限上,五六只黑漆漆的小东西尖叫着落出来,被包裹在外面的无形立场挤压成手掌大的黑坨坨。

 

      家入硝子面色黑沉:“你已经人渣到要把屎硬塞到花季少女的手里的地步了吗?”还是会尖叫的屎,声控大便?

 

      “这就是今天的主菜——土蜘蛛!现在看起来小小的没什么危害,聚集起来可以变成坦克土蜘蛛兽呢。”五条悟上下甩着手腕,对硝子的嫌弃毫不在意,黑煤球们在他手就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拉扯着的溜溜球,被甩得晕头转向还是逃不出围困它们的桎梏。

 

      “土蜘蛛?”硝子怀疑地看着那堆黑色的煤球,“作为个体来说尺寸也太小了。”

 

      “小的们,给她表演一个。”五条悟抖抖手,对掌心里的黑煤球发号施令。可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小东西们蔫巴地瘫在神子大人的手上,根本不听他指挥。

 

      五条悟耸了耸肩,拱了肩膀上的夏油杰两下,成功吸引了土蜘蛛们的注意:“老实听话,等他醒了我就让他摸你们两下。”

 

      听说有奖励,煤球们立刻兴高采烈地凑成了刚才在游乐园看到的大蜘蛛迷你版。这巴掌大的漆黑蜘蛛看起来终于有了那么点杀伤力。

 

      见此情景,家入硝子的表情好像吃了一顿煤球刺身:“五条,你还记得土蜘蛛给人带来的负面影响是什么吗?”

 

      “记得啊,不就是催情……催情……催……情?”五条悟操控着无下限,把夏油杰搬到车后座上,捏着男高中生的下巴左看右看,黑色的刘海跟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那杰刚才怎么没有在游乐园里对我兽性大发!?”

 

      您老人家又不是福泽谕吉*,指望每个人都喜欢你吗。不过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被克扣工资,家入硝子明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先说服这大少爷撒手再说:“你先放手,把他运回去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神子和研究院的少女带着昏迷的夏油杰,骑着摩托车腾云驾雾地离去。游乐园的外墙恢复了安静,与五条家的特殊部队在游乐园内热火朝天的善后行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油,他们走了哦。”蓝色头发的水手服伪娘高中生从树丛里窜了出来,对着身后的灌木招呼,“现在安全了。”

 

      军体拳毛熊骑着粉色电动车,从茂密的树丛后面绕了出来,尽力避免轧到花花草草,他们出来时和电动车浑然一体的可丽饼摊已经不翼而飞。毛熊停住电动车,毛茸茸的玩具腿谨慎地踢下了脚撑,看得出他对小电驴爱护有加。

 

      “怎么不说话?”真人疑惑地看着他。

 

      “本来以为他们能够消耗一定程度的「无下限」,至少撑到五条家的支援到来之类的。”毛熊,现在应该说是羂索,他摘下了玩偶服的头部,挂在车头,现在这辆车有了可爱的毛熊头饰。和夏油杰如出一辙的面孔暴露在真人的视野中,额头中段的疤痕被皱起来的眉头拧得活灵活现,像是只觅食的蜈蚣。他语带惋惜地叹息道,“真是一群杂鱼啊。”

 

      真人很是乐观:“杂鱼也不错啊,可以省下暗网上的悬赏费用。你拿那些钱再炒点证券股票。”他来到电动车旁,两腿发力蹦上了后座。缝合脸水手服拍了拍羂索的后背,示意车主发车。

 

      “这只能证明,我们需要的鲨鱼是不能只用钱来使唤的吧。”羂索还套着毛绒外壳的手摸了摸下巴,“不过说到用钱就能叫来帮忙的鲨鱼,我倒是知道一条。”

 

      “还有,真人,你给我滚下去。谁允许你趁机坐到我珍贵的狱门疆号上了。”摸着摸着,羂索忽然斜了真人一眼,踌躇满志的小表情无缝衔接成了不肯让人摸手办的小气死宅大叔。

 

 

 

      夏油杰缓缓睁开眼,看到一片性冷淡风格的白,眼皮又被剧烈的头痛关上了,灵魂好像要从天灵盖里扯出去一样。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想要抬起胳膊伸个懒腰,却感觉手臂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弹不得。

 

      是错觉吗?夏油杰又试着扑腾了几下,只听到金属和皮带摩擦的叮哐声。夏油杰对现状有了一个猜测,他针对性地抬动手脚,无一例外地都是以被束缚收场,感觉自己被捆得像一条待风干的火腿肠。

 

      这是一间标准的单人病房。房间中央的天花板上安装着喷淋装置,从喷头的角度上看,正好可以床上的人一脸。夏油杰忍不住想吐槽,这软装不会是和东京湾的酒店用的同一位“天才”设计师吧。房间里除了床之外,没有别的家具,灯管也内嵌在天花板的四边里。墙面上固定着厚厚的海绵软垫,衬得整个房间愈发小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间精神病院的客房,而他穿着拘束衣,成为了这里的一份子。

 

      麻药的后遗症现在展现了出来,夏油杰只觉得嘴皮发干,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去舔,舌尖却到了一根硬物。与口腔等宽的铁物横亘在上下犬齿之间,如果不是平躺的体位和重力共同作用,想必口水已经早就顺着脸颊的弧度流下去了。

 

      夏油杰皱着眉头,试着发声,每个音节都因为铁杆的存在变得模糊不清。与此同时他也肯定了,这家医院的措施做的非常到位,除了拘束衣和墙体海绵外,还给患者戴上了口枷防止咬舌造成的意外死亡。

 

      搞什么,怎么感觉我一天到晚都在昏迷然后被搬运到奇怪的地方。夏油杰集中精神,黑色的小点开始在他的指尖聚集。几乎在黑色凝聚成型的同时,尖锐的警报声响了起来,正对床头的喷淋装置糊了他一脸水和泡沫的混合液。

 

      房间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那个短短一天贯穿整个噩梦始终的家伙像春游一样走了进来,拉出椅子坐在自己床边:“杰,你好像圣诞老人啊,圣诞老人。”简直像怕他听不清楚,还强调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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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谕吉:此处用法相当于“人民币上的毛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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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其实不浪费食物的小孩也会挨天思兼命

一些废话:就是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大眼夹了,这章也没啥啊;

本章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揭秘

 

 

      泡沫的味道又辣又涩,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夏油杰连着呸了几口都没什么见效,只能愤愤地咬住口枷磨牙。

 

      白发的罪魁祸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在床边摸了几下,床架下的机铰链转动,整张床带着上面的夏油杰一起竖了起来。然后他竟然从口袋里摸出了手帕,很贴心地帮没法动弹的夏油杰抹掉满脸的泡沫。

 

      夏油杰了无生趣地享受着五条悟的服务,感觉自己好像被孙子照顾的、瘫痪在床的八十岁大爷。真不错,昨天还是喜当爹,今天就当爷爷了。昨天?也不知道这打给大象的麻醉药有多猛,昨天还是不是那个昨天。

 

      他努力地对五条悟使眼色,示意这位好贤孙给他摘下口枷,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更像生活不能自理的老爷爷了。五条悟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帮他揩掉了口枷上的泡沫。

 

      在夏油杰穿透纯黑墨镜的凶狠眼神中,五条悟勉强给他摘掉了口枷。夏油杰很想像个见到陌生人的羊驼一样往五条悟身上吐口水,可惜他还是太有修养,干不出来这种事情,索性闭上眼睛数羊。

 

      “杰,不要生气嘛。你的眼睛太小了,我实在不知道你要表达什么意思啊。”五条悟说着,又上手去扒夏油杰的眼皮,“昨天早上不是已经用过装睡这招了吗。”

 

      “我都被关进这里了,你就不能把我当成一个精神病人,不要和我说话吗?”看来这麻醉针把自己放倒了至少大半天过去了,夏油杰小幅度地甩了一下头,床架上的皮带又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他只好回敬了一个白眼,要是五条悟再拿眼睛的尺寸说事,他就要考虑要不要使用一些对于人类社会来说不太文明的武器了

 

      “你不知道精神病人在治疗的过程中,最需要的就是家属亲人的支持和陪伴吗。”五条悟缩回手,一本正经地说。

 

      家属亲人个鬼,你是我谁啊你。或许是夏油杰鄙夷的眼神太过直白,五条悟只好摘下墨镜丢在一边,试图用大眼睛噼里啪啦地放电蒙混过关:“当然是,那种,赤身裸体睡在同一张床的关系啦。”

 

      “所以你是来干嘛的,跋山涉水就为了看一眼同床共枕的兄弟醒没醒吗?”夏油杰认命地听五条悟插科打诨,如果五条悟不在,他接下来的一天可能都要以数海绵垫和数羊度过了。

 

 

 

 

      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大概是房门对面天花板的海绵垫突然掉了下来,一个黑色的身影轻巧落地,踩住了软垫。

 

      “这里是同性交友中心?我还在通风管里的时候就听到‘赤身裸体’和‘同床共枕’了。”跳下来的赫然是昨天摩托车太妹,家入硝子。她拍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次性台布,非常自然地铺在地面中央,“你们该干的都干过了,难怪五条紧张兮兮地想把你偷渡出去。”

 

      “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纯盖被聊天而已。”夏油杰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两个不会打算在这里野餐吧。实话说他有点饿,这拘束衣又把他捆得和最终教条区的莉莉丝*似的,这个时候在自己面前吃东西未免也太用心险恶了吧!

 

      “明明都已经是互相看过身体的程度了,杰的〇〇有多大我都一清二楚哦。”五条悟也盘腿坐了下来,像个在酒吧里吹嘘自己经验丰富的大叔。

 

      “打住,我不想知道你们发育得有多么成熟。也对男人的尺寸不感兴趣。”家入硝子深谙和神子大人的相处之道,也不管生不生硬立刻抛出了新的话头,“五条,你不是带慰问品来了,准备放到烂掉吗?”

 

      五条悟从夏油杰的视野死角里拿出了一个被漆黑塑料袋包裹的球状物,稳稳地放在硝子铺好的桌布上。

 

      ……人头?夏油杰皱着眉头仔细辨认,拘束衣让他很难转过头去,只能从余光里看到五条悟捧出那颗东西,一个有着深绿色条纹的绿球。

 

      不能松懈,也许是颗染了头发的人头。如果真的是那玩意的话,希望是羂索的。

 

      能凭肉身跳80米摩天轮的神子大人手起手落,那颗“人头”霎时汁水四溅,血腥的红色铺张开,台布都差点兜不下。

 

      杀人现场?不对,应该是鞭尸现场。刚这么想完,夏油杰余光瞟见稍矮的人影蹲了下去,捡起了“尸块”放进嘴里咀嚼。一阵水果的香味飘散开来,原来不是野餐,这俩人是把自己的病房当沙滩了,居然在这里打西瓜!

 

      “你们就没人打算放我自由吗。这俩人吃瓜吃得浑然忘我的场景让夏油杰无处吐槽,口干舌燥的感觉这下又被激发了出来,肚子也跟着咕噜

 

      “杰,对不起啦。最低拘束时间是24小时,你这才一半呢。五条悟背过身去,好像是在偷笑。然后他叉起一块瓜,慢悠悠地溜达到病床旁边,“来,啊~

 

      “监牢也不至于不给水不给饭吧?这里待遇比牢房还差吗?”夏油杰被这种别扭的投食姿势搞得头皮发麻,一边扯皮一边扭头躲闪那块水灵灵的瓜。然而五条悟的动作比他更快,总是能在夏油杰把头扭到底之前把瓜送到他嘴边。

 

      夏油杰紧抿着嘴唇,不让五条悟得逞。只可惜熟透的西瓜结构脆弱,在他们两个的你来我往之间,不负众望地脱离了叉子,咕噜噜顺着拘束衣阻力很小的表面滑了下去,啪唧一声砸在地上。

 

      “你听说过那句话吗。”五条悟痛心疾首地看着那块西瓜的尸体,怎么看怎么像在借题发挥,“浪费食物的小孩会挨天思兼命哦。”

 

      别人吓唬小孩都是说不听话会被狼吃掉,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了星星砸下来了?这是哪家的儿童邪典?夏油杰忍不住忧心五条悟的童年教育。

 

      不过西瓜汁沾湿的不光是他的嘴唇和下巴,还有领口到胸口,再到两个胳膊的整个弹射路径,这件衣服已经完全沾染上了西瓜的气息,不进洗衣机滚一趟是彻底不能穿了。

 

      衣服……等下,衣服?夏油杰发现了一个盲点,一个他从开始就忽略的问题。

 

      “悟,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的衣服不会又是你脱掉的吧?”夏油杰的脸色沉得好像能打出雷,这个情况由不得他不去怀疑,是不是昨日清晨的“美好时光”情景再现了。

 

      “硝子,我就说你那药不行吧,都把杰傻了。这里是精神病院诶,衣服当然是护工帮忙换的。”五条悟对硝子喊道。

 

      家入硝子十分流氓地坐在地上,又拿起了一块瓜,“我看还是反思一下你都对人家做过什么比较好。这个‘又’就很能说明问题,看把孩子吓得,脸都青了。”就在两个活宝上演西瓜恩怨的时候,她居然已经消灭了半个西瓜,瓜皮摞成了一小叠。

 

      “你倒是给我和杰留一点啊。”五条悟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既然吃饱了,可以用点情报来交换了吧。”

 

 

 

 

      “比如说,杰的身体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想到五条悟第一个提出来的居然是这种问题。

 

      夏油杰本来蔫巴巴的神经突然绷紧了,怎么突然搞这么学术性,本来还以为作为五条悟的朋友,家入硝子也只不过是千里迢迢赶来吃瓜而已的。也不知道人类社会对能操控和与化生交流的个体的容忍度有多高。这都关进精神病院里了,下一步会不会以治疗的借口拉去人体实验啊,早知道宁可把羂索打一顿丢给债主,也不要趟这浑水了。

 

      “坦白说。”硝子也很干脆,“我不知道。”

 

      “……哈?”五条悟的表情仿佛收保护费的对象书包里只有作业。

 

      “通常来说,即使是对人类没有任何恶意的化生,和他们近距离接触也会带来负面影响。在夏油杰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人类能够做到这样的事。关于这种体质的数据库,即使是我也没有权力访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五条?或者你可以回去问一下……”硝子没有把话说完,因此夏油杰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她站了起来,捞住一次性桌布的四个角,把它打成了一个垃圾袋,“唯一能确定的是,化生不会对夏油杰造成任何精神上的伤害。”

 

      这么看来,这位家入硝子估计是研究方面的接触人,或者家庭业务是处理这一块的。夏油杰一面旁听,一面舔掉嘴巴上的西瓜汁,补充点糖分。什么啊,听起来自己被关在这边岂不是根本就没有必要。

 

      “哦对了,夏油,你现在可以试着把那些东西叫出来了。刚才我让他们把这里的警报关了。”硝子看了两眼手机。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被剥夺人身自由的夏油杰,只觉得这句话像是直通人体实验室的快速通道,决心咬死了不承认。

 

      “他是这么说的哦。”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床边,一副要搂住被捆成粽子的夏油杰的样子,“就算他愿意给你看,本神子也不会同意,杰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垃圾你自己扔吧,我还赶着回去填报告呢。”可能是男同宣言太过震撼,家入硝子一瞬间眼神死了,收拾好的桌布往五条悟脚边一甩,踩着椅子窜进了通风管道。和她来时一样,不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了满腹的西瓜。

 

      所以这人的本意真的就是来蹭个瓜?夏油杰也大受震撼,感觉生命危险似乎也不是什么危险。此时更大的威胁反而是饶有兴致打量着自己的超大八爪鱼,他勉强抬起下巴,盯着五条悟的侧脸看:“已经把人吓走了,可以放开我了吧。”

 

      白发八爪鱼紧紧地扒着夏油杰,装出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左顾右盼:“杰难道不相信这是我的深情告白吗?”

 

      我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进食进水,现在有点低血糖,听不清悟在说什么。夏油杰也顺应身体的不适,开始飙演技,就连刘海都好像耷拉了几分。

 

      “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只要杰表演一下召唤那些小东西,本神子就带你出去吃香的喝辣的。”五条悟循循善诱。

 

      “悟为什么对那些黑漆漆的东西这么执着?对悟来说,它们都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吧。”夏油杰想伸手按按眉心,但是两只手都被束缚在拘束衣里,他只好使劲地拧起眉心那块肌肉。

 

      “当然不是啦。渺小的渣滓们不管有多少我都不会在意。”五条悟善解人意地伸出手帮他捏了捏,“我不满意的是,你有事情瞒着我。”

 

 

 

      这是第一次五条悟和他凑得这么近,却没有任何旖旎暧昧的气息,冷然的、海纹石一样的双瞳不带任何感情地凝视着夏油杰,第一次见面时候仿佛整个人都被看透的感觉又回来了。只要和他同在一片空间就会自然而然的感受到不适和威压,五条悟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人才对……?

 

      不对,夏油杰福至心灵,产生了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这家伙不会在吃醋吧?能吃什么东西的醋啊?

 

      夏油杰努力回忆着昨天的行程,除了和水手服男人、毛绒大熊说过话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型生物了吧。他逐字逐句地梳理五条悟五分钟内说过的话,自己瞒着的事好像多了去了,应该挑哪一件出来顶包,平息这大少爷莫名其妙的怒意?要不然还是先像个渣男一样说点甜言蜜语糊弄糊弄试试?

 

      “杰不会在想,先说点好听的话对付过去吧?”

 

      “怎么会呢,我在很严肃地反思我的问题。”夏油杰的脑筋急转起来,想到之前在水族馆前的废墟里,五条悟好像对鬼蝠鲼玩具很爱不释手的样子,也许拟动物态化生的可爱可以跨越种族。小小的黑毯哧溜一下从虚空里飞出来,没头没脑地撞到五条悟胸口上。“我能听懂它们意思,进行简单的交流,之所以没说只是之前不能确定悟的立场而已。”

 

      “那我应该怎么接下去?‘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更信任我’么?”五条悟很上道地抓住鬼蝠鲼,按在手心里搓圆搓扁,好像把它当成它的刘海爸爸泄愤,“这也太没意思了,还不如用你的刘海发誓,以后杰再也不瞒着我任何事情。”

 

      拿刘海发誓有什么效力吗,听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至少也得是什么“说谎的人要吞千根针”之类的吧。可能是夏油杰的疑惑太过直白,五条悟好心地给他解释道:“如果你不照着做,16岁发际线就会跑上天灵盖哦。”

 

      “这是什么上班族程序员的诅咒吗?”夏油杰刚想反驳,突然感觉这家伙说的发际线消失术,不会是他亲手拔上去的吧。这么一想确实太恐怖了。不过从小在羂索的诡计里存活下来的夏油杰,当然不愿意屈服于这种程度的威胁(这算威胁吗),属于高中生的梗劲又爬了上来。啊反正便宜哥哥的脸和自己长一样,刘海也不需要天天见人,不如就拿来用用吧。“我用刘海发誓,以后不会再骗悟了。”只说了刘海,没有说要用自己的刘海作为赌注吧。

 

      五条悟又用怀疑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夏油杰两松开了泪眼汪汪的鬼蝠鲼,熟练地解开了固定住夏油杰的皮带扣。仅靠皮带扣的支撑着的身体和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太久没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夏油杰在重力和腿麻的双重作用下倒了下去,差点和地板上的软垫来个亲密接触,虽然应该不会很疼但是会显得自己小脑发育不全。鬼蝠鲼见状,赶紧飞冲上来想要救驾,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拿捏住

 

      想不到五条悟这么面狠心黑,居然要坐视自己脸朝下摔在地上。失去了最后的倚仗,夏油杰在心底里骂了两句,闭上眼睛,等待最先触底的鼻子被自己的体重压扁。不知道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疼痛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降临。

 

      夏油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悬停在半空中,维持着从床上下落到地面的中间帧。不依靠任何东西的反重力,估计又是五条悟的无下限,原来成为摩天轮那个掉落的轿厢是这种感觉。

 

      五条悟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夏油杰紧张到眯眼的自然反应。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说,只有这种身体的条件反射才是唯一值得信任的。

 

      衣服上约束手臂的皮带扣也一并被解开了,夏油杰扶着无形的屏障落地,跺了几下地板好让血液加速回流。他刚拉开西瓜味拘束衣的领口,就重新体会到了人类不穿衣服穿越在丛林里的原始感觉,五条悟适时地甩了一只袋子到他怀里。

 

      “走吧。五条悟也没有作任何解释,甚至没有多给一个眼神,随手打开了病房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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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教条区的莉莉丝:《新世纪福音战士》里如耶稣般被钉在巨大十字架上的第二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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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想不到堂堂神子房间里这么多儿童垃圾

小夏终于跟着小五回住处啦,等死我了

 

 

      为什么有股微妙的“冷战中”的气氛,莫名其妙卷入事件、遭到非人对待的应该是我吧?生气摆臭脸的不应该也是我吗?直到夏油杰坐在荞麦面馆的椅子上,他的大脑还在恍惚地思考这个问题。

 

      蘸着清爽酱汁的凉面下肚之后,夏油杰感觉自己停转的大脑重启了。他看向旁边捧着甜饮灌的五条悟,试探性地问道:“悟,你不吃吗?”

 

      “我又不喜欢。”五条悟扁着嘴咬着纸杯,留下一圈可以媲美牙模的齿印。

 

      言下之意是带自己过来并不是巧合,夏油杰支着筷子看那只可怜的纸杯,“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东西档案里可查不到吧?”

 

      “我就是知道。”五条悟高高地抬着下巴,不知道有没有在琢磨纸杯能不能挂在鼻子上。

 

      又是这种无厘头的回答,夏油杰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感觉有点习惯了。“那我换个问题,接下来悟打算去哪儿?花大力气把我从病院偷出来,总不至于只是为了看我吃饭吧。”

 

      “谁看你了,你又不好看。”五条悟别过脸,为了跟他说的话作对似的对着桌发呆。夏油杰跟着望过去,旁边的女孩短暂地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慌里慌张地埋头吃面,几乎要把靠着进碗里来隐藏羞赧

 

      这算不算扰民了?所以这家伙到底在不爽什么,模棱两可的承诺就这么有杀伤力吗。夏油杰默默回身,他目不斜视地清扫掉桌上的小菜,打算维持美好的沉默,等待五条悟来打破。

 

      不得不说,这家面馆的荞麦面味道真的很不错,夏油杰捧起碗,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五条悟。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五条悟愣了一下,赶紧率先若无其事地看向旁边。

 

 

 

      “……你到底在干嘛?”夏油杰忍无可忍。他吃个菜的功夫,这个人已经偷看了五六次了,不会是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吧。他捉摸不透五条悟的想法,看起来明明有话想和自己说,却迟迟不肯起头。总不会是想和自己和好却不知道要怎么做吧?夏油杰心里暗自嘲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那可是五条悟啊。

 

      不对,他突然感觉到这种思路是不正确的。就像五条悟经常忘记他是个人类一样,自己也经常忘记五条悟是神子、五条少主债主一样,总是以人类社会常识性的人际交往来要求他。这不是很奇怪吗,这家伙甚至昨天才第一次去游乐园。

 

      想到这里,夏油杰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发问道:“悟,你是跟我和好吗?”

 

      这句话效果不错,成功让五条悟回过头,他盯着夏油杰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腮帮子还有点鼓,不知道里面是果汁还是空气。他从墨镜上面露出来的半截眼睛透着审视的意味,态度倒是不再那么阴阳怪气:“不称职的小男仆是要扣工资的,不过看在你很有侍奉神子自觉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好好的人怎么长了张嘴,夏油杰感觉自己刚刚培养起来的那点耐心,吱哇乱叫着要一哄而散。在神子再次开口说出什么奇形怪状的话之前,夏油杰抢白道:“你连把我关进精神病院这种事情都做了,就是为了在这讨论工资么?”

 

      “不讨论工资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吧。”五条悟放下纸杯,蓝眼睛又开始在墨镜后忽闪忽闪。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脑神经好像走在路上被石头绊了一跤,那块石头不是真石头,而是五条悟的脑回路。“悟,不要转移话题,我是在很严肃地问问题。”

 

      “我也是在很严肃地回答。昨天买的衣服和快递应该都已经到了,就等着被拆开来重见天日。”五条悟拿过一根筷子放在鼻子和上唇之间,努着嘴巴表演杂技,“所以我才一大早赶来病房接杰,零食都忘记买了。”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头顶,炙烤着来往的路人。在城区里晃悠了一大圈,夏油杰捧着大袋零食仰望着簇拥在绿植里的二层小楼,看五条悟一边往嘴里扔爆米花,一边往外面掏钥匙。

 

      然后,那串钥匙就被扔在了地上:“哎呀,杰,我突然找不到钥匙了,要不还是去你家吧。”五条悟侧身挡住落在地上的钥匙,左右摆头开始演戏。

 

      “我的两只手都被零食占了,你是指望我的鞋有捡钥匙的特异功能吗?”夏油杰想起手机里学弟转发的校报,花边头条是新增的校园不可思议——《惊爆!一个月爆炸四次!夏油学长住过的地方都会离奇爆炸!》短短一句标题里连续用了三个爆,TNT含量严重超标。尽管靠谱的学弟什么也没有说,但夏油杰还是感觉自己的沉稳形象被深深地损害了。

 

      你不会忘了我家爆炸了吧,现在过去只能在烧焦的废墟里打滚。”

 

      “没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备用场所了吗?”

 

      “没有了。我还是高中生,就算房租便宜也不是白给的。”而且找起中介来也没那么快啊,羂索又不是开房地产的。

 

      “真的没有了吗?”五条悟不信邪地问。

 

      “你带我走了整个东京市,到这里就是为了欣赏一下院子的外景吗?”夏油杰太阳穴突跳,仿佛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不是自己,而是五条悟。

 

      五条悟认命了,钥匙从地上飞了起来,跟倒放的录像带似的落进五条悟手里:“……杰可不要太惊讶哦。”

 

      夏油杰心中一凛,五条悟的家在某些论坛上一直是热门的话题。虽然这房子看着其貌不扬的,但是他的脑中还是礼貌地飞过了类似银行金库的安保,或者怪盗动画片里的红外线系统之类的遐想,在这重重保护之后的可能是精心雕琢的枯山水,樱花木长廊的和式大宅。

 

      钥匙的叮铃声之后,门打开了,玄关处是普通的公寓楼风格。性冷淡风格的鞋柜,里面放着的居然是酒店顺出来的拖鞋,完全是上班族咬咬牙也能买下的普通小别墅。之前在服装店购买的衣服连包装一起堆在客厅的地面上,并排摆放的还有好几个严实的包裹,拆都没有拆,看上面的标签好像涵盖了各个时代的游戏机。整个空间就好像开发商刚推出的样品间,除了附赠的装潢之外,一切都保留着出售时的样子。

 

      冷静,也许玄关后面是另一个世界。夏油杰默默地把零食丢在包裹旁边。而五条悟已经趁机带着爆米花飞进房间,带起阵黄油香气的风。

 

      跑什么啊,当心爆米花洒出来。夏油杰移步换景,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感觉自己像个查房的老妈子,先跑进卧室的儿子要去藏打到一半的游戏机和偷买的漫画书。刘海老妈子走到应该是卧室的房间门口,对着里面的人问道:“悟,你在藏黄书吗?其实这个年纪谁都会有冲动……”这是什么语气,总感觉症状加重了,这个房子是有放不下儿子的地缚灵吗。

 

      “现在还不能进来!”五条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居然难得地能听出一丝紧张。

 

      原来不是黄书,是黄片吗,拔电源其实应该比收书更快吧。虽然说夏油杰本质上是一位品学兼优·与人为善·大慈大悲的三好学生,但只要是人就会被别人的糗事吸引,何况是看这个坑害了自己N次的混球神子的热闹。

 

      夏油杰战胜了自己根本没存在过几秒的道德感,推开门,大步流星地往里闯。

 

 

 

      在推开门的时候,夏油杰从来没有想过会看到这种景象。

 

      打通了楼板,贯穿整栋小楼的书架。上面的东西一直堆到很高的地方。房顶的天窗放进来的阳光照亮了不知道该不该被称为卧室的房间。夏油杰定眼看去,书架上密密麻麻地码着成山的录像带。这种被时代抛弃的多媒体古董在这套不起眼的房子里还有相当可观的存量。

 

      跟两层半楼高的录像带书架比起来,地上那套能塞进五条悟身量的铺盖都显得渺小了。整个房间唯一能称为娱乐工具的东西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上面接着看起来同样很有年代的录放像机。

 

      长长的蓝色帷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夏油杰走近仔细观察,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条挂毯,上面用金笔抄录了令人眼花的经文,字与字的缝隙之间填满了某种眼睛形状的图腾。大概是什么宗教的祭仪用品。

 

      房间的主人正弯着腰,往能装下一个人的黑色垃圾袋里塞东西,听见声响猛地抬头,腮帮子还鼓鼓的,居然还有功夫吃糖看见夏油杰进屋,他像只遇见危险的耳廓狐一样,低着头一阵猛刨,快把自己也塞进垃圾袋了。

 

      随着夏油杰的接近,眼见没法快速清理掉“存货”的五条悟干脆放弃收拾,蹲到地上,扯了只新的袋子从头上兜下去,假装自己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

 

      夏油杰挑着空处下脚往里走,看到了琳琅满目的垃圾,他认出了好几批在女生间流行过的饼干和蛋糕的外包装盒,如果每份都是赶着热点买的话,估计食用时间在一个月到半年不等,它们被剪开摊平,一摞一摞地叠在地上还有十几个洗净晾干的不同口味的波子汽水瓶,其中几个插着半截蔫巴的芦苇,像是从河堤摘来有了段时间。与其说这里是垃圾堆,不如说是乌鸦的巢穴,装满了各种如同人类小孩的鸟儿觉得珍贵的宝物。

 

      差不多看了一遍,夏油杰走到五条悟身边,拽拽那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它被从里面拉住,沉闷地和自己对抗角力

 

      悟,快出来,当心呆太久喘不上气。夏油杰也不打算强行把他拉出来,比力气大概是赢不了的。他转而打开五条悟抛下的那个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凭着感觉放回原来的地方。

 

      五条悟头上的袋子不知何时掏了两个洞,他像个垃圾袋幽灵似的飘在夏油杰的旁边观察他的动作,瓮声瓮气地说:“神子的秘密基地都被你看光了。”

 

      “既然都起来了,悟不如介绍一下吧?”夏油杰捡起一张五彩斑斓的金平糖糖纸,把它递给五条悟。

 

      垃圾袋幽灵把糖纸攥在手里,很怀念似的说道:“2004年3月29日,我和……吵架了,那时候是第14次翘家,看到粗点心店有就进去了,走出店门金平糖被乌鸦偷走了一份。”

 

      他捞起草莓大福的包装盒:“2008年6月9日,第52次翘家,银座本店的盐渍樱花大福没有买到,就换了这个。不过听说也不是特别好吃,所以也不是很可惜。那天下雨,天上有朵像草莓一样的乌云。”

 

      塑料幽灵五条悟絮絮叨叨地念着小学生日记一样的内容,他如数家珍。这些东西是他记忆的载体,只要看到就自然而然的记得。

 

      夏油杰有些悚然,他突然问道:“第一次见面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只不过很少露面罢了,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工作范围。第二句话是‘觉得名字很有意思就点了’,怎么了?”五条悟说,“我差点忘掉了,因为杰那天穿得特别奇怪,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不会所有的事你都记得吧?”

 

      “是啊。所以有不属于我的记忆不是非常蹊跷么。”

 

      “你也看到过?你看到了什么?”天台上那副诡谲又割裂的景象再度浮现,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拥有相同特性的角色成为伙伴这种事好像只出现在热血漫画里,今天却要在这里成为现实。站在战斗力巅峰的神子会被怎样的记忆袭击?

 

      垃圾袋幽灵的无序漂浮停顿了一下,朝着夏油杰翻转过来,蓝幽幽的眼睛从破洞里漏出来,“我看到杰变成了飞头蛮——”

 

      想好好跟你交流情报的我真是个傻子。夏油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没等他把这个动作付诸实际,五条悟就迫不及待地掀开垃圾袋贴了过来:“那杰也看到我了吗?”

 

      猝不及防被揽住脖子的夏油杰艰难地转了转头,五条神子女孩子一样精致的面孔近在咫尺,两人的距离呼吸可闻,夏油杰调整出一个能看到蓝眼睛的角度“看到了,我看到悟躺在血泊里,满脸想吃的草莓酱突然掉在地上的表情,还有一个悟给我做了便当呢不就是借题胡诌吗,谁怕谁啊。

 

      “那种事情不可能啦,不过做便当倒是可以学一下。”五条悟昂着脑袋,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他突然漂浮着转到夏油杰的面前,拨弄起对方黑色的刘海,“杰,你会因为我死掉伤心吗?”

 

      “绝对不会。”夏油杰抢回自己的刘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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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回忆童年回忆出了大问题

 

       “真可惜,还以为神子大人不一样的一面会让你的心小鹿乱撞呢。”五条悟收回手,倒悬着飞上去,从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里抽出一个录像带盒子,把它丢进夏油杰的怀里。

 

       这是想砸死我?还没等夏油杰条件反射开始吐槽,盒子就以高楼落下的塑料袋的速度慢慢落进了他的手中。他一瞬间感觉说点烂话的欲望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闭上了嘴。

 

       夏油杰认命地挪步到电视机旁,连着这台老式放录像机的十七八个转接头看得他面孔微微抽搐。就在他举着录像带,试图把它强塞进插槽里,靠直觉操纵这台老式机器的时候,漂浮在半空中的五条悟降落了下来,劈手夺过了录像带。

 

       “看什么?”夏油杰干巴巴地说,感觉可能是自己的大臂长得实在太强而有力,神子怕他一巴掌下去把放录像机盖得四分五裂。他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看五条悟熟稔地操作。

 

       “《幽灵公主》。”五条悟也坐了下来,简直称得上是正襟危坐的认真,这感觉比在正进食桉树叶的考拉脸上看到思考还让夏油杰不安,“吉卜力拍的哦。”

 

       “呃。”夏油杰有些失语,他本来以为以五条悟的作风,应该是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在等待着自己。他想过热血高校或者动作电影、爱情片甚至AV……GV之类的,没有想到居然是吉卜力动画这种家喻户晓老少咸宜的东西。该说什么,意外地好纯情、好正常啊!如此反差让夏油杰想吐槽都无处下手。

 

       “这可是第21届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影片。”

 

       五条悟支着下巴,把刚才进来的爆米花横在了两个人前面。

 

       “你总不会是因为得奖才看的吧。”夏油杰很自然地拣起一块黄油少的爆米花丢进嘴里,“要是有可乐就好了。”

 

       “没有可乐,只有波子汽水。”五条悟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瓶饮料,他把其中一瓶塞进夏油杰手里,看来神子便利店的进货渠道还是少了点。

 

       这番吃喝正进行时,电影的题头动画已经播放完毕。夏油杰看着那红色的字幕,恍惚间突然想起,这个神神叨叨的动画,小时候羂索带自己看过,然后那个家伙同样说了些神神叨叨的怪话。

 

 

 

       在两个人的插科打诨中,电影放映到了珊和阿席达卡嘴对嘴喂肉的情节。

 

       “哇。” 五条悟往空气椅子上一躺,双手叠在胸口做虚弱状,中气十足地喊,“杰,我也要!”

 

       夏油杰产生了把整整一桶爆米花全倒进他嘴里的想法,心理斗争了一番,还是选择几个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反问:“你想吃被口水浸透的爆米花吗?”

 

       五条悟抬起头,对着爆米花桶撅了撅嘴,大概是在思考这种诡异的风味值不值得尝试。没多久他又抱着胳膊躺了回去,“杰喂我的话也不是不行。现在我要死掉了,快救我。躺着的五条神子眯着的眼睛不住地往这边瞥,看起来非常期待。

 

       这算间接接吻吧,难道自己真的要往这个坑里跳?得想个办法让处于胡搅蛮缠周期的五条悟知难而退,夏油杰心念电转,使出一招以退为进,不屑地冷哼道:“哈,反正悟也只会开着无下限耍赖吧,这样跟喂空气有什么区别。”希望他珍惜自己的生命一点,不要为了和男人玩亲亲随便就关掉全身盔甲一样可靠的无下限。

 

       本来以为会知难而退的五条悟听到他这句话更来劲了,这家伙坐了起来,又凑到夏油杰面前:如果我关掉无下限,杰敢亲吗怎么犹犹豫豫的,这总不会是处男杰的初吻吧?

 

       这个亲字用得妙,都不打着喂肉的旗号遮掩了。夏油杰作为一个远比同龄人成熟的高中生,自然不会中这种激将法的圈套,他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以对待敌人凶狠咀嚼,爆米花被臼齿碾碎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悟等会儿可不要羞耻到逃跑啊。”好像一只咀嚼着稻谷、蓄势待发等着对人吐口水的羊驼。

 

       五条悟瞟了一眼还在自顾自地放映的电视机,拽了把夏油杰的袖子,把刘海羊驼拽得重心低了一截。他用不满的眼神斜睨着夏油杰的腮帮子,再磨蹭下去‘重伤’的五条神子就要不治而愈了”看得出来他很想继续看电影。

 

       好事啊,夏油杰眉毛一跳,咽下嘴里甜腻腻的爆米花,准备再找点理由拖延个半小时,反正等气氛没了,这个大少爷就会自己消停了。看着想接着看电影的五条悟,他想到了新的拖延方式抄起一把爆米花当道具,刚才听过的台词张口就来:“‘山兽——神——救了——你,所以——我也————救——n’!”

 

       冷眼看着他表演独角戏的五条悟耐心值早就降到了零,狠狠抓住镰仓大佛兜帽衫的领口往下拽,本就重心不稳的夏油杰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趴在了五条悟身上,两个人唇齿相贴,几乎有种牙要磕在一起的错觉,破折号小刘海的爆米花撒了一地。

 

       人嘴真是软的啊、夏油杰瞪大了眼睛,脑袋宕机了几秒钟,甚至感觉还能尝到五条悟温热嘴唇上橘子硬糖的甜味。他胡乱抓了两下,按在神子脸侧的双手被重新撑起的无形屏障顶开了,莫名感觉有点小失落。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他伸出手捧着面前人的脸,神明的祝福让他能够碰到夏油杰,却让夏油杰无法触碰到他,确实如刚才所言是在耍赖。他对着无可奈何的夏油杰戏谑道:“杰感觉失落吗?”

 

       夏油杰张嘴想要否认,口中却立刻充满了橘子酸涩的清甜。五条悟揽着他的脖子重新吻了上来,撬开了夏油杰的牙关,勾住他的舌头之后,没经历过吻的处男高中生就触电般地退开,让两条刚相遇的舌一触即分。

 

       幸好身后没有墙,不然以他弹起来的速度,可能会把自己磕晕。

 

       五条悟看起来倒是很镇定,他若无其事地坐起来去抓遥控器,刚才的这场闹剧让电影的情节前进了一小段,两个人谁也没看着。不过逐渐冷静下来的夏油杰却看到神子偏白的耳朵在充血,两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屏幕,也没有乘胜追击说点挑衅的话,反而显得有些刻意了。

 

       莫名,夏油杰心里平衡了一点。他也努力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被橘子味的蚊子叮了一口,把精力投入观看已经看过一次的电影中。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然而录像带古老画质的彩色画片在屏幕上仓促地走过,夏油杰却一帧都没看进去,脑子里还在发懵地自动回想两个浅尝辄止的吻。

 

 

 

       震动音不合时宜地在两人之间响起,五条悟伸出两根指头,从收拾齐整的包装纸灌木丛中出自己的手机,十分嫌弃地看了眼屏幕。

 

       意料之外的电话打断了夏油杰关于暧昧和尴尬的深思,目光自然而然地去看

 

       和前几天早上的情况一样,五条悟专注又兴致盎然的表情瞬间被浇灭,他黑着脸按下了暂停键,对着听筒敷衍地嗯啊,最后以“臭小鬼烦死了”结尾。

 

       这家伙还有兄弟姐妹吗?被迫停止观影的夏油杰抖了抖快见底的爆米花纸筒,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抱进门的两大袋零食是不是还在客厅里,完全没有被幸。

 

       夏油杰正想着要不然趁机去客厅拿零食,余光瞥见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手一抓,原来是这座小楼的钥匙。

 

       五条悟已经戴上了墨镜,朝盘腿坐着的夏油杰招招手,“我现在有事要出去,小男仆要好好看家哦。”虽然这句话基本上可以理解成这个据点可以供夏油杰随便使用,但是他的语气好像在吩咐家里的宠物狗要乖一点,还有点像出门蹦迪前嘱咐汤姆猫乖巧不拆家的美国小年轻女主人。

 

       既然这样,那我不拆家岂不是很对不起你。关门声从远处响起,夏油杰本着“也许五条悟会借用掉了东西的理由重返查岗”的想法,打算先按兵不动,对着眼睛挂毯发起了呆。不知道这玩意是不是有什么邪恶的宗教力量,夏油杰越看越觉得有种陌生感,就好像盯着一个字看太久而产生的“语义饱和*”,他一阵恶寒,拍了拍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环视四周试图找点别的事情做。

 

       十分钟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看来五条少爷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这点时间里夏油杰已经把房间粗略地扫视了一遍。神子大人的那堆宝贝自然是不敢给他动的,这怪异的挂毯看久了又有种精神上的压迫感,要不还是继续看电视吧。夏油杰像个失业的肥宅大叔一样侧躺下来,按下了遥控器的播放键,就当回味一下童年吧。

 

       Bgm重新响了起来,夏油杰津津有味地继续看着,剧情放映到了揭开女主人公身世的时刻,珊是被逃走的人类抛弃的婴儿。她的养母白狼怜悯地叹息道:“既无法成为人类,又不能成为狼族。”

 

       “——真可怜啊,她是我的可爱女儿。”这句台词有些耳熟。

 

       “……小杰既没办法成为神明,也没办法彻底融入人类,真可怜啊。”那时候羂索还想伸手摸自己的脑袋,被小时候的他矮身一避,赶紧躲开了。

 

       他举着遥控器的动作定格住了,怎么回事,难道我的人生就是从一个神经病的包围圈跳进另一个神经病的包围圈吗?回忆童年回忆出了大问题,不知道是不是白狼神悲伤的目光感染了他,记忆里的羂索说话的样子竟然散发着慈爱的光辉,这个疤头神棍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很可怜一样

 

       这下电视也不想看了,肥宅大叔夏油杰悲愤地把电影倒带回五条悟离开时的地方,决定还是找点别的事情做。

 

       夏油杰从残留着糖精香气的包装纸群里站起来,清洗干净的包装纸杂乱地堆成一摞摞,如果不是五条悟能飞,真的很难自由地在这里下脚。要不然趁这个机会帮他收拾一下吧?反正大少爷看起来就是只会摊不会收的做派。

 

       结果还是对五条少爷的宝贝们下手了。夏油杰分门别类地进行梳理,从大到小地摞成包装纸的城墙,很快就在这片原始森林里清理出了空地。

 

       在捡起一只喜久福盒子之后,一本随处可以买到、高中生画图日记作业专用的作业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上面的姓名和班级都空着,只草草地甩了几个墨点。

 

       为什么把作业本乱丢在这里。说起来神子需要上学吗?夏油杰捡起来本子,像撞见了什么秘密似的突然心虚地左顾右盼。

 

       回想了一下五条悟缠着自己要去学校的样子,普通高中生夏油杰感觉五条少爷说不定像电视剧里的豪门子弟,就算不上贵族学校,也该有专人指导和教育,写作业也不该用这种平民作业本才对。那么这本子里面会写着什么呢?

 

       他心里天人交战了几秒钟,在当一个三好学生和偷看五条悟的日记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日记本。

 

 

 

       「今日,买到了里面和外面颜色不一样的棉花糖。」工整的毛笔字上方画着配图一个戴着墨镜的爆炸头小人举着个棒槌。

 

       「今日,臭小鬼又对我指指点点,有机会一定要把他揍一顿。」这副墨宝的佐餐是一大一小两个爆炸头小人,还有狠狠把毛笔头戳在纸面上的污渍

 

       今日,刷新了游戏厅的纪录,好耶。」在这天的绘画里,爆炸头小人志得意满,举着一个画得歪七扭八的奖杯。

 

       夏油杰无语住了,看着这个“好耶”无奈地笑了,前面的十几页大概都是这种不知所云的弱智连续剧。感觉是日记本的主人兴致上来了,却不知道该写点什么硬凹出来的玩意,跟他想象的深闺少年怀春物语出入很大,一点都异模异样

 

       他索性把日记本向后翻,跳过这些抽象但骄傲的儿童画,从不知道多少页开始,主人公除了爆炸头小人外,还多了只大耳朵刘海鸡蛋。夏油杰越看鸡蛋三根直线构成的脸越觉得眼熟,那段奇怪的记忆里的五条悟就是这么给章鱼香肠画脸的。可能是保持工整的毛笔字太累了,从他在五条悟的日记登场以后,五条悟就不给他的大作配文了,只能靠夏油杰自己勉强脑补日记的内容。

 

       夏油杰用指头刮了刮纸页,居然蹭了一点墨,五条悟的日记真是有够新鲜的。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还真的让他找到了据他所说的“飞头蛮”的部分。

 

       此前在五条悟宇宙里出现过的大耳朵刘海鸡蛋再次出现了,作为眼睛的两条线上方爬着条毛毛虫。这个鸡蛋跟之前几枚同胞兄弟不同,直线嘴角挂着一不羁的邪笑,看着就很不正经。

 

       夏油杰盯着这个不羁蛋猛看,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神经病哥哥的名字在嘴边就要脱口而出。

 

 

————————

*语义饱和,是指看一个字久了会觉得不认识的一种现象。这个现象其实很普遍。不仅是汉字,英语等其它语言的使用者也会出现“一个词看久了就认不出”的现象。甚至不仅在语言中,就连一幅熟人的照片、一个熟悉的地点,看久了之后都有可能会突然觉得陌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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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号开头段落,摄像机跟随小五,其余段落照旧跟随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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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丰田皇冠轿车停在山脚下,五条悟自己打开车门,对司机扬了扬下巴:“到这里就可以了。”

 

      神子今天没有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取而代之遮盖住双瞳的是白色的绷带,把他的头发缠得都翘了起来。五条悟今天的打扮得很正经,露出的下半张脸冷淡肃穆,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为神子开车的司机身着狩衣,看不清楚的面孔隐没在车里,并没有跟五条悟说任何话就径直离去了。

 

      五条悟看着汽车尾气的那阵烟,直到它消散在空气里,才独自踏上了青石山道的石阶。

 

 

 

 

      夏油杰推开礼堂的侧门,巨大的礼堂里挤满了等待的学生。今天是三年级学长的毕业仪式,所有年龄的学生都要参加,课程也因此暂停了。

 

      学生们总是闲不下来,趁着仪式开始前的空档交头接耳。夏油杰拨开人群去找自己的班级,关于游乐园爆炸案的讨论却接连不断地涌入他的耳朵。果然这么大的事没法当作不存在,可惜这两天行程太赶,甚至还被关进精神病院小住都没空查一下五条家是用了什么理由搪塞的。

 

      “学长。”夏油杰刚刚站定,与他熟络的学弟就摸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一同观赏躁动的人群。

 

      “啊七海,上次请假的事谢谢你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啊。”夏油杰率先客套起来,准备让话题进入自己的节奏。

 

      “七海和前辈要去哪里吃饭,加我一个!”可能是触发了关键词,从另一边冒出了黑发蘑菇头的学弟,兴致勃勃神采奕奕地加入了队伍。

 

      “其实,最近我的手头有点ji……”还没等夏油杰显露高情商地拒绝,他的学弟——灰原雄就两眼放光地说道:“是因为学长的房子又爆炸了对吧!”

 

      一向以沉稳可靠为优点的七海建人也跟着补刀“听说游乐园的爆炸案很惨烈,时间也正好和学长的请假请求吻合,查询一下入园记录,应该能看到学长的姓名资料,说不定还能顺便看到学长不惜逃课也要见到的约会对象。”

 

      灰原雄非常赞同:“不愧是七大不可思议之一的Mr. GETO BOMBER,去哪里爆炸都如影随形!”

 

      这个像火箭发射器一样的名号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入选了七大不可思议,到底是传成了什么样子啊!而且你们两个干嘛还自然而然地摆出一副“是去陪女朋友吧,我们懂”的表情

 

      还没等夏油杰吐槽,七海就立刻帮他可以称之为超能力的倒霉找到了用武之地:如果政府要开凿水库,他们应该请你过去,可以省下不少炸药钱。

 

      “谢谢你的建议,如果考不上东京大学我会考虑的。”在学弟们一唱一和之间,夏油杰带着满头的黑线打开了早晨七海建人转给他的校报头版,检查无良学生媒体对自己名誉的抹黑情况。不得不说,他们的想和现实相差无几,辩解都没什么好说的。

 

      正当有关爆炸案的讨论即将达到沸点时,礼堂的音响播放出舒缓的「月光の雲海」的前奏,代表着典礼的开始。学生逐渐安静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

      漫长的山路如同没有尽头,沿途耸立的巨大鸟居不似人类的造物,剥落的朱漆充满被岁月锈蚀的气息,山道边的松林荫翳蔽日,五条悟想起曾经有神官感慨过,来到这里仿佛来到了通向神国的道路。

 

      他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荒芜的神社出现在神子眼前。数不清的铁链从神社中心的建筑物向外辐射,一直连接至天空的最高处,而地面上目力所能及的周围,到处都种满了悬挂着纸垂的樱花树。

 

      脚下的青石石阶转变为了石板路,细碎的砂砾和嶙峋的山石组成了寂静的枯山水之景。五条悟跨过人造的白色荒原,经过积了灰的绘马架,上面的祈愿已经被尘土迷蒙得暧昧不清。

 

      神社中心的建筑物占地面积非常广,说是座宫殿也不为过。红色的立柱用金漆写满了咒文,白色的墙上则贴满了陈旧的符纸。信众对神社里的东西极尽敬仰供奉之所能,却又对它来到外面的世界满怀恐惧。

 

      最终,五条悟站定神社的门前,他扯着嗓子对里面喊道:“我回来了!”

 

 

 

      “……我会永远记得学校对我的栽培,也希望学弟学妹们努力学习,为了自己的将来和幸福奋斗……”毕业的学长学姐们在台上激情澎湃地演说,高三年级抱成一团,还有人偷偷地抽泣。

 

      然而对于其他年级的学生来说,千篇一律的讲稿只叫人昏昏欲睡。直到学生代表的讲话过后,年级领导上台,宣布了一件对于在读生而言重磅的消息——为了庆祝今年的学院诞生祭,全校学生将在明天去冲绳进行为期一周的修学旅行。

 

      比起欢呼雀跃的同学,夏油杰对修学旅行思考得更多的是,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叽叽喳喳的让人厌烦。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能离开五条悟一段时间,也不能算是没有好处,如果回去就意味着要和五条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里除了一张铺盖就只有沙发,到时候说不定每晚都会被人形章鱼夜袭。两个人才刚刚相处一会就亲了两口,要是时间再久一点会发生什么真是想都不敢想。

 

      他的思绪胡乱地飞舞,甚至顾虑到了住的地方酒店会不会爆炸……然后夏油杰发现,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也用“肯定会爆炸吧,到时候就是Mr. GETO BOMBER Ⅴ了”的直白眼神看向自己。

 

      将来时的Mr. GETO BOMBER Ⅴ悲愤地看了回去,但是他实在无力反驳,只好抓紧书包的手提带,打算一结束就开溜。可惜两位学弟看穿了他的想法,先发制人一左一右地凑上来把他夹在中间,灰原雄率先开口:“夏油学长,我们等会一起去买东西吧。”

 

      毕业典礼在这时适时地结束了,夏油杰立刻转身想走,左右两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一块夏油夹心的人肉三明治飞快地朝礼堂的门口移动,七海也接上了话:“其实也有问题想问你,夏油学长。”他伸出食指推了推眼镜,“关于你隐瞒着我们偷偷交了女朋友的问题……”

 

 

 

 

 

      一番采购之后,三个男高中生在涉谷麦当劳的角落里开起了茶话会。在薯条、鸡翅、可乐的包围中,七海建人打破了油炸食品的高热量和平幻觉:“夏油学长,老实交代吧。”他的镜片反射出冷光,颇有种招供不杀的氛围。

 

      能交代什么。夏油杰随口搪塞道:“真不是女朋友,我就是有事……”

 

      “有事要去游乐园办吗?” 七海似乎是在考虑夏油杰回答的合理性,还没等他继续拷问,灰原雄就惊讶地说:“难道学长去游乐园是为了和黑帮交易吗!”

 

      何等强大的脑补能力!夏油杰差点被可乐呛死,不过鉴于游乐园发生了爆炸,这么理解也无可厚非。为了维护自己普通高中生的形象,他只好改口说道:“没错,我就是和人交往了,刚才是骗你们的。”

 

      “不愧是夏油学长,七海,我就说学长不是那种人吧,他绝对不会干那种坏事的!”灰原用胳膊肘顶了顶七海,而七海点点头,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学长,你的女朋友长什么样,有照片吗?”语气仿佛是公证处的工作人员讨要证件照。

 

      “没有照片。家里人不允许,也没有在公共场合露过面。”夏油杰的脑细胞高速运转,尽量把五条悟给标签化处理,“就,挺高的,挺白的……长的挺好看的,还很喜欢吃甜食。”

 

      “是日本人吗,长得那么高的女孩子好像很少见。”七海从公证处的公务员无缝切换成了律师,誓要找出夏油杰话里的每一丝漏洞。

 

      你们俩真是来查户口的吧问这么详细。夏油杰索性闭上眼睛,用背书的口吻即兴演讲:“是个俄罗斯人,长着一双大大的蓝眼睛……”

 

      “哇,学长好厉害,一听就是有钱人家的深闺大小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Line吗?”灰原雄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反而超级崇拜地冒出星星眼。在他的认知里面,别说是外国友人,就算是头雌性北极熊在这里,也难逃夏油杰的魅力。

 

      “对我的提问就到此为止吧,换我问你们。”再编下去就要露馅了,夏油杰冷静地转移话题,学起一个认识的人,“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喜欢胃口好的女孩!”灰原雄果然上当。带偏话题的夏油杰松了口气,两个人的严刑逼供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

 

 

 

      终于脱离了学弟们的包围圈,夏油杰提着置办的行李回到了五条少爷的翘家所屋子里黑漆漆的,客厅里快递的状态和他走时一样,根本没拆。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房间的电视定格在暂停处,五条悟在他走后似乎根本没有回来

 

      什么情况,明天太阳要从被窝里出来了吗。夏油杰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他掏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轰炸,就连line也是静悄悄的,界面上还停留在加完好友时,五条悟甩过来的表情包上。

 

      被这种奇怪的纠缠成习惯后,突然这么安静还有点不适应。夏油杰躺在客厅毫无人气的硬沙发上,神经质地社交界面反复地关上又打开,想来想去还是在聊天框里编辑: 我去修学旅行了,一个星期后回来。确认了几遍语气没有问题之后,夏油杰点击了发送。又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回音,他锁上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就在夏油杰打算就这么入睡的时候,急促的手机铃声蓦地响了起来,他赶紧抄起手机。屏幕上的未知来电突然让他对通话内容有了点期待,他摁下绿色的接听键。

 

      “小杰~还没睡啊,接得这么快是专门在等哥哥的电话吗?”熟悉且乞撚人憎的音色从听筒里传出来,“明明你前16年的人生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哥哥的依赖,今天居然——”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怎么是这家伙,夏油杰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手腕一抖,准备直接扣下那个神圣的红色按键。

 

      别挂啊小杰,你要记得。”电话里的那个家伙嘴皮子耍得飞快,“千万不能把和我有关的事情让五条神子知道哦,不然这种程度的愚弄和隐瞒可不就是十亿日元可以解决的,我们估计都得一起去东京湾填海吧哈哈。”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哈哈你个头。 夏油杰很不成熟地想对着手机扇两个耳光,光是想象电话那羂索不怕开水烫的无赖表情,就让人不由得手心发痒。

 

      “特别附赠一个小情报吧。听说今天水瓶座拿着手机在头上转三圈,就可以得到想要的回信啦ヽ(爱´∀‘爱)ノ。”颜文字转换成电信号传了过来,夏油杰如遭棒喝,赶紧关掉手机把它像个炸弹一样扔到一边。

 

 

 

      又在黑暗里躺了几分钟,被羂索吵得没有了睡意的夏油杰突然抓起手机,他摩挲着手机外壳,下意识地把它拿到头顶上绕着自己转了三圈。

 

      房间里黑漆漆的,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在干嘛?好像一个傻子啊。他欲盖弥彰打开锁屏,切换到YouTube界面,若无其事地搜索游乐园爆炸案的详情。

 

      这个事件还是有相当的关注度的,他在一堆视频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比较官方的发言,夏油杰随手将之点开。

 

      游乐园的负责人站在镜头前,一脸公式化的严肃表情,在记者的不断追问下,他还坚称这只是一起普通的煤气爆炸事故。

 

      煤气爆炸,我还以为是恐怖袭击呢。这种名侦探○南里都能见到的白烂借口真是浪费感情。夏油杰拖动着进度条,观察镜头给出的航拍场景,起码有三个爆炸点,到处都稀巴烂,而且什么程度的煤气爆炸能把钢结构摩天轮炸得东倒西歪的,糊弄鬼呢。

 

      他关掉了官方报道,耐着性子在搜索页里头漫无目的地乱找,相关的视频可能也被清洗过了,除了官方视频的剪辑就只有刚才发言负责人的鬼畜,估计是因为负责人的发言实在是太鬼扯了。夏油杰又向后翻了几页,终于让他找到了一条有用的视频。

 

      这条视频还很新鲜,估计是刚刚投稿的。标题也很随便,《记录不平凡的一天》……可能就是这么平凡的标题才让它逃过了一劫,视频的录制者在游乐园的外围观察到了浓密的黑烟,还录到了围墙里面枪战的音效。或许是因为害怕,他是躲在灌木丛,举着手机偷拍的。

 

      “啊……好恐怖啊,杀人了……”录制者的声线都在颤抖,好像很年轻,唯唯诺诺中又带着被生活压榨的沙哑,突然出现的人声把夏油杰吓了一跳。

 

      就在此起彼伏的枪声消失之后,没有车牌的丰田世纪车群从道路的前方驶来,它们的车身都漆成黑色,如同一支送葬的车队。像素不甚清晰的手机拍到车里的男人们身着狩衣匆匆走过,好似一群劫匪,脸上都蒙着块垂下来的面巾,绘着在五条悟的挂毯上看到的图案。不知道这种打扮下是怎么看到路的。

 

      镜头对着车队一晃而过,最后又回来拍摄灌木丛了,看来是手机的主人不敢再拍,把手缩回了灌木丛里,视频到这里就中断了。

 

      劫匪开灵车,挺有意思的。夏油杰分析这段视频,他推测出这可能就是五条家的人。此时手机的网络卡了一下,夏油杰刷新界面,主页提示他这个视频已经被删除了。

 

      动作好快。夏油杰感慨,他点开视频投稿人的主页,发现这个账号也被注销了。不会有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世界上了吧,夏油杰不由得脊背发凉。

 

      这也是那些狩衣人的所为吗,五条家的势力真是了不起,夏油杰也没法有更多感想,他关上了手机,再次把它丢到一边。想了也不能怎么样……还是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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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火箭发射器更新换代

 

       冲绳岛,翡翠海滩。

 

       夏油杰穿着条泳裤,披着花衬衫站在太阳伞下。远处的海水里,人群就像钓客随手撒下的一堆浮标,在波浪间起伏。

 

       “夏油学长不去吗?有好多漂亮学姐。”灰原举着盘西瓜,递到夏油杰面前,看着学长对西瓜犹豫不决的态度,突然顿悟道:“ 不对,夏油学长肯定不是花心的人!”

 

       这算不算是瓜里藏刀?拿起一块西瓜的夏油杰手腕一抖,差点把这昂贵的消遣水果摔回盘子里,不自觉地想起上次没能蹭到的精神病院探望瓜:“……你小声点!七海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他说学长这块地方等会可能会爆炸,就先去海滨之家避难了。”灰原雄面色不变地补刀。

 

       都什么学弟啊,说好的尊敬学长互帮互助呢。夏油杰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此时天空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映衬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得阴暗了起来。

 

       “各位旅客,现在宣告一则不幸的消息,由于天气原因,翡翠沙滩即将暂停运营,请各位旅客移步至冲绳海滩塔酒店避难,为您带来不便我们深感抱歉……”广播毫无感情的女声让沙滩上还在游玩的学生们作鸟兽散,没办法,总不能跟天气对着干吧。

 

       “这就是夏油学长的力量吗,真是太了不起了!”灰原雄若有所思。

 

       不过在上课时间来海边费游玩的机会如此珍贵,总有几个不信邪的学生还在水里泡着,何况头顶的天空虽然变得有些暗沉,海域却依然风平浪静,似乎没有什么离开的必要性夏油杰默默注视着他们,对学弟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一看还真有不对劲的地方,偌大的阴影出现在浅滩碧绿的海水里,还在玩耍的人对靠近的危险浑然不觉,距离最近的一个学生突然扑腾起来,使劲拍打着水面。

 

       什么东西?搁浅的鲸鱼?夏油杰站了起来,眯着眼睛试图在海风中看得更清楚些。

 

       “那里是有人溺水了吗?”灰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指着翻腾的水花询问道。

 

       溺什么水,这么大一坨。下意识想这么回答的夏油杰一瞬间明白了问题的所在——

 

       那是一只座头鲸那么大的化生。

 

 

 

       东京都千代田区,东京气象厅,地震火山部。

 

       “部长。”一位科员将资料交给上级,“这是最新出具的报告。”

 

       “根据三分量地震仪的测算,刚才在冲绳翡翠海滩发生了震级为里氏3.0级的地震。”科员语速很快。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汇报的?”部长不悦地说,毕竟日本是个火山国家,一年发生的地震比乐事薯片里的空气还多。3.0级的地震,简直就是自然灾害中的小蚂蚁。

 

       “震源很浅,似乎是在海平面以下不远处。”科员有些犹豫,“这种数据很不常见。”

 

       “肯定又是机器出了问题,报废了问总务部再申领一台吧。”部长对这件事情并未在意。

 

       科员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定性为机械故障。”部长大手一挥,将科员打发走了。

 

 

 

       怎么样和化生搏斗?如果用这个问题去提问野生的化生专家夏油杰,他可能会立刻回答:用上普通的近身格斗技巧。因为它们实际上也是生命的一种,虽然人类看不见,但是化生也拥有实体,能够被限制行动。

 

       然而,怎么去限制鲸鱼那么大的化生的行动,夏油杰却从来没有想过。虽然上次在游乐园看到的土蜘蛛体型也很大,但是它并没有去攻击自已乃至其他人类的倾向……夏油杰也没去思考“该怎么揍它”这种高级问题。上前去对着它的螯肢来一个过肩摔?

 

       “灰原,去叫人来帮忙。”(话说普通人类能帮什么忙)夏油杰抄走了学弟头上的泳镜,径直往海里走去,冰凉的海水立刻没过了他的脚背,顿时一个激灵。他定了定神,才看清楚那坨漆黑的阴影,好像伸出了根什么东西牵在溺水的人身上,提高声音又加了一句,“顺便把这几个人带走。”

 

       事件中心幸运的几个人惊慌失措地游了回来,在灰原雄的指引下离开了水域。终于毫无顾虑夏油杰戴上泳镜,一头扎进水里。

 

       如果在场的人只有他拥有这种特别的力量的话,那保护其他能被称为“弱小”的存在就是他的责任。

 

       蛰伏的化生并不是鲸鱼一类的东西,而是一头通体漆黑的鲶鱼,这条鲸鱼那么大的鲶鱼只有嘴部和触须是白色的,灯笼大小的眼睛散发着邪恶的光芒。它的一条触须正缠着那个溺水的人,把这个可怜人在海平面上上下下地拨弄。不像是要杀死他,而像是在取乐。

 

       夏油杰心中有了初步计划,随着他心念一动,鬼蝠鲼就凭空冒了出来,张开胸鳍高速游动起来。小小的鱼身靠近鲶鱼一侧的眼睛,细长的尾尖在月牙状的瞳仁前晃动作挑衅状。

 

       可能是鬼蝠鲼个头太小,千倍于自己的庞然大物的注意力没有分出半点在它身上。被小瞧的小家伙一拍双翼,坚硬的尾巴照着鲶鱼眼睛狠狠地刺下去,虽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显然侮辱性极强。

 

       小助手的举动成功地激怒了鲶鱼,相比身体显得过于迷你的眼睛瞪得老大,怪物挥动着八根粗长的鱼须,张开嘴吞入大量的海水,水压差迅速在它的前方形成了漩涡。试图接近遇险者的夏油杰连忙抱住最近的一根触须,抵御住水流的拖拽。

 

       鲶鱼的皮表滑溜异常,很难着手固定。夏油杰低重心,双脚在软沙上犁出两道拖痕,流淌的沙在水的簇拥下又涌过来,埋没他的双脚。夏油杰摸索着腰带上的刀套,随身携带的潜水刀此时派上了用场。抱着鱼须使劲向另一根触须迈步,倒霉蛋已经在卷浪里被拍得七荤八素,可能也被迫喝进去了不少海水。

 

       夏油杰抽出刀,以戳刺的姿势猛扎鲶鱼滑不溜丢的触须,吃痛的鲶鱼停止了吞吐海水,用力地甩动触须,不得不将它抓住的人放开。潜水刀进得太深,只有刀柄在外头,已经没办法回收了。夏油杰也不遗憾,这么个小刀子就算留着对鲶鱼也无法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好在侥幸逃脱的遇险者还有意识,立刻扑腾着往海面游去,他的离开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因为鲶鱼另一边的眼睛已经发现了这个和小不点一起给他捣乱的人类。

 

 

 

       夏油杰扒住鬼蝠鲼的胸鳍共同沉浮,汹涌的海浪劈头盖脸地砸向他,却被引路的软骨鱼找到空隙,无伤通过。刚才还娇小可爱的小黑鱼此时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魔鬼鱼,它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六米的翼展无惧涌流,时而穿梭海中时而跃空,这本该属于海洋的生物而言易如反掌。

 

       全自动冲浪板的夏油杰朝着深海飞驰,将目标引离海岸巨型鲶鱼紧随其后,八根鱼须翻搅着海水,身形虽大但速度丝毫不减,张开的嘴巴如同一柄桶勺,势要将猎物同海水一道吞下。

 

       如此快的速度要是砸在海边的建筑物上,恐怕这些仅供度假的小屋和里面的人都要变成肉酱了,到时候就只能看到沙丁鱼酱罐头,夏油杰暗暗心惊。他和鬼蝠鲼的组合胜在灵活,鲶鱼的打击很难精准地命中他们,但是这样逃也不是办法,一旦夏油杰的体力耗尽,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然而,夏油杰的运气一直不太好。就在他刚刚想到沙丁鱼酱罐头的时候,眼前立刻出现了一片银色的阴云。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求沙丁鱼得沙丁鱼了,鬼蝠鲼的冲刺不得不中断,它摇摆着腹鳍和长尾高高跃起,从海平面上方越过沙丁鱼群,带着主人共同规避这群不速之客。

 

       光洁的水珠伴随鱼身滞空,时间仿佛在此刻冻结。十几道细密的水箭从后方激射而出,如同激光切割网,条条都蕴含着杀机。鬼蝠鲼在半空中艰难地挪动着身姿,堪堪避过了大部分,而接近头胸部的右翅却被漏网的其中之一洞穿了,理应完美的落水姿势只能以翻滚跌落收尾

 

       夏油杰憋着气跟着滚了好几圈,第一视角体验了被丢进洗衣机里的纸巾的感觉。被他抱住的魔鬼鱼骤然缩小,六米长的体量不断缩水,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呆在主人的掌心里,从鬼蝠鲼的精神中不断传来觉得歉意的情绪

 

       无奈地从精神连接里安抚了一下小动物,夏油杰双掌合拢,漆黑的小鱼重归虚无。身后的鲶鱼逐渐逼近,它张开黑洞一样的大嘴,随时准备把夏油杰吞吃入腹。

 

       难道今天要栽在这了?夏油杰盯着鲶鱼黑黢黢的嘴,不知道怎么想起了五条悟,现在突然有点想见他了。他冥冥中感觉有道焦急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似乎有种新的力量将要觉醒……

 

 

 

       “榆木脑袋,都不知道躲吗!”

 

       还在愣神的夏油杰被拽离了水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视野里蓝色的海洋黑色的鲶鱼飞速退去,只剩下璀璨的日光照耀在一望无际的碧波上,撒下细碎的星星。

 

       他循着那个熟悉的声音扭过头,刚才念叨的对象陡然出现在了眼前,正气急败坏地看着自己,巡视检查是否掉了什么零件。

 

       还没来得及叙旧——虽然不知道仅仅一天没见有什么好叙的——海中作乱的大鱼就已经追到了近前,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八条须,似乎也想一跃而起,将凌空的两个人类一起吃掉,张开的巨大的嘴已经近在眼前。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乖乖滚蛋。”五条悟扬起手,曲起指头,作出一个弹玻璃珠的动作。

 

       轰!仿佛有颗水雷在浅海爆炸了,随着五条悟轻轻一弹,七米高的皇冠状浪花从海面爆裂而出!被抛出大海的鲶鱼,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厚重的抛物线,将高高投掷的阴影投射在伴着惊涛骇浪波动的海平面上,硕大无朋的恐怖生物此时竟然像只被钓线甩飞的咬钩小鱼。

 

       这战斗力对比实在离谱到有些滑稽。夏油杰呆呆地看着吨位极大的鲶鱼飞向海岸边,狠狠砸在海滨之家小屋上,把木质结构的小房子轧得粉碎。

 

       幸好里面的人早就听从广播离开了,人类看不到化生,这应该会被理解为意外爆炸事故吧。就决定是你了,Mr. GETO BOMBER Ⅴ!不需要再战斗了的夏油杰很有自娱自乐的精神,老实呆在特等席上围观五条悟胖揍大鲶鱼。

 

       碾碎海滨之家的罪魁祸首死死地盯着这边,小小的眼睛流露出人性化的仇视,它鳃边的辐鳍用力地拍打沙滩,使劲将扁平的身躯送回海里。它没有被五条悟打怕,而是被激起了凶性,攻击意图空前高涨

 

       “没人教过你,不能直视神明吗?”五条悟难得展露出些居高临下的态度,冷着脸与大鲶鱼对峙,虽感觉不到杀意,但似乎已经宣判它的死亡板上钉钉。

 

       吹胡子瞪眼的大鲶鱼听不懂他的死亡威胁,非常不要命地试图放出刚才偷袭鬼蝠鲼的水箭。十余支水柱高速射出,统统被无形的屏障挡下。

 

       两边各自角力,汹涌的水流在鲶鱼身前聚集,很快成为了足以容纳它身躯的深度。庞然的鲶鱼甩动尾巴,借助蓄积的水流向上弹起,扑咬的动作异常迅捷。距离不远的平民度假酒店也遭了殃,在它长尾的扫动中轰然破碎。

 

       对这只死性不改的鲶鱼已经失去耐性的五条悟伸出手,他将食指和中指拢在一起,缓缓比出一个结印。犹如飘荡蓝色荧光的夜海的眼瞳,倒映着着不肯遵守规则的化生,像是在看着什么理所应当要消失在世界上的东西。

 

       夏油杰的眼皮子突然跳了起来,他感觉头皮有点发紧,波涛汹涌的海面像是被人为地磨平,重新变为温润无害的翡翠,周围的风也静止了……过分的寂静向来是危险的预兆,似乎有种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将要发生的预感。

 

       “悟,住手吧。”夏油杰伸手挡在神子的眼前,凛冽极地冰川的蓝眼睛随即聚焦在他的身上,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夏油杰说,“交给我,我能够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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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气得蹦出来一副对联送给你

本章有膝枕(不要信,是诈骗!)

 

 

      “当时旅店的老板说可能有海啸,我们都在往高处跑。就听见‘轰——’‘啪’的两声,小屋直接爆炸了。”冲绳海滩塔酒店内,暂时躲避暴风雨的国立高中学生和同伴交流道。

 

      “果然是GETO诅咒吧,我早就觉得他很可怕,对上眼睛就觉得要被杀掉了……”他的同伴感到很焦虑,觉得自己仿佛是遭受法老诅咒的帝王谷盗墓贼。

 

      “那个刘海那么奇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一位凑上来的高中生转进如风,立刻开始人身攻击。

 

      “背后议论别人可不好。旁边的七海推了推眼镜,仗义执言道。

 

      “我看你们就是嫉妒,只是因为夏油学长女人缘比你们好吧!”正义之声从另一侧传来,正是浓眉大眼的灰原学弟。

 

      旁观的一位女高中生也立刻响应:“夏油学长上次还帮我提了行李呢,哪像你,除了诋毁别人什么事都不做。”

 

      被围攻的学生还想反驳什么,就听到门口处有人报信,“……夏油学长回来了!”

 

      夏油杰浑身湿淋淋的,团成球的头发蔫巴巴的,刘海和衣物一样黏在身上,一副被洪水淹了的惨相。接收到两位学弟投过来的目光,夏油杰缓缓抬高视线,用视死如归的口吻说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发现学校预定的酒店好像出了点问题……那里刚刚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爆炸。”就差自己打印Mr. Geto Bomber V的字条贴在脑门上了。

 

      失望的叹息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却被另一种声音打断。高大威猛的夜蛾正道老师也走了海滩塔酒店的大厅,低声宣布了新的坏消息:“酒店方没有为我们准备临时居住的房间。”零碎的交谈声霎时融合成一股洪流,好好的修学旅行还能遇到这种事情,学生们的不满多得都快淹没整个大厅了。

 

      然而这种充斥着负面情绪的压抑很快被打破,另一个话题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许多学生不断朝门口投去探寻的目光。

 

 

 

      来人生着一头纯粹的白发,一身全黑的长袖衣裤让他看起来像是刚离开严肃的交涉场合,而不是休闲惬意的海滩。他转着墨镜悠闲地走进酒店大门,透蓝的眼睛扫过人群,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先前阴郁的天空不知何时放晴,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制的大门洒落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边影。

 

      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被扫视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这种感觉很快消散,议论声再度响起,五条悟全然不在乎成为议论的中心,相当习以为常,只忙着自己的事。

 

      人群围绕爆炸事件的嘈杂已然被“那是五条神子吗”“天哪,五条神子怎么会来这里”“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去要一下签名”取代,生活在东京的人无一不期望着能有偶遇超级名人的那一天,何况在这里的都只是涉世未深的学生。

 

      这种兴奋在下一秒被推到了更高潮。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处于目标中心的五条神子刚巧听到了夜蛾正道宣布的坏消息,心里打着小算盘的他瞥了眼大厅的角落,从自动分开的人群间走到酒店的前台,大手一挥,“给他们换我住的那一层,记我账上。”就这样包揽了所有学生的包间。

 

      非常痛快地撒币破局之后,五条悟丢下被这飞来的度假福利打得摸不着北的学生们,神兜兜地溜达到夏油杰猫着的角落里。落汤小刘海正和另两个男生解释着奇怪的英文词组。见五条悟靠近,他们的话题也飞快地调转过来。

 

      “我懂了,你就是夏油学长的女朋友的哥……”灰原目光如炬,自认一下子看透了两人的关系。

 

      “错了,我是杰的男朋友哦。”五条悟轻车熟路地解释道,听起来更奇怪了。旁边两个认出他正在偷听的小女生闻之色变。

 

      这是可以说的吗。看着五条悟眉飞色舞,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作妖,夏油杰本能地觉得他又鬼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好扯住五条悟的胳膊,往旁边的角落示意:“……你跟我过来。”

 

      如果再说点什么类似“为什么不像平时一样叫人家小甜甜”之类的鬼话,落汤小刘海可能会真的当场发飙,深知这家伙不爽起来有多倔的五条悟也没有接着说什么,老老实实跟着离开了。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夏油杰给酒店的员工要了条毛巾,正在擦自己的头发。

 

      五条悟抱臂靠在柱子上:“来做任务咯。神子大人可是很忙的,不像杰,还可以开开心心地和同学们来修学旅行。”

 

      原来你有看到短信啊,那怎么没回复。夏油杰心想,嘴上却说:“现在不开心了,五分钟以前我们的酒店被这家伙拍扁了。”虽然刚刚新住所被资本家承包了。手上的虚空微微扭曲,一条委屈的小鲶鱼落在夏油杰的手上,丝毫没有前面势要把人打成肉酱的气势

 

      “打不通杰的电话,我可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杰还敢先我不高兴。”五条悟抱怨道,鬼蝠鲼也溜了出来,使劲用胸鳍抽打鲶鱼。

 

      “打了吗?”夏油杰翻出自己的泳裤口袋,湿淋淋的手机已经成了一团废铁,完全不理会开机键的命令。

 

      “打了!”五条悟不服气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通话记录给他看,上面显示了58条未接电话。

 

      “刚才下水的时候着急忘记了……”一轮短暂的交锋,夏油杰立刻丢盔弃甲,败下阵来。“等一下,为什么一口气打了58个电话啊,你是打算把死人从坟墓里揪起来吗?”

 

      “……因为……因为杰的彩铃很好听。”五条悟顾左右而言他,不甘示弱地瞎掰,这理由一听就是半秒钟前随口胡诌的,“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电话线接到地狱里去的。”

 

      夏油杰感觉脸上有点热,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说白烂话:这样电话费应该挺贵吧,这算不算际……漫游?”

 

      “如果此时此刻我们三个在地狱里,阎魔大王采访我们是怎么死的,我就告诉祂你们两个是拌嘴小情侣,我是听你们吵架噎死的。”从大厅的立柱后面又冒出来一个脑袋,原来是和五条悟绑定在一起的并不悲伤打工仔,家入硝子,啃着压缩饼干的她对这两个笨蛋的低情商感到绝望,她提醒道:“五条,正经事,不要忘了正经事。”

 

 

 

      冲绳海滩塔酒店最高层。

 

      夏油杰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戒备地看着五条悟,虽是不同的酒店,但是和五条悟一起睡觉这件事情确实给他留下了负面意义上的难忘回忆。

 

      他的夏威夷花衬衫已经换了下来,穿上了酒店提供的浴袍,在五条悟还在楼下和硝子鬼鬼祟祟地交流“正经事”的时候,他就悄悄领了房卡,作贼般进了房间然后跟逃难似的洗了个澡。

 

      来到房间里的五条悟看到他这副样子,气得龇牙咧嘴:“我又不会吃了你。”然后在夏油杰“那可不一定”的警惕表情中,他无奈地开门见山:“杰,你真是个神奇的人,走到哪里都有化生作乱。”

 

      听到这句话的夏油杰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确实,不论是土蜘蛛还是大鲶鱼的出现都太过凑巧了,简直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鼓励自己……驯养这些送上门来的化生。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低头放出新收服的小鲶鱼,让它在手心里滴溜转了两圈。鲶鱼低眉顺眼的憨厚鱼脸充满孺慕地看向夏油杰,仿佛在看自己失散多年的老母亲。

 

      “想不到你居然还真的能收服它。你手无寸铁地走到它前面的时候,我都准备随时把这条肥鱼宰掉了——”五条悟戳了戳胖头鲶,鲶鱼张开大嘴,对着铜墙铁壁的无下限来了一口。不爽的神子大人反手捉住它摇了几下,“老实交代,你叫什么名字。”

 

      “严刑逼供对化生没用,它又不会说人话。”眼见小鲶鱼都五条悟捏得快吐泡泡了,见不得孩子受苦的刘海老妈子赶紧说道。

 

      五条悟的蓝色眼睛仔细审视了濒临口吐白沫的鲶鱼几眼,把它还给了夏油杰:“它说它叫地震鲶。”

 

      地震鲶,相传在古时候,在乡村的泥泞水池中生活着这种鱼。平时从来不动,但只要它一动,就预兆着不久就会有地震发生。

 

      “你听得懂它们说话?”正思索着日本民间故事的夏油杰下意识地问道,突然想起眼前这家伙在游乐园里胡乱翻译鬼蝠鲼台词的行为,原来真是刻意扭曲小动物的心理活动,居心叵测。

 

      “啊,听不懂。我去洗澡了,身上一股鱼腥味。”五条悟突然站起身拉下外衣拉链,甩到床上,火急火燎地扯上浴巾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摸出来的。

 

      “化生又不会留下鱼腥味,骗傻子呢。”夏油杰掰起骨节,准备跟这小子在物理上说道说道,五条悟已经早一步窜进了浴室。

 

      坐在床沿的夏油杰盘着滑溜溜的小鲶鱼,这东西在夏天摸起来手感倒是很不错,冒着丝丝湿润的凉意。他随手摸到五条悟甩下的外衣,黑色的布料手感顺滑干燥,完全不像是一个从海里冒出来的人穿在身上的,倒像是刚从洗衣店的袋子里摘出来。

 

      两种不同的手感给大脑带来一丝错乱感,夏油杰胡思乱想着,这家伙不会一直开着无下限在海里乱走吧?氧气呢?无下限还能够当氧气瓶使?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乱看,豪华套房的装潢朴实无华,床头柜摆着生活用品和赠送的小零食,感觉已经对两人进酒店一间大床房的现实逐渐适应了。无聊的夏油杰扯了扯浴袍,正要打开电视,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无意间往传出哗啦啦声响的浴室方向瞟了一眼,这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房间自带的浴室毫无隐私权可言,长得像美国电影里关押重刑犯人的透明监狱。五条悟乐颠颠地满满一浴缸的泡泡里,往雾气满布的玻璃幕墙上用手指头刮了个大象,两腿之间沉睡的小象也跟着他高昂的兴致上下起伏。

 

      上联:大象加小象,下联:跟有病一样,横批:臭不要脸。夏油杰视网膜都要脱落了,可能是他的反应给五条悟带来了乐趣,这个人快乐地朝这边打招呼:“快看我这边,杰。”

 

      看啥啊,要给我来个枯萎穿心攻击*吗?夏油杰果断扭头,不去看五条悟画龟龟车。却不成想与此同时浴室发出来咣当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爆炸传说不是同学的戏言吗,不至于连五条悟都能炸了吧,那可是会金钟罩铁布衫的神子啊夏油杰赶紧跑进浴室,就看见刚才还很精神的五条悟仰面躺在水里,紧闭着眼睛,就差在浴缸边上写下一个“惨”字,整个人像个煮熟浮起来的饺子。

 

      优秀三好学生夏油杰立刻把饺子出来,先检查了一遍饺子少爷的馅儿有没有撞漏。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至于溺水,夏油杰拍了拍五条悟的两边脸颊,打算先拿浴巾包一下扔床里,再决定后续的抢救流程。

 

      然而还没等夏油杰直起腰,就感觉一双湿淋淋的手掀起本就没扎牢的浴袍,往他腰上背上胡乱开摸。

 

      都说温饱思淫欲,你这还没温饱就开始思淫欲了。夏油杰眉头直跳,很想给五条悟来一拳,不过出于人道主义的准则他还是开口问道:“悟,你去高天原了吗?”

 

      五条悟模模糊糊的声音从大腿传上来,“刚才我已经到高天原门前了,但是天照大神因为没带糖就把我赶下来了。

 

      “那你的赎罪券在哪里?”夏油杰把他拽起来,随口应付地问道,完全没有顾及神话体系乱了套。

 

      “衣服里面。”五条悟简直气若游丝,但想吃糖的心思被清晰的吐字暴露了

 

      夏油杰放下大条人准备先去拿糖,然而一米九的裸体八爪鱼没有要放他走的打算,箍着夏油杰的腰一副要跟着滑行的意思。虽说并不是没有拖着五条悟到达床铺的体力,但普通高中生夏油杰好歹对优待病号有着属于正常人类的认知,他抄起大浴巾把五条悟包成简陋的木乃伊,尽量用维持病患头部水平位的姿势把人打横抱到床上。

 

      他捡起五条悟的黑色塑料袋一样的衣服,从里面抖出两袋葡萄糖,夏油杰不信邪地又抖了几下,没有能腻死人的巧克力,没有经典泡泡糖,连粗点心店一抓一把的口哨糖都没有一颗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

 

      “就这些吗?”夏油杰认命地拆开葡萄糖,把它倒进五条悟嘴里,“你是出来的有多急。”

 

      “因为怕杰有危险嘛。”复活的五条悟心安理得地享受小男仆肌肉虬结的膝枕,其实并不怎么舒服但他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刚知道消息我就出来喽。”

 

 

 

 

 

*枯萎穿心攻击:JOJO4吉良吉影替身技能之一:龟龟车会发出“给我看这里”的语音,看过去的人就会被龟龟车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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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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