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你其谁

哨兵夏×向导五

 

“我们不适配。”

“但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了。”

 

1.

        所谓身病易治,心病难医,在塔里供职十年,家入硝子不能再明白这个道理了。作为唯二但是唯一可用的特级向导,家入硝子每天都奔波在治疗哨兵的路上。尽管塔内有数量不少的向导,但是由于适配度和能力强弱等种种原因,拥有宽广适配领域的家入硝子成了治疗没有匹配向导但发生精神紊乱的哨兵的首选。

通往静音室的道路曲折又漫长,仅有的几扇舷窗把雪景折射进来,白色的墙和白色的雪景融为一体,恍若世外之境。对于刚刚被委任的加急任务,家入硝子颇有些心不在焉,好在这条路她已经铭之于心,即使闭着眼也能走明白。路上碰上不少行色匆匆的向导还有哨兵,每个人见到家入硝子都停下来致意,恭敬称呼她为家入医生。负责精神疏导、维持精神稳定……向导所做的与心理医生相似,但家入硝子获得医生这个称呼,更主要是因为她是为数不多考取了正规医师执照的。

塔里有专门的医护组织,作为向导的家入硝子选择去学医一开始被认为是多此一举,尽管后来这个偏见在实战中缺少救援的条件下被纠正,像她一样选择同修医护和精神梳理的向导也渐渐多起来。但最开始还是经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不理解,就连自己最亲近的两个同学,在她搬来厚厚的一摞书准备学习的时候,也颇为疑惑地凑上来:硝子,你要当医生呀?

自己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

记忆终究是蒙尘。那些自己看来弥足珍贵的时光已经被冲刷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无论自己当初的回答是什么,事已成定局。家入硝子抬起头,头顶上的显示仪呈橙色,这就是她这次要负责的“病人”了。

指纹认证……

瞳孔认证……

身份验证成功。

重重的合金门像两侧分开,踏入到成蛋壳状的白噪音室里。一眼就看到五条悟在床边倒立。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又是白肤白发,像一只隐身的壁虎,唯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突兀得骇人。

“硝子!”五条悟向她问好。

“你在干什么?”家入硝子迈步的动作停下,即使是面对再狂躁的哨兵,她也不曾畏惧过。但是……

“感觉脑供血有些不足。”五条悟从试图倒立着向她靠近,被果断制止了,“没想到是你啊,上面那堆老头子终于没办法了吗。”

家入硝子挑了一下眉毛。身后的合金门已经闭合,整个房间就是鸡蛋壳的内部一样密不透风,彻底成为一栋牢笼。家入硝子走到鸡壳的位置,可能是五条悟看起来精神比较稳定或者是对方要求的缘故,这里并不是空无一物。中间摆放着一套小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冰箱。但色调也是纯白色的,泛着一股不属于金属材料的独特温润光泽。

家入硝子在一边坐下,五条悟翻了个跟斗下来,面色有些充血红润。他蹲下身翻开小冰柜,拿出一小块草莓千层,又拿了一罐柠檬气泡水抛给家入硝子。

“这个好酸,我不喜欢。”

家入硝子一声谢谢咽了回去。

“黑眼圈很重啊!”五条悟在对面坐下。

“托你的福。”家入硝子没好气地说,把汽水打开,意外的味道不错。“你怎么回事?”

“间歇性的头晕、恶心,食欲不振……”五条悟用一把小塑料叉努力把冻的有些硬的蛋糕分开,“有时候还会出现幻觉。”

家入硝子没有说话。

五条悟抬起头,嘴里鼓鼓囊囊:“报告里都写了我可没骗你。”

他的确没在撒谎。早在两周前,家入硝子就听说她这位老同学老同学进了静音室,而且修复过程艰难无比,塔一整个最顶尖治疗团队都束手无策,甚至因为强行干预使得两个向导被反噬,这才委任了向导千金圣手家入硝子进行治疗。而也就是昨天,家入硝子才有权限看到那一份诊断报告,与预想中的疑难杂症不同,五条悟精神紊乱的原因只有短短一行:精神屏障闭合不完全。

这是常见于哨兵和小部分新手向导的。哨兵由于没有自己建立精神屏障的措施,自己搭建的精神屏障总是破破烂烂,需要,

而问题在于——

“你一个向导怎么会不闭合??”

五条悟是一个向导,准确来说是万中无一的特级向导,拥有现任最强的精神力。这种相对于就像是学术大拿被小学计算题难住一样离谱可笑。

“可能缺哨兵了吧。”五条悟已经把塑料叉子咬在嘴里摇摇晃晃,“哨兵没有向导会精神失常,那么向导没有哨兵也会吧。”

面对缺男人一样的发言,家入硝子用今生最大的力气翻了个白眼。她是不相信的,但五条悟莫名其妙的精神屏障缺失也找不出其他原因,塔也因此派出过几名哨兵接触五条悟,但都被拒之门外。用五条悟的说法就是,塔里的人什么时候多到送哨兵去刷厕所了?

原因也显而易见,五条悟太特殊了。他拥有精神触角比一般的向导更加强人,比起能轻轻抚平情绪的羽毛,五条悟的触须就像是张牙舞爪的巨型章鱼,所过之处片草不生,根本没有人能承受住他的精神梳理。也就是说,派没有经验的哨兵来治疗五条悟就等同于来送死。

作为一个向导,五条悟堪称异类。向导在长久以来作为哨兵的辅助职业诞生,相较于拥有敏锐的五感和强强健体魄的哨兵,向导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无异,作战手段寥寥无几。而五条悟比起向导,更接近于刻板印象中的哨兵,甚至比绝大多数哨兵更为出色。

更何况,家入硝子垂下眼眸,想起刚入学的时候那阵鸡飞狗跳的日子。她的哨兵同学把面前这位最强向导压倒地板上,恶狠狠说:对向导我会手下留情,但是五条家的小少爷,我不会。

——五条悟唯一的继承人。

仅凭这一点,上面就绝对不会对五条悟放任自流。

但五条悟的配对也是一个一直没有解决的难题。新生期间哨兵和向导一般根据匹配程度两两分配成一组,提前熟悉对方,也戏称为对象包分配。但家入硝子,则被分配到一个由两个向导和一个哨兵组成三人小队。更让家入硝子意外的是她跟队内那名哨兵的匹配度只有42%,要知道她跟这一届所有哨兵的匹配度平均值是73%。而队内的另一名向导,五条悟,则是他们这一届的风云人物,跟家入硝子相反的两极,历史最高匹配度34%,还是在对方出言不逊五条悟没有忍住将其揍晕之后的数值。而跟队内这位哨兵的匹配程度,更是始创新低,只有7%。用他们训练员的话来说,跟条热狗匹配都比这个数高。

一个跟所有人适配的向导,两个跟所有人都不适配的哨兵向导,就这么奇迹般地组成一个小队。

“上面已经联络南极站了。”家入硝子叹了口气,能承受着五条悟暴力精神力的哨兵,有史以来只有那么一位。

“是嘛。”五条悟看起来毫不意外,甚至有些得意洋洋。毕竟他前些日子的都向外散发着同一个信号:如果不想让他发疯就把夏油杰找来。他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得逞的笑,手指欢快地敲打着桌面。“好久不见了呢,有三年了吧。杰有没有长高呢,真想快点见到啊。”

仅仅是一周的时间,夏油杰就从南极驻点被急招回来,比家入硝子预料的要快很多。五条悟还被“照顾”在静音室,家入硝子作为少有的熟人代替接机。

最近天气依旧没有改观,天空乌云密布,没有下雨却黑云压城的压抑感。家入硝子久违地没有穿白大褂一类的衣服,而是换上一件质地厚重的风衣。海风把她头发吹的乱飞,家入硝子不得不用手陇起,然后塞进毛衣里压住。头发和皮肤直接接触的瘙痒感并不好受,家入硝子摸了一下口袋,金属的不规则切割的质感卡进手心。没有烟。

天空传来巨响,风大了起来。一架灰色涂装的直升飞机出现在上方的,掀起的风把衣服吹的猎猎作响。家入硝子背过身子,而身边的其他人则一哄而上。弦门打开,在海风中家入硝子看到夏油杰。他孤身一个人下来,立马就被团团围住。优越的身高让他在簇拥下也不会被,但也让他显得形单影只。

家入硝子没有走进,只在夏油杰走进的时候才。夏油杰看到她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平静,嘴角牵动肌肉向她露出一个难掩疲态的笑:“好久不见,硝子。”

他们浅浅拥抱了一下。就当是久别重逢的礼物,家入硝子把口袋里的钥匙塞给夏油杰。

“五条给的。”

“谢谢了。”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揣进口袋里。

不知道是为什么,加入细饺子总感觉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好像是把头闷进塑料袋一样。但是她来不及多问,各项身体检查接踵而至。家入硝子作为塔里最出色的向导,却没有被允许参加这次检查,只能像一个普通的家属一趟等在外面,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检查没有持续太久,不一会便有几个医生和向导从里面出来,家入硝子拽住那个向导询问情况。对方是一级向导,见到家入硝子很快认出这是她的身份,说气话来也没有隐瞒。

“他的身体十分健康!”向导欢快地称赞,“虽然见过很多哨兵,但是像他这么身体机能如此优秀也很少见,各项都是顶尖水平!真的是太出色了!”

“只不过他的精神屏障……”年轻的向导蹙起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的精神屏障,完全穿透不了,他也拒绝让我进入,不过像他这样的哨兵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谢谢你。”家入硝子打断,伸出精神触角不动声色地把向导的疑惑情绪抚平。

家入硝子进去,依靠在门上,夏油杰正把身上的电极片扯下来,裸露出的上身正如所称赞地一般健硕。家入硝子注意到对方的脖子上挂着一枚指戒,是透明材料,里面填充了微微发着蓝光的液体。

五条悟的事情突然解释的清了。

真的是,疯狂啊。家入硝子感叹到,没有宣之于口,只是向她的旧友解释了一下五条悟现在的处境。

等着一系列的例行检查结束,夏油杰又去跟上层述职。等到忙完这一切打包把他送到五条悟房里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中间还经历了一次五条悟险些砸了静音室的“精神失控”危机,上面的人才不得不把夏油杰送进去。

而就是第二天,五条悟的一切精神不正常现象消失,三天的观察期结束后,五条悟痊愈,离开静音室。

五条悟买了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回去的时候,夏油杰正在游泳。说是游泳也不对,对方只是安静地泡在水里,像一条蛰伏的鲨鱼。见到五条悟进来,夏油杰浮出水面,水滴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滑洛,五条悟走过去在对方的胸肌上揩了把油,吹了个口哨。但过了一会发现不对劲;“你精神体呢?”

完全放松安全的环境里,作为精神的延伸和具县化,哨兵和向导更习惯于把自己的精神体释放出来。

夏油杰一动不动,闭目养神:“习惯了。”

五条悟还是盯着他看。

夏油杰被迫睁开眼,妥协到:“泳池太小了。”

哦。五条悟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闹脾气,不理夏油杰做自己的事情了。这里是五条悟在几年前购置的房产,当时还处于开发阶段的时候他就看上了这块地方,准备和夏油杰一起养老。结果三年前夏油杰被调到南极,五条悟只能自己买了下来。现下还没有装修,除了这座露天泳池其他都是光秃秃的一片。五条悟买了一点必备的生活用品,来来回回,把新买的东西拖到室内,完全当夏油杰不存在。

夏油杰又游了几个来回后半身依在泳池的边缘休息,没解释也没哄。但本来清澈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粘稠起来,浪拍打在身上的时候没有立刻撤离,反而像是手一样扒在胸上。

五条悟终于收拾完了东西,拿了一瓶益生菌解渴。期间数次有意无意地经过泳池边,第五次经过泳池旁边的时候,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拉住脚腕,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摔进的泳池里。

“夏油杰你是不是有病?”五条悟从水里冒出头,他全身都湿透了,益生菌的也全进了泳池里。

嗯。夏油杰没有反驳,推着五条悟压倒泳池边上,在对方更多的话之前,用吻堵住他的嘴。

两个人一闹,直接到了晚上。身上的皮肤都泡的发皱了,五条悟挣扎着爬到岸上,看到天边的晚霞,觉着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夏油杰也游到他的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找了烟抽着。

“迟早烂肺。”五条悟用脚往夏油杰那边踢水。

两个人静静坐着,看黑暗一点点吞噬晚霞。夏油杰把五条悟的益生菌瓶子捞上来当烟灰缸。五条悟趴在泳池边上,一边撩着水一边说到。本来液体的水在他的手心好像拥有实形,在手指间游动着,然后顺着手臂攀爬,汇聚成一团淡蓝色的史莱姆。这是他的精神向导。

“我提交了结合申请。”五条悟说到。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话,对于五条悟提出的无异于「结婚」请求显得太过冷漠、太过无动于衷。他静静地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按灭在五条悟喝完的益生菌瓶子里。良久,才回复:“我们不适配。”

“我知道。”五条悟回答,史莱姆爬到他的脑袋上,伸出小小的触肢想要向夏油杰靠近。

“但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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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陆生哺乳动物,总会有本能的对海洋的恐惧,但对五条悟却不尽然。大海对于五条悟意义非凡,在他第一次觉醒精神向导的时候,就有人称赞他小小的精神体像是实体的海。而后来他海洋化身般的精神体却被夏油杰叫做史莱姆,为此五条悟还和夏油杰打了不下数架。

“五条先生,”耳机里传来伊地知洁高的声音,“离目标还有13海里,预计5分钟后能目视到目标单位。”

嗯,五条悟的声音漫不经心,比起任务倒是对手机更加兴奋。琳琅满目的页面被来回划过划过,他的精神体从袖口钻出来,在懒人抱枕那里猝不及防按了一下,被加入购物车。

“这个没地方摆了。”五条悟删除购物车。

史莱姆好像不太情愿,啪嗒啪嗒拍了两下。

“你还敢跟我耍脾气?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海里去?”五条悟拎起史莱姆的后颈,却发现提溜不起来。他的精神体就像真正的史莱姆一样拉了好长一条,直接坠到地上。五条悟难以置信,“你还真敢!”

五条悟气不过,抓着摇晃了几下,晃出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然后就像某火锅店的著名甩面艺术表演者一样,在空中轮了几下,吧唧一声就把自己的精神体扔进了水桶里。

“五条先生?”

听到上司和自己精神体吵架的伊地知声音颤抖,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话。

“了解,谢谢你,伊地知。”回话的是夏油杰。

史莱姆扒住水桶边,被摇晕了没有力气爬出来。夏油杰把史莱姆从水里捞起来,史莱姆不知道是混了水还是生气,总之胀大了一圈。夏油杰用撸猫一样的手法安慰。

距离五条悟康复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上面再也没有忍住给他派任务。塔里的人手总是不足的,像五条悟这种能够执行尖端任务的更是紧缺。这次的任务是一起邮轮绑架案。原本这种级别的绑架本来不用出动五条悟这种级别的向导,但是先后派过两组哨兵和向导的小队都以失败告终。

而据情报,绑架犯的主导人是一名从塔退役的哨兵,退役前曾受二等功勋。还有三到四名哨兵,皆为塔的退役哨兵。另外,被绑架的人质中有两名塔的预备向导。

过了数分钟,五条悟终于选好的窗帘的款式,他下单后吧手机格式化扔在船上。远远望去,一座长达数十米的客轮漂浮在海上,像是死去的鲸鱼。五条悟带好潜水镜,站在弦上的时候问夏油杰:“你真不打你的精神向导放出来,难得的环境诶。”

夏油杰穿好脚蹼,依旧拒绝:“不用了。”

小型油轮,容纳量是120人,目前有12名工作人员和96名乘客受困。没有人驾驶的客轮随波追流了一周的时间,而船上的食物半个月的数量,此前已经航行了一段时间,也就是说快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当然,这是在保证全船人生存的环境下,如果那位绑架犯有意牺牲,这个天数还会不断地拉长。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边浓云滚滚,已经有小雨底下。五条悟纵身跃入海中,借着风雨的掩映,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

利用绳索顺利登上船身的甲板,五条悟一个猫身绕到一个正在巡逻的士兵后面,眼神对视的刹那,面前的人浑身卸了力,五条悟即使接住把他放到在地。像抚平情绪一类细微的操作五条悟版办不到,但是强制让人停止思考这件事还是绰绰有余,不过后劲有些大,没个三四天醒不过来就是了。而另一边跟夏油杰对上的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哨兵不具有催眠的技能,一个手刀把人放倒。

五条悟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他们的武器,刚才的一眼就可以确认这几个放哨的是普通人,手里的武器也都是自己改装的款式。但是他搜出一个特殊的弹夹,银色的蛋壳与平常的子弹无异,但细看能看出人工改造的痕迹。五条悟召唤出自己的精神向导,史莱姆化作液体从空隙中钻入。触碰到填芯的时候五条悟神色一变。

里面填装了向导素。

哨兵虽然有些普通人无法逾越的五感和体格,但是及其依赖于向导。向导是哨兵的锁和钥匙,能够锁住哨兵时空的精神,同时也能将其推上顶峰。而这种关系及其以来精神的双向配合,就像是一把锁配一把钥匙一样,一些暂时没有合适哨兵的向导则依赖于专门配置的向导素。而不合适的向导素对于哨兵而言,就像浓硫酸倒入水中,会瞬间使哨兵的精神图景沸腾。

五条悟收回自己的精神向导,半透明的史莱姆跳到手上,在黑暗中莹莹发亮,像一团小月亮。但五条悟显然不是用他来照明当枪靶的,史莱姆在五条悟的手上跳了想下,样子还有些生气。五条悟狠狠摸了它两下,唤出自己的精神向导,然后把它扯成两半,一半塞到夏油杰怀里。

精神向导是哨兵和向导们精神世界的显兆,精神向导们的状态城市反应着主人的变化。对于五条悟和夏油杰这种没有进过结合的哨兵和向导,通过观察精神体是最好能了解内心的方法。但五条悟足够了解夏油杰了,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们是最为默契的一对。

夏油杰没有拒绝,史莱姆一贴他的身子就变成小小的一条,缠到他的手腕上,黑暗中看就像是一条荧光的花臂。

“你没事吧?”夏油杰扶住他。

精神向导被一分为二的感觉让五条悟有些眩晕。他搀着夏油杰的胳膊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小问题。”

雨越来越大。冲刷着他们的身体。五条悟把剩下的那一半塞进自己的精神图景里,但是夏油杰的体温和脉搏还是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感觉中。一直寂静无声的邮轮突然鸣笛,一直没有声响的发动机突然运作,船身像一头猛兽一样嗡鸣。

他们被发现了。

这么快被暴露行踪出乎意料。但是来不及思考,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像两侧翻滚,下一秒,子弹如雨一样洗刷了刚刚两个人呆过的位置。五条悟匍匐着躲到后面,和夏油杰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五条悟闪出身子,朝着台球区的方向奔跑,五条悟在球桌下面穿梭着,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五、四、三、二、一。

划破夜空的枪弹声停止了,五条悟闪出台球区,看到满目疮痍,草坪和球台都满目全非。他抬头望去,一具男人的身体挂在瞭望台的围栏上,夏油杰在短短半分钟内爬上瞭望台,把扫射的人解决。剧烈的运动和肾上腺激素的飙升让五条悟喘着粗气,耳机里传来,

“分头行动。”

他们简单交流了几句,立刻确定了方向。夏油杰从下往上负责船长室、客舱和货舱。而五条悟负责搜索操舵室,水密仓和尾部的餐厅。

既然被发现,五条悟也就没有必要隐藏他的精神向导。史莱姆从袖口里钻出,撑起一把荧光的伞,把遮挡视线的雨滴隔绝。他先是检查了最重要的轮机室,里面各项设施都完好无损,但是空无一人。五条悟像夏油杰汇报情况,对方也搜索了客舱,也同样是一无所获。

“这么多人藏哪里去了?”五条悟思考,目前海域里没有发现,有的可能就是……

他穿过刚刚在的中部公共区域,在打开餐厅们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向导敏锐的精神思维捕捉到前方有数十个沉静的思维,五条悟小心翼翼拂过这些意识表面,确定了他们都是普通人而且全都处于无意识状态。

找到了。

五条悟没有出声,但是在前往船长室的夏油杰感受到缠绕在胳膊上的史莱姆规律地怕打了几下他的肩膀,片刻后,五条悟这边受到了同样规律的信号。

五条悟再次抬起头,看向静静的餐厅。这次他没有直接打开门,而是撤退一步,抬起脚踢过去。重大数十斤的门被踢飞出去,撞到几张餐桌之后。五条悟悻悻地收回脚,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力度,只能希望里面的人质没有被误伤。但是他也没有功夫担心太久,这一声示威成功地引出了他目标的对象,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黑暗中闪现,站到他的面前。

“哨兵?”五条悟也抬脚踏入。他的五感没有哨兵那么发达,眼睛适应了一会黑暗才看清楚面前的人的样子。

“五条悟。”对面声带像是撕裂一般,声音暗沉低哑,每发出一个音节肺部就像破风车一样喘气。

“哇,你认识我啊,那么就不用多费功夫了,直接投降吧。”虽说如此,五条悟皱起眉头。即使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进行过精神梳理,也从看出对方的情况已经十分危险。即使精神屏障虽然没有破裂但是精神图景也已经破败不堪,而这种情况已经反应到他的身体上,让他变得狂躁。

对方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的样子,打过招呼之后就立在原地。五条悟也没有继续像对方搭话的意图,塔里即使是退役的哨兵,也会有定期的精神护理服务,无论对方是处于何种原因,那就是选择了背叛。

五条悟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哨兵而畏惧,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椅子,把椅子腿掰下来拿在手里。虽然不够趁手但是总比没有好,在专业的杀手手中任何东西都能变成致命的利器。

五条悟将他向哨兵投掷过去。断面的椅子腿在高速下变成取人性命的武器。哨兵的动作极快,断腿被他抓在手中,然后在用力的时候被挤压成。对方的力量出乎五条悟的意料,但是也没有打算他下面的进攻,他像一头雪豹一样在桌椅之间迅速的穿梭着,用腿直击对方的咽部。

哨兵故技重施,想抓住五条悟的腿,可是到手的只是一手黏腻。五条悟的精神体缠住对方的手掌,虽然不能阻止其闭合,但产生的阻挡足以让五条悟逃脱并发起下一个进攻!

五条悟的手碰上哨兵的头。

哨兵的精神壁垒在以暴力为名的特级向导面前就像蝉翼一样脆弱。在触碰的一刹那,五条悟几乎没有用什么功夫就让他,然后,本来就破败不堪的精神图景瞬间崩塌。

五条悟从餐桌上跳下来,手指按住耳机余光扫过已经脑死亡的向导,唐突发现对方痛苦扭曲的面孔上有一点怪异之处,嘴角扬起。好像——

在笑。

“杰。”五条悟蹲下身查看着乘客们的状态,即使他们刚才进行了激烈的打斗,可是没有一个人有苏醒的迹象,依旧平稳的呼吸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睡眠,虽然五条悟不能用精神触角确定他们的精神状态,但是十年的向导生涯让他绝对不会看错,他们被催眠了。

“杰?”耳机里没有回应,甚至什么声音都没有,五条悟的声音像是石沉大海一般。他又呼唤了几次,五条悟几乎是立刻起身,朝控制室跑去。催眠只有向导能够掌握,那就说明被绑架的那两个学生向导已经叛变。而一个哨兵在有向导和没有向导下的情况天差地别,即使是夏油杰也还手之力。

五条悟的动作很快,一路上无人能挡,他不再收敛自己的力度,挡在前面的无论是人是鬼,都一律被精神触角搅碎大脑,抽搐着倒在地上。

夏油杰在货舱遇到两个哨兵,两个哨兵一见到夏油杰就像是如临大敌一般,放出自己的精神向导攻击。黑豹和蟒蛇一左一右的袭击夏油杰。

夏油杰灵巧地躲过,同时一只手直取黑豹的咽喉,直接将这只猛兽扔到了墙上。灰熊体积庞大虽然不至于被撂倒,但也被夏油杰一脚踹得往后好几步。

“别白费功夫了。”夏油杰说到,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听不出任何感情。

这两个哨兵的精神向导虽然看着凶猛,但刚刚的攻击中就可以看出已经是外强中干,内里几乎是空壳。夏油杰并没有摆任何防御的姿势,可是周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像是灵压一般压迫着哨兵敏感的大脑,这是强者对弱者的血性压迫。如果是壮年,他们或许还可以和夏油杰一战。哨兵们犹豫着、对视着。精神向导们从地上爬,夹着尾巴走到主人身边……

放弃从来是最轻松的一件事不是吗?

一声枪响。

哨兵嘶吼着,拔出枪向夏油杰射击。对于体格高度强化的哨兵而言,热兵器永远都是最次的选择,他们太容易被躲避。夏油杰连眼睛都没有扎,在对方拔出枪的一刹那他就冲上去扭断了对方的胳膊。那枚子弹终究是送进了他自己的大脑,哨兵的身体剧烈的颤抖,向导素已经捣毁了他的精神图景。好在这份折磨没有太久,他回归了死亡的平静。

夏油杰把身材魁梧的哨兵扔到地上。比枪响更大的噪音传来,脚下有水涌进来,水位在疯狂的上升,不一会就漫过了他的小腿。

“淹死吧!”另一位哨兵疯狂大笑着。船舱出现一个大洞,海水如涨潮一般涌入。

而夏油杰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疯狂行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情绪表现,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哨兵狂笑着,他举起枪,没有瞄准夏油杰而是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砰。预想之中的解脱并没有来到,哨兵低头,自己大大半个身子连同右手一起不知所踪,身体只留下像是被撕咬一样的断面,内脏稀里哗啦掉到水里,鲜血把海水染成淡粉色。原来是这样啊,他看向水面,巨大的背鳍隐入水中。

走在通往船长室的通道上,夏油杰受到五条悟传来已经找到人质并且发现一个哨兵的消息。他摸了摸缠绕在手臂上的史莱姆,把自己这边的消息传过去。走廊没有开灯,警报呜呜作响,闪着诡异的红光。相较于普通人完全黑暗的环境在夏油杰的眼中反而异常清晰,南极驻点的寒冷并没有钝化他的身体机能,只是让他更加沉着冷静。

耳机里传来五条悟的呼吸声,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的史莱姆也传递着对方的存在。夏油杰把打湿的头发往后抹去,船长室的门出现在面前。

而最后一个哨兵就在门后。

夏油杰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产生,鏖战即将来及,胜利就在面前,过去对他是兴奋剂的东西现在对他而言没有任何作用。但是,他从门后感受到一阵召唤的气息。即使不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图景,可是哨兵敏锐的感官也能让他们捕捉到特别东西。就比如现在,对方正在向他散发着善意。

夏油杰推开门,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哨兵正在烹调咖啡。哨兵没有转身,只是将冒着热气的咖啡被倒入精致的瓷碗中。

“很香吧,据说是很著名的咖啡,市面上压根买不到呢。”

夏油杰没有回话。

“不过让我这种已经尝不出味道的人喝就是暴殄天物了,你要来试试吗?你的味觉应该还有吧?”

哨兵端着咖啡回头,他是一位面相很斯文的哨兵,一头发灰的金发,面上还带着一副眼镜,如果不是背上和胸口层层叠叠的伤疤,根本看不出他之前从事的是什么职业。

“我打不过你。”看到夏油杰不为所动,哨兵自己喝了起来。刚刚煮好的咖啡滚烫,而他好像没有察觉一样一饮而尽,然后遗憾地看着空杯底,“果然,尝不出任何味道。”

“你也快了吧?你的精神屏障做的很好,但是我能看出来。”对方看着夏油杰,眼里满是关切,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越是没有弱点的哨兵,崩溃得越是厉害。”

“够了。”夏油杰说出第一句话,五条悟的精神体在他手臂上不安地移动着,抬起小小的一点看着他。

而哨兵并没有为他的愤怒而动容,他的情绪就如同一潭死水一般:“匹配率在95%以上是天作之合,85%以上可以申请结合关系,但是哨兵和向导的平均匹配值是65%,经过磨合可以再提高5个百分点。啊我那个时候是这样,你们呢,降了还是升高了?”

“也就是绝大多数哨兵,都不可能有结合的对象,只能依靠向导素或者勉强匹配成功的向导们苟活。很可怜吧?”

他的话语是唏嘘的,但可语气却没有任何感情。但是接下来的饿话让他眼中闪现出一单疯狂的饿色彩,他看向夏油杰,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所以要不要试试,和向导‘结合’的感觉?”

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眼前闪出一个体型较弱的向导,手往夏油杰这边碰过来。她们用精神屏障隐藏了自己的行踪,有被哨兵的夸夸其谈分散了注意力。夏油杰都急忙闪躲,五条悟的精神向导也缠上女孩的手臂,将她在碰到夏油杰的一刻猛然想后拉去。但是,身后传来柔软的触感。另一个向导出现在身后,手已经碰上了他的脊背。

他坠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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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无数次,家入硝子踏入崩坏的精神图景之中。她见过干涸的河流、见过融化的冰川、见过焚烧的森林、见过狭长的裂谷……她对此熟稔于心,把崩坏的地方围住,把打结的思维解开。

她第一次感受到彻底的无能为力。

夏油杰的精神损伤不算严重,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屏障足够坚固,或许是五条悟的精神向导为他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击。夏油杰的精神屏障在一瞬间的崩坏之后又迅速地自我修复,而也正是如此,也将所有试图进入他精神图景的人拒之门外。

夏油杰转入聆听室第三天。

聆听室,是塔建造的专门用来监护哨兵精神状态的地方,相较于普通医院的ICU。其中设立的连接舱,可以辅助匹配度没有那么高的哨兵向导建立精神连接,而对于那些匹配度高的哨兵向导,则可以使他们不用经过精神连接的方式直接进入到对方的精神图景当中。

可是家入硝子只看到面前浓雾一般的景象。尽管知道自己是在精神图景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但是面前这仿佛浆糊一样的雾气还是让她呼吸难耐。她硬着头皮走了几步,而脚下似乎也不是实心的土地,仿佛随时会坠落的感觉更是让心脏狂跳。

家入硝子素来以沉着冷静著称。让她成为特级向导的,不仅是最广域的精神适配范围,更是因为她沉着冷静的心。强大的意识能够让她在深入哨兵崩塌的精神图景时可以从容应对,不至于被反噬陷入到精神紊乱的境地。

不知道在浓雾中走了多久,家入硝子猛然撞上一块透明的墙壁。无形的、看不到的,空气墙。家入硝子退后一步,燕鸥从她的背后直飞而上。不知道飞了多久,好像是万里高空般的距离,她找到了突破口。

然后——

“家入医生!!”

家入硝子大口喘着粗气,眼前发黑,后背被冷汗浸透。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什么大碍。家入硝子摆摆手,从链接舱里出来,脚步有些发虚。她被夏油杰从精神图景里甩了出来,如果不是她即使退出,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聆听室里的人们面面相觑。三天以来这支医护队伍竭尽全力,可是夏油杰的精神屏障纹丝不动。现在就连家入医生都不行,那么……

检测仪夏油杰的生命体逐渐的削减,似乎已经放弃抵抗了。所有人都看向家入硝子,而家入硝子沉默不发。

“让我来吧。”

一直以来一言不发的五条悟开口。夏油杰陷入精神崩溃的以来,他表现的比谁都淡定,但现在开口,嗓音嘶哑低沉,透露出他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

“可是……”有个性急的向导出声反对,谁都知道五条悟从来没有给人做过精神疏导,就算有可是暴力拆解,连家入硝子都办不到的事情,五条悟又怎么……

“好。”家入硝子率先同意。

“硝子,你要当医生吗?”

五条悟穿好连接仓的一刻,家入硝子愕然想起了一些已经迷糊的记忆。

那个时候她不过16岁,已经被评选为一级向导,已经提前被证实录用,下个月还要去进行演习,未来前景光明,考取医师执照,对她而言只不过是徒增负担。

家入硝子扣上厚厚的课本,看着自己的两个队友。他们两个同样优秀,刚刚结束完实战训练,搞的遍体鳞伤。五条悟正在给夏油杰缠绷带,浪费了一卷把对方缠成一个粽子。她看着糟心,放下厚厚的病理学过去,从五条悟手中抢过绷带重新包扎。然后他在夏油杰的胳膊上发现一个牙印。

“啊,我咬的。”五条悟把头凑过来。

为什么呢?好像已经想起来了。那时候她坚信着自己这一对适配率低到发指的队友有彼此在,绝对不会出现什么精神崩溃的现象。所以自己能做的,只有替这两个笨蛋治疗皮外伤而已了。

湿润的雾气仿佛落在眼皮上的亲吻。五条悟睁开眼睛,眼睫毛上挂了一点水珠。四面雾气侵蚀,他伸手便挥散,收回便聚拢上来,好像永远拥簇着他,却不靠近。四周一片漆黑,脚下空虚仿佛是万丈深渊,而头顶亦然。

淡蓝色的精神体浮现在五条悟的周围,在精神图景里的精神体拥有最完美的姿态,可以肆意变化。史莱姆分散成雨滴状,朝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有些碰壁、有些迷茫、有些徘徊、有些一往无前。

然后渐渐地,所有雨滴逐渐指向一个方向,汇聚成一条雨线,指向漆黑的前方。

他来到那片墙壁面前,呼喊杰的名字。声音往八方扩散,就是穿不透面前的这堵墙壁。雨线在这里就停住了,精神体重新汇聚成史莱姆的形状,如同浪花一样拍打在墙壁上。他的精神体无法发出声音,可是液体的滚动声像是海涛的呜咽。

沉思了一会,五条悟抬起头。史莱姆重新变化形状,水滴化成尖锐的矛,直指前方。

没有人可以承受住他的精神拆解。

但,夏油杰除外。

矛随着主人的意愿往前刺去,只一击,就将无形的屏障像是钢化玻璃一般撞出裂痕,但是下一秒屏障就在迅速的修复裂痕。像是巨浪不断地拍打着礁石,夏油杰的精神屏障和五条悟的精神拆解相博弈,裂痕越来越大,到最后五条悟甚至亲自上阵,手陷入到屏障之中,用自己的力气把裂痕撕扯出一个大洞。而水滴也配合着主人的动作,变成一个网状,将洞口固定住不让其修复,拦出一个可供人通行的道理来。

“家入医生!”在外检测的医生尖叫起来,但是不等他解释,所有人都注意到检测着夏油杰那边的显示仪上各项数值都在剧烈的波动着。

五条悟抬脚踏入。

不同于屏障外的阴湿寒冷,屏障内部像是空气干燥,就连身上的水分都好像要被蒸发殆尽。

五条悟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夏油杰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子。是森林嘛,毕竟总是一副好学生做派。是火山嘛,毕竟夏油杰脾气也不太好。但是想来想去还是海洋最适合他。

海。平静的海、汹涌的海、一望无际的海。

但是这里一滴水都没有,有的只是连绵起伏的是白色的沙漠。

半液体的精神体有些受不了,完成任务之后就嗖地一下跳到五条悟身上,窝在对方的怀里。五条悟摸了摸他的精神体,低声对他说:我们去找杰。

远方好像有山崩的声音。五条悟循着声音走去,看到一条如山一样高大的鲨鱼躺在地上,断裂的尾鳍不断地拍打着地面。鲨鱼没有发声器官,但是土地的轰鸣就像是它的哭泣。

这是夏油杰的精神向导。而它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腐烂,露出白色的鱼骨。

史莱姆从五条悟的怀里跳出来,努力延展自己,尽可能地盖在鲨鱼身上减缓它蒸发水分。

“悟,没用的。”夏油杰出现在五条悟的身后。

“你怎么知道?”五条悟转身,挑起眉毛看向他的朋友。

现实中,静音室一旁的的空地上,出现一只巨大的鲨鱼。也许是缺水的缘故,鲨鱼剧烈的挣扎着,将检测仪扫落在地。

很少有人真正的见过夏油杰精神体的全貌,在场的人只有家入硝子曾经目睹过其真容。那个时候夏油杰的精神向导还只有半人高,可以被五条悟拽着鱼鳍从水里拖出来。但现在凭空出现的鲨鱼占据了半个聆听室,散发着海洋的潮腥。

恐惧的情绪一瞬间在所有向导和哨兵之中传递着,面对如此庞然大物,所有人都地退出聆听室,通过双层防弹玻璃窗查看里面的状况。

鲨鱼半好像在经受巨大的折磨,它的尾鳍断裂,胸鳍破损,从背部能看到阴森的白骨和红色的鱼肉。整个聆听室被震得轰轰作响。好几次,它庞大的身躯险些压倒正在连接舱里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启动消防设施。”

命令迅速地下达,位于顶部的多个消防喷头同时工作,浇下的水柱在地面上汇聚成小小的溪流。得到暂时滋润的巨鲨短暂安静下来,一小坨史莱姆从五条悟的连接舱里跳跃着来到鲨鱼身边。

“杰,你是自暴自弃了嘛?因为没有向导就要疯掉吗?”五条悟和夏油杰对峙着。

“大概吧。”夏油杰低垂着头,像是自嘲一般说。

最开始的时候,夏油杰也认为自己不需要什么向导,他足够强大,精神屏障无人能破。可慢慢的,裂痕开始出现,为了不表现出异常,夏油杰只能一次次地加厚自己的精神屏障,但是终究是饮鸩止渴,他的图景内部已经破败不堪。

在面对那个精神失控的哨兵的邀请的时候,夏油杰心底有那么一丝犹豫。精神触角不打结是什么感觉,精神图景相融是什么感觉。夏油杰不曾体会,也不曾知道。他的精神不能和现存的任何一个向导匹配,等待他的结局只是逐渐丧失五感和情绪,最后迎来精神图景的崩坏。

“那就来吧。”五条悟走过来,“我们来结合。”

五条悟也从来没有体会过精神链接的感觉,但据每一个连接过的哨兵和向导说,那是无与伦比的美妙体验。结合之后的向导和哨兵会心意相通、不分你我。五条悟对此嗤之以鼻,对此不屑一顾:那又如何?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他和夏油杰更默契的人了。

从来没有人可以承受住他的精神梳理。

因为他太强?不,是他们太弱。

因为他不懂温柔。不,是他们在畏惧。

但夏油杰除外。

所以,匹配率低如何?精神图景无法融合如何?精神反噬又如何?

用他们的方式结合就好了。

夏油杰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被五条悟揍。这一拳极快极狠,夏油杰猝不及防,鼻血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还记得我们怎么解决问题吗?”五条悟没有停止攻击,拳脚并用,各个招式毫不留情地往夏油杰身上招呼。“谁赢了听谁的?”

“悟!”夏油杰躲闪着,却渐渐来不及应对,最后只能被迫还击。

“啊!”聆听室外尖叫声此起彼伏。他们看到五条悟的精神向导缠到巨鲨身上,把巨鲨包裹住。

“这是要把它吃到吗?”一个胆小的向导说到。

“不,不是!”家入硝子不顾阻拦,凑近随时都可能破裂窗户。五条悟的精神体不断地膨胀、扩大,逐渐充满整个聆听室。

就像海一样。

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和五条悟对打了多久,一开始他还试图让对方停下,但是在拳拳到肉的快意之中渐渐沉浸。五条悟满脸是血,他也满脸是血,两个人都精疲力尽,却谁都没有收手,谁也没提收手。最后不知道是谁绊了谁一觉,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触地的却不再是炙热的白沙,而是微凉的水。夏油杰抬起手,发现四周被浅浅的水淹没。

他们的精神图景融合了。

“你的精神图景是海啊。”夏油杰抹了一把地面。

“才不是!”五条悟踢了他一脚,但他没有多少力气了,踢不太动。他指向上方,“这是我的精神图景。”

天空也不在阴云密布,取而代之的一碧如洗的蓝天。

“很像悟。”夏油杰抬头看着天空。

“我以为你的精神图景是海。”五条悟倒是看腻了,翻过身子看夏油杰。对方脸上青青紫紫,眼都肿了起来,真的是打破相。

“哈哈哈,看来我们没有那么相互了解嘛。”

夏油杰也转过身,对方鼻梁骨折了,歪歪斜斜的好不好看。

但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同样的情绪:那有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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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家入硝子小跑在路上,有点后悔出门穿了高跟鞋,但更痛恨前一夜五条悟激动的睡不着拉着她聊了一整晚恶行。

但好在她提前目的地离她的住所不远,家入硝子还是赶上最重要的环节。她悄悄地从后面溜进去,所幸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对新人,没有人在意她的迟到。

婚礼正好进行到宣誓誓词的环节。

“夏油杰,你愿意与五条悟缔结婚约,无论贫穷爱是富贵,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着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五条悟,你愿意与夏油杰缔结婚约,无论贫穷爱是富贵,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着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的时间长的有些让人胆战心惊、下面已经有低声的窃窃私语。

家入硝子在最后一排扶额:不会吧……

但最后好在没有让这场喜事变成窘事,卖足了不必要的官司,五条悟才俏皮地开口:当然愿意。

底下一片哗然,丝毫没有人顾及婚礼的神圣场合。

这是报复,家入硝子确凿无疑。

牧师也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一对新人狡黠的表情大概是没有什么关系,于是继续下去:“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拥有彼此。”

底下送上雷鸣一般的掌声。家入硝子也由苦笑慢慢变成真心的笑容,也为其送上自己的那一份掌声和祝福。

真的是,没有比他们更适合的了。

END

 

大家好!又是一年725!(虽然去年我什么都没有写),第一次尝试了哨向,夏的精神向导是很早就想好的,但构思五的精神向导本着绝对不能普通又要和夏天生一对的原则,想到了海洋→固体的海→这不就是史莱姆嘛!于是写了这样一个故事。

ps:写到最后丽的精神图景也崩坏了所以很希望得到反馈来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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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高><
:heart_eyes: :heart_eyes:

喜歡!!中間戰鬥或是進入精神領域的部分都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