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雪焰by过期茶

摄影师×模特
夏毁容,五假艳照门事件,介意勿入
杰生贺

『卡西莫多和神子。』

周围全是雪,白茫茫一片,整个天地被冰雪覆盖,充斥着温和宁静的凉意。
雪还在落,远处慢吞吞走来一人,套着厚重的棉皮衣,夹层的毛线帽将长发全部兜住,护目镜是映射出白的单调的黑。
他是生活在冰雪中的人,只是如往常一般出来散步,离得近些会发现,即使是护目镜的宽度也无法遮掩他左边脸的伤疤,眉心斜着向下直通鼻梁是深深的一道痕,瘦削的脸被这样的伤占据了四分之一。
不过没人知道,在这大雪倾盆,一切都将被掩埋,或许还是有人知道的,同样生活在这里的守雪人,是个怪老头。
他自顾自走着,前面有一棵树,这条路他来过很多回,这次也一样,走到那里就返程好了,他踩着雪,软绵绵在自己脚下变得瓷实,他不禁弯了弯嘴角,埋头一直向前,与每次经过这里不同,附近有动静。
他立刻停下脚步,不会有熊藏在雪后吧。出门没有带麻醉猎枪,他不敢轻举妄动,正当打算原路返回,有个人影冒冒失失从树后跌了出来,又一抹亮白侵入他的世界。
那人嘴里骂道什么破地方真闪眼睛靠为什么有点看不清了。
他警惕地打量,一头白发,皮肤也很白,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白色的雪地鞋。
对方似乎也觉察出这里不仅只有自己一人,抬头谨慎问道,有人吗。
他愣住了。
这人的瞳仁是蓝色的。像易碎透彻的玻璃珠,在寡淡的白中依旧流光溢彩,不似天际的白,而是广袤的湖,此刻却是空洞的。
雪盲症,他立马得出结论。得知对方暂时性失明,他竟放松了些,因为看不见他那张脸。忍了片刻他还是出声:“你好。”
“真的有人啊!”那人很高兴,“我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雪盲症,缓几天眼睛就能恢复了,下次来这样的地方记得戴护目镜。”
“失策了嘛,其实我也是临时决定偷偷飞来这里,没有考虑那么多。”那人循着声音向他靠近,“你,你是这里的居民吗,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等我能看见了立马走人!”
等见了他的脸,就算不想走也会被吓跑吧,他把那人胳膊揽住:“嗯,跟我走吧。”
“这么痛快吗??”那人怀疑,“你不会是想卖了我吧。”
“这么大个人,卖你有什么意义,在这冰天雪地还得多管一人口粮,放心吧。”
那人挠挠后脑勺嘟囔:“原来不认识我啊……”
“什么?”他没有听清。
“没事啦!”那人释然道,“我叫五条悟,这段时间请多关照了。”
“夏油杰。”

一进屋子,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在雪地的寒意。

五条不由自主哇了一声,两手摸索往里走,夏油挽着他调笑道:“想自己走?你长手长脚的,别把火炉弄翻。”
“喂杰。”五条很自来熟,“哪有你这样说人的。”他朝夏油伸手,探了探对方身高,“你也很高嘛!”
“但我能看见呀。”
“……”五条被噎得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憋出句,“杰欺负人。”
夏油心情挺好,也许是因为五条出现了,更多可能是他终于见到小时祖母跟他说的蓝色磷火。飘浮的,美丽的,不属于任何人的磷火。
他凝视着那双蓝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未必不幸。

五条换了件里衣,层层叠叠脱下才露出皮肤,夏油被对方脖颈处的纹身吸引。不复杂,横着的LOVE,O恰好圈住喉结,还有一个竖着排列与LOVE交汇的SIN,I镶嵌在O里面。爱和原罪交叉,LOVE与SIN组成叉号,五条的喉结突出,很性感,就像充满诱惑的亚当的苹果,而叉号就是禁锢欲望的十字架。
夏油内心赞叹,五条整个人,哪里都称得上是艺术品。
“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吗?”五条闲来无事没话找话。
“附近还有一老头。”
“老头?”五条来了兴趣,“他的身板能行吗,这么冷的环境?”
夏油笑道:“他比年轻人都精神,是这里的守雪人。”
“守雪人?什么意思,还有这种职业吗?”五条从没听说过这些。
“其实也不是守雪人。”夏油把一杯热水填进五条手里,“几十年前一行人来这里爬山,不幸遇上雪难,除了老头所有人都被雪带走了,说是守雪,其实也算守他的朋友。”

屋外的雪还在细细簌簌地落。

“他的家人呢?”
“这一行人全是福利院的孩子。”夏油说,“各自被人家领养,老头则是一直在福利院待到长大,他们不曾断联系,约定再次见面就是那次爬山。”没想到重逢却也成为永别,“这是他的追求,也是羁绊,尽管沉重,可老头乐在其中。”夏油看向五条,“等你好了如果想去看望他,我可以带你去。”
五条立马举起双手:“我明天就想去!”
“你连路都走不了,还想认人?”
“哎呀杰,有你在嘛……我要去我要去,而且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生活的,每天都做什么啊?”他对这里的所有都充满好奇。
“只是吃饭睡觉,还有出去踩雪,很无味的。”五条一定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是融于纯白的突兀亮色,而夏油相反,他享受在雪上的生活,享受冰凉纯净的自然。
“胡说,明明很有意思!杰就像隐士一样,明天我要当一个瞎子隐士!”
“很快就会复明的。”说罢夏油起身。

五条的毛衣也是白色的,他捧着杯子坐在沙发,耳旁有窸窣声,正当他想问却突然听到相机声,手指不自觉收紧:“你在做什么?!”
“照相啊。”突如其来的凌厉质问令夏油茫然,他见五条神色愠怒,尝试解释道,“…没有拍你。”
他放下相机检阅成片,沉默片刻,说:“雪把窗户埋了一半。”夏油没等五条回应又道,“门口需要过人所以清扫了,但其实如果放任雪一直下,它甚至会把整个房子淹没。等你能看见了可以感受一下,景色很不错,难得出来微弱的阳光,从被雪半遮的窗户这里看就好像从海平面初升的光,哦不,应该是雪平面,海就是雪。”
“你刚刚是拍这个吗?”
“嗯。”
夏油刚到这里无意窥见这一幕,与天际相连的雪,天白茫茫的,窗户外白茫茫的,雪为小窗埋了一半海,雪海柔光局限在小格,却被模糊无限放大一切美。
在这里,真正浩瀚的不是海,是雪。
“可是看得很清楚的话还会有这个效果吗,雪就是雪,光也是光,怎么能当作海呢?”
“啊……”夏油恍然,“好像是哦,不过我视力不好,因祸得福了。”

火炉里的柴火在燃烧,小小的空间比方才暖和许多。

“我是模特。”五条突然道,“一开始见面怀疑你要卖我也是由于我身价不低,没想到你不认识我,也好。出了一点事,我现在很恐惧镜头,讽刺吧,一个靠镜头吃饭的人竟然害怕镜头,过激反应实在抱歉……”
夏油一直没说话,再开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好奇心:“那你闯到这里真是太幸运了,这里会让你忘掉一切。”
“是吗。”
“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大早五条就被喊醒了,昨夜的尴尬转瞬即逝,他边钻衣服边埋怨夏油怎么起这么早。
走之前夏油为五条套上自己的黑大衣保暖,就这样,这条小路多了一人。
五条看不见,路上全靠夏油当支撑,眼睛暂时失去功能嘴倒是无不发挥作用,夏油第一次觉得这人如此聒噪,走上几米便要问一遍旁边是什么有什么景色会不会摔倒雪厚吗,他甚至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直到去了老头家,五条转而打扰对方,夏油才复得宁静。
老头家正好有前些时日买回来的兔肉,为了对不请自来的五条客人表示欢迎,三人决定晚上烤兔子。酒是烈的,即使暖成温热液体,还是挡不住辛辣的快感。
五条大概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吃饭,捧着兔腿举着酒杯一晚上都兴奋得很。他没有提起老人的故事,只是总与这个古怪严肃的老头开玩笑,如同家里调皮的小辈。
约定好之后再来,夏油把微醺的老人安置好,扶着五条回家,今天没有下雪,来时的脚印依旧存在,他们踩着大大小小的痕迹走回去,五条当小瞎子当得很自在,全权把自己交给夏油。
“他太有意思了!比我家那些臭老头不知道好多少倍——”五条懒洋洋拉长声音。
“一直凶你还有意思?”
“嗯,最起码我能感受到他的热心肠,面冷心热的老头子……”
联想到昨天的事,夏油猜测五条可能和家里关系不太好,他停止话题不再深究。

一天下来身体早已疲惫,回去之后没聊多久两人就睡了。
也许晚上在炉火旁待太久,夏油久违梦见那场梦,熊熊火焰顷刻席卷四周,他被困在原地,门口被歪倒的立柜挡死,天花板的火苗不停往下飞落,他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窗户,疯狂往那边跑却被突然砸下的木条划伤半边脸,火爬上他的额头,一直向下。
空气逐渐稀薄,他倒在地上,视野模糊不清,在火光中静静等待死亡。
忽然,灼伤的半边脸浸透出凉意,温柔又不安的轻抚,夏油重重喘气,尽力抓住那片凉,低声求救。
“杰?”
他清醒了。有人在触碰他的伤疤,五条蹲在沙发边上,伸手摸来摸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夏油立刻甩开他,坐起身向后撤,惊魂未定注视着眼神毫无焦距的五条。
“那个……”五条收回手,“我渴了。”
夏油指挥五条坐沙发上,抓了把头发,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水流细细蓄满马克杯,夏油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疤痕脸,触感粗糙,这样便已经够恶心了。
滴答滴答,夏油回神,水已经溢出去了。
“杰,刚刚我……”
“那是我的脸。”夏油打断五条,明知对方看不到也不敢去直视,“我很丑,你见了会被吓一大跳,半张脸全是伤,鼻梁上还有一道疤,我特别丑陋,我……”
“杰。”五条叫他,“所以呢?”
“所以你会害怕的……”
“一张疤脸就能把我吓到?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吧。”
“我没有……”夏油有些慌乱,看向五条那张堪称艺术的脸愈加自惭形愧,“你根本不知道我的模样有多恐怖。”

屋外的风吹得很猛,火炉里零星火光摇晃,雪在呼呼声中卷成风暴,像沙子拍在门上,窗户上。

夏油在来到这里前是一名摄影师,英气出众的脸长了一双狐狸眼,长发飘飘一笑便令人轻松愉悦起来,他的天赋极高,构图光线是次要,重要的镜头诉说更无人能及。就这样,经过恩师的帮助,夏油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就在作品问世的前夜,夏油由于好几天没合眼,实在撑不住倚着沙发睡着了,临睡前手里夹了根烟,带着火星的烟灰掉落在地上随意倾倒的酒瓶上,夏油依旧没有醒。指间松动,烟头落地,瓶口淌出的烈酒燃起一片红,火焰悄无声息蔓延,从烧毁的地毯,再到房屋里的各类相框,一张张签着夏油署名的作品随着火消失殆尽。
一声巨响将他拉回现实,再睁眼时夏油先被烟雾呛得咳嗽不止,他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沙发上的火便窜到腿上来,他赶紧拍灭。用胳膊捂住口鼻寻找出口,可门被倒塌的高柜死死挡住,想报警手机也早冒烟了,夏油环视四周,终于发现露缝走烟雾的小窗户,他忍着脸上的剧痛弯腰爬行,一根断裂木条砸下,失去意识前他只感到脸上汩汩涌动的热意与疼痛。
幸好有人经过瞧见黑烟和火光帮忙报警。再次醒来后,夏油整个头颅都包了绷带,多半张脸惨不忍睹,视网膜因为那根最后掉落的木条而脱落,即使是术后眼睛也有了后遗症,后天假性近视。之后恩师残忍地告诉他,工作室已经毁了,这意味着夏油的作品全被烧光了,他的心血他的才能因这场火尽数消失。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易怒易暴,心情阴晴不定,医院里的小孩都取笑他丑八怪,像一生佝偻的钟楼怪人卡西莫多。
伤养好后夏油便离开了那里,跋涉到这个与世隔绝的雪地。当时他以为没人,放肆崩溃地大吼来发泄情绪,正捂着脸坐在雪里痛哭时一把枪顶在脑后,是那个老头。与其让你把雪崩叫来我俩一起死倒不如直接崩了你我一个人活。
听到这里五条笑出了声:“是真枪吗杰?”
夏油脸上也有了笑意:“麻醉的,就是用来对付熊的那种。”
老头说了自己的经历,告诉他时间会淌平一切,你当然永远忘不了那刻,没有人会忘记铸造自己的某部分经历,无论是好是坏。所以,剩下的交给雪吧。
“你没有想过重新弄个工作室吗?”五条问。
夏油摇头,想到五条看不清又说出口:“没有,我已经失去自信了,我无法承受拍摄时别人的异样目光……”他声音有些颤抖,“甚至连拍风景拍静物还在担心,它们都是有生命的,也会嘲笑我。而且我是自作自受,要是那时候没喝酒没睡着就好了……”
“这不是你的错,杰。”
夏油苦笑道:“无所谓了啊。不过现在我又拿起相机了,被老头骂醒的,拍拍雪当真也不错。”
“那天对不起,杰。”五条低着头瓮声道歉。
夏油明白五条在说什么:“没关系。”
“我也和杰说说我的事情吧。”五条提起自己的故事,“我被人威胁了,艳照门。”

五条悟是御三家集团五条家的独子,拥有丰富的物质财富就必然会失去精神自由,从小被寄予厚望成年继承集团产业的五条有了和普通青年一样的反叛心理,他的人生凭什么由别人来决定。家里的老橘子越是腐朽他就越要刺激他们,因此五条选择了模特行业。
露脸露体成何体统。老橘子之一已经气得语无伦次。
五条不管他们,自己出去闯荡,优越的脸和身材成为他的资本,家里与他断了联系,就当没这个人。名声越高五条自然遭人羡嫉,加上失去了御三家背景的庇护,各资方主意打到他头上。
因为缺钱五条接了大尺度拍摄,全身只留内裤,他倒是无所谓,工作赚钱怎么了,身材好展示出来又怎么了,只是没想到这组照片会被恶意改成A级影片封面。一时间,五条悟艳照门热度高居不下,家族股票跟着跌了几个点,虽说如此,但御三家仍不出手,誓要将五条逼回家。
五条怎会如他们所愿,依旧待在外面,他试着接广告,但难以信任每个摄影师,对镜头也开始感到反胃了。

“这算什么艳照门?”夏油皱眉,“恶意P图痕迹总有吧,很容易澄清的啊。”
“懒得做了,信则有不信则无嘛。”五条满不在乎。
夏油被这态度惊到了:“懒得做??可事关名誉啊,而且悟以后还怎么工作?”
“所以我来到这里了,嘛,受不了镜头也是自己的原因……”五条嗯了声又轻松道,“其实主要还是没钱啦,账户被停,身上的钱维持吃喝都不够,请不来公关的。”
“我猜你在吃喝上根本没节俭。”夏油无奈摇头。
“当然了,怎么能委屈自己!”五条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杰!最可恶的根本不是他们把我P成A级片演员!你知不知道他们把我的内裤P没了,然后给我安了一根特别假还特别小的几把!”
“……”
“老子当时就想把真实尺寸放上去打他们的脸,幸好忍住了,但真的很气哎!”
夏油实在没憋住,朗声大笑起来。
五条同样笑盈盈朝着夏油的方向看:“如此看来,我和杰真的是最配的可怜蛋了。”
夏油上前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以作安慰:“会好的。”
五条喉结滚动几下,抓住夏油的手:“杰也是。”

外面的狂风逐渐停息,门和窗安静了。

清晨,五条还在睡梦中,夏油想着去老头家拿点肉给两人补补,关紧门后独自前去,替老头打扫了一上午雪才得到一勾冻肉。
夏油跺跺脚进门,摘下护目镜就见窗边站着的五条在用相机拍雪,他滞在原地一眨不眨盯着五条,那人回头朝他笑了笑,磷火闪烁。
“杰,你说的雪海真的很美,我把镜头调焦了,和你看到的应该差不太多吧。”他向夏油走近,显而易见已经复明,抬手轻触脸上的疤,“这就是你说的难看?明明很帅啊杰,什么卡西莫多,弗比斯都比不过你。”
夏油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他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身侧是盯着自己不放的五条。夏油实在忍不了:“悟,别看了……”
五条偏不:“杰这么帅还不让人看了。长头发戴着耳钉,果然是搞艺术的啊……”
夏油无奈:“悟不用这样,我知道我很丑,你没必要为了安慰我说这些。”
“我从来不会安慰人,我看不上所有人,杰,现在你除外。”
五条表达喜欢的方式太直白,夏油有些难为情,他把脸侧过去,下巴上一只手又给他掰回来:“不需要躲我,杰。”
夏油的心沉甸甸地跳动,他以要做饭挣开五条的手。
饭后五条提议出去玩,瞎过一次竟还不当心,夏油把人拉回来逼着戴上护目镜,五条像只任人宰割的动物,嫌麻烦也不敢作声。走前五条说把相机拿上吧。

一路五条蹦蹦跳跳,在雪上踩脚印,或者往雪里躺,低估了雪的厚度,还差点被雪埋没脸。夏油把可可爱爱的五条定格在相机,开心地说:“悟好像小鹿啊,还是白色的那种,蒙着黑色眼罩。”护目镜是黑色的。
“是吗?”五条迈着雪走过去,好似小鹿甩鹿角冰渣一般甩了甩头发,“不错哎,还是很上相。”
夏油问:“感觉怎么样?”
“没反应哦。”五条道,“我知道杰不会伤害我,所以不会反感,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夏油注视着显示屏,灵感一闪而过:“那悟以后想着我去应对镜头不就好了!把为你拍照的人想象成夏油杰……”
五条朝他靠近,碎晶美丽的蓝眼睛凝视着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杰?哎呀呀……”他的呼吸炙热,一声长叹伴着柔软压在夏油唇上,“是要负责的。”

狭小的屋子里,两人挤在沙发上,急促的呼吸交缠彼此,五条不同意夏油把自己翻过去做,他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五条细细舔过吻过夏油的所有疤痕,告诉他不可怕。
被进入时,五条感觉到一股粗暴的温柔,夏油很礼貌却难以克制。沙发不算大,何况容纳了两个男人,它不堪重负发出不小的噪音,五条勾着夏油的腰,承受一下一下的韧力,两具身体渗出薄汗,火炉的柴条呲呲响着,细微中混杂呜咽的呻吟。夏油叼着五条的喉结猛挺腰身,吞噬喘息引发的震颤,黑色的纹身字体晕满红,LOVE上多了几枚齿痕,五条半张着嘴扬起下巴无声尖叫,身下凿得越来越快,他的脖颈被咬,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夏油如同伊甸园的毒蛇,见到欲望的甜美果实望而却步,他没有蛊惑夏娃去摘,因为这个苹果只属于自己,包括汁液与情欲。
“杰怎么总咬我的喉结啊……”五条缓神时问道。
“因为性感,漂亮。”是亚当的苹果。
“你喜欢这里。”
夏油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哪里都喜欢。”
五条体凉,像雪一样,抱着他的时候夏油仿佛置身天地,没有烫没有热,唯剩一片纯凉,当欲火燃烧,五条开始发热,全身染上粉,蓝汪汪的眼睛变得迷蒙,夏油随之也燃烧起来,这次他没有做噩梦也没有遭受灾难,这是一场无任何杀伤力的雪焰,轻轻柔柔包裹着他,他死于一场火,现在又因火而生。
夏油怜爱地亲五条的脸蛋肩膀胸膛,用肉体触碰不灭的火焰。
五条捧着夏油的脸,突然说自己想去看海。

老头告诉他们一直往南,等完全看不见雪了就能看见海,可以搭乘客车走。
他们全副武装,同时减少很多衣物,海边一定比这里暖和。
“那里人多吗?”夏油问。
“没有人,但是有海鸥。”老头回答。

“海鸥是真的多啊杰!”五条大喊,躲避迎面而来的展翅鸥鸟,“它们根本不怕人……”
“大概是常年没人的缘故。”这里除了一望无际的海就是天空,一方无人净土。他们站在礁石堆砌的海岸,感慨地望向远方,海鸥在耳边鸣叫。
五条长长地深呼吸,展开双臂,海风吹散浅色发丝,他说:“杰给我拍照吧!”
夏油欣然同意,最普通不过的手机录像,五条披着白色围巾,套穿了三件卫衣和衬衣,厚重的赘物不能阻挡他的自由延展,在这鸥鸟齐飞的海上,他跳起了舞。
“我学过两个月的国标哦,为了当模特姿态更好……”五条边迈舞步边说。
夏油拿稳手机,干净利索的动作每瞬都被记录下来,海是舞台风声和鸟鸣当为伴奏,五条很自信,双手快缓有致,赤脚踩出每一朵水花。
他真的很美,像飞鸟,像雪花,更像虚无缥缈的神。
镜头里的五条笑了下,弯腰行绅士礼:“请问夏油先生愿意和我共度一支舞吗?”夏油牵起他的手,随五条一起晃动身体,扎高的丸子头垂落散开,头发在海风中飘扬。
五条转了一圈回来抱住夏油,将他一直想问的事问出口:“那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夏油拒绝了。

“你明天就要走吗?”回到雪中小屋,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五条,夏油问。
“嗯,家里那边有人来接。”五条低着头,“他们还是帮忙处理了那些照片,现在我得回去。”
夏油抿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一开始他便知道五条不属于这里,要走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离别的话题难以诉之于口,房内出奇地安静。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夏油看五条。
“谈不上多喜欢吧。”五条耸肩,“当初只是为了气家里那些老古董,越是他们觉得有伤风化的东西我越是要做,时间久了感觉还可以,至少挺享受的,能做好就把它做好。”
“很有意义。”夏油笑了。
五条注视着对面的人没开口,他想带这个人一起走,可他不能。夏油是一瓶冰镇汽水,他不愿让这瓶汽水因他改变人生轨迹而向上冒泡,他只想让夏油做自己,对方不愿意,那就作罢。
“或许有空我会回来看望你的,杰。”五条说,“给你和老头带烤兔子。”
那我们呢?
夏油没有明知故问。

“他走了?”
夏油点头,靠着木桩堆看天上的星星,脸颊升上红:“老头,今天有星星,你看……”
老头抬头,惬意地躺在吊床上:“看来明天会出太阳。”
“老头,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我的家就在这里。”
“我的家也在这里!”夏油蓦地喊道,“明明我的家也在这里……”
“孩子,我说的是有牵绊有挂念的家。”老头道,“你知道的,我的家人都在这里。”
夏油抹了把眼,低声道歉:“抱歉。”
“对你来说,这片雪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老头望着夜空,“真正的家得有人,杰。”
“我这张脸,我……”
“你现在已经不在乎了不是吗,你有了更在意的东西。”老头打断他,“想做什么就做吧,你还年轻,有大把时光啊。”
“那你和我一起走。”夏油坚决道。
老头瞪大眼睛骂道:“你这臭小子,想拆我家?”
“臭老头你不寂寞吗!跟我走不要废话!”
“我的家人都在看着你,劝你不要太嚣张!”
“在哪儿啊在哪儿啊?”夏油酒上了头。
老头含着笑看他,向上指了指:“在那儿。”夏油循着抬头,漫天光点映入眼底,是星星。
也是家人。
“这回轮到你给我送储备粮了。”

繁华的街道,一个男人遮着帽子口罩,从外面只能看出一双狭长的眼睛和一绺刘海,也没冷到穿棉衣啊,人们疑惑地想。
站在行人最多的涩谷十字路口,夏油望着巨大广告牌上的某位知名模特弯弯唇角。
陈旧的手机自带铃声响起,夏油掏了半天才从夹层取出,接通就是熟悉的声音:“杰我马上到马上到!……给老子开快一点!”
对面颤颤巍巍说五条先生是红灯,夏油轻笑着安抚:“不着急悟。还有,不许说老子。”
“……”那边没了动静,夏油以为信号不好,他离路上的车辆远了点。后背猛地一沉,是五条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味。
“你来了,杰。”
夏油转身抱他:“我回来了,悟。”

“真好。”

————
几年后,摄影师新秀卡西莫多横空出世,举办了他的个人作品展,作品分为雪与神两个主题,荒芜浩瀚的雪如同凉夜白火,雪中仅有的两抹蓝牵引向下,勾勒出模特颈部被十字封印的喉结。几乎一展成名,而后众人才知道卡西莫多的真实身份与经历,一阵唏嘘又是后话了。
五条问过夏油为什么不以本名问世,夏油说他就是以卡西莫多死亡的,现在的他也因卡西莫多而重获新生,于他而言重要的不再是作品,而是成就作品的人。悟是我的缪斯,我只需要爱悟就好。

在“神”主题最后,一张纯黑硬质相框中,摄影师夏油添了这样一段话:
【你是白夜的蓝色磷火,是深远环绕永不泯灭的雪焰燃起我的全身,是翻腾汹涌击叩岸门的海浪却从未吞噬任何,我将所有献给你。不需要爱斯梅拉达,因为我已拥有神。——卡西莫多 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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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故事!互相治愈真是太好了: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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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两人住在一起后五条无意发现夏油毁容前的照片,小小的相框里男生笑得很爽朗,应该是刚大学毕业,白衬衣浅黄色领带,一头长发瞩目得很。五条简直爱不释手,甚至连睡觉都抱着,其实一部分是由于他真的特别喜欢,更大一部分是夏油有时还会因为脸自卑,睡觉也总背对着他,五条决定使用激将法。果不其然,某天夏油就趁五条不在家的时候悄悄将照片藏了起来,之后就由自己来抱着悟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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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带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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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