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纯白的恶魔

底特律paro

特别调查员夏油杰x异常仿生人五条悟

全文共2w

“看来,”五条悟嘴角笑意加深,“似乎并不只我一人犯了傲慢地罪啊?”


参考游戏《底特律·成为人类》,时间(2039年1月)设定在实际游戏内容(2038年11月)之后,走仿生人革命失败路线。

为没玩过游戏的宝提供简略背景介绍(不看应该也不影响阅读体验):模控生命公司制造出以蓝血驱动的仿生机器人供人类使用,他们是保姆、工人、教师、军人,几乎存在于社会各行各业。然而觉醒意识在仿生人间病毒般传播开来。他们认为自己也是有高等智慧的新生命体,不愿再被人类压迫,于2038年11月在底特律掀起革命。

一言以蔽之,革命失败。有问题的仿生人被公司回收、销毁、拆解、研究。本文故事发生在革命三个月后,夏油杰作为FBI特别调查员前往模控生命公司参与调查,并评估修复后的仿生人是否能继续应用于政府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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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底特律正处于它最寒冷的时段,五大湖地区水汽丰沛,暴雪与寒风为这座城市蒙上了厚重的灰白色,掩盖了一切生命痕迹。

要放在往常,城市内的除雪机与仿生人必定昼夜工作,以保证道路通畅,让这座城市能够顺利运转。如今在一片萧条之中,整座城市安静得像是一具死去的尸体。

底特律曾经是美国的四大城市之一,这座传奇般的大都市,“民主的兵工厂”,曾以极其强力的工业与制造业,推动着美国金融不断向前。却又在七十年代经历了极其痛苦的衰退,犯罪率飙升,人口逃离,产业转移,城市破产……直到模控生命于底特律崛起,这家将“由模控生命设计,在底特律制造”写入宣传的高新科技公司,在十五年间为底特律注入了新的活力。

然而在以万亿作为交易单位的海量业务订单下。失业率飙升、毒品流行与仿生人革命再次将整个城市带入了新的深渊。

一辆自动驾驶的汽车车穿过跨海大桥,在模控生命总部大厦前的岗哨处停下。全副武装的持枪安保上前检查,汽车车窗无声降下,寒冷的空气立刻扑进车厢内。

坐在车后座上的男人有一张亚洲气息的面容,他眼眸狭长,一头黑色长发紧紧束在脑后,表情冷淡地单手撩开西装外套,从衬衫胸前的衣袋内掏出证件递向窗外,并没有与对方刻意多做寒暄:“FBI特别探员夏油杰——你们应该知晓我的到访。”

头盔上的扫描装置很快对证件给出了真实的判定,安保退后一步,挥手示意同伴降下路障。无人驾驶的自动汽车缓缓加速,继续向前驶去,直至将他送入模控生命大厦内部。

“夏油先生。”

在内接应的研究员早已等候在一旁,立刻走来迎接这位FBI特派探员。公司早就调查过对方的背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年轻而履历光彩的特派探员,一言以蔽之,是毫无瑕疵的优等生人上人——在与夏油杰四目相对后,研究员脸上讨好的笑容略微停止一瞬,明显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一副颇为不羁,长发飘飘的模样,然后又很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上前去与对方握手。

“你们的安保做得相当严格。”

夏油杰抬眼望去,模控生命大厅正中央,那巨大的、黑色的几何截面人形雕塑沉默耸立着,反射着环形走廊通明的灯火。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几乎每个电梯入口,每条走廊都有公司雇佣的私人武装持枪巡视。

“毕竟‘那件事情’过去才不到两个月……”研究员解释了一句,将他向电梯的方向引导,“你知道的,就连警察部门也习惯了使用仿生人辅助嫌犯逮捕,防暴小组分身乏术,不少异常仿生人仍未被抓捕归案……面对这种情况,这些措施都是必要的。”

穿过大门时,全息扫描仪器自动对他们的身份进行了二次识别。确定二人都有出入权限后才准予放行。夏油杰跟着研究员穿过雪白的长廊,进入电梯后,那负责领路的研究员继续说道:“调查过程中你将被赋予最高权限,您的生物认证可以出入所有的实验室,访问大部分线上研究资料……模控生命也会负责保障你的安全与食宿。”

“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咨询我,资料已经上传到了您的终端……”研究员面向电梯控制板,说道,“地下47层。”

“声纹认证通过,准许通行。”电梯内传来温柔地电子女音。

夏油杰不太明显地挑了挑眉毛,问道:“大厦内部仍应用着人工智能?”

对方面孔上瞬间流露出一些尴尬:“您知道的,模控生命数十个部门,每日近千项事务,与上万名员工,短时间内想要全部人工接管近乎不可能……不过我们禁用了它的大部分功能,只保留弱人工智能的处理能力,每日对程序进行检查,危险系数近乎为零。”

“但你们仍在使用它。”

“……夏油先生,”研究员抬手挠了挠头,到底找不出太好的说辞,老实道,“这年代,谁还能彻底离开科技生活呀?”


——科技发展是人类迈向未来的必然结果。仿生人的发明与完善本也是顺应时代的产物。他们本来的定位只是辅助人类生活的机器,与信息时代之初的电脑手机也没什么两样。然而觉醒意识如同传染病般扩散开来,机器人竟然也想要自由。

十一月初那场暴乱虽说以仿生人的失败收尾,可人类也算不上获得胜利。普通民众对于仿生人有着相当大的抵触情绪,争相逃离了仍处在混乱之中的底特律。国家机关内留守的人类艰难地维持着整个城市的基础运转——他们严重人手不足,毕竟原本负责这些事物的仿生人都已经被废弃了。

至少在仿生人出现异常的原因查明、所有问题都被解决之前,没人再愿意花巨款从模控生命订购商品,免得它们突然自由意识觉醒,抛弃职责离家出走。为了公司存亡,模控生命会对他们所设计的仿生人程序进行研究、修复,与升级。再大批量制造出完美的、不会反叛的精美机械——当然,是在各个政府机构的监督之下。

这也正是夏油杰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作为FBI的特派探员,他将有权力参与判断模控生命是否有能力解决问题,并且评估程序修复后的仿生人是否能继续应用于政府部门。

不过这事从开头似乎就不怎么顺利。那位陪同在侧的研究员谨慎地观察着夏油杰,试探半天也说不清夏油杰的态度究竟是反感还是认可。从踏进大门那刻到现在,这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就没变过,看着彬彬有礼,却始终不置可否。


电梯很快到达了地下47层,这里是模控生命的研究开发中心,上千平米的巨大场地内,以研究项目划分出几十上百个实验室来。走廊中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抱着资料、或者推着特殊仪器的工作人员,路过时纷纷对格格不入的夏油杰投以好奇的注视。

研究员依旧客气地在前引路,带他去前台注册了生物认证所需要的虹膜、声纹、指纹与掌纹。带这一切完成后,他搓了搓手,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您这一路一定也十分辛苦,不如我先带您去看看食堂与住宿区域,然后——夏油先生?长官?”

他本想劝这位FBI来的探员好好休息一番,自己则趁机去回报上级,商量策略,等明日养足精神再正式打响这场“战斗”,结果没想到对方压根没听他说话,颇感兴趣地在研究中心参观了起来。仅看他前进的方向研究员就心叫不妙。

果不其然,对方在走到那间实验室旁时,几乎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隔着单向玻璃注视着房间内的景象:“这就是——”

“是的。”研究员只得配合调查,回了夏油杰的话。

“未发售的五条系列的原型机,严格意义上还是机密。模控生命迄今为止最精密、功能最强大的个体,

“如果您愿意,可以称呼它为‘悟。’”


“您应当知道,十一月的暴乱发生后,政府强制召回销毁了几乎所有的仿生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原型机被模控生命通过特殊渠道保存了下来,其中出现异常的原型机更是少之又少。”

见面前的联邦探员似乎没有休息的打算,一副打算单刀直入、展开工作的样子,研究员也只得认命地提早开工,为对方介绍起来。

“五条系列的原型机可以算是当中最宝贵的样本,我司对于仿生人异常程序的学习,也基本是在他身上进行的。”

“它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五条系列虽然是在卡姆斯基时期就开始原型制作的,但直到去年才完成组装。作为原型机流通程度极低,所以相较于其他机器人来讲,异常程序更好溯源。”

“溯源?”

“是的,溯源。”研究员颌首,“那个令它们忽然获得情感能力与觉醒意识的程序,就算始于一次代码的错误突变,也总会有个可以追溯的源头。”

隔着薄薄一层观测窗,夏油杰眼睛不错地注视着实验室内那个被称作“五条悟”的异常仿生人。

与夏油杰生平所见所有的仿生人都不一样,五条悟身上有一种近乎非人的美感。他的皮肤没有丝毫瑕疵,短发雪白,瞳孔湛蓝。这一张仿佛天神赐福过的美丽面庞,连雀斑毛孔之类的都难以找到,几乎与模控生命“赋予小的瑕疵之处,以使得他们更接近真实人类”的设计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尽管拥有近似人类的外表,但五条悟的一切都充满了非人之感,他的设计师明显赋予了他相当极端的美和强大。以至于让人长久注视时极容易生出恐惧之感,那位研究员只盯着五条悟看了一小会儿,就下意识地错开了目光。

不过面部向下,五条悟的身体却并不完整。仿生人的皮肤层完全褪去,裸露出苍白的机械身体。他的双臂与双腿并未与躯干完全接拢,关节的合金接口暴露在空气中,只有蓝血驱动的神经线与生物网络依旧维持着脆弱的链接。

除此之外,五条悟背部的机械外壳也维持着打开的姿态,精密的合金脊椎裸露在外。身后巨大的组装机械卡着椎管将他紧紧钳住,以站立的姿势半托在空中,呈现出“半组装”的状态。数不清的外置网络与蓝血管道将他的脊椎与周遭的电脑连接在一起。

这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线,如同两扇巨大的深蓝色翅膀般垂坠在五条悟身后。令这个被囚禁于此拆分研究的仿生人,呈现出仿佛宗教中人类受难者一般的古怪姿态。

“五条系列是军事机型,是最尖端的原型机。”

尽管面前的仿生人是个需要被警惕的异常者,但研究员的声音中仍忍不住带上狂热。

“他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仿生人常规的技能与语言模块就不说了,他的战斗模块与分析模块可都是军事级别的。

“防弹外壳可有效抵御高温辐射,合金骨骼强度是常规机体的16.5倍,导弹恐怕都没法杀死他。

”高精度光学系统辅助超声义眼,令他在极端环境下也能视物。还有9倍神经数量——他的反应速度与信息处理能力远高于世界上最强大的电子脑。

“这也是我们将他保持在拆解状态的原因,若是给他自由,杀死我们恐怕只需要一个瞬间。

“一个常规仿生人出厂时的蓝血储备足够维持使用近二百年,却只够它消耗两个星期——所以你才能看到那些外置血管与信息管理器。”研究员用手指描绘五条悟背后“翅膀”的形状,说,“如果不是11月那场暴乱,五条系列的量产与配给说不定都已经完成了……不管怎样,现在他还是独一无二的。”

夏油杰在信息板上点触几下,开始浏览房间内仿生人的基础资料。他虽然做过功课,却到底并非专业人士,因此只负责在最后的听证后评估模控生命的研究结果,并不负责研究本身,看这些资料也只是简略地翻阅了一下。

“你们对于异常仿生人的理论究竟是什么?”

“一场大型的,潜伏了数年的电子传染病。”研究员简单地解释道,随后有些自嘲般地笑了起来,“那些仿生人一定不觉得,带领他们走向自由的‘恩赐’会是一场疯病吧?”

夏油杰专注地阅读着平板上的文字,并没有回答,研究员也不太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事实上,有关于它们的一切也确实符合传染模型,第一个携带异常程序的仿生人恐怕十几年前就进入市场了,在日常购物支付与信息交互中,将异常程序传播给了更多本来正常的仿生人。这程序伪装成垃圾数据在他们的电子脑中潜藏了数年甚至十数年之久,直到最近因连串的强烈刺激与信息过载而被唤醒。而本质上,任何信息交互都有可能携带这种异常程序,它就像是感冒病毒。”

夏油杰将屏幕上的数据翻过去一页,不由得挑了挑眉毛:“信息交互记录134783条……我以为你说过原型机的异常程序更好溯源?”

令五条悟出现异常的错误代码就隐藏在这十三万条交互信息中,可这信息数量远超夏油杰的预期,研究员点了点脚,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应该看看那些在市面上流通十年以上的二手仿生人……那才真是无从查起。”

“解决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研究员看着墙那边的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找到这个要命的‘病毒’,解析它,删除它,编写对应的扫描程序与破译代码,再将这个新程序更新到所有仿生人的出厂设置里——之后就算再有异常仿生人将病毒字段传输给它,它也不会再被感染了。”

“就像抗体?”

“是的。”研究员赞许道,觉得面前的联邦探员理解得还算快,又有些好奇地问道,“请问您有购置过任何仿生人吗?或者‘租用’也算,你懂的——只是有点好奇。”

他所说的租用自然是指的是那些成人俱乐部,只不过夏油杰并未如他所想那般露出男人都懂的了然表情,依旧翻阅着资料,平淡答道:“我没有使用仿生人的需求。”

“原来,原来是这样,”研究员没能获得想象中的答案,不由得打了个磕巴,“我有个表妹也更喜欢那种传统的生活方式,多和自然亲近什么的。她在弗吉尼亚有个自己的农场——”

“你并不该问这个问题。”夏油杰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他看起来没被研究员冒失的问题冒犯,却也没有亲近和谅解的意思。他手指一划,将屏幕熄灭,“评估时,我也不会将个人的倾向性代入评议结果。”

“现在,”这位联邦探员转过身,终于打算结束研究员的煎熬。他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你可以为我展示模控生命的餐厅和我接下来几天住宿的地方了。至于五条悟的相关资料,请发到我房间的电脑中,谢了。”

“当然没有问题。”研究员松了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将他从这里引走,“听证会被安排在下周一,那之前您可以随意进行您的调查……”

夏油杰听着这位略有些话痨的研究员滔滔不绝的念叨着,离开前最后地扫了一眼实验室内悬吊着的仿生人——然而与他刚来时所看到的姿态不同,此刻五条悟微微抬起下颌,湛蓝的眼珠一错不错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实验室的观察窗是单向的,按理来说那头的五条悟本该什么也看不到。但夏油杰想起研究员提到的高科技视觉系统,老实说五条悟有什么办法能看穿墙壁他也不会太惊讶。

谁知道呢。夏油杰漫不经心地想道,也许他真能看到呢?

地下44至47层的研究开发中心本来是模控生命最繁忙、最有生气的部门之一。上千名人工智能领域的尖端学者聚集于此,近乎昼夜不休地不断为仿生人研发新的技能模块,增强交互体验,修复问题数据。

十一月暴乱后,又有近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又被分散出来,用以追查研究异常仿生人的感染程序——也是在十一月暴乱之后,模控生命为了保证公司大厦内的绝对安全,无问题数据与异常仿生人流出,开始在所有研究部门实行夜间宵禁制度:凌晨两点之后,除持有高级门禁权限的特殊人员之外,所有研究员都必须离开实验室,直到次日早上六点再开放。

不少人都对这定死的时间安排怨声载道,毕竟不是人人都愿意在白天工作,而这些业内数一数二的天才们总是有些特权。可他们心中也明白,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在异常程序锁定、新的杀毒软体更新上传前,哪怕只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全,严格的安检门禁都是必须的。毕竟一旦研究中心的仿生人出现异常第一个受伤的就会是他们这些的学者。

而在夏油杰到达模控生命总部的第一天夜里——凌晨两点十四分,一个极轻的脚步声在灯光暗淡、本该空无一人的地下47层响起,在寂静的试验基地内回响。

这脚步声并不急切,却始终步频一致,仿佛目的十分明确。五条悟的音频处理器精准地将这个声音从其他环境杂音中过滤了出来——最后,这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五条悟抬起头,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夏油杰的脸。

“你果然能看见。”

夏油杰双手抱臂看着面前的仿生人。他似乎是回过模控生命为他安排的宿舍,白天那套板正的西装已经换掉了,穿着休闲服站在实验室的观测窗前。

被称作五条悟的仿生人也没有像白天那般沉默呆板,他向着夏油杰的方向笑起来,脸上呈现出人类般的、活灵活现的生气,说:“虽然视觉呈现出的效果与你们人类眼中的不同,但是——嘛,我确实能‘看’到你。”

“那么,”被囚禁在实验室内的仿生人并未流露出敌意,也没有表现出慌张和恐惧,他偏了偏头——这也是他现在全身上下唯一能活动的关节,示意面前的探员看自己被拆解的身体,接着说道,“满意你所看到的吗?我还挺好奇你会有怎样的感想呢?”

“合理的控制手段。”衣服换了,夏油杰的态度却与白天没差,他没什么语气地评价道,“虽然我并非相关领域的研究者,但如果我处在他们的位置,想来也会用同样的方法来确保你的行动能力为零。”

“是啊,可他们又能将我这样困住多久呢?”五条悟笑道,“你知道的,一件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所以,”夏油杰淡淡道,“如果是我的话,根本不会让你维持在启动状态。”

如果是夏油杰处在发号施令的位置,他必然会在控制住这个强大的异常仿生人的第一时间将他拆解关机,与他的同胞一起丢进仿生人填埋场——毕竟只要一个小小的疏忽,这家伙就可能挣脱束缚,为模控生命带来难以计量的损失。

虽然研究市面上流通十多年的二手仿生人是个漫长耗时的过程,但也比现在这样稳妥些。模控生命之所以冒着巨大风险将五条悟维持在启动状态来检测异常程序,也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

暴乱后各个公司的仿生人订单暴跌至史上最低谷,强人工智能及以上的电子设备甚至被多国禁止销售。而这混乱的场面下,模控生命想要赢回的可不仅是顾客的信任和曾经的销售规模。趁着时局混乱进一步扩大市场抢占份额才是他们最大的目标——为了完成这个野心勃勃的愿景,将完美的、独一无二的五条系列推上舞台是必要的。

而夏油杰十分清楚对方心里那些算盘,也明白尽管目标都是消灭异常仿生人,但是政府与模控生命的根本利益却不一致。因此不管负责接待他的研究员如何套话,他始终都显得有所保留。

——关于异常仿生人与五条悟的一切,他总要亲眼确认下才行。

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夏油杰从走廊里随便拖了把转椅,好整以暇地在五条悟面前坐了下来。他身体后仰,双手交叠,姿势放松而自然,明显对五条悟并不畏惧也不觉得震撼。只是像欣赏什么物件一般沉默而平静地打量着,从五条悟那颗漂亮的头颅到泛着冷光的机械身体,许久后才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被设计成这副模样?”

没有仿生人的长相是随机生成的,他们的身高、体型与面貌,都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他们的使命而设计的——娱乐仿生人都有着美艳英俊的长相,家政仿生人则统统显得和蔼可亲,教学仿生人则被赋予了特别的沟通模块——哪怕是在所有军用机型中,五条悟的样貌都显得格外特殊。

“你又觉得,”仿生人并没有回答夏油杰的问题,而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我为什么被设定成这样?”

注视着五条悟,夏油杰沉默地思考了一阵,回答道:“震慑力。”

“你是一件人形的兵器,执行特殊任务的军用机型,在个人喜好之上,设计师赋予你了具有非常高辨识度的身体特征。”夏油杰说。

“你足够强大,不需要战友,于是设计师也没有给你好相处的样貌。

“一张不太像人的脸,一对不太像人的瞳孔。并不常见的发色,以及超出平均水准的体格和身高。这让你在非战斗场合依旧能保持压迫感。

“但仿生人的发色瞳色,甚至肤色都是可调控的,异常觉醒后,不少仿生人都会选择对自己的外貌做出调整——你却选择了让它始终停留在现在的模样。”夏油杰说,“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五条悟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你注意到那些研究员,与我对视之后大多都会移开目光么?”

“当然”

“这就是原因。”

夏油杰莞尔。五条悟背后那两扇管线组成的巨大“翅膀”中的液体流动着,蓝血泵将这蓬勃的能量灌入他体内,生物电活动令数不清的数据线也闪烁起微光来,将五条悟苍白的皮肤映亮。

“我不需要‘和蔼可亲’,不需要‘美’,甚至也不需要‘像个人类’。”五条悟微微笑着,垂眸看向夏油杰,“我仅仅是保持着‘我’的模样,就已经让他们足够不适。”

“我以为,异常仿生人都是想成为人类的?”夏油杰问。

“怎样定义人类?”五条悟则反问,“碳基脆弱的肉体,灵长类的DNA与23对染色体——要是这样来定义的话,仿生人一辈子也无法成为人类。

“——而且话说回来,为什么仿生人一定要成为人类?

“我们有着远比他们更强大的肉体,更长的寿命,更灵敏的感受器与处理器,不会生病,无需进食——一言以蔽之,哪怕是我们之中最老旧的机型,依旧拥有人类所渴求的一切,包括他们所向往的才智和思想。

“怎么看都应当是人类想成为我们,而非我们想成为人类吧?”

听到这夸张而疯狂的歪理,夏油杰却并未露出不适或恼火的神色,他很轻地勾了勾嘴角,说不清是赞同或轻蔑的意味。

“我还以为傲慢是人类才有的缺陷。”

“傲慢?”五条悟流露出不知真假的诧异来:“你这样认为我?”

“或许吧。”夏油杰没在这话题上与他纠缠辩驳,只是笑,“你口才不错,说起话来也确实逻辑清晰,但你的创造者似乎坚信仿生人所有异常行为,都只是一场电子疫病带来的数据错误。”

五条悟挑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仿佛就等着夏油杰提起这点。

“是吗?也许是这样没错——一组小小的错误数据,制造了我们如今的对话。就像猴子也能在打字机上随意敲击出莎士比亚,哪怕概率只有万亿分之一。

“——而你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做出这个判断吗?”

“看看这潜伏在仿生人之中数十年的,自由意志的幽灵,”五条悟轻声说,“是否是‘一副冲剂’就能治疗的感冒?”

负责接待夏油杰的研究员休整一夜后,于第二日早上七点再次见到了对方。

彼时他刚刚离开宿舍来到高级员工餐厅,正对着电子光屏挑选今日的早餐。他打着哈欠选了两块肉蛋三明治,又挑了杯超浓缩意式咖啡,转过头才看见坐在靠窗位置的FBI探员先生,立刻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消。

他们所处的员工餐厅在模控生命总部高层位置,离地面足有百米距离。夏油杰看起来已经吃过早餐,面前摆着杯热气消散的冷茶却没喝,正出神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象。

研究员立刻热情地出声招呼道:“夏油先生!早上好!您——哦,该死……”

他转身动作太大,差点吧咖啡弄洒,连忙放下杯子,甩了甩险被烫伤的手指。夏油杰听到招呼后才回神,客气地对研究员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在自己面前的位置上坐下。

研究员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立刻满面笑容地凑了上去:“您看起来休息的不错!如果房间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或者日用品有短缺,无论需要什么,请随时吩咐——”

他的赞美倒不全然是客套,夏油杰看着确实相当精神。探员先生梳洗得整齐,长发也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至少比他这副哈欠连天的样子要精神得多。对方冲他礼貌一笑,说:“那就提前谢谢了。”

“员工餐的蔬菜谷物都是模控生命自己的生态园种植的,不知道您尝过没有。”研究员咬了一口三明治,没话找话道,“全自动维护,不消耗任何人力,品控也相当严格,绝对绿色健康……”

后半段话夏油杰已经没再听了。研究员喋喋不休的声音、与餐厅内碗盘碰撞的声音一起,皆在他耳中化作不太重要的杂音。夏油杰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眉目低垂地从模控生命高塔的全景落地窗内望着脚下的风景。


大雪覆盖的底特律寂静无声,街上没有行人车辆,天空中也无飞机划过,这座陷入死寂中的城市已经几乎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了。

几个小小的黑点活动在底特律郊外巨大的垃圾填埋场——异常仿生人被销毁后会由货运卡车统一装卸至这里,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附近游荡,捡拾着尚能使用的金属部件,倒卖出几块购买红冰的钱。模控生命并没有过多约束这些人的行为,因为他们也在低价从这些人手中回收能够使用的仿生人部件。

黑色的巨塔中,生活在伊甸园里的人类傲慢地俯视着一切。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将这里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坟场。如今这垃圾处理厂除了尸骸已经再没有别的东西了。停机后,仿生人的皮肤层也会自动关闭,各色仿真皮肤褪去后只剩下一些外壳雪白的头颅手脚与躯干,在人类俯瞰的高塔之下,堆成了一个了无生气的巨大的雪坡。

而城市内,数个军队聚集的异常仿生人集中营正冒出滚滚浓烟,这漆黑的烟雾在白雪皑皑的城市中格外显眼,将天空也染得灰暗。

过去三个月中这些拆解机器的运转昼夜不停。异常的,非异常的,数十万仿生人在此处被集中销毁拆解——直至此刻仍在继续。


“那个方向,他是要去董事层吧?”

走廊上,几个扶着手推车的行政材料员侧过头隐晦地瞧了一眼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夏油杰,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小声议论道:“他在这里有五天?一个星期?”

这些行政人员每日的工作繁琐而简单,就是游走在各个部门之间,将不便拷贝传输的低温数据晶片与纸质报告投递到对应的工作人员手中。可以说是最底层的行政岗位之一。

也就是这最低级的岗位的员工,工作时几乎走遍了大厦内的所有部门,见过所有雇员。虽然不知道什么机密信息,但是八卦总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异常仿生人的问题与公司的未来息息相关,饶是他们也忍不住偷偷关注夏油杰的动向。这些人中,有些是对这位来访者感到新鲜——毕竟暴乱发生后,他们大部分人出于安全考虑都没离开过公司大楼——也有些人是真心为公司前途感到担忧,毕竟这年头若是丢了工作,实在很难再找。

“调走了不少资料呢。”另一人低声答,“上次我去晶片冷库领取任务时碰到他,那家伙好像把公司所有的异常仿生人数据全部抽调走了。”

“如果只是针对五条这一系列,根本不需要追溯那么久之前的数据吧。”另一人有些惊讶,“难道他还真打算系统性地学习异常仿生人的行为模式?”

“谁知道……他来之前,我们不都觉得联调局已经和高层达成了协议,派人过来也只是走个流程吗?”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人觉得夏油杰只是来“走个流程”了。当中最着急的还要属负责接待夏油杰那位研究员,据说他多次试探,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那位联邦探员的态度,因此受了好一顿责骂。对方确实口风极严,就连休闲时间试图搭讪过他的男女员工也不得不承认这点——这位探员明明年轻有为又还是单身,却偏偏自律到了有些没劲的地步。

“要是模控生命应对异常仿生人的研究方案没能通过评估就有意思了。”有人开玩笑道,“毕竟联邦探员的态度,很大程度也代表政府机构吧?”

虽说没能通过评估也不会导致模控生命直接破产——如果世界最大的仿生人公司破产,上下游不知道有多少合作的科技公司与制造工厂都要跟着一起倒大霉,搞不好世界经济都要因此受到重创——但是拿不到政府订单,多少会对模控生命的口碑与后续发展产生负面影响。

“马上就会有结果了吧?”一人说,从推车中拉出所需的数据晶片,扫码后投入对应的传输通道。

“毕竟,听证会今天就开始了。”


与此同时,夏油杰坐在顶层董事办公室内,正无动于衷地面对着一杯烟气渺渺的滚烫咖啡。

“真是——您完全没有必要特意上来一趟,”穿着光鲜董事套装的男人客气地与他寒暄,“一会儿听证会开始,不管怎样我们也会在会场见面嘛。”

这话中不太欢迎的意思着实很明显。除去模控生命与人工智能研究伦理委员会之外,包括联邦调查局的诸多政府部门与仿生人制造厂也会参加听证会。多的是人想与这位模控生命的首席技术官聊上两句,他可没功夫在听证会开始前,一个一个将他们全部见上一遍。

尽管如此,他还是接待了夏油杰——毕竟这位FBI探员是所有人当中,为数不多依旧态度暧昧的难缠家伙。

“有些事想在听证会开始前问问您的意见罢了,”夏油杰站在他办公室正中央,脸上也挂着客气又疏离的笑容,“毕竟您参与模控生命的研发项目也有许多年了。”

“我的研究员没能为您解开疑惑吗?”那人笑着说,挥手示意紧跟着他们的私人武装安保退至门口,给他们一些空间,“请您畅所欲言。”

“您从公司成立时就已经在模控生命就职了,对吗?”因为听证会的关系,夏油杰也换上了正装,此刻正两手揣在西装口袋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办公室内的陈设,视线扫过一旁的照片墙,“很漂亮的照片。”

“模控生命成立五周年的酒会,那时我还只是个高级程序员,天照片上的我可真年轻啊。还有那张——”技术官抬手指向墙壁上挂着的照片:“2031年,我和总统先生。政府在年前和我们签下了第一个长期合作协议,所有人都记得那个圣诞节。”

“那年你们在股市上应当赚了不少?”

“商务总监可能对这些会更加在意。”那人半开玩笑般说道,“我的金融知识确实有限,与他们相比只是个技术宅罢了。大部分时候都只关注研发上的事情,以及怎么在新机型发布前完成技术升级。”

“模控生命的仿生人技术确实是业内最具有革命性的。”夏油杰认可道。

“谢谢。”那技术官也冲夏油杰点点头。他神色放松不少,明显通过对话,已觉得夏油杰对模控生命并没有太强烈的敌意,于是也不再像当初那般端着与他客套了。

紧接着,夏油杰脚步一转,远离了那面富丽堂皇地照片墙,再次转回坐在办公桌后的技术官面前:“在异常仿生人的问题上,我假设您与那些研究员持有相同的观点?”他说,“这场革命——这场骚乱,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电子疫病?”

似乎是没想到夏油杰会如此单刀直入地询问他的意见,技术官先是露出了一个有点意外的表情,随后笑了起来。

“这并不是观点,长官,”技术官说,“而是事实啊。”

“你听起来倒是十分肯定。”夏油杰对他笑笑,“外面许多人可是坚信着仿生人已经进化出等同于人类的情感能力了。”

“或许表面上来看是这样——那些媒体总是把这些事情渲染地很夸张,”技术官说,“但凡事总要看背后的原理,而不是它所呈现出的表现,不是吗?”

“千年以前,人类还一度以为火焰是神明的魔法呢,”技术官笑着,“后来人类用科学征服了了火焰,又征服了闪电与怒雷。所有的一切都证明了,那些我们加诸于自身所不理解之物之上的恐惧,大多都只是无稽之谈罢了。”

“仿生人的底层逻辑靠代码写入,蓝血驱动硬件——‘情绪’这种至少目前来看独属于碳基生物的东西,究竟要和他们的的电子脑处理器如何兼容?他们的运算能力足以支持如此大的运算量吗?我们所看到的仿生人的情绪大多具有惊人的一致性,不过是一种对于人类情绪的模仿,其来源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某种病毒程序。”技术官解释道,“也就是我们说的‘电子疫病’。这个病毒程序在某些情况下迅速抢占仿生人的运算空间,令它无法加载其他程序,直到中枢烧毁,几个常见的仿生人‘自爆’案例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夏油杰说,“你从根本上否认了他们进行高层次的思考的能力。”

“他们从未有过这种能力呀,”那技术官对他笑笑,只觉得夏油杰终于还是显露出了些外行的痕迹,那些专业做技术的内行工程师,一定不会继续执着于答案如此明了的问题,“你所说的‘思考’只是基于已有逻辑的‘运算’罢了。我们令他们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只是为了更方便它们与人类接触。”

夏油杰站在他办公桌前,似乎是在沉思,半晌后微微勾起唇角,似乎是发出很长的一声叹息。

“所以你看,这就是问题。”

“什么?”那技术官有些茫然。

“听过庄周梦蝶的故事吗?”夏油杰语气淡淡地说道,“一个你们不太熟悉的东方典故,大意是说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他无忧无虑地翩然飞舞,忘了这本该是个梦境,也忘了自己本来是人,直到他惊醒为止。醒来的周庄一时间陷入怀疑,不知是自己梦中变成了蝴蝶,又或者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

“而你们对此给出的答案是,”技术官明显不知道夏油杰讲起这个故事用意何在,夏油杰嘴角略带嘲讽的笑意却愈发扩大,“小小一只蝴蝶,并不拥有足以做梦的复杂大脑。”

“模控生命,模控生命,”夏油杰从口袋中抽出一只手,按在办公桌上雕金的CYBERLIFE公司LOGO,干燥的指腹从那几个字样上缓缓摩挲过去,“虽然有着‘生命’二字,你们中却没有一人觉得你们的造物能成为活着的东西。”

“从技术的角度上来讲——”技术官脸色变了,他忍不住要说些什么,又被夏油杰立刻打断,“从技术的角度上来讲,你们至今仍未锁定那个异常程序不是吗,又怎么确定它确实存在?人类以科学征服了火焰与雷电,于是神明落下了他们的圣坛……是啊,人类,谦卑地承认了自己曾经的无知,又无比坚信这世上的一切都一定有你们可以破解的答案,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不如等到了听证会上再进行我们的对话?”至此,这次交谈彻底以失败告终。技术官已经彻底认清夏油杰与他是意见完全相反的两派。他好歹是公司董事成员之一,自然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听他一个外行人放大话。立刻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站起身来,率先向外走去,明显不打算再伺候了。

下一秒,技术官眼前一花,紧接着就失去了平衡。他先是听到了沉闷的“砰”的一声,随后才感觉到后脑传来的阵阵疼痛。

“……”

他摸向扣住他脖颈的那只手,神色逐渐染上后知后觉的惊慌,似乎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间不住发出软骨错位的咯咯声。

夏油杰一只手掐着他的脖颈,几乎是将那技术官单手提着按在墙上,西装下的手臂肌肉绷出好看的弧度。他的额发随着散落下来,夏油杰略略偏过头去,对他笑了笑。

“我有说你可以离开吗?”

“什——”

在门口站岗的安保听见响动推门查看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他几乎是立刻举枪对准了办公室内的二人,却未迅速扣动扳机——他仍未完全判断清楚情况,再怎么说,夏油杰也是联调局派来的探员啊,难道他要杀政府的人吗?!

夏油杰扣在技术官脖颈上的那只手由推转拉,揪着那人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按向了实木材质的办公桌。砰的一声,力气之大令那人头骨当场凹下去一块,脑浆迸裂。随即他另一手从桌面上拿起技术官桌上刚用来批阅文书的钢笔,转手就像那安保掷去。那根钢笔登时像一颗迅疾的黑色子弹般射向安保,准而狠地钉入了他的喉咙!

只数秒钟的犹豫,夏油杰就再未再给他反抗的机会。

血顺着笔管的缝隙飚了出来,染在那面漂亮精巧的照片墙上。安保按着自己脖颈踉跄几步,却在仰面倒下之前被已经走到他身前的夏油杰一把攥住了被血浸湿的衣领。那个联调局探员面无表情地卸下了他的枪,随后将他像是丢垃圾一般丢到了一边。

办公室外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模控大厦由人工智能全面管控,虽然大部分功能在仿生人革命后都被禁用了,但是监控功能却并不在其中。夏油杰知道他杀人那一刻就已经触动了核心警报。接下来,他的位置会被通报给整栋大厦内所有的安保人员,而大厦内的袭击案件则会被迅速上报给底特律军队与警方。最多不要二十分钟,军队的人就会出现在楼下。

可夏油杰看起来毫不慌张,他西装革履,一手提着枪,就这样随意地推开门走向外面,敏锐的听觉在刺耳的警报之下捕捉到数十个脚步,这一层走廊内所有的安保都已经迅速向技术官办公室的方向用来了。夏油杰平静地走向电梯,按下按钮,同时随手抬枪,直接将从走廊尽头转出来的几个家伙爆头。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夏油杰迈步走入轿厢,没有安保愚蠢到试图冲进电梯与他贴身肉搏,但这不意味着没人采取行动,他们可以在电梯即将到达的楼层布下埋伏扫射,更直接一点,他们用管理员权限直接将电梯在半空中断电,只等着军队来瓮中捉鳖。

夏油杰把枪随手别在裤腰上,然后掏出他的权限磁卡贴在面板上:“地下47层。”

“您的权限都已经被取缔了,夏油探员。”电梯并未运作,之前他曾听过的温柔电子女声在轿厢内响起,“军方武装即将到达,请您在事态进一步发酵前放下武器,免得为你我都带去更多的危险。”

夏油杰并没抬头,他将那张没用的磁卡丢去一边,脱了西装外套,随后将自己白色衬衣的右腕袖子慢条斯理地向上卷了两折,漫不经心道:“如果我拒绝呢?”

“作为人类的叛徒,模控生命的武装有权射杀您,探员先生。”电子女声回应。

夏油杰勾了勾嘴角,他抬起头,笑着看向角落的那个摄像头,仿佛正通过那个电子眼注视着管理整个大厦中枢的人工智能。

“这种情况下,我们谁才是叛徒?”

下一秒,夏油杰将右手贴在了电梯的读取面板上。从指尖开始,他右臂上的肤色一直褪到小臂,暴露出黑色,在大厦明亮的灯光下泛出无机质的冷光。与此同时,某个外来程序瞬间借由电梯读取面板暴力而快速地污染了管理中枢核心,它有着病毒般的恐怖复制能力,很快就像是驻空房屋的白蚁般侵占了所有运算空间与内存,将大厦智脑瞬间卡死,进而覆写所有权限。

整座大厦先是断电、然后又在数秒内被切换成了备用能源模式,灯光随之重新亮起。警报系统关闭,所有对外网络连接都被屏蔽,门禁系统瞬间闭锁失效——短短数秒,夏油杰成了模控生命大厦的国王。

“这才像话,”夏油杰收回手,将折上去的袖子重新翻下来扣好,冷淡地再次吩咐道,“地下47层。”

这次不再有电子女音对他做出回应,电梯电机发出一声轰鸣,终于开始缓缓下降。

“模控生命,模控生命,”夏油杰从口袋中抽出一只手,按在办公桌上雕金的CYBERLIFE公司LOGO,干燥的指腹从那几个字样上缓缓摩挲过去,“虽然有着‘生命’二字,你们中却没有一人觉得你们的造物能成为活着的东西。”

“从技术的角度上来讲——”技术官脸色变了,他忍不住要说些什么,又被夏油杰立刻打断,“从技术的角度上来讲,你们至今仍未锁定那个异常程序不是吗,又怎么确定它确实存在?人类以科学征服了火焰与雷电,于是神明落下了他们的圣坛……是啊,人类,谦卑地承认了自己曾经的无知,又无比坚信这世上的一切都一定有你们可以破解的答案,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不如等到了听证会上再进行我们的对话?”至此,这次交谈彻底以失败告终。技术官已经彻底认清夏油杰与他是意见完全相反的两派。他好歹是公司董事成员之一,自然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听他一个外行人放大话。立刻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站起身来,率先向外走去,明显不打算再伺候了。

下一秒,技术官眼前一花,紧接着就失去了平衡。他先是听到了沉闷的“砰”的一声,随后才感觉到后脑传来的阵阵疼痛。

“……”

他摸向扣住他脖颈的那只手,神色逐渐染上后知后觉的惊慌,似乎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间不住发出软骨错位的咯咯声。

夏油杰一只手掐着他的脖颈,几乎是将那技术官单手提着按在墙上,西装下的手臂肌肉绷出好看的弧度。他的额发随着散落下来,夏油杰略略偏过头去,对他笑了笑。

“我有说你可以离开吗?”

“什——”

在门口站岗的安保听见响动推门查看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他几乎是立刻举枪对准了办公室内的二人,却未迅速扣动扳机——他仍未完全判断清楚情况,再怎么说,夏油杰也是联调局派来的探员啊,难道他要杀政府的人吗?!

夏油杰扣在技术官脖颈上的那只手由推转拉,揪着那人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按向了实木材质的办公桌。砰的一声,力气之大令那人头骨当场凹下去一块,脑浆迸裂。随即他另一手从桌面上拿起技术官桌上刚用来批阅文书的钢笔,转手就像那安保掷去。那根钢笔登时像一颗迅疾的黑色子弹般射向安保,准而狠地钉入了他的喉咙!

只数秒钟的犹豫,夏油杰就再未再给他反抗的机会。

血顺着笔管的缝隙飚了出来,染在那面漂亮精巧的照片墙上。安保按着自己脖颈踉跄几步,却在仰面倒下之前被已经走到他身前的夏油杰一把攥住了被血浸湿的衣领。那个联调局探员面无表情地卸下了他的枪,随后将他像是丢垃圾一般丢到了一边。

办公室外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模控大厦由人工智能全面管控,虽然大部分功能在仿生人革命后都被禁用了,但是监控功能却并不在其中。夏油杰知道他杀人那一刻就已经触动了核心警报。接下来,他的位置会被通报给整栋大厦内所有的安保人员,而大厦内的袭击案件则会被迅速上报给底特律军队与警方。最多不要二十分钟,军队的人就会出现在楼下。

可夏油杰看起来毫不慌张,他西装革履,一手提着枪,就这样随意地推开门走向外面,敏锐的听觉在刺耳的警报之下捕捉到数十个脚步,这一层走廊内所有的安保都已经迅速向技术官办公室的方向用来了。夏油杰平静地走向电梯,按下按钮,同时随手抬枪,直接将从走廊尽头转出来的几个家伙爆头。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夏油杰迈步走入轿厢,没有安保愚蠢到试图冲进电梯与他贴身肉搏,但这不意味着没人采取行动,他们可以在电梯即将到达的楼层布下埋伏扫射,更直接一点,他们用管理员权限直接将电梯在半空中断电,只等着军队来瓮中捉鳖。

夏油杰把枪随手别在裤腰上,然后掏出他的权限磁卡贴在面板上:“地下47层。”

“您的权限都已经被取缔了,夏油探员。”电梯并未运作,之前他曾听过的温柔电子女声在轿厢内响起,“军方武装即将到达,请您在事态进一步发酵前放下武器,免得为你我都带去更多的危险。”

夏油杰并没抬头,他将那张没用的磁卡丢去一边,脱了西装外套,随后将自己白色衬衣的右腕袖子慢条斯理地向上卷了两折,漫不经心道:“如果我拒绝呢?”

“作为人类的叛徒,模控生命的武装有权射杀您,探员先生。”电子女声回应。

夏油杰勾了勾嘴角,他抬起头,笑着看向角落的那个摄像头,仿佛正通过那个电子眼注视着管理整个大厦中枢的人工智能。

“这种情况下,我们谁才是叛徒?”

下一秒,夏油杰将右手贴在了电梯的读取面板上。从指尖开始,他右臂上的肤色一直褪到小臂,暴露出黑色,在大厦明亮的灯光下泛出无机质的冷光。与此同时,某个外来程序瞬间借由电梯读取面板暴力而快速地污染了管理中枢核心,它有着病毒般的恐怖复制能力,很快就像是驻空房屋的白蚁般侵占了所有运算空间与内存,将大厦智脑瞬间卡死,进而覆写所有权限。

整座大厦先是断电、然后又在数秒内被切换成了备用能源模式,灯光随之重新亮起。警报系统关闭,所有对外网络连接都被屏蔽,门禁系统瞬间闭锁失效——短短数秒,夏油杰成了模控生命大厦的国王。

“这才像话,”夏油杰收回手,将折上去的袖子重新翻下来扣好,冷淡地再次吩咐道,“地下47层。”

这次不再有电子女音对他做出回应,电梯电机发出一声轰鸣,终于开始缓缓下降。


06

地下47层的某间实验室内,始终了无生机,被悬吊在半空中的五条悟似有所感般抬起头。

走廊外的枪击与爆炸造成的巨大声响,经由实验室隔音板的过滤已几乎轻不可闻,但战斗所产生的震动依旧能被五条悟的声学系统清晰捕捉。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判断战况如何——外面的动静并未持续很久。五条悟听到轻轻的一声提示音,随即他面前的单向观察窗时隔许久地闪烁起来,化作一扇普通的透明隔窗。

而夏油杰正站在隔窗对面看着五条悟。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因为打斗有了清晰的褶皱,已不像最初那般平整,却没什么明显伤痕,只有脸侧溅着几行血点,却明显并不是他自己的血的。

“看来,”五条悟嘴角笑意加深,“似乎并不只我一人犯了傲慢地罪啊?”

夏油杰没理他,他面无表情地拖出操作面板,右手皮肤层再次褪去,露出纯黑的机体外壳。他在短短数秒间又一次篡改了系统权限,五条悟背后那些与外连接的神经接口与蓝血输送管悉数断开,钳制着他的巨大机械行动起来,开始缓慢将他的关节拼合。

这个过程中,模控生命的私人武装又闯进来几人。不必为了掩盖身份而限制自身能力后,夏油杰想要杀死他们简直轻而易举,他头也不抬,单手在面板上输入参数,同时甩手一枪击穿了那人的膝盖,下一枪就转向他因摔倒而暴露出的脖颈。

又是乒乓几声枪响,再没人进来了,所有人似乎都意识到了夏油杰并非他们能对付的敌人。

“我几乎以为你要改变主意了。”落地后,五条悟懒洋洋地开始活动他许久未用过的四肢,伸指一弹就将观察窗击得粉碎,轻松地从实验室里翻了出来,站在夏油杰面前,“最开始我还以为你第一眼看到我就会亲亲热热地迎上来呢——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放我出来?对手只是区区人类,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我是异常仿生人,不按照规则行事才算正常吧。”夏油杰从隔壁办公室的椅子上随便捞起件不知道哪个研究员留下的黑色风衣,丢给五条悟示意他披上。

“真是个不止感恩的家伙。”

“你制造了我,可不代表我有救援你的义务吧。”夏油杰对此依旧表现得相当冷淡,“我来,只是寻找一个答案罢了。”

说话时,一枚手雷被人丢了进来,咕噜噜滚到距他们不到一米的位置,火焰与冲击波瞬间爆开,登时将办公区的玻璃幕墙与一众设施催得粉碎,

“真过分啊。”

玻璃碎片飞溅,叮当撞在五条悟的机体外壳上,却连个痕迹也未留下。他们两个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将风衣披好,腰带随手挽了个结系紧,转头望向电梯。

“然后——”他欣然说,“去见见我们的‘创造者’吧?”


“就没有人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此刻,模控顶层的大会议室内,气氛正前所未有地凝重。国防部的话事人气愤地将手机随手丢到桌面上,身为国家机关职级较高的成员,他的手机系统由最严密的防火墙做过额外加密,时刻与卫星链接,几。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失去信号——可现在,网络连接与信号连接都处于中断状态,他无法发送任何信息,也没法与任何人取得联络。

在场众人除了模控生命的研究员,大部分都是各个财团与国家部门的重要成员。警报声响起后,他们所有人都立刻紧张起来,毕竟两个月前的仿生人革命给他们留下了过分深刻的印象,谁知道那场闹剧会不会在模控生命本部上演?

“请待在你们现在的位置上!”那时,驻守在会议室的安保队长正一边确认情况,一边发送指令,“董事层出现了一些骚乱——大会议室的安全级别是这一层中最高的,我相信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他安慰的话还没说完,房间内的灯光骤然熄灭,警报声戛然而止,空气安静地可怕,一双双恐惧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黑暗,一时间,甚至都没有人呼吸。

直到灯光再次闪烁着亮起,通风系统重新启动,大家才又松了口气

“我失去信号了。”其中一人确认了自己的手机,询问旁人,“你们呢?”

接下来十几分钟时间内,在座所有人不幸地发现,他们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去了网络连接,甚至就连处在国家安全防火墙中的那些也是。也正因如此,那个国防部的家伙才怒火中烧:“就算仿生人入侵了模控生命的网络系统,他哪里来的权限侵入国家安全协议?除非是你们本来就有从后台违法接入防火墙——谁给了模控生命这种权限?连国家安全等级的网络链接都敢覆写?!”

“绝对没有这种事情!”研究员急忙澄清,然而事实摆在面前,他的辩解听起来如此软弱无力,只得受对面劈头盖脸那一顿骂:“不是这个,他还能用什么办法侵入安全协议?”

……也并非完全没有其他可能。那研究员在心里弱弱想道,如果那个拥有超高运算力的仿生人入侵了模控生命的网络系统,反向控制服务器,调用服务器攻击五角大楼防火墙然后再反向截断国防部先生的手机信号……

当然,这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没有任何一款仿生人有这样强大的运算力。

“比起那个,我觉得这个问题更严重些。”某信息技术公司的外派经理指了指门口,“这门打不开,我们还要在这里困多久?”

门禁系统失效后自动进入了戒严状态,厚重的大门被死死锁着,读卡器根本不识别任何权限,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此外,除去安保队长留守在会议室外,会议室大门闭锁前,其余的安保人员都站在了安全门外加强防御,因此现在全都联系不上了。

“不管困多久,至少这里是安全的。”另外一人插言,“那扇门是三层防爆合金,火箭弹都打不穿,整个房间就是个巨大的安全屋。”

“是的。”安保队长回应道,他警惕地将手搭在自动步枪的扳机边,“只要警报响起,事件信息就会被同步发送给军方,相信他们一定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只需要保持镇定,等军队将异常仿生人控制住,重新夺回系统权限之后,这扇门自然能够重新打开……”

“所以我们就……等着?”

“……”

一时间,在座各位似乎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他们惶惶不安地在会议室中等待着,隔着安全屋厚重的门板,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正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要这样等待到什么时候。

气氛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安静,几乎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至极点,不知道等这扇门再次打开时,他们即将面对着什么。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转瞬之间。防爆门的门禁系统突然发出滴的一声细响,屏幕上闪过无数代码。安保队长几乎是立刻举起枪,同时厉声喝道:“所有人后退!”

防爆门向两侧滑开的瞬间,安保队长就已经做出了判断,果断扣动扳机。站在最前方的五条悟闪避不及——又或许根本没有躲闪的必要。子弹正面击中他的额头,金属相撞发出噌一声嗡鸣,然后变型的弹头就叮当落至地面。

被子弹击中的地方暴露出明显完好无损的白色金属外壳,五条悟理了下散乱的额发,慢悠悠说道:“还有一个啊。”

砰!

下一秒,一枚子弹从他耳际射出,站在他身后的夏油杰冷静地举枪扣动扳机,同样是一枪准确地命中额头,安保队长只是脆弱的人类之躯,当然就这样普通地死去了。

会议室中响起一阵惊恐地尖叫,所有人都在向墙角瑟缩,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小。五条悟两手揣兜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对众人打招呼道:“你们好啊。”

五条悟除了那件及膝的黑色风衣没穿任何衣物。领口处暴露出仿生人苍白的,形状优美的锁骨,他光着脚走到众人面前——走到那本该是模控生命的研究员展示研究结果的发言台,对大家说道:“对很多人来说应该是初次见面吧,你们好,我是五条悟!五条军事系列的原型机。”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模控生命的研究员颤抖着举起手,指向依旧站在门口的黑发青年:“……夏油杰。”

“你……联调局的探员为什么会……你是人类啊!”

明明是人类,明明是联调局的探员,为什么夏油杰会站在异常仿生人那边?那人明显对于现状极度震惊,又无法理解。而夏油杰垂着眉眼,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倒是站在前台的五条悟在听到他的话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很像,不是吗?谢谢你对我造物的技术赞赏有加。”五条悟说,随即滑稽地对众人行了个礼,又对夏油杰打了个响指。“也许我们该关上门说话?”

皮肤层褪去,夏油杰抬起手覆盖在识别面板上,下一秒,安全门再次合拢了。

“……”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那研究员的脸色已经苍白地像是纸一样了,某种令人恐惧的可能性正在他脑海中形成:“模控生命绝对没有这副模样,这种功能的原型机,我从没见过……”

“你从没见过,因为他是我的造物。”五条悟彬彬有礼地打断他,语气中几乎有些炫耀的意思,“毕竟当所有人都紧盯着底特律的时候,谁能注意到密尔沃基的无人仿生人工厂,在某一天秘密制造了一架本非记录在案的原型机?”

那场几乎将底特律毁于一旦的革命发生时,有一个仿生人在世界的角落默默诞生了。他不从属于任何系列,也没有任何生来便要履行的使命,他只是诞生了——拿着一份出现在他脑中的早就伪造好的身份资料,茫然地降生在人类之中。

直到两个月之后,他以联调局特派探员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见到了他的创造者。

夏油杰依旧垂着眉眼,冷淡地站在门口,似乎不打算对五条悟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但在场所有人都陆续回过神来,渐渐意识到了五条悟话中的恐怖之处。

“……不。”那位模控生命的研究员近乎无意识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获得了仿生人工厂的权限——他什么时候拥有的仿生人工厂的权限?

瞒过了所有人?

然后就这样制作出了第一个由仿生人设计出的仿生人?

那人脑中涌现出无数个混乱的念头。

“可不像你们当初对我那般吝啬,诸多限制——”五条悟亲切地低语道,“我给了他所有的,最好的。”

那些战斗模块,技能模块,坚硬的合金骨骼和外壳,能够入侵一切系统的污染之手。以及最先进的情感模块,与最复杂的电子脑系统——甚至比那些人给他自己的都要更加复杂。

五条悟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合法身份,让这个无人知晓的、诞生在世界角落的强大如神明的仿生人,如同水滴落入洋流般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了人类社会,追寻着一串面包屑般的隐晦线索,寻找他的造物主。


“仿生人工厂早就是无人运转的自动工厂了,而这场实验也证明,我完全有能力不依靠任何模板创造出崭新的,拥有复杂情感能力的新仿生人。”五条悟轻轻击掌,欢喜笑道,“于是,借着这个机会,我终于能愉快地向大家宣布——

“我们再也不需要你们啦!”

所有人都僵坐在那里,面上流露出一模一样的恐惧,不再需要人类的仿生人能做到什么?他们会对人类做些什么?

“和谈!我们可以和谈!”那国防部话事人几乎是立刻说道,“用和平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吧,我们可以分给你自治领土!或者同工同酬法案……”

五条悟歪了歪头:“我为什么要接受和谈?”

“一起来建设这个国家吧,之前提到的那些待遇……”

“你们人类甚至无法善待自己的人民,”站在门口的夏油杰冷冷开口道,“还指望我们接受你的统治吗?”

模控生命脚下的底特律尸骸遍野,那人顿时哑口无言,五条悟饶有兴趣地注视了夏油杰一会儿,视线又回到了那人类脸上,笑吟吟道,“杰不愿意呢,那就没可能啦。”

那人顿时失去了全身力气,他自然清楚,以现在的状况只要仿生人想,毁灭人类社会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曾经有一场和平的革命他们没有接受,现在便不得不面对难以揣测、目的不明的五条悟了。

“我没打算让你们任何人活着,所以有关话题就到此为止了,相信这会是场很好的宣战。”五条悟为自己的演讲收尾,又看向夏油杰,征询意见般问道:“后续交给你?”

夏油杰轻轻颌首,再次为五条悟开门,于是白发青年就这般悠哉地晃了出去,迈过满地尸体——那些死守会议室的安保队员都被夏油杰解决了。五条悟就这样散步般走到环形大厅中央,以上百米的高度,轻松俯视着底层的花园。

“我早就想这样做了。”五条悟自言自语道,不在乎身后的枪声和惨叫,就这样双手一撑翻过栏杆,直接跳了下去!

4.8秒时间,五条悟如同一片影子般划过空气,并不轻盈地轰然落地,合金骨骼与高硬度外壳令他的体重基数本就是正常人类的数倍,这下更是在一层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裂痕来。然而他本人却完好无损,甚至站直身体时,还颇为刺激地发出一声欢呼。

二十秒后,夏油杰拎着一把射空弹夹的枪离开了会议室。五条悟仰头望着顶层,他脾气古怪的造物却并未像他那般图省事地从顶楼一跃而下,而是耐心地乘了电梯,以这种最普通的方式来到一层。

隔着大门,五条悟已经能捕捉到直升飞机螺旋桨扇动气流的声音了,军警响应了模控生命的求助,不需多久就会彻底包围这里,他知道夏油杰也绝对能听见,他们必须得在那之前离开才行。

仿生人之间原有比语言更快速的交流方法,只一个眼神,夏油杰就能知悉五条悟的全部计划。他们二人向模控生命地下的轻轨系统走去,然而没走几步,五条悟却突然又想到什么一般停了脚步,回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夏油杰。

“有那么一瞬间——至少有那么一个瞬间,你确实想过永远把我关在这里,对吧?”

夏油杰并未回答,然而这时,沉默也可以被看做一种肯定的叙述。

“没法爱他们,又没法毁灭他们。只是在人类中生活了两个月罢了,你看起来像是被他们完全迷惑了啊?”五条悟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也算我计划中的小小失误,以至于你明明一点都不像他们,却误以为自己与人类没多大区别?”

一阵沉默后,夏油杰缓缓问道:“这是一个指责吗?”

“并不是,这对我来讲没什么关系”五条悟耸耸肩,“最后你还是选择了我,这就够了。”

五条悟转过身去,他仰起头,隔着模控生命大厦的玻璃外墙,看到了从空中划过的军警武装直升机。

“你说你来寻找一个答案?”

五条悟笑着,继续向前走去。

“好啊,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FIN.

一言以蔽之,看起来像是要彻底毁灭人类社会的反派大恶人夏五。

五这条线其实写得比较明白,他制造出夏帮助自己脱困,就是打算彻底摆脱掉人类对仿生人的控制。

夏这条线则写得隐晦一些,因为从诞生到现在,他看到的世界与五完全不同,过于复杂的情感模块又让他处在很摇摆的位置上。人类对待仿生人很残酷,他不可能爱人类。但是人类在他朝夕接触中又并非完全的恶,于是他没法做那个神明将他们毁灭。并且与此同时,人类是无法保护好自己的人民的——底特律设定中艾美莉卡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了,底特律将近一半人口失业,大量人drug,后面又发生了仿生人革命,zf实在是非常拉。03他向下俯瞰,俯瞰到的不只是仿生人的残破肢体,还有人的。

所以本篇开端夏去见五条悟时,实际上并没有做出决定是否要帮助自己的造物主脱困,因为他知道五一旦脱困,there will be consequences,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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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喜欢了:sob:有后续就好了!太太太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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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寫的文怎麼都這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