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烂大街爱情故事(原作向) by五岛流流子

制服上的第二粒纽扣,是最接近心脏的纽扣。五条悟捧着剧本念台词,皱着鼻子露出厌恶的表情,仿佛遇到了自己最讨厌的柑橘,太酸了吧,这什么烂台词啊。

闭嘴,给我好好背台词。夏油杰把厚厚的剧本卷成纸筒,在他的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为什么我们要排练节目啊,五条悟嘟嘟囔囔地抱怨,明明出任务写报告上课什么的就忙得要死。

夏油杰很冷静。第一任务对你来说很简单吧?第二任务报告书是我写的吧?第三昨天上课你在补觉吧?第四,说要在新年时候表演舞台剧的是不是你?

他冷冷地注视着同窗好友,用眼神和脸色表达了同一个意思:你自找的麻烦。

是我是我。一番连消带打,五条悟忙不迭地低下头,重新读他的剧本去了。

于是黑发少年舒心地给自己挣了个清净的阅读环境——为时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后,五条悟抬起眼睛,闲不住地戳戳好友兼男友,杰,毕业的时候,我们来交换纽扣吧?

夏油杰头也不抬,高专制服上没有第二粒纽扣,你想让我的校服报废就直说。

啧啧。五条悟摇头晃脑,这不行啊,高专怎么能不给制服留第二粒纽扣的位置呢?就因为没有那种向英俊学长讨要纽扣的传统吗?

可能是因为没有英俊的学长。夏油杰说。

那我呢?五条悟凑过去,把脑袋硬是塞到夏油杰的肩头。

你是我的同级啊。黑发少年说。

你少了个修饰词。五条悟明确地指出来。

好吧。夏油杰从善如流,在他耳边轻轻吐气,我英俊的同级生。

于是五条悟笑嘻嘻地收回视线,红着耳朵继续看他的校园纯爱剧本。

进度如何?家入硝子探头问。她刚出去抽了根烟,提神醒脑。

就这样。夏油杰代为回答,一脸认真严谨地分析。但我觉得三个人的舞台剧还是有点单薄了。

女同学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刚跟老师说,就你们俩上台。

啊?五条悟墨镜掉到鼻尖。

硝子假笑,不用谢,我帮你们把节目换成了漫才,只要你们按平时的说话方式上台说一段就行。

夏油杰微微皱眉,这是不是有点敷衍。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硝子,仿佛第一天认识她。哇你好天才啊!硝子!他说,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家入硝子呵呵一笑,主要也是不想演成我和男同,学们的那些年,你们懂吧?

脸皮尚且不够厚实的少年们便各自低头不语,假装各有各的要紧事要做,屁股底下却牢牢地霸着椅子不走,诚实得很。

女孩子大获全胜,嗤笑一声,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俩,走了。

她透过玻璃窗,隐约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像是磁铁的两极一样互相吸引,越靠越近,最后挨在了一起。

能看上五条悟,夏油杰的品味到底是好还是烂?

家入硝子卷了卷发梢,确定了:

能看上五条悟,夏油杰的品味真的好烂。

夏油杰和五条悟逃课去吃甜品。

五条悟吃。夏油杰负责看他吃。

白发少年坐拥一整张桌子的甜品,说一想到以后我全都要分你一半就感到心痛。

夏油杰说,我谢谢你了,但我不吃甜的,

真不吃?五条悟切了一小块放到他嘴边。

真不吃。夏油杰把这块蛋糕含进嘴里,然后继续敬谢不敏。

算了,以后有好长的时间来找我们都喜欢吃的东西。五条悟说,你笑什么,杰?

夏油杰干咳一声,故作正经,一想到我们能一起看山顶的风景,我就由衷地感到高兴。

五条悟翻他一个白眼,哈,肉麻。

但眼神热烈地笑着,看得人也暖洋洋,如同在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之中。

夏油杰知道,悟的爱正如那远处的太阳在燃烧。

可他站在地球上发愁,这情感的温度真像团火焰,点着人的灵魂。

世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爱呢。

他为他发愁,悟的爱烧光了以后怎么办呢?

在与爱无关的世界里,他策划了一次突如其来的逃亡。

而另一方,只能给予一次形同束手无策的目送。

因为与爱无关,所以爱只保留在他们心里的某个角落里,像火焰一样安静地烧着自己。

十年,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面。

东京24区,哪就能这么巧,十年都见不到一面。

可他们见面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切的言语都被少年人心中的火焰燃烧殆尽,最后只能用最熟悉的方式来交流。

你恨我吗,悟。在第一次不期而遇后,夏油杰叫住了对方。

19岁的五条悟在六眼外裹着白色的绷带,面无表情,你猜我恨不恨你?

穿着一身五条袈裟的盘星教主便笑一笑,道,我也爱你。

他们在隐秘的宾馆里开辟了一间安全屋,暂时的休战之所。

五条悟没摘绷带,紧紧闭着眼,大脑却强迫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六眼上,关注着夏油杰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没有在生死之间走过一趟,那他在此刻应当首先痛恨六眼,其次痛恨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再次痛恨自己身体还记得夏油杰的温度,最后还要恨这颗异常的心脏,竟然在为一个陌生人跳动。

如果他还有理智,就该抬手掐死黑发男人;或者直接用咒力,用术式,用引以为傲的五条家秘技把他掀翻,破破烂烂地轰下去。

但他心中无比平静,仿佛无悲无喜。手抬起来,抚摸过对方的脖子,像是要杀掉他,却在颠簸中无力地滑落。

夏油杰很坚决地捉住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孤注一掷地,我的爱在这里,你来拿吧,要多少都给你。他也望见过死,却走不出炎热的夏天。这时候,他爱起来也像是在恨,像一团伤人又伤己的炭火,用力挣扎着迸发属于自己的光辉,也是即将燃尽的前兆。

五条悟知道,他正走在一条通往乌托邦的路上。用令人感到恐惧的清醒鞭策自己。夏油杰已经过了那个知道的越多就越对世界感到恐惧的少年时期了,现在所有的恐惧、无力和悲伤都化作了鞭笞苦修士的荆棘,只会让他的心灵愈发坚硬。

五条悟看着他,用一双天空般包容性的眼眸看着他。

而夏油杰回避了这直达灵魂深处的视线,轻轻地覆盖上去。

五条悟咬了下舌尖,清醒地,和他交换了一个带血腥味的亲吻。

疯子,他不知道在骂谁。

他们在互相抚慰中互相伤害,用最原始的方式撕扯彼此,伤痕累累。

五条悟咬他,从咽喉、动脉、心口,所有的致命处都被他留下狩猎的印记。

夏油杰抓着他的手,那只还在犹豫的手,像是逼迫他杀掉自己那样逼迫自己伤害她。

钳住他的腰,往深处撞去,往伤处撞去,在一片浮沫里击打一只雪白的蚌,把珍珠都找出来碾碎。

他要更新自己留在五条悟心底的印记:只要记得这个就好,罪大恶极的,伤害你的,夏油杰。

他落下一个一个的啄吻,每一句呢喃着我爱你,都像在说来杀我。

五条悟做不到,他是人,不是神。

他只会把流金岁月藏进蚌壳,一点点裹好,妥帖地按进心脏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在挤压着珍珠,闷闷的,胀胀的,好像隐约有点痛,

但是心太小了,装不下的回忆从珍珠里掉出来,碎片在心房上割出了口子,掉进了梦里,让少眠的六眼获得一场美梦。

他很擅长和自己和解,于是伤口割开又愈合,愈合了又被翻出新的伤口,直到珍珠和血肉长在了一起,成为了他身体中的一部分,他举手投足的一部分,他呼吸的一部分。

然后我要告诉你,一夜的疯狂后,天亮了,五条悟的梦醒了。他骂骂咧咧地去洗裤子,

窗外的大树上,守了夜的夏油杰刚刚离开。

五条悟在镜子前自言自语:他好过分,对不对?这次给再多的喜久福都不原谅他。

顿了顿,他又说,守夜也没用,不原谅就是不原谅。

因为你没用办法原谅一个已经给自己判刑的人。

审判官是夏油杰,犯人也是夏油杰。

你没有办法拯救一个不伸手求援的人。他想叹气,但他是最强的六眼,他不能有破绽,哪怕是十恶不赦的敌人,志同道合的友人,一生挚爱的某人。

对于人来说,爱不是本能,被爱才是。

人类刚刚降生的时候,心都是空荡荡的,像一只会跳动的容器。

五条悟的心曾经被爱填满了,浸透了,浑身上下都弥漫着那玩意儿甜滋滋的天真味道。

可夏油杰不够甜。他的心是苦的,挤压出来的也是苦涩的泪水。如果在一个只用考虑爱与不爱的世界里,最终他也许会成为捧着泪水一动也不敢动的胆小鬼,又或者是用打开胸腔把整颗心都送出去抵死缠绵的蜡烛。

烧完了,也就没了。

没了。五条悟垂头,安安静静地盯着喷涌出来的血液触碰到自己的鞋尖,听着夏油杰的呼吸声逐渐衰弱。

然后,没了。

结束了?他有点茫然,蹲下身抚摸过夏油杰沾血打结的长发,很小声地喊,杰?杰?

你睡着了吗?

夏油杰失血的脸颊已经在平安日的空气里冰冷了。

他睡着了。

五条悟把夏油杰带到一处悬崖边。阿伊努人的悬崖。

这样就不必立碑,看到的阿伊努人喊一声悬崖,那就是在念出他的名字。

这个名字在东京24区注定要蒙上阴影,那就让陌生人来缅怀,来铭记。

按着老规矩,五条悟找和尚念经,要念七七四十九天的往生经。

嘿,也是好笑。真和尚给假和尚念经超度,也不知道这老和尚能不能超度了他一生的血腥之气。

能么?

他盘腿盯着住持念了两遍往生经,无趣地走了。

花店的店员听说他是去祭拜,便给他配了一束花,蓝玫瑰与卡萨布兰卡。

五条悟扫一眼就笑了,这花语……

先生,店员说,你的眼睛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往自己脸上一摸,后知后觉地发现,蒙眼睛的绷带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他本想去找。

但,一根绷带而已,如果他乐意,也可以换成黑色的。

不可惜的。他在心里默念,要换黑色吗?方便,耐脏——有无下限术式在,怎么会脏呢?

那就只剩一个好处了,可以把睡不着的眼睛藏起来,把怀念从前的眼睛藏起来,真的很方便。

第二年的立春前夕,五条悟在坟墓旁捡到一只mini夏油杰。

他去年在山崖边种满了玫瑰花,今年竟然长出了蓝色的一丛,咒术真不科学。

拇指姑娘夏油杰从蓝玫瑰花丛里长出来啦。他逗趣道,扯下眼罩用六眼仔细看了看。

一只小小的,小小的夏油杰,躺在五条悟的手心里,比一朵蓝玫瑰还轻。

夏油杰穿着一身小小的五条袈裟,心事重重地叹口气。悟,不要掀我的衣服。

看看呗。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我那时候轰掉了你小半边身体呢!

那真是谢谢了。夏油杰说,当机立断解决咒灵操术隐患,以免失去主人的咒灵作乱,不愧是悟啊,选择得很对。

错了,我要的不是你的道谢。五条悟把眼罩端正地摆回原处,随手把夏油杰往兜里一揣。

夏油杰扑腾了一下,从口袋边缘探出头来,问,那你要什么,总不能是道歉吧?

说着,他忍不住笑起来,笑声细细的,带着温和的问道,仿佛还在高专时候那样,先让一步,悟,你得告诉我,我才知道啊。

五条悟站在悬崖上,看着远处波光粼粼,忽然就一步踏了出去。

夏油杰本有些慌乱地抓牢衣袋边缘,但五条悟没有往下跳的意思,而是用无下限术式把自己停留在了半空之中,如同脚踩无形的大地。

杰,他自言自语,你知道过去了多久么?

总得有个七七四十九天吧。小小的夏油杰回答。他一向猜得很准。

是,我让和尚给你念经。五条悟翘起嘴角,果然夏油杰哭笑不得,你让真和尚给我这假和尚念什么经啊?

总不能让你自个儿念吧?五条悟反问,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夏油杰揣摩了一会儿,眯起眼睛,节分日吧。

不是节分。我没有要驱走的鬼。五条悟说,我巴不得有鬼来找我复仇,缠着我——他自己住了嘴,知道这话不能说。

悟,夏油杰叹息般笑起来,你知道的。

我来给你过生日。五条悟入自言自语。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孑然一身地来给他过生日。

他摸了摸夏油杰的小小的发髻,看着脚下的悬崖,轻飘飘地说,生日快乐,杰。

这句话刚一出口,小小的夏油杰便不见了,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朵蓝玫瑰。

这朵不科学的蓝玫瑰像一小片裁剪下来的天空,又要融回去似的,在掌心化开了。风一瞬间变得很大,把盛开的蓝玫瑰都吹折了,花瓣纷纷离开枝头,被风卷着一块回到了万里的晴空之中。

五条悟平静地抬头,未被遮住的双眼像是镜子,从中能窥视到无畏的秘密,也能包容一场太阳雨。

没有雨。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

就算有雨,也淋不湿开着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

最强咒术师落回地面,一面下山一面神游。

如果他们一只是来自南极的企鹅,一只是来自北极的雪原兔。他们会在哪里相遇?

他们会在冒险的赤道相遇,气温再炎热,夏天再漫长难熬,也要天天腻在一起,像两淌融化的冰激凌。

如果他们一个是被放飞的海东青,一个是放他走的驯鹰人。他们会不会就此别离,此生不遇?

他们会在下一个冬季重逢,五条悟记性很好,会沿着原来的路找回驯鹰人,在温暖的帐篷里蹭吃蹭喝。

如果他们是普通人——五条悟的呼吸急促起来,郑重其事地想,那完蛋了,夏油杰说不定第一眼就对我一见钟情。

毕竟我这么好看,他毫不心虚地想,好看,热情,加一点杰对我心知肚明的纵容,这可不是水到渠成的事么?

那我还要先跟他做朋友,做唯一的朋友么?

16岁的夏油杰说,要先从朋友开始了解。好吧,姑且就听听他的。

但夏油杰长大了。五条悟也长大了。

生与死之间走过一回地长大了。

他今年28岁,夏油杰比他小一岁,那就是27岁。

今年27岁,明年也是27岁。

永远的27岁的夏油杰。

祝你生日快乐。

他从前只对夏油杰说过一次。

后来,他知道有些事是不能说出口的,否则就会像蓝玫瑰一样融化,便把最宝贵的东西锁起来,从此只好在心里说了。

夏油杰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他的纽扣。

螺旋纹样的高专校服纽扣,掉落在偏远小山村浸满了鲜血的腥臭泥土里。

五条悟在夏天结束的时候没能把自己的纽扣给他,便在十年后把纽扣和他埋葬在了一起,算是迟到了十年的交换纽扣。

然后他在纽扣上种了一丛丛的蓝玫瑰花。

这花只开一天,只开在五条悟的眼前,用尽了一生,只开过一次。

五条悟心想,完了每年都种才能让你看到啊。

年年种,年年来打扰你,可别嫌我烦哦,杰。

毕竟爱就是这种东西。

无论多么温暖璀璨的初见,都要用十倍去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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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们的爱情烂大街般俗气,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