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与吸血鬼的相性诊断(狼人x吸血鬼 全文8w8 正文已完结)

Summary:唯物主义青年夏油杰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在某天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他做一个普通人的愿望彻底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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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走出家门的时候,天还早,距离上班时间还有足足两个小时,够他游刃有余的吃一顿精致点的早餐。
距离夏油杰从东京搬到日下泽已经过去一年了,他也逐渐适应了这里不同于大城市的慢节奏。这里四季如春景色宜人,路修得也细巧,机动车都少有几辆,整个镇子也就一万左右的常住居民,地方也不大,一辆单车足够,邻里也都认识。
他觉得自己调整得还算不错。一些城市人口常见的小毛病,比如低血糖和失眠都差不多在他身上消失殆尽了,具体还体现在逐渐练回来的肌肉上。
夏油杰几个月前在镇上唯一一家公立医院上重操旧业谋了个职。曾经的老师夜蛾正道和他还有邮件往来,知道了以后很欣慰。夏油杰是他这些年来最骄傲也是最惋惜的一个学生,如果不是恰好主刀了自己高中学弟的手术,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准备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职称论文了。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他技术过硬,但是心终归还是软。
凡事都没有什么如果,他已经快三十岁了,家人对他的决定不理解但也不反对,夏油杰本准备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所有人的地方重新开始。没想到去医院入职第一天,就发现科室里坐了个老同学家入硝子。
都已经搬过来了总不至于再换个地方,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也能遇到熟人,也算是造化弄人。好在家入硝子也是个什么都不问的性格,夏油杰礼尚往来,从不问家入硝子为什么放弃高收入来这么个偏僻小镇子,只当是周末下班后多个酒友。
小地方就连医院没那么忙,很养人,还修心,习惯了之后确实挺好的。今天有一台手术要做,夏油杰骑着他上下班用的单车,顺便捎上了住隔壁街区,要去同一家医院上班的家入硝子。硝子坐在他后座,来了这里烟也戒了,路过一家卖西点的店,解决下早饭。
家庭式的小店不大,两张桌子一个吧台,老板娘一个人负责所有的点心和冲泡咖啡,只营业到下午三点。这里的原住民对新搬来的年轻人都抱有很大的热情,特别是他们这样的医生,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尊敬。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和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姓佐藤,冲得一手好咖啡,正在擦杯子。看他们进来,熟练地按照他俩的口味开始配餐,善意地提醒:“小心哦硝子,今天刚拖过地,门口稍微有点滑。”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们聊了两句。
老板娘边制作咖啡边和他们搭话,老式地咖啡壶咕嘟咕嘟。她问:“你们住得习惯吗?日下泽没有东京方便吧。”夏油杰说还好。
老板娘说,年轻人里像你们这样的越来越少了,本地的都在不停地往大城市跑呢。
夏油杰笑了笑,说:“总是要回来的。”
咖啡就快做好了,夏油杰注意到吧台上放了杯打包好的,旁边的纸袋里还有很多甜甜圈,这不算常见。整个镇子都以中老年人为主,甜甜圈这种含糖很高的食物很少在店里见到,于是就随口问了一句。
佐藤阿姨说:“今天有个年轻人打电话来预定的,要的是拿铁,还双倍糖奶呢。”
话音未落,店里的门被推开,悬挂在门框上的铃响了两声,走进来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是个男人,身高在日本相当地少见,往门口一站,窗户透的光都挡了一半。这人从气场上就和这个安静的小镇不太搭调,说不定还是个外国游客,
在坐的三位都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他长得实在是太特殊了,只要看过一眼就不可能忘。一头在东亚不可能自然出现的银白色短发,不管是天生的还是染的都很衬脸,鼻梁上卡了一副墨镜,黑衣马丁靴,车钥匙在食指上叮叮当当转出响。是个往吧台上一靠,直接就能上街拍的好皮相。往外头一看,门口停着辆雷克萨斯。
这里太偏,很少有游客过来,这人又长了一张一点都不东亚的脸,佐藤阿姨不会说英语,一句Hallo哈了半天没哈出个所以然来,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那,距离上班时间还早,可以随手帮帮忙。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到这个发的生面孔笑嘻嘻地打招呼,出口的是流利的日语。
他的视线停留在吧台上的一袋子甜甜圈上,看上去相当满意,他说:“预约这些的是我,我可以拿走了吗?”
佐藤阿姨反应过来,回忆起电话里的名字:“五条先生?”
白头发的高个年轻人走进来,点点头,自来熟地介绍自己。
“是我,我是五条悟,未来的畅销小说家,最近要搬过来长住啦,请多指教。”
他透露了些自己的信息(令人惊叹,他真的是日本人)。居然不是游客还打算定居,夏油杰想,如果是自由职业者的话,日下泽还真挺适合的。极低的生活成本,健全的基础设施,而且还是铁路沿线,到最近的大城市也不需要很长时间。
佐藤阿姨很欣慰,今年真特殊,年轻的血液又增加了。这个很潮的白发年轻人还夸她做的甜点看起来就很好吃,闻起来更香。阿姨欢迎他来日下泽,又给他的纸袋里多塞了个牛角面包,说是赠送的。
五条悟的嘴很甜,说谢谢姐姐,您真好看,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家入硝子拿着自己的热美式,小口小口的喝,拿手机在刷晨间新闻。感觉旁边的夏油好久没动静,用手肘怼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家入硝子乐了,凑过去小声说:“不是吧你。”
夏油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手上多用了点力,盛咖啡的纸杯都有些微小的变形。
五条悟长得实在是好看,取向为碳基生物的人不免都要多看他几眼,更何况夏油杰一开始就不太直,说人话就是,五条悟的漂亮脸蛋直接命中了他的好球区。
五条悟把老板娘哄好了,还哄到一张蛋糕卷,心满意足,老板娘还说他俩是镇医院的医生,以后有需要可以找他们,最好还是没有需要。
五条悟也笑,说,好厉害!话题自然就从甜甜圈带到了他俩身上去。五条悟转过来搭话,满满一袋子居然都是他的,不知道一个人吃不吃得完。
“很高兴认识你,家入医生和……夏油医生?”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注意力多放了点在他和他的老同学身上。对于两个日本人来说,这个社交距离有一些近了。夏油杰说你好,握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靠得近了才注意到墨镜下头的眼睛颜色也很特别,居然是蓝色的,和玻璃珠似的,倒映出他的影子。

人嘛,一辈子总会有那么一次两次因为一张过于贴合审美的脸产生些悸动,也不是每一次都会发展出新的故事。五条悟说他要在日下泽定居,那以后总是还会有很多的见面机会,看他对佐藤阿姨的手作甜甜圈赞不绝口的模样,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经常在那里碰到他了。
夏油医生已经快三十岁了,今天对他来说也应是平凡的一天。他按部就班地调整好心情,开始一天的工作。
今天只是个小手术,预定上的工作很快就能结束。家入硝子难得的掏出镜子和口红补妆,在等待睫毛膏干透的时候,抽空托着腮盯着夏油杰看。
夏油杰在整理今天的病历,来自一个得了阑尾炎的倒霉孩子,他叹了口气,“想说什么?”
“你对今天早上那个白毛小哥感兴趣?”
“是。”
“一见钟情了?”
“……也不至于。”
家入硝子换了个表情,“喔……确实是个漂亮脸蛋。想试试吗?谈恋爱还挺解压的。”
夏油杰不置可否,谈恋爱主要的功能就是提供情绪价值,就凭那张脸,能经常看见都能相当程度地使人精神愉悦了。这事他向来比较看缘分,并不打算因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而主动追求一个人,他说:“再看吧。”
家入硝子哦了一声,就是随口问问,也不打算干涉老同学的私生活,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最近似乎是恋爱了,下班后偶尔的一起去居酒屋的活动都无期限暂停,夏油杰略有耳闻。
“是去约会?”
“嗯哼。”
夏油杰从不多问,他说,祝你们玩得开心。

坐班坐了一个下午也没有几个别的患者,都是一些小问题。在小地方的医院工作就是这点好,要是还在东京每天连轴转,每天行尸走肉似的上班下班,哪里还能有别的心思。
就在夏油杰收拾好了准备按时回家的时候,急救部那边打来内线电话,说是有人倒在本地森林保护区的公交车站附近,大腿上碗大一个撕裂伤,看上去像是被山上跑下来的动物袭击了,需要急救。在日下泽很少发生这样的事,小护士经验不足说话颠三倒四,夏油杰一边安抚一边询问情况,说他马上就到。
医生的加班总是说来就来。
硝子还在约会,就不叫她回来了。
可靠的夏油医生决定自己去看看。

等到夏油杰真正下班的时候天已然全黑。
入夜之后整个镇子都静悄悄的。刚搬来的时候他不想和人频繁接触,租了个位置偏僻的房子,下班的路上没碰到几个人。
街边的路灯年代久了,不太亮堂,只照出下面一小块墙根,街道很久没翻新过,但是很干净。这里靠山,夏风怡人。走在这样的街上,会有一种和时光割裂的错觉,节奏不由自主地都会慢下来。
夏油杰骑着他的单车往路灯下一靠,走进便利店里,今天没来及吃晚饭,他买了一份关东煮。
店主给他拿东西的时候随口一问:“夏油医生这个点才下班啊,我听说有人被熊袭击了?”
职业道德所在,他不会透露患者的任何信息,他说:“过段时间警方会发通知吧,最近几天店不要开到这么晚了。”
他回想起今天在手术台上看见的,急救那边说的撕裂伤完全没有夸张,股直肌断裂,静脉出血,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多亏发现的及时,在进行缝合以后大量输血,勉强是救回来了半条命,现在还在ICU里躺着。齿痕看起来也不像是熊,更像是狼……但是日本狼已经灭绝多年,这附近根本不可能有野生的狼。
店主大叔没收钱,说医生辛苦这顿他请,“我也准备关门了,你也快回去吧,要了命怎么突然就有熊了……”
夏油杰把今天的病例发到家入硝子的邮箱里,如果夜里没有发生值班医生解决不了的状况,明天七点他们有会要开,那位运气好的兄弟还会面临感染和并发症的考验,估计这段时间都有的忙了。
旁边的路灯接触不太稳定,开始忽闪忽闪的,亮起来的那段时间能看见具有趋光性的飞虫在光雾里盘桓。
店长说的没错,今天确实已经很晚了。
夏油杰骑他的单车往家里去,现在回去的话还有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不太对劲。

夏油杰骑着单车在夜晚的街道上骑行,那双捏着手术刀都不会抖的手平稳的把着车头,右眼皮直跳。日下泽的夜是安静没错,但也不至于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看起来行动如常,但是心提了起来,没选择直接往家里走,心里一合计,换了个方向绕。
风里不知不觉飘来一股腐朽的血腥气,味道闻起来像肉铺里多年浸血腌入味的菜板。夏油杰心里一紧,多年的高等教育使他成为一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但是现在这情况着实诡异。
一个人的街道,带着腥味的风,如果再配一个诡异一点的音乐,就像是什么恐怖游戏里的场景。
他想起今天接诊的那个患者鲜血淋漓的大腿,还有便利店大叔的话。
背后的腥风越来越近,里头还夹杂着猛兽剧烈运动时粗重的换气声。夏油杰提着口气,用平常进手术室之前的那套办法使自己冷静。单车蹬得越来越快。
心里默念,三,二,一。
他在原地危险地一个急刹!普通的自行车可经不起这种折腾,轮胎艰难地抓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作势就要往旁边歪。夏油杰就着这个冲势一蹬踏板从单车上跳下来就地一滚。
在翻滚的间隙,他终于看见了后面跟着的是个什么东西。那玩意儿冲得太猛,躲闪不及,和他丢掉的单车滚成一团,滑出去快十米,喉咙里发出了恼怒的低吼。
看轮廓像是只巨大的狼,但又能双脚站立,弓着身子看起来就超过了两米。嘴张开一半呼哧呼哧地喘气,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这个似狼非狼的动物带给他的冲击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夏油杰觉得掌心肩膀膝盖应该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膝盖上黏糊糊的,和裤腿粘在一起,流了不少血。
他肾上腺素狂飙,在野兽还在混乱的时候撑起身就往小巷子里跑。
现在这双眼睛锁定了他,露出了一个野兽扭曲的笑,声带振动,奇异地口吐人言。
“抓、到、你、了!”

夏油杰拿出了当年大学运动会长跑时候的架势在小巷子里绕。宽阔平直的道路上他毫不怀疑这狼人两秒之内就能追上来把他撕得粉碎。他选的路也多有顾忌,不能靠近民宅,要把狼人引到僻静点的地方。
平常锻炼身体再好也没有办法和这种玩意儿正面对抗,他得把狼人引到森林附近,那里的护林员小屋里有警卫有枪。要是实在不行等下四点的时候有护林员巡逻,还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太久没这么玩命跑过了,有的时候冲得实在是太猛还会差点撞到墙,用手掌撑墙壁借力的时候肯定蹭破的更严重,现在就是哪里都疼又好像哪里都不疼。肺剧烈收缩,喘得力气大点都好像要扯破气管。
这真是太为难他了。别人回忆青春的时候是在夕阳下奔跑,他是在黑乎乎的巷子里被不知名野兽追杀。这些年懈怠下来的晨跑果然还是要恢复,如果今天以后还有命在的话。
距离森林保护区入口还有点距离,这下夏油杰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今天那个患者是在这附近被发现的了,多半和他想法差不多。
说来也是好笑,今天他刚救治了那位兄弟,接下来又要步他后尘了。
后面带着腥味的风越来越近,后面的脚步声错落开,狼人不耐烦已经四肢着地在追他了。夏油杰忍着身体各个器官的抗议继续保持最高速度奔跑。背后的喘气声越来越近,希望这个狼人啃他的时候不要直接啃脖子,不然早上七点说不定还能躺着和硝子见面,用另一种方式参加会议。
狼人非常的烦躁,他从未想过居然能有普通人类能遛着他跑那么久,直接对月嚎了一声,发狠似的跳到旁边的屋顶上,往下俯冲。
夏油杰的体力早就到了极限,现在还能动弹全凭意志力支撑,被看起来足有四五百斤的猛兽一扑,胸口一闷,被按在地里再也爬不起来了,狼人的眼睛绿里带红,喘着恶气。两只前爪死命按着他的肩膀,锋利的爪子嵌在肉里,疼得夏油杰差点晕过去。
生死关头总是会爆发出点别的力量。
他曲起腿用力一踹狼人的腹部。力量差距过于悬殊,猛兽晃都没晃,怒气更上一层。狞笑着在他喉咙附近比划了一下,似乎改变了主意,不想给人个痛快,张开血淋淋的口,一口啃在夏油杰的左肩上。
痛到极致根本喊不出来。这一口下去半边的身子一下都没了知觉。血从狼人的齿缝里不要钱的往外涌,按照这个出血量,再流一段时间他将失去意识。
夏油杰也红了眼睛,发狠的绷紧肌肉卡住狼人的牙,曲起膝盖顶犬科的腹部,另一只手青筋暴起卡住狼人的脖子。生死关头爆发的力量限制住了非人的动作,狼人久违的感受到了威胁——从一个普通的人类医生身上。
狼人开始嚎叫,靠得太近,震得夏油杰耳鸣,一时半会儿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现在全神贯注的卡着狼人的脖子,蹭的自己一身的血,糊住了半边的眼睛,视线也开始模糊。
突然的,嚎叫中的狼突然哑了,喉咙里只剩下点嘶嘶声,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直和他僵持不下的夏油杰力没收住,直接拧掉了狼人的脖子。腥味很重的野兽血把他另外半边身子也浸透了,狼牙还卡在肩膀里,他卸了那股劲,根本没有余裕去替自己处理伤口。
可以肯定的是有个人来了,突然暴毙的狼人就是他的手笔,没听到枪声,不知是怎么做到的。眼前发黑,看什么都是漆黑一片,鼻尖嗅到的都是血的铁锈味,就听到厚底靴踩在血泊中发出的脚步声,闲庭信步的,很清晰,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头晕得想吐,哪里都疼,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把喉咙里的血咳出来的力气都没了。
夏油杰眯着眼睛,费力的分辨来的人是谁,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一双黑夜里红得发亮的眼睛,还有那头今天才见过,不可能认错的,标志性银白色短发。
是他。
五条悟干干净净地站在一片狼藉里,一滴血都没沾上,松开捏着的印,直接跪在血泊里头,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他。
夏油杰咬自己的舌尖,提醒自己不能晕,这要是晕过去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光说严重性,被狼人咬了和被熊咬了肯定不是一个级别,身体除了痛和麻还有点别的感觉,人很虚弱,心脏却跳得很用力,像是要振破胸腔,虽然都是对着五条悟,这可不是什么心动的感觉。
夏油杰没由来的想笑,笑那个一夜之间破碎的唯物主义的自己。
五条悟确认了一下他的情况,表情很懊恼,咬牙切齿的低声骂了一句,不是日文。血红的眸子从红转回白天时候的蓝。
他靠过去的动作很轻,知道夏油杰现在不好受,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来帮你把牙拔出来,痛的话就咬我。”
然后白天那只握过的,宽大但没有一点瑕疵的手就塞到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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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疼晕过去又疼醒。
五条悟下起手来绝对遵循了长痛不如短痛原则,但绝对缺少人道主义关怀,他的指甲变长了一截,变得锋利如利刃,闪电般地伸进夏油杰肩部的伤口里,把那几根断裂的狼牙挖了出来。
痛得超出了夏油杰的承受范围,意识模糊的时候他是真的下嘴了,牙齿咬合得很用力,但是并没有真的把五条悟咬伤。口感和想得也不一样,他还没来及琢磨就晕过去了。
失去意识后几分钟。等到夏油杰又能看清五条悟的漂亮脸蛋,不知道五条悟对他又做了什么,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
五条悟没对着他讲话的时候脸色沉得吓人,足像那个狼人死后还有钱没还,没等夏油杰抗议,这个身高在一九左右的男人……好吧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把他扛起来准备走。走之前想想不解气,还一个顺手轰碎了死掉狼人的脑袋。
夏油杰只看见他的掌心里,蓝盈盈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地上那颗大脑袋就碎成了渣,脑浆和血流了一地。这条街区现在到处都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不知道明天会吓到多少人。
夏油杰像个麻袋一样被五条悟扛着,在各个房顶上快速穿梭,疼到麻木也没什么别的感觉,只能想点别的分散下注意力。刚才看了一眼左边的肩膀,差点被咬下来,说不定不能要了,作为外科医生这可是毁灭性的打击。
五条悟用一种非人类的速度在屋顶上跳跃,他的肩胛抵着胃,弄得夏油杰想吐。全身都难受也不差那点了,五条悟突然停下来,拍了拍意识模糊的夏油杰。
“杰,你家在哪里。”
这下他的伤口又扯到,嘶了一声。夏油杰这个时候根本没法在意直呼姓名的问题,还有命在真是奇迹。他费力地报了个门牌。

再回到自己家里感觉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五条悟没有什么照顾人类的经验,别说是一个被狼人啃了一口快要死掉的人类。
他没开灯,尽量轻地把伤患平放在玄关的空地上,去洗手间打水。
夏油杰这个时候意识涣散,嘴唇被自己咬的全是牙印,自我保护机制一直在催促他快点晕,被狼人咬了之后身体内部又发生了什么特殊的变化,每次思绪若即若离的时候又会一个激灵被刺激醒。
脑袋烫得快熟了,呼吸都冒着热气。如果这个时候能测量一下体温,夏油医生就发现他现在的数值早就超过了人类的范畴。
五条悟打了盆水回来,随便抓了块毛巾,浸湿了去擦他的脸,发现了血污下面被夏油杰自己咬烂的嘴唇。五条悟抿着嘴摸了两下,没忍住,用食指蘸了一点舔了舔,是甜的。
末了才去揭他已经被狼人啃烂的外套和衬衣。
血擦了大半以后夏油杰肩膀那块更是可怖,夏油杰想说,你送我回家还不如送我去医院,转念又想现在送去医院恐怕也没什么用。
五条悟没有信赖现代医学的意思,蹲在旁边给他大概擦了擦,血流的太多根本擦不干净,水都换了三四盆,终于清出个完整点的人形。
他没戴他那个墨镜,蓝眼睛从上往下盯着夏油杰看,眼睛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又变回去,身上油皮都没擦破,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也在忍。
夏油杰强撑了许久,意识快被烧没了,明明失血过多,可是全身的血管都滚烫得发胀。五条悟看起来真的是很懊恼很难过,眼圈都红红的,看得人想安慰安慰他。
躺在地上真的需要安慰的那个一句话都说不出,心一横,心里没由来的信任,不管五条悟是个什么物种,现在已经把那个狼人弄死了还给他捡回来,总不至于现在改变主意要吃掉他。于是就放任自己就这么晕了过去。

夏油杰清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中午。
他首先就是感到全身疼得快要裂开,能疼总是好的,说明事情还没有坏到一定程度,他还活着。作为一个医生,他还注意到自己心跳频率很不正常,远高于成年人的一般水准,但是又很有力,听心音很健康。
然后就是四周细微的响声,非常清晰,包括不远处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移动的声音,还有麻雀落在他窗台上的扑棱声。好多平常注意不到的东西,一股脑地往他脑子里灌。
随后又是嗅觉,浓郁的血腥味里还夹着股花香,夏油杰想起那是前天路过花店的时候,花店的姑娘随手摘给他的,他给养在了鞋柜上的花瓶里,再仔细分辨下,还有股巧克力甜甜圈的味道,这个是——
夏油杰睁开眼睛。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蜷了个人。
玄关这块地方本来就狭窄,再加上躺了夏油杰这么长一个,留给五条悟的空间就不多了,长手长脚的又怕碰到伤患,委委屈屈地缩在一个角落里。
夏油杰张嘴说话,差点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
“说说吧,五条先生,你是什么人。”
五条悟之前眯着眼睛在补眠,这个点正是他一天里最困的时候,他放了个心思在夏油杰身上,人一醒他也醒了。
五条悟在有限的地方缓缓把身体抻直了,揉了揉睡乱的头发。
他答非所问:“杰,你现在闻起来一点也不好吃了……”
好吧,尖牙,红眼,还吃人。夏油杰的脑子里把这些特征都过了一遍,找到了个荒谬却合理的答案。
“你是……吸血鬼?”
“唔,差不多吧。”五条悟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本来白天就很困,杰的变化也弄得吸血鬼提不起劲,“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油杰经过昨晚那些事,发现自己对目前这个情况意外的接受度良好。
“除了疼以外感觉可以去参加奥运会。”
“街角那个电线杆上站着几只麻雀?”
“六只。”
五条悟点点头,看起来早有预料:“恭喜你哦。”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到什么恭喜的样子。
“你活下来咯,不过现在不是人类了。”
夏油杰之前已经猜出了个大概,现在被吸血鬼证实了也没有太惊讶。昨晚已经快被咬掉下来的左手好好的连在他肩膀上,功能齐全,充满力气,感觉都能随便锤裂一堵墙。
无论如何都是这只吸血鬼救了他。
“谢谢你,五条先生。”夏油杰说。
五条悟在玩他那块昨天擦血用的毛巾,不理他。
夏油杰叹了口气。
“谢谢你,悟。”
吸血鬼这才有了点反应,他抓起夏油杰的左手,放在手里看了看,发现擦伤什么的全都好了,外科医生需要精密操作的手保住了,过程十分不科学,结果上来说还可以。
总的来说是个好消息。
五条悟觉得自己可以不必留在这里了,他去玄关那儿穿鞋。
“如果有别的问题可以问我,不要暴露身份哦,会被抓走解剖的。对了,你的手机,好像有好多未接来电。”
夏油杰打开手机一看,院长同事硝子的,几十条。通讯录顶上还录了个新号码,备注就是悟。

五条悟离开夏油家脸就垮了,下意识搓了搓指尖。那么香的味道,还是第一次闻见,流了满地属实是暴殄天物,怎么就来晚了一步给啃成了狼人……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吸过血了,这个时间跨度完全可以以百年计算。虽然强到他这个地步不吃不喝也完全没问题,可好闻的食物就是在吸引他,脸色异常完全是忍的,这下可好,还没尝出味儿就完全变成了狗狗味,全没了。吸血鬼可不能吸狼人的血。
前一天香喷喷的黑发人类奄奄一息的躺在地板上,下一秒就要咽气。五条悟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很努力的好吸血鬼,异生物保护协会真的应该给他申请一个诺贝尔和平奖,他克制了食欲,给人收拾干净了,还守了一夜,嗅着好闻的腥甜味缓缓变质。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说实话他也有点责任,要不是事先没调查好地形,中间跟丢了一次,让狼人给跑了,夏油杰也不会挨这一口。
五条悟咬咬牙,久违地感受到了真实的饥饿感……他得去买一点人类的食物吃一吃,顺便查一下这地方狼人突然袭击人类究竟是怎么回事。

新手狼人夏油杰确定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以后去医院处理了一下自己无故旷班的问题,这事儿发生在他身上的确少见。会议果不其然早就结束了,其实也没开成。家入硝子说昨天他救回来的那个人还是死了,在夜晚死于并发症,尸体在停尸房,有需要可以去看。
夏油杰遭此一劫心知这人多半就是被狼人咬了,不过运气没有他这么好,没能转化成功。
变成狼人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就是瞳孔在强光的照射下有点微缩,虎牙变得更明显了一点,但还没脱离人类的范畴。五感更加灵敏,不控制点的话一蹦就能跳上家门口的院墙。他这手可是要做手术的手……需要快点掌控身体的变化才行。

谁都不知道这件事只是个开始。

夏油杰所在的镇医院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接二连三有人被大型猛兽袭击的伤者被送来他这里,每天忙得团团转。一个星期就有三到四起。
夏油杰好不容易学会控制自己暴涨的力量,起码写字的时候不会把笔撅断了。本来想请假休息一段时间,他没把握完全能在手术台上恢复原本的水准,说自己手受了伤,结果整个医院忙的像陀螺,请假怎么都请不下来,只好和同事们一起给那些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缝合伤口,遇到比较精细的或者还喘气的再想办法推脱。
最近几天都没再见过五条悟,吸血鬼告诉他此事有蹊跷要去附近城市的分部调查,日下泽实在是太小,他们异生物保护协会已知来人就五条悟一个,据他所言,他的学生们最近也都在忙,没办法抽空,凡事都要他亲力亲为很烦。
说到异生物保护协会,五条悟介绍说是类似于市役所那样的机构,只不过是面向所有非人类生物的,有的时候还要兼职警视厅的工作,是官方认证的组织,平常不为人所知罢了。
“失控是很难办的。”五条悟说,“杀掉人类毁灭城市,对我们来说太简单了。”他当时看了一眼沉吟的夏油杰,又笑了:“不过你现在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了,我帮你注册了个人信息,你也要快点习惯这个。”
五条悟拍了拍夏油杰的手臂,新生的狼人反射性地绷紧了肌肉,很快膨出一块夸张地凸起。夏油杰还没完全学会控制自己,他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五条悟笑了笑,完全在意料之中。他挥挥手,然后就消失在夏油杰面前。

他们这段时间的联络都是通过邮件。
五条悟在邮件里说,被狼形态的狼人咬伤之后,要是见了血,只有两个下场,一是在血液烧焦般的痛苦中死去,一个就是也变成狼人。
–这个概率可是相当的低啊,杰,你运气不错!-kira☆
夏油杰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活着总比死在那天晚上好。这段时间收治的这些受害者中,大部分都当场死亡,偶尔有一两个没被咬到要害的人在一个星期以内也会死于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并发症,死状都相当凄惨。
虽然被盖了章是必死无疑的情况,作为医生只要患者没咽气,都是要想尽办法救治。整个镇医院的外科一共就没多少人,所有人都开始一直加班。
当地的警署根本没遇到过这样的怪事,又怕公布出来引的人心惶惶,把科学难以解释的地方一压再压,只对镇上的人说是最近晚上有猛兽出没记得早点回家不要在路上逗留。
再压就压不住了,夏油杰忙了一天才歇下来,天都快亮了,根本没时间想别的有的没的,几乎快要住在医院里。他脱下无菌服给五条悟发信息,吸血鬼再不回来想想办法,居民不暴动医院的医生都要暴动了。

五条悟回到日下泽的第一时间就约夏油杰出来见面,地点是佐藤太太的家庭西点店。
天知道为什么吸血鬼这么喜欢吃甜甜圈。
五条悟喝着他的双倍糖奶一看就巨甜无比的拿铁看镇上的报纸,失踪的墨镜又回到脸上。前一天晚上又有人遇害,报纸上刊登着一个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
“这些都是狼人做的没错。”五条悟用指节敲了敲模糊的图片对夏油杰说。
唯物主义医生夏油杰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狼人和吸血鬼,据五条悟开玩笑似的科普,还有哥布林史莱姆精灵恶魔等等,平常都隐藏在人类中间。
他们不仅融入了人类社会里,还有自己的组织。命名方式根据时代而变化,近代叫做异生物保护协会,五条悟就是其中级别比较高的一类,是可以被称为“老师”的那种。
“到了现代,组织里的关系越来越复杂了,这次我没有接到任何的预警……这不应该。”
五条悟的表情有点凝重。
夏油杰强迫自己不去分析五条悟话里隐约透露出来的年龄问题。
“前两天我去了一趟附近的分部……他们完全不知情,看起来不像假的。”五条悟从怀里摸出一打折起来的打印纸,上面都是最近遇袭人员的信息,“目的也不清楚,看起来就像是无差别袭击一米八以上的青壮年男性人类……”
五条悟咬着圆珠笔的末端分析:“喔哦,本来还留在这里符合条件的就没有那么多,这些天又送进去四个,剩下来的那些可能会被袭击的人我都调查好啦。”
“山本光,35岁,保安;铃木仓介,17岁,高中生;忍足弘树,22岁,不动产销售……”
“还有六个人!最近要月圆了,如果还要继续袭击人类就在这两天,我一个人实在是看不过来,人类真的是很脆弱。”
说这话的时候五条悟还盯着打印纸,实际上眼睛不停的往夏油杰脸上瞟。
夏油杰当没发现,他说:“为什么不告诉警方让他们来帮忙。”
五条悟把纸一推:“人类的普通武器对我们造成的伤害本就很有限,我记得这里的自卫队只有普通的单发手枪,这可完全不够看啊。如果想要限制昨天那种程度的狼人降低伤亡还是我们自己来比较好。”
他眨了眨眼:“杰,他们还有你。”

五条悟说:“虽然和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东西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是杰的能力处理低级同类还算勉强够用。”
他放下报纸丢掉笔:“为了刚转化的幸运小狼人不要那么快地就被干掉,我会教你控制力量。”
西点店里很安静,佐藤阿姨去后厨做五条悟要打包带走的甜甜圈了,阿姨特别喜欢五条悟,几乎把他当做儿子养。此时吧台旁边只有他们两个。
五条悟毫无预兆地把手里的纸片一丢,握住夏油杰的手。
夏油杰还在想他这是怎么个教法,被一吓,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吸血鬼的手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是冷的,带着和人类一样的温度,愣了一下就没抽回来。
“别害羞啊……”五条悟的声音都放轻了一点,把自己的手塞进夏油杰的手里,“抓好了,用点力气……”
夏油杰表面不显内心波动,依言照做,五指收紧。
五条悟看出他有所保留,不耐烦地啧了声:“不会捏坏的,直接用最大的力气就好,让我看看现在的杰是什么程度。”
虽然不知道五条悟作为吸血鬼活了多少年,起码肯定比他年长得多。夏油杰还是觉得由这张脸说这种话很别扭,不仅是脸,五条悟的语气和用词也很显年轻,还有一种感染力,让他这段日子里被突发事件折磨的心也活络起来。
夏油杰还不了解作为狼人的自己是什么程度,这段时间他为了适应这副转化了物种的新躯体,弄坏了三个冲淋房的喷头,踩破了一个新浴缸,掰坏了家里的大门,撅断了数不清的笔和牙刷。现在他也想试一试极限在哪里。既然吸血鬼说最大的力气没事,那就最大的力气。
他多用了点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五条悟那张挂着笑的漂亮脸蛋突然一滞,眉峰一挑。此刻,吸血鬼的心里也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好胜心。狼人的阶级性是很强的,新转化的狼人就是小辈,咬人的那个是“父子”的关系,虽然所谓父子的关系肯定不怎么好,但也划分得非常明显。转化夏油杰的狼人死了,他第一个见到的非人类是五条悟,那五条悟从某种意义上身上就有了一层微妙的责任。
他低了点头,嘴里还叼着吸管儿,墨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从顶上盯着夏油杰的眼睛不放他移开视线,蓝色的眸子少见地在白天由蓝转红。
夏油杰就觉得本来能摸到的皮肤中间骤的多了道隔阂,像道打不破的壁垒,再无法寸进。
五条悟看他凝固,有点得意,他说:“这个是每个吸血鬼才有的天赋,我的被称为无下限,是收敛的无穷级数,表现到现实里,就是现在这样。”
夏油杰说:“挺适合你的。”
吸血鬼咬着吸管听着眼睛都瞪圆了,他低头笑了起来,也解除了无下限,反握住夏油杰的手,第一次认真的审视了一下这个莫名其妙被圈进异世界的人类。
他是特别的。
“杰,你可以……”
还没等再说些什么。佐藤阿姨店里,人类制造的弱小卑微的木头桌面不堪重负,哐的一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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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夏油医生白天要上班晚上也要加班,半夜还被吸血鬼拽出来维护世界和平,要不是变成狼人之后有了更旺盛的精力,估计身体就要离垮不远。
一周之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今天:穿了一身黑衣服,头发盘在脑后,和一个哼着歌的吸血鬼一起蹲在民宅的房顶上,等一个也许会出现的连续杀人凶手。
五条悟觉得他有必要给新手狼人小朋友做一些引导,在这件事上展现了十足的耐心,就是教导的方式有点奇怪,。夏油杰不太愿意去回想白天的事——他俩在西点店里掰手腕还把桌子给掰坏了。
查到的可能会是目标的人已经完全记住了,那天也见识过五条悟的速度,从房顶上走的话不管是狼人出现在哪里,都能很快地赶过去。
转化那晚的场景直到现在也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弓着身子就超过两米的庞大身躯,长着长毛的野兽,铁齿铜牙,腥气的风。
自己的身体里居然也有了这样的一只野兽。
夏油杰按住自己的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脏有力地搏动,心率和正常成年人类相比要快上许多,身体的异常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之躯了。
五条悟虽然也不是人,但他是吸血鬼,对于教导新转化的狼人这件事也没有经验。吸血鬼和狼人的关系和人类的文艺作品里体现的一样,一直以来都不太对付,五条悟也没有一个认识的狼人伙伴可以问问,很多东西还是要靠自己领悟。
五条悟察觉到身旁的夏油杰有点紧张,用手肘碰了碰他,说:“不会有事的,我是最强的。”
夏油杰切身体会过他的强,差点把他杀掉的狼人对五条悟来说也不过是一击的问题,心里的感情很复杂。一次意外把他拉进了五条悟所在的世界,目前所有有关的知识都来自于吸血鬼的口述,也不知他说的这些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
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噩梦里醒来,那些被送上手术台然后盖着白布送走的人脸一张一张地浮现。脑子里也会有另一道声音在问:
“如果你是最强的话,为什么不救他们呢?”

“……虽然未经允许我不应该听你的心声,但是作为你的引导人,我有必要说一句啊。”五条悟突然就收起了所有的表情,严肃地盯着夏油杰的眼睛。
“杰现在不是人类,不能完全像以前那样思考了。我相信杰很快就能自己想清楚,但是马上我们就要去和你发疯的同族干上一架,希望不要影响到你的状态,我的搭档。”
夏油杰之前完全不知道吸血鬼还能读心,被人一眼就看透想法的感觉不太好,他恼火地抓了一把头发,又被吸血鬼那句搭档取悦了,一时间情绪相当复杂。
这个点本来就是吸血鬼比较亢奋的时间,五条悟最后看了一眼夏油杰的脸,伸手去捏捏他的手指。
突然就一凛:“来了。”
夏油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晚风里飘来了些腥味,注意力集中后方位也变得可以分辨,是北偏东三十度,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
果不其然,那个方向传来一声他熟悉的狼嚎,并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接近。
五条悟分析得果然没有错,那个狼人果然是冲着这里来的。
“等一下。”夏油杰说。
“怎么?”
“附近不止一只。”狼人灵敏的嗅觉在这种时候更容易发现同类的踪迹。
“……原来如此,来得正好。”吸血鬼轻声说,掰了一下手腕,露出一个笑容。

五条悟有意不破坏城镇,把狼都往森林的方向引。虽然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多余的财政支出还是越少越好。他几下就截住已经狼人化准备突袭目标的狼,做了个非常挑衅的国际通用手势,果不其然,狼化以后双商降低容易冲动的狼人被激怒了,咆哮着冲着五条悟冲过去。夏油杰没跟上去,他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在后院里。
灌木丛中果不其然冒出两道绿光。
“被发现啦!”藏在那里不知道多久的狼人缓缓站起来,不慌不忙,闲庭信步的模样就像是走在自己家里。夏油杰本不矮,但和这种非人类并排站的时候从气势上确实占不到什么好处。
棕红色毛发的狼扭动了一下脖子,把身上破碎的树叶都抖下来。
“没想到真的会有狼人会和吸血鬼是一伙的。”
狼人嘿嘿一笑,用那张动物似的脸做出这种人性化的表情乍看之下有些荒谬,说出来的话也如此。
“你们是什么关系?让我猜猜……”
夏油杰站在原地没动,狼人弯着腰绕他走了一圈,话里带了足量的恶意,“他圈养了你?用来干什么呢,狼人可不能被食用。”
野兽发出嗤笑:“他会骑你吗,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作息时间不一样是不是还挺难办的,嗯?”
夏油杰听完也露出个笑,歪了下头,笑眯眯的,是医生平常哄不想打针的小朋友的那种。突然矮身往前一个跨步,速度快到狼人只看见他运动时飘起来的刘海尖,就感觉腹部剧烈一痛。
夏油杰一拳得手,迅速后撤拉开了个安全距离。他的身体随着这一拳开始显露出一些狼人的特征,虎牙变长瞳孔变细,骨骼嘎吱响,挣扎着想要突破人类皮囊的阻碍里破壳而出,又被夏油杰硬生生的限制回身体里。
“你……混蛋!”
面前这个狼人也没想过面前这个年轻的同类会突然发难,他敏锐的嗅觉可告诉他,这人转化的时间还没有他的二十分之一!他猝不及防地被击中肋骨下方的柔软部分,退后了几步,直接被激怒了。
夏油杰这些天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力气变小点再变小点,不要掰断签字笔也不要折了筷子,这下逮了个机会可以全力输出登时就不再克制,拳风都带了破空声。
五条悟了解夏油杰变成狼人的那部分,并在引导他更快地适应他的新身份,但还对他活了二十八年,原本人类的那部分一无所知。
夏油杰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有在练散打,虽然距离专业的还有点距离,但绝对称得上是强。
狼人们不是什么会报团取暖的种族,他们多半各自为战,都是孤狼,这其实有好有坏,少有因为猎物争执的时候,却也很难做到情报共享。
这只狼人从一开始就小看了夏油杰。在他的常识里,人形的狼人是绝对打不过狼形的,更别提这只小狼人才刚刚转化不就,看,变身都不利索,轻轻松松的事情。哪里又能想到会变成目前这个局面。
夏油杰之前还是人类的时候吃够了亏,这下有了足以与之抗衡的力量,招式里都带了前所未有的狠劲儿。
两个狼人缠斗在一起,一个是半狼形一个是人形,这户人家的庭院完全遭了殃,开得正盛的花落了一地。
体重差距悬殊,摔技的作用不算大,于是夏油杰就找机会猛击狼人的弱点。不管是真狼还是狼人,腰部总是较为柔软的部位,五条悟也说过这样的话,想要击倒狼形的他们,对着头部是很难有成效的。
体型上不占优势就用技巧和速度来弥补。
狼人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暴怒却没有什么办法,从第一拳开始就丧失了主动权,他想用嘴去咬,每次都被巧妙的让开,拳脚又总被格挡,双方虽各有挂彩但是总的来说狼人受伤更严重。
直到最后埋伏在那的狼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撂倒的,狼吻被按在土里,吃了一嘴他自己带到地上的落花,几乎要窒息。
夏油杰平复呼吸,觉得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那么一两根,战斗时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不是人类还是有方便的地方的,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上最痛的几个地方在自行修复,他以自己的恢复速度估算对手的,又补了一脚。
他踩着狼人庞大的身躯,问:“为什么要杀房子里这个人。”
狼人死命地瞪着他,凶狠得像是想暴起把头咬下来。
夏油杰知道狼人想拖时间,巧得是他自己也想。
要完全杀死一个狼人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可是夏油杰他是个医生,懂得怎么修好一个人也懂怎么拆一个人。手术刀划不破狼人的皮肤,狼人自己的指甲总可以。
他把狼人给敲脱臼了,用他自己的爪子在腹部比划。
棕红色毛发的狼人终于感到了威胁,收敛了些咬牙切齿的样子。
夏油杰重复了一遍问题。
狼人流着冷汗把嘴里吃进去的泥巴吐出来,权衡之下,屈辱地在钳制下说起了真话,说是有人悬赏这个镇子里所有一米八以上的成年青壮年男性。
这范围真是大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点啼笑皆非,怎么会有人发布的悬赏这么宽泛,这岂不是要杀很多不必要的人,还会造成骚乱,
不对……造成骚乱说不定才是发布悬赏的真实目的。
夏油杰快速地思考,又问,为了什么。
狼人说,他们要杀一个有这个特征的人,名字是悟。
夏油杰的动作凝固了。手上的力气不自觉的重了些。
狼人痛叫一声,以为他不信:“悬赏就是怎么说的!”
他又说:没有了真没有了就这些。谁知道这么偏僻的小地方还有个等级这么高的吸血鬼……
这只狼人肯定被骗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夏油杰抿了抿嘴。
他们的目标是悟。
夏油杰沉思的时候,狼人的伤恢复了一些,他听夏油杰没再讲话,估摸不出这狼的打算,最后决定铤而走险。用尾巴一扫地上的枯枝败叶准备借着点掩护弹起来,只要离开了被钳制的状态,要反击还是要跑都是一念之间的事。
令人惊讶的是夏油杰没有继续限制他的意思。
狼人觉得这人太神秘实在是不能用常理揣度,不管从身手上还是与吸血鬼为伍这点,都很匪夷所思,还是赶快跑路为妙,还没跳出院墙,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踹了回去。
野兽躯体又被砸进庭院里发出了好大的声响,这次半个身子都被按了进土里再也爬不出来。
这下动静可大了,屋子里的人类就算是被催了眠也醒了,灯光大亮,里面传来男人女人的惊呼还有惊慌失措的脚步声。
五条悟带着一身血腥气落在院子里。
他有无下限,身上一滴血都没沾上,腥味却冲鼻,在刚才短短一刻钟至少有三只同类死于他手。
棕红色毛发的狼人失了所有战意只想快跑,要是早知道这里有这么个吸血鬼,就算悬赏的钱再多他也不可能来的。
屋子里今天被他们保护的忍足弘树先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他拿着把棒球棍防身,小心翼翼地打开庭院的门,看着院子里的斑斑血迹差点晕死过去。五条悟一边走过来一边摘墨镜,身上还带着点挥之不去的煞气。
红得发亮的眼睛里印着人类的倒影,在晚风里用一种带着蛊惑的语调说:
“今天晚上你什么都没看见,台风把院子毁了,明天再想办法,晚安。”
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倒霉蛋就晕乎乎地听了五条悟的话,眼睛发直,晃晃悠悠地把门关上回到屋子里。
解决了可能会出现的报警问题,五条悟去查看夏油杰的状况。地上留了个硕大的坑,被踹进去的狼人已经想办法跑了。
吸血鬼本不打算留夏油杰一个人这么早直面成熟同类的威胁,好在他看起来没有什么事。
“怎么了?”
夏油杰回了他一个笑:“我没事,悟。”

天快亮了。

人类的躯壳承受狼人的力量还是过于勉强,肾上腺素回落到一般水准之后失去了镇痛效果,全身都酸疼难忍。
不过还算在承受范围之内。
夏油杰回家收拾东西准备上班,今天去解决了加班的源头,应该不会比之前更忙。他掏钥匙打开家门,五条悟自然地跟在后面,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里对外来人的管控开始变严格了。”五条悟无辜地眨眨眼睛,一脚卡住即将关闭的房门挤进他家,话说得理直气壮,“我租不到房子。”
“我可以帮……”
夏油杰话说了一半,被五条悟凑上来的大脸给制止了。
五条悟再接再厉:“我很乖的!白天睡觉晚上写小说,没有客房的话在客厅里留块地方就好。”他顿了顿又说,“我养我自己完全没问题!不需要额外的支出!”
夏油杰脱鞋向屋子里进,五条悟也两下把鞋子蹬掉,小跑着跟过去。
“如果太忙了回来晚我还可以做饭!”
屋子的主人走到洗手间里,摸出一块大毛巾,丢在跟进来的吸血鬼怀里。
“先洗澡。”
五条悟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还打算再说点什么话劝房东回心转意,突然反应过来:“你同意了!”
夏油杰没否定。
五条悟开心了,抱着新毛巾跑进浴室,路过夏油杰身边的时候,绕了个圈,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耶!”
夏油杰站在原地摸了摸脸。吸血鬼都是这么没有距离感的吗。

多灾多难的五月终于快过去了。日下泽再没出现过疑似被猛兽袭击的案例,处理掉那些被袭击的年轻人的后事,医院又恢复了平常的工作强度。
他也动用权限去看过转化狼人失败的尸体,面容扭曲,看不出个人形。在那些异生物的面前,人类的力量是很渺小的,现代医学还无法解释为什么血液会沸腾,姑且通通算作感染后的并发症。
家入硝子是接手这些尸体的第一人,她肯定发现了更多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说。
夏油医生在那一晚和狼人的对战后对力度的掌控更上一层,已经回到了手术室,重拾手术刀。除了物种上变化了点,日子也算是逐渐步入正轨。
可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表面的平静罢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狼人们真正的目标还在,且没有一个人可以达成。
五条悟。
吸血鬼本人看起来并不知情,也没有在意为什么突然狼人就不再跑来袭击了,乐得清静。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没事的时候很安分。白天的时候睡觉,晚上的时候出门不知所踪,要么就呆在家里写小说或者戴着耳机打游戏。在家也不穿他那身黑漆漆的衣服了,吸血鬼与时俱进,不仅快速地融入了这个时代,也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了夏油杰的生活,还和他配置了款式统一的T恤和短裤作居家服。
夏油杰也不可能真的如他所言,让人就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也不可能把明晃晃那么大一个目标放出去外面住。他没有把那些狼人真正的目标和这位经验丰富的吸血鬼说,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有所保留。
也许是对这样的隐瞒留有一些愧疚,夏油杰把闲置的书房让出来,又加了一张单人床。五条悟对住的上面是真的不怎么挑,起码比对食物的讲究少的多,很开心地就住下了。
夏油杰的书房里原本放了很多的专业书,当然都是治疗人类的那种。吸血鬼对医学方面表现了兴趣,据他所言,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做过医生,这下有了机会要看看。
“有些不懂的地方要你帮忙解答啦,夏油老师。”
五条悟笑眯眯地捧着根本不是入门级的书,窝在沙发床里向他摆了摆手。他一米九多缩在狭窄的折叠床里看起来真的挺委屈的,四周都是直达屋顶的书柜,地方也不大,不过本人看起来惬意得很,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心里就多了点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就算是作为一个吸血鬼,五条悟的作息也很不规律,有的时候晚上也不睡,通宵熬一宿,神出鬼没,不知道在忙什么。在夏油杰要去上班的时间跑过来喊他一起去佐藤阿姨的西点店吃早餐。
“杰——”五条悟穿好外出的衣服跑到夏油杰卧室门口敲他的门,时间把控得相当好,他正好刚起来正在换衣服。
“一起去吧!”
夏油杰觉得自己已经有点习惯屋里多了一个人的情况了,可能确实有点不妙。

习惯的不止是夏油杰,店长佐藤阿姨也习惯了,比如他俩总是会一起出现,再比如五条悟是铁打的双倍糖奶,夏油杰是铁打的不要糖也不要奶,这样只要把本来加给夏油杰的糖奶全都倒进五条悟那杯里就好了。
今天店里居然不止他们两个。
家入硝子咬着吸管,对走进来的他俩挥了挥手,打了个随意的招呼。

“感觉好久没在不是上班的时候看到你了,夏油。”
最近确实有被各种各样的麻烦找上来,空余的时间都被占满了,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硝子作为那么优秀的外科医生,怎么会发现不了尸体上的问题。
“也好久不见啦硝子!”五条悟捏了一把夏油杰的手,很自然的就叫出了第二次见面的女性的名字,长得好看的人的确有很多的特权。
年轻的女医生果然也记得他。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一下班就不见人了。”硝子看看他俩笑了下,“最近的事情你有头绪吗?”
这不是暗示,已经是明示了。
家入硝子平常虽然不说,但是在和专业有关的事情上表现出异常的敏锐,是相当优秀的医生,迟早都要和他交换情报的。夏油杰不想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拽住想要替他解释些什么的吸血鬼。以五条悟在一般事上嫌麻烦的性格,说不定下一步就是用他眼睛上那个能控制人心的能力,像控制那天晚上被毁了庭院的倒霉蛋一样,把硝子也给催眠了。
“……是的。”
他把小面包推过去堵住五条悟的嘴,不让吸血鬼说话,想自己解决这事儿。
可吸血鬼是一个相当犯规的种族,五条悟虽然在嚼着小面包,但是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
-杰要告诉她吗,很危险哦。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五条悟总是如此。打游戏的时候是,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是,捏爆狼人脑袋的时候也是。吸血鬼的身份给他带来的不止是悠长的生命和无与伦比的力量,还有漫长的时光铸就的处事不惊。
-不希望悟插手这件事。
夏油杰在脑子里回,吸血鬼明显也听见了,顺从了夏油杰的安排,稍稍让开半边身子,乖巧地在夏油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享用他的双倍糖奶咖啡。
“夏油,我问几个问题吧,回答是或否就好。”硝子说。
夏油杰知道她察觉到这件事可能不那么容易开口,于是应允。
家入硝子很敏锐。可能是因为有了别的秘密,夏油杰第一次在面对老同学的时候有些紧张。
“警察说的不是真的。”
“是。”
“你知道凶手是谁。”
“是。”
“还会继续有人遇害吗?”
“……不会。”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更多的细节,她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旁边的五条悟无辜地又眨了眨眼。夏油杰不让他讲话,那他只能用表情表达情绪了嘛。
然后就听见成熟漂亮的女医生解决完了她的那份早餐,叠起餐巾碰了碰嘴角,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和他是情侣?”
-还不是!
五条悟沉默了许久的声音突然又响在他脑子里。
夏油杰一愣,差点下意识重复出来。
“……不是。”
回过头来看了乱答问题的吸血鬼一眼。吸血鬼手肘支在吧台桌面上,耸着肩,笑得不行,头几乎要埋进咖啡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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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这一顿饭吃完,属于夏油杰的平凡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他和家里暂住的吸血鬼在咖啡店的门口分道扬镳,中途悟被店长佐藤阿姨叫了去说了几句话。夏油杰顺着北边的那条路去医院上班,悟走来时的路回家里去继续做他的家里蹲。
他们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是平常并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不过最近五条悟出门的时间越来越短了,除了一大早的时候和他一起来这里吃早餐以外都不怎么在外面活动。可能是狼人这件事告一段落,作为一个吸血鬼也没有什么可忙的了,于是关于人类社会里的部分开始上线,天天在家里对着笔电敲键盘,嘴里通常还叼着他喜欢的甜甜圈。
他真的有在写小说,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夏油杰居然感觉有一些不真实。首先,必须要承认,夏油杰作为一个人类转化的狼人,对吸血鬼还持有一些刻板印象,比如怕阳光,怕大蒜,怕银器怕十字架等等。
这些五条悟都一一在他面前演示过了。
阳光,那不用说了,完全没看出有什么影响,戴墨镜也是为了遮掩发动能力时变红的眼睛;大蒜,五条悟确实不喜欢,不过仅限于味道,并不会造成伤害;银器倒确实有用,但工艺品级的作用微乎其微,必须要经过非常严密的处理,泡过圣水才行。
五条悟这个人光凭第一印象猜可能更适合模特明星那样的职业,也很适合西装革履的坐在办公室里签已阅,他很健谈,擅长成为话题的中心,总归没什么办法和纸笔联系到一起去。
因此,夏油杰锻炼回来,看五条悟盘着腿敲键盘,十三英寸出头的笔电在他腿上像个玩具。随着他的动作,屏幕上出现一排排文字,还真不是做做样子。
晚饭是他们最容易凑到时间一起的时间段,夏油杰要是加班的话正好能赶上五条悟刚醒的时候。
吸血鬼真的如他所说会做饭,做得还挺好,悠长的生命丰富了他的见闻,也让本就天赋极高的吸血鬼掌握了大量技能。不过具体做什么全看他心情,全世界各地的菜肴都有可能出现在夏油家的餐桌上。
早上快分开的时候五条悟叼着牙刷,含糊着问今天想吃什么……

夏油杰少见地在上班的时候走了个神,回想起家里的白发吸血鬼,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点期待今天的晚餐。他拿起杯子,去休息室打水。隔壁的隔间里有两个人在聊天。
狼人的五感非常敏锐,他没有刻意去听,热水咕嘟咕嘟地涌进马克杯里,隔壁的谈话内容也十分清晰。
“最近事情真是多啊……”有点耳熟的声音,是家旁边那条路上便利店的店长。
“确实,我呆在这里四十多年了也就今年这么多事……”
夏油杰的动作一顿。
“最近莫名其妙的外人也太多了,我们这也不是什么适合旅游的地方。”
“是啊,说不定怪事都和外人有关系。”
“楼上前几天来了个小哥,个子又高,面露凶光嘴角还有道疤一看就不好相处……这两天又没怎么看见他了。”
“这么可怕……”
谈话中的人之一就是在他倒霉的那个晚上做出善意提醒的那位店长,虽然夏油杰最后还是被啃成了狼人,这位幸运的先生关了店以后什么都没有看见,目前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那些伪装成人类入境的外人的确给这个边陲小镇带来了无妄之灾,可笑的是他们的目标不是这个镇上的某人或者某物,也是个外人,还是个……吸血鬼。
狼人真正的目标是悟,而悟又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呢?
两个人边继续聊最近的见闻边从隔间里出来,正好和夏油杰打了个照面。
店长认识他,和他打招呼。
“夏油医生!”
夏油杰把脑子里不断涌现的种种猜测拨到一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在工作时间不方便加入话题。
店长表示理解,说辛苦了。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四周看了看,凑近了点和夏油杰说:“医生住我店附近,得知会一声……之前有个顶漂亮的男娃会在夜里快关店的时候来我这买零食……”
夏油杰一听就明白了:“是不是还染了白发。”
店长说:“你知道?”
经过最近一系列致死事件,人们开始对身边的所有的异常怀有戒心,这不是坏事。
夏油杰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他是我朋友,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店主面露尴尬之色:“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
他伸手在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块糖:“这本来是带给孙女的。真对不起,太害怕了前几天都提前关了店……要不问问你朋友能不能早点来?还是不要在外面呆那么晚比较好……我记得他也喜欢买这个,你带回去吧。”
夏油杰接过奶糖,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和店长告别。
看他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夏油杰的眼神变了变,嗅了嗅刚才碰到糖纸的手指。
上面除了甜腻的奶香还有一股很淡的,陌生狼人的气味。
有新的狼人出现了,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他们对同类有一套别样的评估标准,光凭这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里沾上,淡的仿佛要随时飘走的味儿,夏油杰就能感觉到这次的这只和之前碰上的不一样。里头掺着股血腥气,碰上一点就感觉本性在沸腾。
狼人的等级森严,毫无疑问,这是一只极为强壮,能力出众的狼人留下的。
今天早上和硝子对话的时候悟展现出了新的能力,能像电影里那样直接在脑子里传音,还能一定程度地读取人的想法,只要他想,夏油杰在他面前几乎没有秘密。
但夏油杰的心里没由来地对吸血鬼有一种信任,他相信只要没有经过同意,平时五条悟并不会这么做,闹着玩的情况除外。
告诉悟的话事情可能会变得很简单,更有可能会变得更复杂。
在居民的眼里,悟也是和那些狼人一样的外人,更何况他们的目标就是——
夏油杰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迷茫又仿佛无能为力的感觉了,自从变成狼人以后这样的心情经常出现。是他还不够强,还没有变得真的能独当一面处理非类人生物有关的事,而留给他的时间又太少。
夏油杰面对事情有一套自己的处事方式,但是事件来得太快又太急了,按照往常的步调来可能会发展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完全依靠这个并不知底细的吸血鬼,但是事态的发展一直在失控的边缘徘徊,情感上也完全接纳了五条悟,尽管他们才认识了一个多月。

“杰看起来不对劲。”
晚饭后,五条悟把他堵在卧室门口。
这时候已经挺晚了,五条悟正精神着,换了作睡衣用的T恤和短裤。今天的晚饭是荞麦面,夏油杰自己选的,吃起来都比平常快些,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不枉他花了点时间现学。
“是不是白天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平常呆在家里都没个正形,他人长得高,贴近了压迫感极强,夏油杰心里有事,后退了一小步。
这下几乎是坐实了。
五条悟在原地没动,平常挺好懂的一个人,这种时候反而捉摸不透。
“和杰相处的时候我很轻松愉快,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过……”吸血鬼盯着狼人的眼睛,“我感觉到杰不是这样。”
真是要命,五条悟活了那么久没有人告诉他,他的脸杀伤力很强吗。
“我知道狼人的本能与之相悖,其实杰能同意我住宿就很令我惊讶了……我想在相处的时候只是杰和悟,而不是狼人和吸血鬼。”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大脑罢工,看着五条悟的漂亮脸蛋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五条悟稍微弯了些腰靠过来,这下能从墨镜的顶上看见他的眼睛了,还是苍蓝色的,没有变红。
“杰不会认为,我会给随便什么狼人煮饭吧。”
这重点不是完全错了吗……这人完全没有体会到别人心情就开始乱用脸。
五条悟一副不给个答复就不让人进门的架势,夏油杰叹了口气,摸了一下口袋,抓过五条悟的手,在吸血鬼挑高眉毛的注视下,往他的手心里放了两块糖。

虽然夏油杰还是没说什么,但是五条悟还是让开了路,并一个侧身也钻进了夏油杰的卧室里。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有一段时间了,但这还是第一次。
五条悟是成熟的吸血鬼了,怎么可能只被两块糖给糊弄过去。他也一点不认生,直接往夏油杰的床边上坐,嘴里嚼着奶糖块。
有点洁癖的医生不能容忍有人坐在他床上吃东西,无奈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奈何人根本不听。于是夏油杰直接上手了,抽五条悟本人抽不动,去扯他屁股下面压着的被子。
吸血鬼不想的时候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事,两个人都用上了点超出人类范围的力量,两个人围着床博弈,拉扯半天都没什么结果,倒是被子要被扯坏了。
夏油杰妥协了一半,率先把手放开。
他说:“我想掌控自己现在的力量。”
五条悟盘着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像在说,就这样吗,真的只是这样吗?顿了好久才点了点头继续说:“确实,杰你现在还没有办法自如的变换狼形吧,我也在,这个点邻居也睡了,要不现在就试试。”
“在庭院里那次,我有体会到一点。”夏油杰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还是非常正常的人类模样,有修剪圆润的指甲和漂亮的指节,握手术刀也很稳。脑海里又浮现出之前见过的拥有狼形的同类,那是野兽的爪牙。
“什么感觉,说来听听。”五条悟终于把糖给咽下去,就是没从他床上下去。
“我觉得骨骼很疼,血液在燃烧。”夏油杰握了握拳,注意力集中于一个部位的时候,似乎能从自己熟悉的手掌上看出兽爪的虚影。
“其实已经距离成功不远了。你先把衣服脱了。”五条悟听了,但是又完全没听,“要是真的成功变成狼形的话会撑破吧。”
还算是有点道理,夏油杰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可是变身狼人的本质听起来就像是要把自己完全交给本性。他的额角突突地跳,为了缓解紧张,他用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把注意先集中在自己的手上。
血压开始升高,模糊的视野里一会儿是自己的手,一会儿又是野兽的利爪。骨骼开始发烫发热,那种几乎要挤破躯壳的痛又来了。
这个时候五条悟说:“不要压本能,杰。想象自己的心里有一只野兽,现在你要把他放出来了。”

五条悟缓缓直起身子。
夏油杰如他所言,表情专注。突然就痛苦地握着自己的手跪在卧室的地毯上蜷成一团,衣服覆盖不到的地方开始出现深灰色的绒毛。他们一开始呈初生似的浅灰,有点像幼狼的短绒,片刻过后开始变深变长。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一米八多的身高从脊椎开始抽条。
吸血鬼的感官里,一股难以忽略的野兽的气息出现在这间屋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强,他的坐姿没怎么变,就是全身的肌肉绷紧了些,进入了备战状态。
“这可真是……”
最后出现在五条悟面前的已经不是作为人形的夏油杰了,而是一匹通体漆黑,毛发光滑油亮的狼。
真没想到夏油杰天赋异禀到如此程度,直接跳过了半人半狼的形态。
黑狼睁开紧闭的眼睛,撑起庞大的身躯从地上站起来,狼吻微开,小口小口地吐着气,显然消耗不小。金色的瞳孔泛着冷光,转动头部在领地里逡巡了一圈,落在屋里唯一的活物脸上。
兽类的脸不太容易看出表情,被这么大一只狼死死的盯着的感觉不算太好,五条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杰?”
完全非人的声带自然是无法回应,狼转了转耳朵,明显是对熟悉的音节有反应,但仅此而已。
情况可能,不是很乐观。
吸血鬼摘了墨镜,试探的向那个方向伸出了手。
黑狼杰像是被他的举动激怒了,朝他龇牙,毫无预兆的扑了上来。
五条悟还坐在床边上,这下被一扑,整个人直接被按进了被子里。他毫无诚意地在心里对有洁癖的那个人形的夏油医生说了声抱歉,然后顺着狼的力道往里躺。他也早有准备,在整个手臂都被咬进去的瞬间眼神一凛,虹膜的颜色由蓝转红,狼这口就结结实实地咬在了无下限上。
黑狼发现自己没咬到,又不知怎么的没法松口,急躁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低吼,肉垫按在人胸口上,爪尖都弹了出来。
五条悟本人被无下限护着,夏油杰的床可没有,充满羽绒的空调被,在狼爪下被这么一划拉,撕开了条碗大的口子,鹅毛从里面往外飘,落了他俩一头一脸。
五条悟完全乐在其中,有无下限在,横竖夏油杰不可能真的伤到他。他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去环狼毛茸茸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的顺那边柔软的毛。
“放松……放松……”
狼还在挣扎,发现拗不过以后开始试图用头部撞击他的下巴,于是五条悟就用了更大的力气,费了功夫把狼脑袋完全圈在怀里。
“平常看起来明明挺理智的一人……”五条悟的下巴搁在头顶,边撸毛边对着狼耳朵小声安抚,“怎么变狼以后这么暴躁。”
黑狼杰被箍着揉了会儿,没有原来抗拒的那么明显了。五条悟满意了点,松开了无下限对吻部的限制把手从狼口里拿出来,捏着两个耳朵把狼拎起来搓了搓,轻声唤他。
“杰,醒醒,杰。”
狼人对着他低吼一声,退开点,扬起脖子。
五条悟看情况不妙,扑过去用两只手圈住狼吻。
“诶诶,乖,乖。忍住,杰。别嚎,扰民……”
强迫一个没转化一个月的狼人完全控制变形还是困。夏油杰此时只保留了狼的本性,又被吸血鬼按在原地,挣脱不开,四肢和利齿都没法有所动作,焦躁地用尾巴拍击床板。
五条悟看他这模样心痒手更痒,撸狗常见而撸狼不常见,更别说是这么大的,横竖夏油杰没意识记不清楚还不能动,对着犬科毛茸茸的腰背和尾巴上下其手。
狼人的狼形比自然界的狼要大出许多,窝在一米八的床上尾巴还搭在下面,五条悟揉了揉胸口的护心毛又捏了捏爪爪,估摸着体力耗尽之前都不太可能变回去,还要守在旁边怪累的,干脆也躺下来,头枕着狼背玩起了掌机。
触感柔软,透过毛皮散发着热度,还随兽类的呼吸起伏。被子虽然卒了没法盖,这么大只一个热源在旁边也挺惬意。
又揉了揉狼紧绷的肌肉,五条悟点开之前的存档,把注意挪到游戏里去,嘴里含糊的安抚。
“趴好趴好,别想着咬我啦,乖狗狗。”

夏油杰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渗进来落在他脸上。头疼得快炸裂,像是前一个晚上和硝子对瓶吹了两箱酒。除了头疼以外没什么别的不适,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阴霾甚至因此消散了些,也许是压制的野性终于找到了个出口。
虽然知道破坏欲也是本能的一部分,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等他看到自己面目全非的卧室还是呼吸一滞,头更疼了。
羽绒被里的鹅毛被扯的到处都是,一半落在地上,一半盖在人身上。
吸血鬼在床完好的部分躺得四仰八叉,毫无心理压力,睡得脸颊泛红。
夏油杰按了按额角,五条悟显然从昨晚开始就没走,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变成这样……
床板一动,悟也迷迷糊糊的挪了挪,没有要醒的意思,在床上滚了一圈,鹅绒落进衣领里觉得痒,闭着眼蠕动了几下抖不出来,干脆把T恤一掀。
白花花的腹肌登时落了满眼,夏油杰抓了块毯子往他身上一丢,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绒毛。
他连裤子都没穿,不远的地毯上散落着几块花色熟悉的睡衣残骸。
要是真的成功了确实会这样,身体膨胀把衣服撑破。
夏油杰没有高兴,反而觉得自己的眼神快死了,脑子里丢失了前一天晚上疼晕过去的所有记忆,看起来唯一知道的吸血鬼还躺在那睡得正香。
倒是一点都不想把他叫醒……
他从衣柜里随便摸了一条裤子套上,好歹在悟醒过来之前保全了一些体面。
其实五条悟早就醒了。他支起脸摆了个侧卧的姿势,看狼人宽阔的脊背和赏心悦目的背肌。他其实知道夏油杰之前连续被袭击了两次很挫败,因此飞速地加强了锻炼,不仅闲置很久的自由搏击捡了回来,肌肉因此练得越来越好了。
五条悟看了一会儿,选了夏油杰背过身找上衣穿的时机开口说话。
“杰,你昨晚好厉害哦。”
……
“差点撞碎窗户跑出去对月长啸……哇啊,你怎么拿衣服丢我!”
整理了一下头绪,夏油杰也套好了衣服,好让接下来可能会比较尴尬的对话听起来正经些。破罐破摔地放弃思考等下整理房间的问题,也往床边上一坐。
“昨天我做了什么?”
“成功的狼化了!还对我又抓又咬,不过没关系啦,才转变两个周,对狼人来说的确是小朋友。”
作为人类已经快三十的夏油医生心情非常复杂。
“杰真的很有天赋,狼人通常是靠体型差距来判断阶级的。杰狼化以后全长超过三米,据我所知这在狼人里也不算常见。”
夏油杰捂住了脸。
“杰以后能不能经常变一变试试……万一哪天就……”
“想都别想。”
“诶——”
吸血鬼回忆了一下狼毛的触感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夏油杰清了清嗓子试图使话题严肃一点,本来很困扰的事情被悟这么一折腾变得没有自己之前想的那么的重要。
多依靠一点吸血鬼又有什么不好呢,正如他所说,作为非人类他还经验不足,刚转化控制不住力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又来了,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解决,事态也不会总是向希望的方向发展,也许可以稍微再改变一点点的。
五条悟看夏油杰的表情变化莫测,还以为人真给自己气到了,小心翼翼地跑过去瞅着人看。结果就被按住了肩膀。
夏油杰最后决定把那颗奶糖带来的信息说出来,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说:“悟,我有别的事要和你说。”
……
“有别的狼人还留在这里?这件事的话我已经知道咯。”五条悟确认了一下,发现夏油杰真的在紧张,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里昨晚的时候还是毛茸茸的呢。
“说不定还是老熟人……放心啦,我是最强的。不放心的话,要不再变一次和我打一架呀。”
“……那还是算了。”
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想知道的事,悟为什么一直在试图忽悠他变狼……
五条悟还想再说什么,被夏油杰捂上了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夏油杰多少也掌握了点和吸血鬼的交流方式,不走寻常路反而更容易在吸血鬼那儿达成目的。
他说:“今天也想吃荞麦面,可以拜托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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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以后,五条悟就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开始自由地出入夏油杰的卧室。
刚住进来的那几天表现出来的乖巧就像是假象,保持了没几天,试探了一下夏油杰的底线,确认夏油杰不会真的把他丢出家门以后,吸血鬼平日里作风越来越随意。原来都会收拾,自从发现杰因为洁癖会先看不下去,懒得动弹的时候就懒得动弹,总之就是谁先看不下去谁打扫。除此之外更令人头疼的就是隔三差五试图忽悠人变个狼。
那天夜里被弄坏的不止是可怜的羽绒被,还有一边的床脚,据无辜的五条悟所说,是杰狼化以后太重压坏的,他绝对没有在床上蹦。好吧反正床是已经坏了,送新床的人白天上门,夏油杰要上班,医生的假可不太好请,结果五条悟毛遂自荐。
“不睡也没有什么事,我留在家里就好。”吸血鬼这么说。然后把穿戴整齐一副上班行头的夏油杰往门外推。关门之前若有所思的扒着门缝露出个脑袋,觉得此情此景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呃,路上小心?”

这可不太妙。

夏油医生走在上班的路上(他代步用的小单车一个月前被袭击的时候就散架了),心里有一种危机感。吸血鬼已经全面渗入了他的生活。
一开始对悟确实有好感,那也是建立在他们都是人类的基础上。作为吸血鬼的五条悟太危险了,他为什么会来日下泽,为什么那些狼人想杀了他。对于这些问题,夏油杰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悟最近还在试图忽悠他变成狼形。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清楚,经过上次的失控,夏油杰明显察觉到身体里确实存在着另一个狼形的灵魂,现在还不受控制,缺少一些必要的刺激,再次尝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每次都拐弯抹角地拒绝。
除此之外,吸血鬼在某些方面变得好懂了,特别是那晚过后,五条悟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也建立了更多的信任,总之不是坏事。

笼罩在这座小城上的阴影似乎已经散去,村民们很快就忘记了前段时间多起熊伤人事件,逐渐回归日常生活。日子越平静,就越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悟晚上有的时候会出门,应该是在搜寻狼人的踪迹,他在可能会成为目标的人身边留了些东西,算是超自然生物感知上的一些小把戏。
但是留在镇子里的狼人和之前几个炮灰完全不是一个水准,反侦察能力极强,从夏油杰碰巧拿到那块带了一些蛛丝马迹的奶糖以后,再也没落下别的信息,仿佛人间蒸发。
发现那块奶糖的便利店距离夏油杰的家只有两条街,从距离上可以说是相当的危险。这个狼人说不定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来夏油家里探查过了。
五条悟说过不止一次他是最强的,夏油杰也亲眼见证过,按道理不会有问题,找上门来也总归可以搞定。
但是冥冥之中就是有一股违和感一直存在,每当他闲下来开始思考这件事,就会觉得心口突突地跳。
最近几天都没有睡好,这事儿悬而未决的吊在那,夏油杰想了很多,黑眼圈都快熬出来。本来想直接请假不要上班了全天待在家里等一个可能会出现的狼人杀手,或者干脆和悟一起离开这里换个城市呆算了。转念又一想,就算他们离开了这里,狼人迟早也会跟过来,他们都是冲着悟去的。日下泽恢复宁静以后还会有日上泽、月下泽之类,总会带来不必要的伤亡。
成功的狼化,不仅给夏油杰带来了超越人类的力量和五感,也让他的思维方式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如五条悟所言,人类的思考方式已经不再适合作为狼人的夏油杰了,而夏油杰本身还没完全适应。不管这个没有处理的狼人是什么人,到底是想继续杀镇上的青壮年还是直接找上五条悟,每当想到这里,都会让他的情绪变得不太稳定。
就在夏油杰快要做出什么实际行动之前,五条悟捧着一篮碟片在一个晚上又闯进他的卧室。

“你最近也太紧张了。”五条悟不请自来,哐地一下把带来的东西放下,“精神一直绷着对狼人的身体不好,来看电影吧!”
夏油杰刚洗好澡,头发散着还在滴水。他现在确实挺烦的,不过麻烦的根源现在正兴致勃勃地扒拉着那些他非常熟悉的,人类的影片。
夏油杰看五条悟把里面的东西一字排开,不知道都是哪里搜罗到的,基本都是有名有姓风靡一时的作品。
然后就看见他兴奋地从里面扒拉出一套《暮〇之城》。
夏油杰有点无语了:“吸血鬼也会对这种类型感兴趣?”
五条悟把碟装进他笔记本的光驱里:“怎么没有,看文艺作品里描述的我们其实相当地有趣,再说我可是要成为畅销小说家的人,不了解一下人类的喜好怎么行。”
夏油杰学医,从小到大一直都没什么时间看这些,对这些都停留在听过没看过的程度,论了解,可能还没有致力于研究人类文化的吸血鬼多。他第一次被邀请一起还挺新鲜,如果不是和吸血鬼一起看吸血鬼有关的爱情电影,可能感觉会更好。
悟想在看电影的时候弄点零食,被有洁癖的医生强力镇压了。
“不可以在卧室里吃东西。”
夏油杰没收了一袋膨化食品以后五条悟变魔术似的从身后又拿出来一些,护在怀里。
他控诉,他据理力争:“上次杰明明就在卧室里把奶糖给我了!”
“那是特殊情况……而且那是门口吧。”仗着自己是卧室的主人夏油杰说一不二,一想到那些带着油的食品碎屑会掉到他刚换的地毯上就脸上写满了拒绝。
此时的夏油杰还不知道五条悟方便的无下限可以在一瞬间收拾好家里所有的灰尘,包括很难打扫的食物残渣。
吸血鬼太不理解了,他觉得这狼人在这种地方固执是完全不必要的。
“有什么不一样,一步的事情!”五条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所有零食都被打包丢出卧室门外,突然脑子一热:“不让我吃零食的话,吃杰也可以哦。”
为了看电影的气氛他们关掉了大多数的灯,新换的床比原来的要大,两个人靠坐在床头,笔电发着幽幽的光,女主角贝拉开始在旁白里说话,除此之外一时没有人发声。
五条悟也发现自己一时得意忘形失言了,灵光的脑袋有点过载。他想,坏了,我这是在说什么话,我不是要做杰的“家长”,让他好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狼人吗。
夏油杰在想,是,悟平常表现得再正常再可靠,到底还是吸血鬼,一个吸食血液为生的超自然生物,不应该放松警惕。
没有人再在意电影是什么内容,五条悟难得显得有点局促,他那么大一只,还尽量把下半张脸都埋在膝盖里,目光没地方放就盯着屏幕,蓝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瞬间变红了一下。
夏油杰看见了吸血鬼读心的前兆,他严厉制止:“悟不可以擅自读我的想法。”
被抓包了,五条悟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点。
夏油杰说:“我没有看见过悟吸血。”
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我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吃过饭了。”
要知道就算在《暮〇之城》里,素食主义的吸血鬼也是会吸动物血的。
他问:“真的吗?”
五条悟觉得度日如年,这种气氛下讨论这问题太尴尬。要是他的能力是时光倒流之类的他早就用了,他在漫长的生命里可没记得有哪段时间有和另一个生物这么亲密无间地相处过。好在夏油杰作为一个纯粹的狼人新手,并不知道吸血鬼刚才说出的爆言是什么级别,完全当成普通的吃饭宣言看待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现在倒是感谢起了新手狼人缺乏常识。
五条悟又纠结了一小会儿,发现夏油杰没有什么抵触,放宽了心,顺着夏油杰无意中给出的台阶下,说:“真的真的。”
他没想到的是,夏油杰看见他点头,若有所思地想了又想,严肃地伸了只胳膊到他面前,说,咬吧。
夏油杰可能过度理解了他的意思。
五条悟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截手臂,仿佛看见了猫猫宇宙。
看起来在卧室吃零食确实是不行,吃饭倒是可以。

对吸血鬼来说,狼人的血是毒。
不过只有一点点的话……
五条悟本来也没想咬杰,之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完全没怎么过脑子,这下夏油杰都把胳膊伸到他嘴边了。
他隐秘地吞咽了一下,想,我就咬一口。
就一口。
夏油杰也好紧张,肌肉紧实的手臂绷得死紧,这种硬邦邦的状态很难找到血管。
五条悟张开嘴,体内的血液都因为可以吸食活物而加速流动,獠牙在即将进食的心理暗示下变长,在嘴边冒出了两个尖尖。他小心地捧着夏油杰递过来的手臂,没敢抬头看人的表情,按照吸血的流程伸出舌尖濡湿手肘内侧皮肤薄而血管丰富的地方,留下几道有麻痹和阵痛效果的湿痕。
被柔软滑腻的舌头舔舐皮肤表面的感觉很怪,虽然手臂内侧不算是什么敏感的地方,但是存在感也十分鲜明。夏油杰最近这段时间本来就焦躁得厉害,这下心里的困兽呼之欲出。
五条悟还在专心的消毒,舔着舔着,就感觉手边的触感不太对劲。
“杰,好紧张啊……耳朵和尾巴都出来了。”
感觉不自在的不止他一个,五条悟缓过来,笑嘻嘻地贴着人胳膊说话,呼出来的热气拂过被舔湿的地方,引起一些难以抑制的战栗。
夏油杰的心脏在今天本来就不怎么听人使唤,再被这么一舔,呼吸也急促起来。
五条悟就在这个时候,一口咬了上去。

被啃食的感觉非常微妙,因为有阵痛效果的唾液在,并不疼,只有一点点麻,但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血液顺着破口被吮出身体。
五条悟真的好多年没有正儿八经地吃过一顿饭。在他的印象里,自从他度过幼生期以后,吸血对他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他是最强的,不吸血也完全可以存活,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大多数也并不好吃,还不如人类加糖做的甜食。
当初第一眼在店里就是被夏油杰血管里散发出的香甜气味所吸引,后来还没尝到一口就被啃成狼人变得不可食用,心里觉得遗憾也无所谓,毕竟不是必需品,尝一尝就好,尝不到就算。
但是谁又能来告诉他,为什么狼人的血也可以是甜的啊。
说一口就是一口,五条悟忍耐着让自己的牙离开夏油杰的身体,吮了一口牙印等待它们愈合。狼人带毒的血顺着口腔划过食道进入胃里,流经的地方引发奇异的痒,带着心也痒了起来。
被新鲜的食物刺激,五条悟的眼睛全红了,在夜晚亮得出奇,他开口想讲话,刚和人对视,就被夏油杰此时的表情吓到。
狼的耳朵和尾巴都冒了出来,尾巴用力地拍打床面,羽毛都被扫了一地。他全身绷得很紧,耳朵很有精神的竖在头顶,骨骼开始相互挤压。杰很痛苦,在抑制身体的变化。
“杰……怎么回事,不会吧,不是说被吸血都很爽的吗。”五条悟摸不着头脑,他作为一个吸血鬼,真不知道被吸血是什么感觉,就算是吸狼人的血这种可能前无古人的事,也不至于……把人吸变形了吧!!
杰的身体违背了意志在自发变形,这不应该。转化过后,杰的状态一直很稳定,除了那天被他自己撺掇着主动变了一次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夏油杰没来及发表被吸感言,他说不出话,已经有点狼化的爪子蜷起来拍了拍五条悟,像是在安慰他。
“糟了。”五条悟摸着他的颈部动脉,感到下面血管里血液快速地奔流和升温,突然想到什么,哗啦一下拉开窗帘向外看,正好是个晴天,头顶悬着一轮月亮,今天居然是月圆。
“这下事情大条了。”

月圆对初次转换的狼人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眼下五条悟之前瞎掰的那些在后院挖坑和对月长啸,如果不阻止一下就要成真了。
在他确认月亮形状的时候,夏油杰已经完成了从人形到狼形的转换,许久不见的黑狼杰一个助跑撞碎了窗户落在院子里。
五条悟一个愣神没阻止成功,看着金瞳黑毛的狼一落地就沿着无人的街道开始拔足狂奔,向着后山森林的方向去,登时头疼得厉害,长裤都没来及套,穿着睡衣短裤拉开破掉的窗户就这么跳了出去。

五条悟穿梭在房顶之间几乎化作一道雪白的残影。
剧烈运动之下血液流动速度加快,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红得发亮。刚才吸下去的一口狼人的血渐渐发挥作用,作为古往今来不对付的两个种族,狼人的血对吸血鬼是剧毒,而吸血鬼划破的伤口狼人也不太容易愈合。他摄入的不多,不至于影响行动,但是血液流速加快,能量消耗增加,总之就是他饿了。
五条悟舔了舔自己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獠牙,开始想念那包还没吃就被夏油杰丢到卧室门外面的高热量零食,最后脑袋里浮现的还是夏油杰本人的脸,继续保持高速移动紧紧跟在狼形的杰后面。
月圆之下狼人的各项能力都得到激发,全速奔跑起来快得出奇。他们转化后在初次月圆会遵循本能前往附近最高的地方,并发出嚎叫声宣告自己的降世,方圆一百公里的所有狼人都会因此有所感应。
这可不行啊,五条悟想。要是让杰真的就这么嗷了出来,最好的结果就是上一下本地的报纸。
黑狼杰在这个时候已经掠出了住宅区钻进森林里。五条悟顿了顿,他出来得太急,没穿鞋也没穿外套,这个时节还有点凉,无下限的保护下风近不了他身,温度可不能。他悬在半空,吸了吸鼻子,微调了自己的体温。附近的森林虽然不茂盛但是藏一只狼还是绰绰有余,如果不出意外杰的目的地应该是山顶。
五条悟想了想,直径往最高处掠去,那里有一块空地,正好能帮助他定位。
被血勾起来的食欲被他暂时压下,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在引起本地人类和狼人的注意之前找到夏油杰,唤回他的理智,再不济直接把他敲晕扛回去也可以。
他接近了山顶,速度渐缓。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心中警铃大作,冲势一停,紧接着就感觉到后腰一阵剧痛,甚至失去知觉,他的身形晃了晃,维持不住平衡,刻入骨髓和血肉里的天赋能力突然不再如臂所指,无下限失效了一瞬,有东西伤到他了!
五条悟这个时候冷静得出奇,做了个受身的动作,翻滚一圈落在空地上。
背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你还真是如他们所说变弱了很多啊,五条少爷。”
这声音有点熟悉。
五条悟冷着脸转过身,树后面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嘴角带刀疤的男人。

他摸了一把伤口,摸到一手的血。被特殊处理过的银弹击中,后腰被射穿了,暂时没有办法自行愈合。
伤口里的银弹一直在灼烧他的身体,五条悟伸出手,指甲变长一截,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抠进腰间的破口里,把还在里面旋转的弹头挖出来,丢到地上。
他舔了舔指甲上沾上的血,慢悠悠地回:“是你啊,我记得你。伏黑甚尔,你一个血猎怎么变成狼人了?”
“那可不还是托了您的福。”被称作伏黑甚尔的狼人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捏着把银色的左轮有一下没一下地波动击锤,刚才把人击落的一枪就是用这个放的。圆月平等地为所有狼人带来影响,它们是正面的,也是负面的。新生的狼人会丧失理智,成熟的狼人对这股力量驾轻就熟,平常就很棘手的对手在月圆的加持下散发着浓郁的危险气息。
“十年前确实是差点被你杀掉。家里还有小孩要养,当老子的怎么能死。”
五条悟哦了一声:“要打的话能不能快一点,我还有事要办,很急。”
“正合我意。”话音未落,伏黑甚尔拨弄击锤连发三枪,同时自身也在瞬间完成狼人化。从腰间的布袋里拔出一把形状特殊的戟,一个呼吸间变换数个位置,飞速向五条悟靠近。
被子弹击中的原因,他和无下限的联系变弱了很多。五条悟错身以一个正常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躲开子弹,把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左前臂上,下一个瞬间,那里就和伏黑甚尔古怪的武器撞在了一起,中间隔着个无下限,甚至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两两相击,脚下踩着的大地应声以此为中心裂开数道痕。
非人类之间的战斗动静很大,空地旁残存的树被散逸而出的气浪掀飞了好几棵,草皮也掀起来十几米,直接秃噜了。狼人形态的伏黑甚尔比五条悟要高出一半,但丝毫不受体型的限制,动作干脆利落又敏捷异常,每次都能敲在很刁钻的位置,逼吸血鬼调动资源去接招。他就寻找那些空出来的破绽,然后放冷枪。
五条悟一脚踢向伏黑甚尔的上段,被人一个偏头躲过,突袭不成立刻变招,踹着狼人的肩膀向后倒飞出二十余米,寻了个空挡调整呼吸。夏油杰的血存在感极强,无时无刻不再烧灼他的口腔,他的食道,他的胃,还有他的心。
“怎么回事,喘得很厉害啊。”伏黑甚尔看起来游刃有余,还有余裕搭话,刚才戟捅进了子弹打的伤口里,他一甩手,把上面多余的血甩掉,更多的似乎被武器吸了进去。
“你的休眠期到了,不乖乖睡觉可不行。”
五条悟瞥了一眼自己常用于格挡的前臂,那里已经被巨力震青了一片。十年前就难缠的血猎变成狼人之后棘手程度加倍,血猎加狼人,这样的组合下再加上伏黑甚尔这个个体,造就如今这个货真价实的吸血鬼杀手。
腰部的贯穿伤流了好多血,他的动作越剧烈,伤处就拉扯的越厉害,血溅在草坪上,在他们对垒的几块地面上尤甚,散发出浓烈的腥气。五条悟轻轻地咳了一下,失血使他有点头晕,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如此强烈的饥饿感了,獠牙未经他的允许擅自露出来,眼睛红得在夜里发光。
不动点别的力量处理不了伏黑甚尔。
“我什么时候休眠是我自己的事。”五条悟说。
中指和拇指捏在一起,他暗自掐了个手诀,这下如果真的放出来,吸血鬼会在两个小时内强制进入休眠期,整个山头也会被夷为平地。眼下夏油杰那边完全不清楚状况,已经等不了更久,狼人要是在理智全失的情况下杀了人,那就真的无法回头了。要快点把这个缠人的血猎给处理掉,然后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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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种粘稠又铺天盖地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一个月前,他被狼人追杀的那天。
他,一个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下班路上,被传说中的幻想生物追杀。野兽的身躯把他扑倒在地,青面獠牙,一口就快把肩膀咬下来了。那天的空气闻起来也是这样的,这种失血程度,要么是多处重伤,要么是主要血管破裂,不处理一下的话……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很多片段。有当年出了车祸奄奄一息,送到他工作的医院结果还是没能救回来的灰原雄,还有从医这么多年以来亲手救治的患者们。夏油杰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有的后来能虚弱地对他说谢谢你夏油医生,有的则是永远留在了手术台上。
最后的几个画面是前段时间那几个被狼人啃食的人类,他们被袭击,没有当场死亡,血液在过高的体温中沸腾,几乎要化为灰烬,然后在痛苦和绝望中哀嚎着死去。
他们不够走运,而夏油杰,他自己被吸血鬼救了。
这个吸血鬼是,他的名字是——
“悟。”
夏油杰脱口而出,他很快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好好念出那三个音节,喉咙里发出一句没有意义的低吼。他动了动前肢,不是人类的手,没有办法那么灵活地伸展,掌心还有肉垫。
他现在是一只狼。
月圆对夏油杰这样刚转化的狼人影响最深,血液里充满了野兽的力量,几乎要冲破肉体的束缚。
他甩了甩脑袋,强行让自己冷静,找回掌控身体的感觉。
周围的血腥味把他包围起来,无孔不入地入侵狼敏感的嗅觉,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动了动耳朵,仔细听。
不远处有激烈打斗的声音,不时还能听见他们讲两句话。说话的一个人声音比较低,没有听过,而另一个声音非常熟悉,这些天早上和晚上都能听见,不久之前还响在他耳边。
狼形的夏油杰用前爪焦躁地刨了两下地面。
是悟在战斗。
根据他喘息里的杂音还能判断,他受伤了,还伤得很重。
月圆多多少少剥夺了点他作为人类的判断力,狼金色的瞳孔里露出野兽的凶光。顾虑也因此少了许多,此时更倾向于遵照本心行动。
他朝打斗的方向狂奔,越近血腥味越浓。得益于这幅身体,他在黑暗里视物毫无障碍,远远地就看见远处两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交手碰撞,摧毁了大片周围的设施和植物。
悟还穿着之前一起看电影的时候的那身白T恤和短裤,现在T恤的下半部分完全被血洇成了绛红色,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上也到处都是血痕和淤青。和他打斗的也是个狼人,四肢健硕,毛发之下肌肉夸张地膨胀,现在是兽人形态,手里一把枪一把戟,交替使用,悟格挡得越来越吃力。
夏油杰压低身形,飞奔的速度不降反升,直接向着那个正要拔枪的狼人冲过去,全长有三米多的兽形身躯从上方袭来,像炮弹一样撞过去,精准地撞掉了枪,上肢压低,面对狼人发出威胁的低吼。
伏黑甚尔也是一愣。和五条悟的对决让他不得不全神贯注,没想到还能有别的人插手,这还是今天第一次发生出乎他预料的事。
这可真是稀罕啊,初次面对月圆的狼人,居然能找回理智,还能来妨碍他的工作。
夏油杰没有想那么多,月圆多少影响了他的意志,狼形的身体里,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把眼前这个把悟弄伤的家伙咬碎。完全的兽化之躯还是太笨重,空有巨力无法施展,要战斗就要变回直立行走的状态,之前夏油杰从未成功过。
悟现在就在他的身后,说过的话也恰好响在脑海里。
——你的心里住着一只野兽,要学会控制它,现在是时候动用它的力量了。

狼从地上缓缓站起,拱起的脊背抽长,在夜色里化出一个庞大的人形。
狼人形态的夏油杰有黑的发亮的皮毛和健硕的胸肌,从体型上来看居然和伏黑甚尔不遑多让。
伏黑甚尔看着稀奇,多留了点时间来打量这个同类。
夏油杰变形成功,还是月圆,全身的血液都在奔腾,感觉到身体里有亟待倾泻的巨大能量。他前冲几步就和伏黑甚尔扭打在一起。
以上的状况突变都发生在瞬间,五条悟松开结印的手去捂自己恶化的伤口,用无下限暂时止血,发亮的红眼睛在黑暗中眯了眯,视线落在意外出现的夏油杰身上。两只狼人不约而同都选择了近身格斗,对吸血鬼特攻的戟划不破狼人的皮肤,伏黑甚尔丢掉武器和夏油杰缠斗,两只体型庞大的狼人速度又快力量又大,拳拳到肉,每次碰撞的时候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普通的人类可能一生都无法想象这个场景,猛兽带血的博弈,绿眼睛的狼人和金眼睛的狼人打成一团。
五条悟喘匀了气,把喉咙里泛上来的血腥味咽回去。一脚把伏黑甚尔那把被夏油杰击落的枪从地上踢起来,接住,握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击锤拨开又装了回去,心里一下就有了考量。
“伏黑甚尔,这是吸血鬼的东西吧。”
他声音不大,但是正处在激烈战斗中的两个狼人顿了顿,明显都听见了。
伏黑甚尔觉得这个刚学会变形的新人小朋友简直是不要命,凶起来还老是用牙,就算崩得满嘴都是血也不放,真的吓人。能给五条悟造成伤害的主要还是那把枪,这下都落人手里了,还和这两个人交手很不划算。
这也是个机会。
他做了个假动作一脚把夏油杰踢进灌木丛里,夏油杰结结实实地挨了足以震碎内脏的一脚,居然晃了晃站住了,为了防止这架打得没完没了,伏黑甚尔抢在人又扑上来之前开口,同时暴退几步拉开距离。
“吸血鬼免费给的我就用咯,喜欢的话送你。”
伏黑甚尔被夏油杰盯着还被五条悟用枪指着,缓缓挪到树木的阴影里。
五条悟举着枪,稳稳地瞄准了他的要害,眼睛红得晃眼睛,面无表情,明显是真的生气了。伏黑甚尔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吸血鬼的事情就让吸血鬼自己头疼,盘算了这笔买卖不划算以后,居然嘿嘿一笑,原地往后一倒掉进身后的灌木丛里,变成狼形跑了。

确认伏黑甚尔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后,五条悟全身提着的劲一松,随便靠了棵幸免于难的树,找了个碰不到伤口的角度平复呼吸,他现在真没什么追上去的余裕。
面前这只眼睛发亮的家伙正一步一步缓缓接近他。
他抹了把脸,抬起头,狼人金色的瞳孔看过来,眼睛看上去不像之前厮杀时那样野性十足,反而透出股人性化的挣扎。
“杰。”
五条悟叫他一声。
狼人夏油杰转了下耳朵。
五条悟一下就笑了。
这个样子的夏油杰比他高上许多,需要仰头才能和那双野兽的眼睛对上,这可是之前没有过的体验。
金色眼睛的狼人在动摇。激烈的战斗之后肾上腺激素飙升,到现在还有点亢奋,盯着五条悟直喘。鼻端都是血的气味,在意识回笼的现在,不会使他兴奋,只会使他难过。他注意到五条悟出去的时候没有穿鞋,卸力之后没有无下限护着,光脚踩在草地上,脚踝上方有一道骇人的血痕。
“杰。”
五条悟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一眼就看出此刻的夏油杰神志清醒,是一只强壮的Alpha公狼,还能和伏黑甚尔过上几招的那种。
从现在开始,夏油杰掌握了月圆的变形,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狼人了。
金色眼睛的狼人已经很近了,一个身位的距离,朝五条悟伸出手。他操控着兽人形态的身体,让动作显得尽量轻柔些,用锋利的兽爪割裂黏在伤口附近的衣物,低头检查他的伤势。悟伤得很重,要是这种口径的子弹弄出的洞开在人类身上早就休克了,别说还挨了一刀。吸血鬼的身体还是不同,悟还能边笑边揪他新长出来的皮毛。
银弹打出来的贯穿伤和擦伤都没有办法愈合,还带来一阵阵灼烧似的痛,五条悟看起来像个没事人,行动自如,不让他继续盯着伤处看,靠过去光脚踩在狼人毛茸茸的脚背上,抬手去揉夏油杰长着绒毛的两腮。
本来想认真查看伤口的夏油医生觉得自己有在被患者妨碍工作,更要命的是他还很吃这套,狼被这么揉真的很舒服,嗯,现在可以肯定,狼人确实会继承一部分真实动物的习性。他眯起眼睛,觉得自己可能脸红了,好在如今顶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也看不太出来。
五条悟掰开狼吻,去摸他之前缠斗时崩断的獠牙,血已经凝固了,把下巴上的兽毛黏成一团。他说:“杰,怎么用嘴这么熟练,你会不会给自己补牙?”
夏油杰还没学会怎么用这个不太一样的声带讲话,于是他就用行动表达,就着这个姿势把五条悟圈在怀里,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反手一摸五条悟的后颈,都是疼出的冷汗。
五条悟被他这么一摸惊得一缩脖子,他也刚结束了激烈的战斗,精神还紧绷着。夏油杰的爪子把他的脖颈盖了个结实,肉垫和他后脑剃得很短的后颈发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如果杰想的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拧断他的脖子。吸血鬼多年的本能催他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快点脱离这个狼人的掌控范围,而五条悟少见地忽略了自己的直觉,反其道而行放松身体给夏油医生检查。
医生说的话要听。于是在夏油杰终于掌握了这个形态的说话技巧,清了清嗓子,问他“有多疼能不能保持清醒”的时候,他说:“好疼,好累,好想睡过去。”
夏油杰没有见过这么虚弱的五条悟,事实上在五条悟漫长的生命里也没有几次,更没有别的人见过。他看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心知这下吸血鬼强大的自愈能力也没有什么办法,关键时刻还是要相信现代医学,职业素养使他查看伤者情况的时候非常冷静,但是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又因为莫名的原因而心急如焚。
五条悟心想,吸血鬼不吸血这么多年果然还是有影响,休眠也是,不按时休眠还是不行,关键时候会掉链子,这下丢人了,还是在杰的面前,他可以做老师,做很多人的老师,但真的不适合做狼人的引导人,特别是……杰的。
夏油杰碰了碰他的额头,伤口可能感染了,有点烧。
最强的吸血鬼不逞强了,反正丢人丢大了,已经被杰看见了这么虚弱的样子,干脆破罐破摔。他疼得迷糊。喊疼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撒娇。
狼人的肉垫没有人类的皮肤对温度那么灵敏,夏油杰在后颈那边试了一下都觉得烫手,觉得这不送医不行,现在情况紧急,先用衣服上的碎布做了下应急处理。
吸血鬼把头贴在狼人的胸口。以他踩在狼人毛茸茸脚背上的身高,差不多正好。
狼人的发声部位比较低,杰说话的时候会带动胸腔振动,他们贴得很近,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也很清晰。
夏油杰觉得五条悟下巴上溅上去的血痕很碍眼,想舔掉。事实上,当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真的这么做了。月圆带来的影响真的很大,还不一定好,整个人都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五条悟现在连红眼睛都变回蓝色了,他俩现在都破破烂烂的,身上都有不少血迹和伤痕,要是被看见肯定会吓到不少人。
于是决定不走寻常路,先把悟带回去。狼人原地变回他们更熟悉的那个狼形,三米长的狼矮下身趴卧在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烧得迷糊,歪歪扭扭地往狼背上一倒。
夏油杰回过头用吻部拨了拨,把人扒拉好,确定不会掉下来以后驮起吸血鬼,开始飞奔。树影飞快的从身边掠过,一个飞跃从山顶跳下,朝家的方向去。
狼行进的速度很快,但背上宽阔又平稳,晚风呼呼地吹,皮毛簇拥着他,又软又暖,舒服得想就这么睡过去。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吐出三个音节:“杰……”
狼形的夏油杰似乎想要说什么,低声嗷了一声。
五条悟听懂了,笑出了声,身体震了两下又扯到伤口,还没笑几声又咳起来。
头顶的月亮大而圆,照的狼背上布满月辉,映得漆黑的毛发表面像是裹了一层霜。五条悟安安静静的趴在夏油杰背上,偷偷把脸埋进厚实的皮毛里,居然还有一股家里柠檬味洗发水的味道。

夏油杰挑了些不会引起注意的小路跑回家附近,在院墙上一个借力顺着那个已经坏了个彻底的窗户跳回卧室里。
房间还保持着月圆来临之前安定的模样,五条悟的笔电已经没电了,不知道断电之前放到了电影的哪段,躺在一旁的地毯上,房间里一片漆黑。
五条悟疼得迷糊,眯着眼睛,看见杰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消失,窸窸窣窣的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后,再把他架起来的是人类的手。
夏油杰在床上盖了一层新的床单,把人放上去,打开灯,把头发抓起来在脑后盘了个丸子头,从衣柜里取出急救箱和橡胶手套。
日光灯照得吸血鬼的瞳孔一缩,看见夏油杰熟悉的脸以后缓缓阖上眼。五条悟其实一直挺很好奇夏油杰工作时候是什么模样,还动过悄悄跟去医院的念头,没想到第一次见是因为自己需要动手术。
悟身上的一道道伤口和血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显得更可怖。银弹附带爆裂效果。情急之下五条悟自己把弹头的主体部分抠了出来,身体里还有别的残留。专门对付吸血鬼用的武器威力惊人,不仅会阻止愈合,还会继续灼烧身体。
吸血鬼现在除了疼就是饿,獠牙一直收不回去卡在下唇上,眼睛一会儿蓝一会儿红,身上一看就是枪伤,实在没有办法直接送去医院。一直无法被满足的食欲烧灼着他的胃,意识越来越模糊。
再过两到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这次没有力气善后,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不要有人一大早去爬山。体力的流失和失血的作用下五条悟更想睡过去,身体残留的弹片又把他疼醒,汗和血把布料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夏油杰正在缓缓的清理陷进肉里的那些部分。
夏油医生的手很稳,下刀也精准,好在吸血鬼的内脏和人类的区别不算大。五条悟想告诉他,弹片清理干净以后只要去医院血库里给他弄点血,很快哪里都能好了,但是身体一直在报警,催他要么进食要么就睡,旁边唯一的活物是个狼人,虽然也很香但是吃了对身体不好。
五条悟攒了点力气碰了碰夏油杰的腿,担心自己一闭眼就一睡不起直接进入已经延迟挺久的休眠期,那事情可真的大条了,根本不知道要睡多久。
他小声地说:“我……手机……去医院——”
夏油杰处理好大部分地方,正在往伤口里塞无菌纱布止血,五条悟好看的脸皱成一团,还挣扎着跟他讲话,就加快速度包好绷带贴过去听。
他听见五条悟用一种交代后事的句式说:“杰,要是我醒不过来就打通讯录里Y开头的第一个……”
夏油医生从来都稳如磐石的手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正在值夜班的家入硝子刚换下白大褂准备下班就被夏油杰一个电话叫回了科室。
电话里老同学呼吸急促的交代了有人需要急救让医院那边早做准备,喘得很急,应该是在跑。
家入硝子懂他,去护士站那边把聊天的小护士叫起来,开始走流程:“谁?告诉我信息。”
“……大出血,伤口感染,大脑供氧不足目前没有意识……是五条悟。”
女医生圆珠笔的笔尖顿了顿。

陷入深度昏迷的五条悟完全不知道夏油杰曲解了他的意思,还做了个梦。
他觉本来就少,很少入梦,就连吸血鬼都会有的休眠期也比别的同类短上许多,尽管如此他还时常仗着自己够强把这个日期一拖再拖。
那是三个月之前他还没来日下泽时候事了。
那天他处理完了手上的活,闲了下来,学生们太令人省心,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在他过去百年的刻意扶持之下,整个异生物体质内的势力不再是吸血鬼一家独大,精灵、龙、女巫、兽人之类都在中央议会有了一定发言权。事情的发展如果一直能这么顺利,下一步可能就是要和当今数量最多,占据统治地位的人类有所接触了。
人口比较多的物种里只有狼人这块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一是因为狼人大多独来独往,根本不是很在意这些;二是吸血鬼和狼人本就不对付,平常看见他跑都来不及,五条悟一个吸血鬼去做这种事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不过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五条悟很满意,再过去十年左右,他的学生们将成长起来,把这个时代完全交给他们之后再进入休眠期也不迟。
那天他在哥布林开在城市地下的酒吧里喝气泡水,就看见有个戴着兜帽的女人坐在他正对面。浅蓝色长发的女人兜帽下有一对尖耳朵,是个精灵。
“五条,挺久没见,要不要来占卜。”
“是冥冥啊,好啊。”
冥冥是这间酒吧的常客,和五条悟还算熟。喜欢收集有价值的东西,可以是物品、情报,当然也可以是大量的钱,占卜确实很有一手,不过每次请她出来都要支付相当多的代价。
冥冥笑得神秘莫测,手里的水晶球旋转起来,她盯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画面看了又看,对正百般无聊咬着吸管的五条悟说:
“你最近挺闲的,要不要去日下泽找找乐子?”
五条悟看她已经开始占卜了,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币丟在桌面上,问:“你这算的是什么,财富?健康?能力?”
冥冥继续摸着水晶球观察里面的变化:“五条你又不需要这些,我算的是命运。”
“……命运让我去这么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镇子?”
“我做生意童叟无欺,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反正最近休假不是吗?老朋友了,附赠一个消息,‘有个人’最近醒了。”
冥冥用五条悟刚给的金币敲了敲桌面,然后快乐地把钱收到永远都装不满的魔法口袋里。
“醒”这个动词总是用来暗指吸血鬼。哪个吸血鬼醒了需要特地告诉他?五条悟笑了笑嘬了一口面前的气泡水,心里有了答案。
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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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昏昏沉沉的时候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他的脑袋就是这点方便,无意识的时候也无时无刻在分析,在计算,面对目前的形式差不多也理出了个大概。五条悟的情报比夏油杰多了太多,现在又知道伏黑甚尔的目标其实是自己,很快就有了结论。之前放低等级的Beta狼人来镇子里杀人多半也是为了扰乱他视线的,说不定伏黑甚尔也是。
他才不信什么命运的指引呢,五条悟想。他真的来日下泽也是因为占卜师后面那句补充,羂索醒了,而且可能会在这个小镇子出现……有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当你成为了最强的那个,身上自然而然就有了一种摘不掉的责任。为了世界不乱套,他必须和羂索有个了结。
但是,在梦的最后,出现的是夏油杰挡在他面前的背影,真是稀罕啊,这样的……这样的感觉。
五条悟闭着眼睛,露出一个笑来。
还不赖。

杰已经做到最好了。
如果是五条老师的学生,他会毫不吝啬地给他打满分的成绩。
五条悟这一百年经常带学生,从龙到兽人甚至是血猎家族的后代应有尽有,虽然夏油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他教的——狼人就是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得有人承担指导的职责——但他并不想把杰和其他学生放在一起看。
这么多年五条悟从来没有初拥过什么人或者什么生物,明明是始祖级别的吸血鬼,居然没有眷属,这弄得他和其他吸血鬼关系很僵。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吸血鬼这种生物多起来平衡就会破坏,五条悟惩戒并杀死的同族说不定比一个最高级的血猎还多,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想要一个眷属。
如果杰现在还是人类的话,他可能……他应该不会介意……
五条悟想到这里又饿了,记忆里闻了一次的香气到现在也记忆犹新,尖牙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从深度睡眠的状态苏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夏油杰不在病房里,旁边的圆凳上坐着女医生家入硝子。
“夏油在坐诊。”
还没等问,家入硝子就说。
五条悟也没有很惊讶,点了点头。他注意到自己在病床上曾被摆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姿势,手背上还挂着点滴。
“感觉如何?”女医生看了一眼旁边的记录板,用圆珠笔在上面敲了敲。
“我被输血了吗?”五条悟感觉了一下被银弹打穿的地方,还是很疼,但是已经开始愈合了。
“没有。”家入硝子说,“验血之后发现你的血型并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
五条悟笑了一下,他没掩饰自己的虎牙。
“果然。”家入硝子点点头,从旁边的篮子里把血袋递给他,“自便。”
这个见了第三次面的女医生什么都知道了,夏油杰身边的朋友接受能力也这么强的吗。
五条悟确实有被女医生仿佛早有预料的模样震惊了一小下,血袋刚从冷库里拿出来,是新鲜的血,的确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但是他接了过来没有直接喝,道了谢。
家入硝子看起来有点遗憾,她还以为她能看见吸血鬼进食是什么样子呢。
五条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家入硝子也没有别的东西想问,女医生相当善解人意,站起来说:“我去把夏油叫来。”

夏油杰说是在正常坐诊上班,但事实上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急得多。
五条悟晕过去之前说的话太像是在交代什么事,还叫他打手机里的第几个电话,仿佛要这么不负责任地一睡不醒。他的手机毫无疑问是最新款的那种,还是指纹解锁,夏油杰那个时候脑子里太乱没仔细想为什么他的指纹能解开手机的密码锁,现在回过味来,脑袋更乱了。
他觉得自己永远无法理解吸血鬼到底在想什么。
把预约都处理好了以后夏油杰给自己找了个探病的理由往楼上住院部去,五条悟被他安排在顶楼最边缘的病房里。
那个时候五条悟没有意识,办理手续的时候夏油医生破天荒地给自己开了一次后门。
失去意识的吸血鬼没有办法把自己伪装得像一个人类了,体温极低,脸上毫无血色,心跳也基本没有,这要是走正常流程送去检查肯定吓坏所有人。
这个时候硝子……硝子果然什么都猜到了。
夏油杰很感激老同学关键时刻的相助,但是目前他手上别的事更多,悟在家入硝子的操作之下平安无事地从手术室出来像个普通人一样住进普通病房,对外自然还是说,是被熊袭击了。
夏油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是悟的声音,他醒了。
心提了一整天的医生摸了摸白大褂里放着的手机,松了口气。
悟刚被放下的时候看起来很虚弱,穿着病号服平躺在单人病床里,发丝是白的,皮肉也是白的,整个病房都是白的,看起来像是要融化在这一片白里。就看了一眼心就揪了起来。
也许正因为如此,家入硝子没有让他参与悟的手术。
好在悟现在醒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生动又活络,夏油杰心想,太好了,他没事。
五条悟确实没事,但不是完全没事。
他的腰侧是实打实地开了个窟窿,目前被纱布包起来盖在病号服下面,也没有愈合。枕头边上放着家入硝子给他的血袋,但完全不打算自己动手。
“杰。”他小声地叫了一声夏油杰的名字,听起来还是一副虚弱的样子。
夏油杰顺着他。走到病床边上去。他还穿着衬衣和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还插着圆珠笔,长发盘在脑后扎了个揪,眼底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倦色。
五条悟想,还缺点东西,缺些什么呢,缺一副金丝眼镜。
他说:“我在输液,但是我饿了。”
夏油杰明白了吸血鬼的小心思,他这是在撒娇吗,是在撒娇吧。之前抛在脑后的手机密码问题又回想起来,手上动作没停,拿起旁边的血袋,扭开密封,再递过去。
五条悟确实在输液,但是他明明还有一只手空着,还好端端的放在被子上面,就是不打算接。
他又说:“我手麻了,抬不起来。”
天大地大病患最大,夏油杰这个时候脑袋空空,下意识就照着五条悟的意思做,捏起血袋的一角凑到五条悟撅起的嘴唇边上。
吸血鬼的獠牙搭在下唇上露出两个小小的尖尖,居然看起来也非常可爱。
他叼住那个破口,小口小口地吮起来,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看着看着视线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还有悟的嘴唇,血液的摄入让那两片软肉看起来越来越红润。软的袋子不太好控制,一不小心就挤出来了一点落在夏油杰的指节上,五条悟把袋子吸瘪了,一滴不剩,又自然地伸出一截舌头舔掉了他手上的一点。
末了舔了舔嘴唇,说了句多谢款待。
夏油杰好半天没有讲话。
他也不是什么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到这个地步还没发现就真的不应该了。
手也没有因为喂食结束而收回去,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刚才被舔过的指节,蹭了蹭五条悟的嘴角,把那边漏出来的一点血色抹去。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的蓝眼睛,和他对视。
他说:“悟是在,追求我吗?”

五条悟一觉醒来想明白了很多。
所以他大方承认:“我想初拥杰。”
从人类的角度看这话回得有点拐弯抹角。夏油杰就算不知道初拥在吸血鬼里意味着什么,光靠文艺作品口耳相传也差不多知道,非常亲密的,可以把人类转化成吸血鬼,一个眷属,他觉得自己的脸可能红了,悟的脸是确实红了,这个时候说这种话题确实对吸血鬼很不利,他大病初愈,苍白的脸一红就很明显,藏都藏不住。
五条悟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自从得出了自己想初拥杰这个结论以后,什么狼人什么羂索什么异生物保护协会的破事通通都见鬼去,他现在只想和杰呆在一起,干什么都可以,可以一起看《暮〇之城》也可以一起做饭。不看这个也行,别的什么都好,做饭也可以,做日式料理,杰喜欢吃的凉面,或者是世界各地任何的美食,他以前无聊虚度光阴的时候恰好对这个有研究,想吃什么都能做出来。
当然最好再把那个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把杰咬伤的狼人拖出来再鞭尸一通。
想初拥杰这句话不是假话,但是他现在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了。
“我生气了。”
夏油杰没来及想好要回什么,五条悟又说。
“要是那天我早点赶过去,杰现在就还是个人类。”
如果杰还是人类,现在他就,他就可以——他脑海里浮现出真的把杰变成眷属的画面,他们可以拥有非常非常长的时间——
夏油杰说:“没关系的,悟。”
他摸了摸吸血鬼泛红的脸颊,另一只手也放过去。
夏油医生俯下身,半阖着眼睛,捧着病号的脸,缓缓低下头,在凝固住的吸血鬼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很幸运。”
嘴唇贴着嘴唇,五条悟小声说:“被啃了还幸运啊……”
“很幸运。”夏油杰感觉自己被回吻了,吸血鬼的动作小心翼翼,也很纯情,“如果我是人类的话悟会怎么做?”
五条悟的脸红透了,不过现在他俩也半斤八两的,气氛太好了。
五条悟说:“那当然是……每天都会……第一次见面就想说了,杰闻起来真的好香好香……”
夏油杰由着五条悟舔他的唇缝,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那我现在也有点生气了。如果我还是人类的话,悟喝的就不会是血袋而是我的血了。”
五条悟趁着他说话的时候把舌头塞进去,吸血鬼看起来没什么接吻的经验,非常生涩,夏油杰没想到五条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他坏心思地没有做任何引导的动作,反而任由还是初恋的吸血鬼在他嘴里探索。悟的舌尖上还有股盖不掉的血腥味儿,当然,还有一些药物的苦涩,但是又湿又滑,还是温暖的,让人舍不得放开。
夏油杰之前一定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自己医院的病房里,和一个患者在住院部的病床上吻得难解难分,因为五条悟他做了太多不像他的事,现在也不差这一件,反正也没人看见。
等他们好不容易分开,悟的眼睛里都像是带了层雾,手松开抓得像木鱼花一样的被单,勾住他的脖颈,五指陷进盘起来的长发里,将人拉过来。夏油杰觉得自己必须要在这个时候停止了,再怎么说现在也是上班时间。
这个时候五条悟迷糊着看了他一样,突然笑出声。
他说:“杰,你耳朵冒出来了。”

当初家入硝子在佐藤阿姨的店里问他们是不是情侣。他们那个时候说不是,如果现在再问一次,夏油杰和五条悟就可以回答:是的,我们是情侣。
敬业的夏油医生自己不仅在工作的时间谈私情,还在病房里亲吻了患者,还心脏跳动速度过快甚至差点半狼化……
他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问题,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起码回家再说。
夏油杰一边重新把头发扎好,一边想。
但是现在又有一个问题摆在面前,五条悟他因为贯穿伤入院,当时在场的所有医生都看见了,再怎么也不可能两天就奇迹般地痊愈。吸血鬼考虑到这一点,自己把伤口的愈合速度压低到和普通人差不多的程度,总而言之就是他正儿八经地住院了。
五条悟很满意,可以说是正合他意。刚确定关系,恨不得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夏油杰要上班,住院以后距离他更近了,就隔了两层楼,只要想的话,怎么都能找点理由见上一面。
他名义上是个“重伤”,不太方便自己下去找夏油杰,自己有手机不用,非要打医院的内线电话。
被“熊”咬伤还送进医院的人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只有五条悟一个,医生们开了几天的会,对这个特例保持了高度重视。夏油杰之前已经准备了一套糊弄过去的方案,就算是有家入硝子默不作声的掩护,一场会开下来也紧张出一身冷汗。五条悟已经清醒过来,只要吸血鬼配合,再做检查的话和正常人不会有什么区别。
开会途中,院长似乎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回来以后脸色变了许多,解散了其他科室的医生,把夏油杰叫过来,让他全权负责。
夏油杰想这肯定和悟脱不了关系,想先去处理一下剩余的工作再找机会上楼问问这件事,就被护士站的小护士叫住了。
小护士说:“夏油医生,内线电话有人找。”
夏油杰接过听筒喂了一声,就听见五条悟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杰,今天忙吗,午休的时候想要你过来……”
太犯规了,真的太犯规了。
小护士看见平日里严谨认真的夏油医生无意中露出一个很柔软的表情,说行可以好,嗯。把电话挂了以后肉眼可见地愉悦了许多。
怎么回事,有情况!
小护士心中警铃大作,她也不想在上班的时候想无关的事,但是这也太明显了。她回想起转接的时候,那边是一把清爽的男声。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明显,工作性质的原因,夏油医生平常都比较严肃,特别是刚来这里入职的那段时间,看起来没办法真心地笑出来,更别说是这么温柔的……
顶楼病房住的是谁,有点好奇。

一个小护士知道以后整个护士站的小护士都知道了。
关于夏油医生疑似恋爱,对象现在还就在他们医院里住院这件事。
夏油杰本人并不知情,但是明显感觉到周围有异。他中午午休按照约定去找五条悟,路上就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注目礼。
他面色如常地走到五条悟的病房前,又把那些视线关在外面。
“五条先生,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先来检查一下伤口的恢复情况。”
五条悟眉头一挑,配合地躺平。
夏油杰把他病号服掀起来,戴上无菌手套,揭开前一天他亲手绑上去的纱布和绷带。伤处看起来还是很狰狞,白皙的腹部上开了这么大个口,光按流程缝合就缝了很多针,如果是个普通人肯定要留疤了。不过在吸血鬼获得新鲜血液的现在,只要他想的话一下就能修好。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夏油医生换好药,又用新的纱布把伤口包好,五条先生已经是一副演不下去的样子,用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医患关系里的语气抱怨起来。
“疼。”
“哪里疼?”
“哪儿都疼。”
五条悟咬着病号服下摆,盯着夏油杰看,对视了三秒,医生就败下阵来。
“好吧。”
夏油杰俯下身,含住五条悟的唇,吮了一下。
“现在还疼吗?”
五条悟笑盈盈的,有点小得意,见好就收。
“不疼了,但是很饿。”
夏油杰来就是来送饭的,他拿出血袋递给五条悟。悟现在还是“重伤”,真正意义上的失血过多,申请用血还算容易。夏油杰看他用尖牙咬开袋子然后捏着血袋咕嘟咕嘟地喝。这感觉太奇妙了。第一次在店里见面,还是人类的夏油杰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转化成狼人,还和那个高个的银发帅哥发展成现在这种亲密关系。
时间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夏油杰拉了个圆凳坐到病床旁边。五条悟那么大只一个,平躺的时候脚尖都要顶到床尾的架子上,现在蜷着腿半躺在那进食,硬生生凹出个弱小可怜无助的造型。
吃饱喝足了是时候讲点正事,可是看着五条悟这个模样,怎么开口问话都整得像是兴师问罪,夏油杰又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了,五条悟身上有那么多他不明白的事,要命的是这人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动不动就透露出点信息,还是一副有问必答的态度。
这到底又从何问起呢?
夏油杰之前问过“身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之类的,其实不止是在关心腰上的那个伤口。那天月圆变狼,他意识清醒,清楚地听见伏黑甚尔说什么休眠什么该睡了。
吸血鬼说自自己是最强,看起来就永远精力充沛,早上跑过来和他说早安,晚上他躺下之前还能看见电脑的屏幕亮着。嘴里说困困困,事实上有什么动静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睁开的蓝眼睛,就像是二十四小时全天醒着。
“悟是不是……休眠期到了?”
五条悟承认的大方:“是啊。”
夏油杰心里一紧:“要睡的话,是多久?”
五条悟掐指一算,说:“一百年吧。”
之前夏油杰有想过这个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但也没料到是这么久。他作为人类长到这么大,一百年就差不多是一辈子了。
五条悟撑起身拍拍他:“我不会睡的,杰,这点不用担心。”
夏油杰想起那个手机的事,还有悟晕过去之前说的话。
悟在勉强自己。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哄悟去睡,事情还没有结束,吸血鬼里有人想要悟永远地睡下去。
“我是不老不死的。”始祖吸血鬼之一看出恋人的不安,正色道,“不用那么担心,就算是身受重伤,只要有时间或者新鲜血液的话,很快就会恢复如初。吸血鬼也就这点方便。”
夏油杰觉得自己被五条悟安慰了,他被捏着手晃了晃,脑袋里闪过许多念头。
他想,一百年,这么长的时间,悟都没有办法和他讲话,一起做饭,一起去佐藤女士的店里,就觉得呼吸一窒,即使狼人的生命也远不止一百年。
这种心情从未有过,谁能想到区区几个月他们的关系就能密不可分到如此程度。
“我不会睡的。”五条悟重复,“我没有忽悠你。但是确实会对我造成很大的影响。”
吸血鬼张开怀抱把狼人圈进怀里。
“不能给杰看我那些威力很大的术式了。但是最近有个很烦的家伙想找我麻烦。”
他顿了顿,把夏油杰的脸按进颈窝里,夏油杰从那里嗅到了家里柠檬味沐浴液的味道。
“我可以依赖杰吗?有杰在的话,总觉得那种家伙也是随便就能打发掉的事。”
五条悟说着,感觉到夏油杰矜持地靠在那里,过了一小会儿没忍住,在用犬齿噬咬他锁骨上方薄而敏感的皮肤。
明明他才是吸血鬼。五条悟由着夏油杰用很轻的力道啃他的脖子,觉得有一种玄乎的感情充满了他,心里暖呼呼的,又胀得要炸开,千年以来从未有过。
他知道夏油杰一定会答应。
杰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转化以后就是非常优秀的狼人,他身手好也有头脑,之前因为事情来得太快又太急,超出常识的事件接踵而至,显得有点被动。为此他想过很多,做过很多,也做得很好。好到伏黑甚尔那样超规格的血猎也有点被惊到。
五条悟相信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就可以给羂索带来很大的惊喜,他也会因此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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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悟,把‘那家伙’的事告诉我吧。”
五条悟很乐意,这还是夏油杰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索取情报。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就如夏油杰自己认为的一样,只要他开口问,五条悟什么都会回答。
羂索,吸血鬼,姑且应该是男性,和五条悟属于同期同等级的始祖,天赋是可以化作任何人。和普通的障眼法不一样,羂索不止是从内而外看起来变得像,而是通过一些媒介读取原主的记忆,模糊周围人的感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取而代之。
之前伏黑甚尔打伤他的左轮就是羂索给的,除了他以外,也不会有人费力收集这种武器。
以羂索准备万全到令人恶心的性格,他不会指望在山上就把五条悟当场抹杀,其实是想逼迫他使用消耗巨大的术式,然后强行进入休眠状态。
这么多年来,吸血鬼们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天赋极强又寿命悠长,在所有种族里长久地占据统治地位。羂索的目的不止于此,他想走到台前,把异生物的存在公布于世,进而凌驾于全人类之上。
“而我想做的是维持平衡。”
五条悟双手交握放在被子上,眼睛盯着窗外看,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的世界可以是很美好的……我不想平衡被打破。异生物的特殊能力相较于千年之前已经被削弱太多了,这其实是自然的选择。”
“世界上的许多战乱和冲突,还有不可思议的奇迹和未解之谜,大多都有‘我们’的身影。”
五条悟也是第一次和一个曾是人类的生物解释这方面的问题,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总之,根据我的推断,再过不久……可能是几百年,不管是狼人还是吸血鬼;精灵或者是女巫、哥布林,后代将渐渐和人类同化,直到完全一致。光靠特殊的我们几个,是不可能支撑起一个异生物为主的社会的。”
“不过羂索一定也发现了这点,他有他自己的打算,真的被他得手,会死很多人。”
“我不认同,所以会阻止他。”
夏油杰听着听着……一个和悟同等级的吸血鬼,可以变作任何模样,可能就在身边——
这是个难办的敌人,但是他们要赢,不仅如此还要控制伤亡,不可以被表世界察觉。
“羂索每次醒过来之后外壳都不一样,全力隐藏自己就算是我也有点难找。不过他会自己找过来的。想对付我的话不现身可不行。我叫来了我引以为傲的学生,过几天就要到了,你们对练都会有收获。这段时间我又只能躺着,本来也很想自己来和杰一对一教学的……”五条悟说到这里,突然一耸肩,语气变了,根本没正经几分钟。
“杰,我又饿了……怎么办。”他把视线收回来,稳稳地落在夏油杰的脸上,眼底有一些柔软又无法无法描绘的感情。
又来了,这人在睁眼说胡话。
夏油杰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说:“刚才悟不是吃过。”
“别人的血怎么会饱啊……”
五条悟暗搓搓地把他之前喝空的血袋推到看不见的角落里去,伸出手大方地做出一个要抱的动作。
现在是换悟在他的颈窝里拱来拱去了。
夏油杰扯住五条悟的衣领,态度坚决地把他拉走:“不行,喝我的血身体会不舒服。”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其实早就应该结束了,夏油杰本来会有的午睡时间已经全交代在了五条悟的病房里。夏油医生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把五条悟按回床上塞回被子里再掖好被角。
“一口的话不要紧的!”
“不行。”
五条悟没再坚持,顺势倒回自己的病床里,夏油杰觉得反常。
果然,这人在他转过身想走的时候,扭过身子靠在床上,啵了个飞吻,飞快说了句:“不是血也可以的,像《F〇TE》那样也行。”
“我觉得不行。”
夏油杰在脑袋里反应了一秒什么叫“不是血”,然后斩钉截铁地拒绝,一边把空调调高点,一边退出五条悟的病房。真是有点被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悟的纯情反应骗到,五条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怎么可能这方面什么都不懂呢。
吸血鬼居然能从不是血的体液里获取能量?他不相信,又不是补魔。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好好学习一下相关的生理知识,毕竟悟完全不打算告诉他,还兀自笑得那么开心。
就算夏油杰向来在感情方面奉行顺其自然政策,但是这未免也太自然了点。
他也没觉得的这有什么不好的。这将是一段成熟的、健康的,两个人都认可的恋爱关系。他是这么认为的。
我想多了解一下悟。
不仅是吸血鬼,还有“五条悟”个体本身。
夏油医生做了个决定,不过他现在要去继续工作了。

五条悟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差点笑出声,夏油医生飘起的白大褂多少透出点落荒而逃的意味。杰不会在医院里和他做些别的事的,五条悟心里非常清楚,所以也是嘴上说说逗逗他。要是使用吸血鬼的能力读他的心肯定能听到更可爱的话,但是五条悟没有这么做。他严格遵守和夏油杰的所有约定,这也是基本的尊重,就算他们关系如此亲密之后也一样。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杰空白了一瞬的表情,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看到了恋人新的一面,还非常可爱,这使吸血鬼心情愉悦。
羂索醒的可真不是时候,弄得他们俩现在只能在处理事件的间隙见缝插针地调情。和杰做出的保证没有假,他不休眠确实不会有问题,不老不死也是真实的,就是削弱程度比他说得还要大点。
五条悟的力量本像一片海,由于违背生物本能一直不眠不休冻住了大半,现在能随心所欲动用的部分也不过原来的十分之一。
他呆在病房里,借养伤的名义给自己放了个小假——总不能把自己修好然后在例行检查的时候再给自己捅一刀躺回去,最近几年科技发展迅速,细节上时越来越难蒙混过关了。
五条悟小口小口嚼夏油杰偷渡进医院病房的甜甜圈,半阖着眼睛。只有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的眼底才会流露出一些时光沉淀的痕迹。
表世界里的人类战火不断,里世界里各种种族之间的冲突也难以化解。好不容易教导的孩子们都差不多能独当一面,当老师的能撒手,放心地睡一觉,本该如此,如果不是羂索在这个时候醒了的话。
羂索动手一定有个契机。到了始祖这个等级,想要完全把存在抹除是不可能的,只要还有一滴血保持活性就有机会复原,动起手来必定是天翻地覆,别说是日下泽这样的小城市,整个日本可能都承受不住。
这还是羂索第一次堂而皇之露出恶意,这是宣战,也是挑衅。
五条悟猜测这和夏油杰的出现有关。本来他会平白无故觉得一个人的血液甜得摄人就很蹊跷。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是因为羂索搞事他才会认识杰,那他还要感谢那个喜欢用别人脸的家伙,还算瞎搞出了件好事。
杰不会是他的软肋,只会让他更强。
五条悟哼着歌,放心地掏出掌机打发起了住院时间。

夏油杰是在周末的时候作为家属来医院的。
他这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长外套,高领的内搭,半披发,戴眼镜,提了个包。
异生物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里世界的事里世界解决,羂索可没有这样的顾虑。
夏油杰清晨晨跑之后看了一圈,发现本来起得很早的邻居今天没有垃圾袋丢出来,这也是异常的一种。最近一段时间有很多这样的事发生,都有羂索从中作梗的可能。
五条悟毫不怀疑,月圆那天羂索一定用某个方法观看了全程。
夏油杰提议将计就计,五条悟搬来日下泽后有交集的人并不多,不如先按兵不动,做出没有防备的样子,以防羂索改变计策拉更多的普通人下水。
人类的社会总是充满了关系性,很麻烦,但不得不维持。
五条悟顺势住院,还能在医院范围内保护间接关系者家入硝子——本来是不用这么担心的,但是家入硝子已经知道了他不是人类,从某种程度上提高了她被羂索袭击的概率。而夏油杰最近下班以后一直在他租的房子附近排查异常。
得去和悟交流一下。夏油杰想。
他穿了一身私服,走到住院部前台的时候,值班护士都吓了一跳,看了好几眼才确认。
护士:“呃,家属来访登记……?姓名?”
“夏油杰。”
护士搁下笔,说:“家属是……算了夏油医生,您想陪床和主任说一声调班不就好了,非要休息日过来。”
夏油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不要打扰到其他患者,他说:“规矩还是要遵守的,藤井小姐,按照正常流程给我登记就好。”
藤井护士心想,哦,没想到夏油医生谈起恋爱居然是这样很有一套的类型,她依言照常做登记:“好好好,五楼1号床的那位帅哥是吧,这是您的临时出入凭证,病房内诶禁止吸烟,折叠床在门背后,值班护士四点左右会查一次房,禁止脖子以下的……那帅哥伤得很重先生您知道的吧。”
五条悟住院之前可没有小护士和他这么讲话,他摆出成年人都会的礼节性微笑,心说,是啊,他得提防那个伤很重的帅哥暴起啃他脖子。
“……谢谢,我会注意。”

五条悟正窝在病床里敲字。
这一百年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小说家,所以作品是不可以怠慢的。顺便一提上一个一百年他自诩是个美食家。
最近小说家五条悟正是灵感是爆发期,所以就算平常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也没有特别无聊,属于事业爱情双丰收。
今天是周六,夏油医生不上班,所以也没有内线电话。
杰现在在干什么呢。
五条悟敲着键盘,大脑双线工作,边写边走神。
杰习惯在周六早上九点的时候起床,吃早饭然后收拾屋子……现在应该也……
“呃?”
五条悟愣住了。吸血鬼敏锐的五感告诉他有一个熟悉的人正在靠近他的病房。不管是步伐长度还是呼吸的频率他都太熟悉了,熟悉到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因此雀跃着。
门在下一秒拉开,是杰。
“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自己不想见我的嘛。”
五条悟一边合上电脑一边说,表情立刻生动起来,他本人也没发现。
完全不是这回事,夏油杰想在战前做好所有准备,五条悟自然也是清楚的。他们从来都心意相通,不存在任何误解。
夏油杰把包放下,坐在五条悟的床边,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放开,这是要说正经事了。
“我发现邻居的行为有异常。”
五条悟认真的时候,那张漂亮脸蛋对夏油杰的吸引程度简直翻倍,虽然什么样的夏油杰都喜欢。
“他们可能已经是羂索的眷属了。有多少人?”
“附近四个街区内有九个,还在增加。”
夏油杰从包里拿出平板,上面有他在地图上做的记录。
“都这么近……看来就在这个月了啊。”
五条悟快速查看了一下夏油杰递过来的资料,上面不仅有异常排查还有日下泽的外来人口统计,真不知道他是怎在正常上班的前提下调查出这么多东西的。
“不过忧太明天就要到了,你们一起行动的话,只要不是羂索带了一个镇的眷属都不会有问题。”
夏油杰想起悟被伏黑甚尔打伤的那天,失去意识之前提到的通讯地址,正好也是一个Y开头的,或许就是这个叫忧太的人?
“是我的学生,他很强喔,教导杰这个青春期小宝宝狼人还是没问题的。”
悟真的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好像忘记今天的夏油杰不是医生而是家属了。
于是夏油杰就用行动反驳了“青春期小宝宝”这个定语。捧着他的脸俯身和他接吻。
和……这种打扮的夏油杰接吻还挺新鲜的。
五条悟猜测他戴眼镜也有点想变装的意思,聊胜于无,少被羂索的眷属看见也是好事,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他靠在床头,扬起脸,顺从地被夏油杰温柔地噬咬,一种柔软的气氛在单人病房里弥漫开来。
“杰以后,都戴这种眼镜吧……”
夏油杰本来正在专注地和五条悟接吻,想了一下,笑着应了下来。虽然在已经转变为狼人的现在,他的双眼视力已经非常好了,好到超过人类极限的程度。

他们黏糊地过了一天,五条悟还非要吃夏油杰削的苹果,还要兔子形状,说他看见过很多动画和日剧都是这么演的,日本人均会,他也要。
夏油杰拗不过,只能现学。毕竟是外科医生,手稳,第一次弄也挑不出错。

到了晚上,家属意料之中地陪床了。
夏油医生亲身体验了一下医院的单人床,而且是在床上超载的情况下。
本来装一个悟就挺勉强了……他再躺上去,一翻身就要滚到床底下。
五条悟拒绝他去睡椅子的提议,并用胳膊和腿把他固定在床上。考虑到吸血鬼现在腰部还有一个伤口,夏油杰推了几下也没用力,就随他去了。
他躺了许久,感觉到吸血鬼为了让他们都舒服点甚至调整了自己的体温,贴在一起相当的舒适。
“悟做的凉面我我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黑暗中,夏油杰说。
还总能吃出点若有若无的甜味,和母亲做得没有一丝相同。但是也非常好吃,都是他喜欢的味道。
“喔,真不好意思,现在只能吃到我这种了。”会做饭的吸血鬼靠上来,没办法,就这么一点空间,他们也只能这样挤在一起。
又过了一小会儿,夏油杰感觉到身后的五条悟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请问杰是怎么穿过皮肤和黏膜的阻隔,在分泌物中的溶菌酶和巨噬细胞的吞噬中存活,还躲过浆细胞分泌的抗体或者致敏T细胞分泌的淋巴因子住进我心里的呢?”
夏油杰没绷住笑了,这都哪里学的乱七八糟的,他反手揉了揉五条悟的头发,说:“睡觉吧你。”

所有的安排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而乙骨忧太就是在第二天抵达日下泽的。
夏油杰回到家刚收拾了一下,自家门铃开始响。他打开门,一个白衣服的少年站在他门口。
“是夏油先生吗。”少年说话的时候有点腼腆,身高比夏油杰矮上一截。
他说:“我是五条老师的学生乙骨忧太。”
他伸手晃了晃,手指上有一枚戒指,和五条悟提到的特征一模一样。
乙骨忧太说:“是本人,不是羂索化形。”
然后解下背后背着的长条状包袱,夏油杰注意到里面是一把日本刀。
然后……然后他就拔刀了!
拔刀术快得出奇,夏油杰根本来不及变形只往半开的门板后面退一步,他家的门板被刀风一带咔嚓一下碎成两半。
腼腆的年轻人一头偏分黑发,表情都没什么波动,低头的时候还显得有点阴沉。他双手持刀就劈,夏油杰边退边扯外套,在刀气的步步紧逼之下在两个呼吸间变成狼人,开始对着拆招。
乙骨忧太出刀速度极快,在这么窄的室内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使这把长武器。夏油杰一开始没有适应,躲闪不及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他那把刀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凡物,没有被真的砍中,光刀气就能让狼人厚实的皮毛感受到撕裂得疼。
悟到底和学生说了什么?
夏油杰被突然年轻人的突然拔刀劈了个措手不及,他家玄关也因此承受了太多,鞋柜的门也破了,悟留在那的黑色短靴还放在里面,露出一个角。
短短数秒的时间他们互相拆了很多招,乙骨忧太的招式变幻莫测,有的时候大开大合有的时候也不介意使点阴招,变数很多,这种战斗风格和他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想到大抵是谁的手笔,夏油杰在心里苦笑,这还真是不好应对,很快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用的是刀背,尽管如此也疼得一麻,一定青了。
室内不利于长武器的发挥更不利于狼人,以夏油杰此时的身高,要是完全站直,脑袋都要碰到天花板。他深吸一口气,注意力高度集中,全身狼的特征完全凸显出来,乙骨忧太本难以捕捉的招式在他眼里开始有了运动轨迹。
夏油杰尾巴一甩躲过长刀,刀锋削铁如泥,薅下来一缕狼毛,落在地板上,而他在乙骨忧太变招的微小空挡里,一个肘击把少年撞出门。
狼形的夏油杰有一双灿金色的竖瞳,被他盯着的时候会有种被锁定的感觉。
乙骨忧太用刀格挡住,拉扯到院子里年轻人一个受身动作稳住重心,反而停止了攻击,收刀入鞘,摸了摸后脑,对他笑:“对不起,刚才得罪了,夏油先生……”
夏油杰站直身体调整呼吸。对面收了刀不在战斗状态的乙骨忧太甚至看起来有点局促:“突袭的事非常抱歉,不是老师的主意,是其他人让我来试试你。”
“其他人?”
“呃,是五条老师的其他学生们。”
乙骨挠了挠头,看了一眼裂开的大门有点无措,手上的戒指突然开始讲话:“为什么要和一个刚转化的狼人说这么多啦忧太!”
虽然这段时间见到的超自然现象已经很多了……但是戒指会说话这个还……真的没想到。
年轻人的脸立刻就红了,一边抱歉一边对着戒指解释:“里香……他是五条老师的恋人。”
戒指里的女声喔了好大一声,年龄听上去不大,话说得也相当直白:“居然是狼人嘛!真有他的啊!不愧是悟!”
夏油杰和五条悟分开刚回到家就是被一顿攻击糊脸上,家门还遭了殃,心情也不会太好,他变回人形,从黑毛金瞳的狼人变作眉眼细长的夏油医生。好在这回裤子比较宽松没撑破,但是上衣飞了,怎么说也不是一个体面的初次见面。
夏油杰本来准备好的迎接小朋友的流程通通没用上,心率还没降下来,额角突突地跳。
他看了眼一团糟的门框,笑眯眯地对着小朋友和他的戒指说:“是啊,我和悟可是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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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的的学生们要给最强的恋人一个试炼,恰好被悟叫过来的是他们中擅长战斗的那个,于是叮嘱忧太一定要试试悟看上的人能力如何。
夏油杰刚才差点被悟的学生揍了一顿,到现在他用来格挡的手臂还麻着,他全明白了。
乙骨忧太就破门一事又郑重地道了歉,说他会想办法修好,然后就开始正经的自我介绍。
他是龙,传说中长着翅膀会喷火的那种,距离成年还有一段时间。龙类令人难以招架的力量和速度在刚才短暂的交手中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确实是悟引以为豪的学生。
悟一定有观测他周围情况的方式,夏油杰被学生按住考核的画面一定也被最强吸血鬼本人看见了,甚至是在他的默许之下的。
夏油杰甚至可以猜到五条悟现在的表情,非常不客气地嘲笑他,笑个不停,苍蓝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过分点的时候会笑出眼泪,晶莹的一团就挂在睫毛上,然后被他随手揩去。明天见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被当面提到这事。
真是要命,才分开半天的时间,他就有点想他了。
乙骨忧太说:“羂索不擅长战斗,对上重伤的老师也是毫无胜算,而对周边的人下手……老师不会不管。”
“老师留的资料里,羂索换外貌会有时间间隔的限制,不会频繁更换。他还说,找出来的话就揍他,往死里揍的那种。”
“找出真身的方法也有,保持警惕,只要质疑他的身份,再看他的脸,额头上会有一道缝合线。”
夏油杰点头,表示理解了。
但是他现在这个打扮实在不适合站在门口讲话。
特别是他家的门现在还是破的。
乙骨忧太这小孩足够善解人意,他没有久呆,打了个招呼出去了。他得负起责任,老师的家不能没有门,找个门板装上。

龙少年前脚刚走,五条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吸血鬼的声音果不其然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肯定刚才放肆地笑过:“怎么样啊,忧太是个好孩子吧。”
夏油杰变身一次上衣就要报废一件,之前没机会回卧室拿,真空穿着之前脱掉的外套。总得有人收拾残局,他现在还在收拾一片狼藉的玄关,用肩膀夹着手机,手持扫帚和簸箕,于是就嗯,是啊,悟教得很好。
话里多少带了点无奈,他这语气把吸血鬼逗笑了。悟一定在哪里看着他,只听吸血鬼没头没尾地又说:“杰把外套脱了吧。”
夏油杰动作一顿,他正弯着腰拿簸箕和扫帚把飞溅的木屑和玻璃渣聚在一起:“悟看得见,在哪?”
五条悟说:“向上看。”
于是他就站直了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房梁上倒挂着一只很小的蝙蝠,伸出手,蝙蝠就扑棱着翅膀扑进他手心里。
好吧,吸血鬼,有蝙蝠做使魔也是正常的。
现在夏油杰一手捧着蝙蝠一手拿着手机没有办法继续他的打扫工作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些失真,还是笑盈盈的:“之前就想告诉杰了,战斗中的杰很帅。眼睛很漂亮,毛皮也很好摸。”
“我有点后悔,见到杰的时间都变少了……应该我自己来的。”五条悟继续说,“我也想和杰一对一的喂招,忧太是我教出来的学生,老师亲传的话效果肯定更好吧。”
“是,悟是最强的。”
经过小蝙蝠的不懈努力和夏油杰本人的纵容,那么小一只最后还是把他的外套拉链给拱开了。小蝙蝠又飞回房梁上,这下不是在观察杰的情况了,依主人的要求,目不转睛地盯着衣衫不整的夏油杰看。
“有点生气?我怎么觉得杰在敷衍我……”
“没有。”夏油杰说,“在想怎样才能快点成为‘最强的’男朋友。”
五条悟说:“好哦,是‘最强’的男朋友也是‘最强的’男朋友。”
夏油杰夹着手机,继续清扫地面,他说:“对练的话,和悟果然还是不行。”
“嗯?”悟发出一声粘稠的鼻音。
“悟会放水,然后关闭无下限试图用牙袭击我。”
“喔!那确实是可能会发生的事。”五条悟停顿了一下。
“但是悟其实不是想吸血吧。”夏油杰换了个姿势拿手机,眼看大战在即,五条悟并不会真的吸食可能会导致他战力下降的狼人的血。
能收拾的地方差不多都收拾好了,他可以专心通话。
“比如悟现在正在干什么?”

五条悟毫无被发现的自觉,笑嘻嘻地说:“你再猜一猜。”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吸血鬼调整了自己呼吸,变得潮湿又粘稠。
夏油杰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收拾了一通烂摊子,出了一身汗,往浴室里走,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五条悟的蝙蝠扑簌着翅膀跟上去,此刻这就是五条悟的眼睛,说实话,比人类的科技好用多了。现在的视频通话还并不能让观看者有全景的视听体验……更别说这蝙蝠可能还能传输一些触觉。
夏油杰走进浴室,关上门,单手解开束起的长发。
小蝙蝠倒挂在不远处的毛巾架上,眼睛圆溜溜地盯着看。
悟一定看得见,所以夏油杰喘得刻意了些,电流和使魔把声音带到悟那边。
五条悟说:“什么啊……杰这不也硬了嘛。”
一切都有点乱套。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他应该……他不应该……
夏油杰想顺其自然,这其中其实包括了循序渐进,先解决眼前更要紧的事,更别说外面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的羂索。
他觉得自己应该更早一些就想办法查阅一下吸血鬼的习性,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自从悟碰了他的血以后,看他的眼神有的时候都有些吓人,像是要把狼人吃进去。
他们商量出的计划里可从未包含大白天的phone sex。而五条悟看上去完全不这么想,吸血鬼想做就做了,他们本就是对快感非常坦诚的种族,更别说五条悟和夏油杰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恋爱关系。
“悟的伤还没好吧。”
五条悟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这都怪谁啊。你早上为什么跑那么快……昨天就开始想了,穿制服的杰……看起来真的好香。”
吸血鬼在用话语引导他,他想起了病房里的吻。
不是表白的时候纯情的那个。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不存在的记忆——在悟的病房里,他穿着上班时候的白大褂,和悟吻得难舍难分,舌尖交缠,吻得又深又急。含不住的唾液从嘴角往下淌,洇湿了悟的病号服领口。
“悟。”夏油杰觉得自己在虚张声势,但他确实发出了最后的警告。职业道德在上,他不可能和悟在医院里做,但身体还是因为吸血鬼刻意灌输的幻觉兴奋起来。吸血鬼对快感的掌控确实很有一套,不知道是不是种族天赋,悟光用这种黏糊的语气和他讲话,他就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了。
“杰……好精神喔。”
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小得意。
夏油杰可以想象出五条悟现在的表情。
恋人因为自己的缘故变得兴奋什么的,想想就耳热。可是他的耳朵现在很好地就藏在披发下面,五条悟用小蝙蝠围着他转都看不出来,只有运动裤诚实地顶起好大一包。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他以前从来不是欲望强烈的类型,只能说狼人野兽的血统在他身上逐渐产生了愈来愈深远的影响。
真是不公平啊,悟能透过使魔撩拨他,看见他情动的模样,但是夏油杰却没有办法看见对方……
五条悟完全猜到了这个时候夏油杰会想什么,他就是往这个方向引导的。
吸血鬼体贴地说:“杰看不见我,那我描述给杰听怎么样?”
如果时光倒退十年,学生时代收了一抽屉情书的夏油杰肯定没想象过,自己在未来会和这么一个漂亮的男性非人类坠入爱河。
五条悟像个流星一样不讲道理地砸进他的日常生活里,把原本的人生轨迹搅和得一团糟。
冥冥之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这样才是正确的,之前的二十来年太乏味,他的人生里本就应该有这么一个人,一起做任何事,干什么都在一起。
命运是真的存在吗?
夏油杰并不这么认为,他在变成狼人之前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现在想想,其实也……不一定。
他这个时候已经跨进了浴缸里。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洗手台上,衣服也没脱,直接站在打开的花洒下面,让水冲刷自己的身体。
夏油杰撑着瓷砖墙壁,冷水从花洒里涌出,从头顶浇下来,把人浇得湿透,让他的身体变得平静些。
五条悟说的或许没错。他的身体里确实有一头猛兽……而现在它要被用另一种方式释放出——
那边五条悟的声音还是愉悦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他说:“……立起来了!你们医院的病房里没有监控吧……嗯……还挺舒服的。”
夏油杰看不见,还冲着冷水澡,脑子顺着五条悟的话开始想他现在的样子。立起来了,是什么立起来了。悟的皮肤白得很,动情的时候胸口可能会红……不,是一定会。动情的时候脸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半阖着眼睛,垂着眼看他……
小蝙蝠在冲淋房外面扑簌簌地飞来飞去,没有意识只是媒介的使魔,传递了太多难以表达的感情,已经快要过载了。
五条悟继续说:“我硬了……有点想射,更想要杰摸一下……里面也……”
夏油杰听着就是一愣。
不知道吸血鬼是怎么做到的,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冷水换成了温水。在冲淋房的玻璃上蒸腾出一片水雾,身体诚实地有了反应,运动裤沾了水贴在大腿上,一切都无所遁形。
是他想的那样吗?
夏油杰摸着潮湿的瓷砖,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悟在电话那头越喘越厉害,还能听见点不太妙的水声。
夏油杰现在有点混乱,他们之前最多也是接吻的程度……好吧贴在一起纯睡觉也有过,突然听到关于本垒的描述还有点不坚定。
悟是真的想要,想要被——
五条悟并不知道夏油杰的心里在想什么,对自己又发出了什么内容的灵魂质问,他现在其实也站在浴室里——感谢特权病房,还附带独立浴室。
吸血鬼的眼睛发着红光,一部分意识分出去操控使魔,还要留意冲澡中的夏油杰,手机因为术式飘浮在半空中。他的手指如他自己所说的一般,放在胸口,而另一只手从善如流地朝着后面摸过去,尝试性地往里推了一个指节。
五条悟是始祖,从诞生起就是最强的,生死本就与他无关,更别说是爱和欲。
其实活了这么久,有感情的生物多少都会有些心理问题。
比如羂索,再比如五条悟记忆里那些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同族,千年前五条这个姓氏本不是只有他一个,只是别的五条都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杀或是自我了断了,最后就剩了五条悟一只吸血鬼。
永生真的不能算是什么好事,但目前为止他依旧身心健康。主要原因就是五条悟看什么都很淡,生物和草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水土流失会造成全球变暖,人类大量死亡会破坏社会秩序,它们都是要阻止的。
而现在出现了一个例外。
狼人的身体是温热的,是滚烫的,还没真实地触碰到,光想一想,就要把他的心烫出个窟窿。
夏油杰闭上眼睛扬起脸,温水顺着下颚线流到胸腹上,又没入腿间的阴影里。
五条悟描述着自己的状态,用词和语气都相当煽情,喘得也很好听。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能边笑边把狼人踹进地里,也能随便绞断那些东西的脖子。
悟的声音里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把人叫得晕乎乎的。
“杰,我……”

恋爱是要谈没错,但是正经事也要做。
被老师一个电话叫到镇上来的龙少年乙骨忧太还不知道屋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刚落地,先是和五条老师的恋人打了一架,又不小心一刀劈裂了老师家的门,好不容易把门装好发现老师的使魔在门口树了个结界,小蝙蝠叽叽叫不让他进去。
这可就超纲了。
乙骨忧太站在夏油家门口挠了挠头,夏油先生也不在门口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既然是老师的要求,那肯定是有其中的深意。
里香哼唧了一声,指向性明显地表达了不满。
乙骨忧太安抚她:“可能是老师有什么安排。”
里香的外形虽然因故永远停留在了龙蛋时期,只能被装在戒指里带来带去,但依旧有女人的直觉,心里一边骂忧太笨蛋一边觉得他可爱。
“五条悟才不会在这个时候有正经安排……他根本就没把羂索看在眼里吧。”
里香觉得自己太懂了,也只有忧太这样的正经未成年小龙才会把所有事都想得那么正直。
乙骨忧太搓了搓戒指表示安抚,一个翻身落在屋顶上,打算先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以防有漏掉的细节,对龙来说这是小事一桩。
这位置可真够偏的,这种情况反而方便许多,起码之前他们在院子里打起来没有普通人看见。
计划中,乙骨忧太到达日下泽以后,要每天和夏油杰对练两个小时,保护附近人类的安全,也负责减缓羂索渗透到周围的速度。
和活到这么大岁数没一个眷属的五条悟不一样,羂索对于转化人类这事儿算是轻车熟路。
羂索的眷属和吸血鬼传统意义上的不同,他们没有获得吸血鬼的血液,并不完整,徒有一副可以高速修补的身躯,没有灵魂。
他们通常在睡梦中失去意识,很多白天还在正常打招呼的人,说不定灵魂已经被腐蚀,化作一具只知道听从简单命令的行尸走肉。
乙骨忧太确认了一下白天观察的情况,最近的一个疑似条街以外,密度也还在可控的距离,他看人还有自我意识,没处理掉,在他身上打了个标记。
只要灵魂还存在,总会有办法的。

此时,被忧太认为有正经安排的五条老师本人,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冲手机麦克风那里响亮地啵了一声,没等另一边夏油杰反应,就笑嘻嘻地挂掉电话,冲了个澡又挪到病床上去。
手机运行了太长时间,滚烫的,被他捏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他想起夏油杰最后的表情,低着头,湿透的前发搭在脸颊上,又被杰自己一把撸到脑后去,本人可能都没注意,盯着屏幕的眼神有股野兽般的侵略性。杰还在性感地喘,差点又把他看硬了。
五条悟把自己收拾了一通,挪到床边上去。
身体上的限制比预料中的还要大,这次受伤消耗了过多的精力,不知道是不是刚满足过生理需求的原因,居然有一丝倦意。
像个人类似的。
五条悟缩进窄小的病床里,把空调开到最低又用棉被把自己裹紧。
没什么不好的。
这样下去作息渐渐就可以和杰同步了。
虽然也是一个人的房间,但是心里却暖呼呼的。他攥紧衣襟,感受到拟态出来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
把这件事解决,解决以后……
千岁老人想到这事儿居然有些脸红。
他本就有看不到头的悠长生命,杰又是新转换的狼人,他们会有很多的时间,将一起度过接下来的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甚至更久的时光。
吸血鬼第一次觉得普通的日常生活也是这么值得期待。
想要和杰一直在一起。
没有当面说过的话在脑海里不停地闪来闪去。
五条悟攥着被褥的一角在手心里揉。
就这么告诉杰的话太肉麻了。
经历过漫长岁月的吸血鬼好像突然就领悟了害羞是何物,用那个聪明绝顶的脑袋脑补了一下场面,还有杰可能有的表情,突然就红着脸给了床板一拳。
幸好他还记得人类制造的床板很是脆弱,收敛一下力度,不然今晚可就没地方睡了。
五条悟放开被抓成一团木鱼花的被角,翻了个身,看着病房窗户外面的太阳,今天是个晴天。
他确实有感觉到自己对夏油杰的渴望与日俱增。
小的时候确实听人说过吸血鬼动情不一定是好事,没有人明着说过原因,他也曾嗤之以鼻,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吸血鬼的占有欲主要就表现在吸血和亲密接触上,夏油杰是狼人,没有办法一直被吸血,于是想和他紧密相贴的欲望就一截一截地爬上来,五条悟猜测夏油杰一定已经注意到了,他情动的表情可没收敛,杰一定也是。
五条悟深吸两口气,觉得羂索这人前所未有地讨厌。
等逮到他一定要把他拉走捆起来被独角兽踹一顿,有一句俗话说打扰人谈恋爱要被驴踢,驴踢得可能不够用力。
想着想着,五条悟闭上眼,他打算直接睡到明天早上,这样醒过来就又能看到杰了。

夏油杰申请了早班。
早班本来排不到他几次,有这种主动请缨的行为,那为了谁完全就是显而易见了。
自从五条悟上次告诉他吸血有益于延缓休眠之后,夏油医生就决定得想个办法每顿去亲自送饭。
他也没忘记那个上门砍坏他家门的龙少年,悟打来视频电话以后所有的事都乱套了。
等到冲完那个很长的澡,完成登记。他回到玄关,看着自己家门口不仅焕然一新还散发出神秘非人类光泽的大门陷入沉思。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人类已知的材料做的……
这个时候乙骨忧太正好从屋顶上跳下来。
“夏油先生,下午好,来得正好。”
里香似乎想说些什么,被乙骨一把捂住。
“在刚才那段时间,有一个人失联了。”
夏油杰问:“谁?”
乙骨忧太的表情有点凝重:“是你和老师都认识的人,家入硝子。”
为什么是硝子?
夏油杰的脑子里轰了一声,悟在医院里,硝子的家也距离工作地点不远,他们也早有防备,要是羂索出现在了这个范围,悟不可能没发现。
“羂索确实没有现身,是她自己走出去的。”
“走出去?”
乙骨忧太从口袋里摸出一面镜子,放在夏油杰面前。
上面出现了家入硝子出门的画面,发生在昨天傍晚,她穿了一条深色的裙子,束着一条皮腰带,是要赴约的打扮。
夏油杰从不过问朋友的私生活,她看上去确实是要去约会……有约会对象的事他早在几个月前就发现了,硝子也并未否认。
“我试图联系老师,但是整个医院都从镇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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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曾经说过,他考虑得太细,就容易被繁杂的信息误导,在更多的时候,直觉反而更有用。
“对狼人来说尤其如此。”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用眼神夹了他一下,现在是五条老师的上课时间。
“你该多相信点你自己,杰。”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平静地思考。自从转化为狼人,他隔三差五都要对自己这么说。狼人的身份给他带来了灵敏的五感和超乎人类想象的力量,与此同时,也使他的情感外放了许多,很多时候会在压抑不住的冲动之下做出一些不符合成年人身份的行为。
他现在太不安了。本能不断地催促他找到自己的伴侣,身体里的野兽焦躁地咆哮。
现在不是适合把它放出来的时候。
夏油杰控制住它,用很短的时间进行分析。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羂索转化一个普通人只需要二十四个小时。如果硝子失踪真的是因为被羂索控制,从前一天傍晚开始算,他们可能只有不到六个小时的时间。
整个医院消失这件事也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如此庞大的建筑物在短时间内消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因此羂索更可能是用某种障眼法让人无法到达,或是临时转移到了另一个位置。如果是这样,医院里一直有悟在。
夏油杰做出决定,他对乙骨忧太说:“我们去找硝子。”
乙骨忧太点点头,把背上的刀甩到天上,原地腾飞化作龙形,再一口把武器叼住,龙爪抓起夏油杰就向家入硝子昨天消失的方向飞去。
夏油杰看着日下泽在身后越缩越小。龙族的飞行速度很快,刚腾空没多久就快离开日下泽的范围了。他抿了抿嘴,脑子里各种信息归集到一处,家入硝子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镇子显然不是巧合。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里香突然喊道:“忧太,闪开!!”
乙骨忧太听了以后迅速收拢骨翼,试图躲开未知的袭击,但是发动中魔法的范围巨大,龙的体型在躲避这类飞行速度极快的法术时不占优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他的翅膀上打了标记。
“是强制移动卷轴!夏油先生,我们要降落了!”
乙骨忧太喊道。龙被标记扯着向地面坠落,他在这个时候只来得及提醒并不会飞行的夏油杰,下方一片废弃的厂房,龙少年变回人形坠落在房顶,夏油杰在坠地之前变为狼形降低伤害,三米长的身躯轰隆一下把厂房的顶棚砸出一个大坑。
飞扬的烟尘中,夏油杰甩了甩头迅速站起来,野兽的直觉疯狂发出警示——周围有危险。
“又见面了,夏油杰。”坑外面,熟悉的人的朝他搭话,少见的精壮身材,嘴角一道疤,手里刻着法阵的羊皮正缓缓化为灰烬。
夏油杰记得他,就是这个人,在他第一次经历月圆的时候把悟打成了重伤。
“伏黑甚尔。”夏油杰念了一遍对面狼人的名字。
伏黑甚尔咧嘴笑,反常地应了一声,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意味不明地说:“狼人可都是利己主义者。”
乙骨忧太并不清楚之前发生的袭击事件,但此时对他们发动袭击的绝非善类,他做出判断,在废墟的掩护中锵地拔出刀,二话不说,对着伏黑甚尔的后背劈过去。
经验丰富的狼人向边上一让,瞬间撑破衣服变化为野兽的形态,用锋利的爪牙架住刀背,两个人立刻缠斗起来
“夏油先生!!!去做该做的,这里我来!”
乙骨忧太抽了个空喊过去,也因此出现破绽,被伏黑甚尔接近,后背狠狠挨了一下,他眼神发狠,把戒指放在嘴边一碰,低声说:“里香,帮我一把。”末了,速度和力量都突然暴涨,继续和绿眼睛的狼人战成一团。

尚是狼形的夏油杰见二人打得难解难分,立刻撞破厂房岌岌可危的墙壁,向原本的目的地狂奔。
伏黑甚尔出现在这里,几乎肯定了这边是陷阱。
夏油杰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下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目的地,他感觉到身体里流淌的狼人的血液在沸腾,理性快要压制不住身体里的那一头野兽了,它不安地咆哮,在心里撞来撞去,心率飙升,这也使他获得了极高的速度,风驰电掣地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奔跑。
悟现在一定遇到了麻烦,这就是羂索的计策吗?
一边是吸血鬼爱人,一边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被牵扯进来的人类朋友——
夏油杰在电光火石之间压制了心中快要冲出来的野兽,决定按照计划继续追寻家入硝子的踪迹。
并不只是因为现在已经距离目的地极近,他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恋人。悟是最强的,关键时刻总是可靠的,正如悟自己所说,“多依靠他一点”,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悟,悟可能不会做出相似的决定,但是结果上并不会有所不同。
虽然他们相识不久,真的确定关系也只有几个星期,但论默契程度,反而像是已经携手度过了漫长的时间,他们之间没有误会,总是互相理解的
——所以哪边都不会出差错。
夏油杰这么想着,心里的野兽终于像是被安抚了。

不知不觉中,他离家入硝子现在的所在地越来越近,光凭狼人的嗅觉就能辨别方向,家入硝子的行动路线在全神贯注之下非常清晰。
狼形的夏油杰根据指引跳进一个院子里,打算在变回人形敲门和暴力破门中选一个更快的方式,还没付出实践,就和正好打开阳台拉门的家入硝子打了个照面。
这下一个人和一个狼都凝固了。
家入硝子刚想去收个衣服,拉开门就看见院子里有一只巨大的黑狼,吓得往后一缩,退到房间里,想起一些最近才了解到的事,抿了抿嘴试探性地问:“夏油?”
硝子身上的气味告诉夏油杰,他这个老同学是个彻彻底底的人类,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可是现在一眼认出狼化狼人的行为实在太不寻常。
他早该和硝子谈谈,毕竟当初悟刚住院的时候,这位老同学就对非人类生物表现出了超乎常理的接受程度。
但是不是现在。
夏油杰直起狼身,嗷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认出来此时反而方便,免了过多的解释和可能出现的报警。硝子看上去安然无恙,并没有展现出被羂索转化中反应很慢眼神空洞的样子,闻起来也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
他深深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用前爪刨了一下地。确认好硝子的安全,那这边完完全全就是羂索为了把他们彻底分开的圈套。硝子这个时候离开日下泽太蹊跷,理解异生物的存在也是,可是现在没有时间调查了,他现在立刻要去悟的身边。
这个时候,家入硝子的背后走出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一个浅蓝色长发编了麻花辫的女人。
夏油杰一瞬间就发现了,或者说是闻到了——这女人不是人类,他立刻警觉起来,压低身体,做出攻击预备的姿态。
女人涂着颜色浓郁的口红,一身黑衣,看见这么大一只狼对着自己发出警告的低吼,并没有害怕,反而不慌不忙地露出一个笑,说:“呀,你这不是找来了吗,那太好了,我这有东西要给你。”
家入硝子很惊讶,她皱着眉问那个女人:“冥冥,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日下泽的某个角落,五条悟醒了。
他闭着眼睛感觉日落时分暖色的阳光顺着没拉严实的窗帘落到他身上,一开始还在床脚,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上移,直到落在他脸上,正好盖住他一侧的脸,虽然还闭着眼,但这可不怎么舒服。
五条悟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本来想挪个地儿,蠕动两下又挪了回去。
——他听见了脚步声,是皮鞋敲地的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全身的血都开始发冷。
由远及近,从电梯下来,到走廊尽头,门前,床前。
夏油医生穿着他上班时候的白大褂,怀里抱着一只不合时宜的纸袋,走到窗边,用另一只手上的病历板帮他挡下了那道正对脸的阳光。
“悟,醒一醒。怎么样,休息得好吗?”
五条悟就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支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迷糊着睁开眼,实际上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渐渐绷紧。他一抬头,就看见夏油杰的脸。
“怎么了吗?”
夏油杰把纸袋递过去。
里面鼓鼓囊囊的,散发出熟悉的黄油与砂糖的气息,五条悟一闻就知道了,毕竟这段时间他吃过无数次,别说味道,就连制作方法他都了如指掌,只不过更喜欢吃店主做的而已——是佐藤阿姨的店制作的甜甜圈。
那里是他来日下泽第一个去的地点,也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五条悟把装甜甜圈的纸袋接过来,拍了拍床边,意思是让人坐。
夏油杰在原地没有动,保持笑容看着他。

短暂的沉默之后,夏油杰说:
“诶呀,这么快就暴露了?”
他搓了搓刘海,摸了摸脸上的眼镜,又揉了揉整齐的衬衫领口,扶了一下皮带扣,很新鲜的样子。
“你很喜欢他戴眼镜的样子?我带来咯。”
夏油杰把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晃了晃,是前段时间周末来探病的时候戴的那一副。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他动作。面前熟悉的人在对方放弃模仿以后最后一点和原装的相似之处也消失了,他已经没有了陪玩的兴致,危险地眯起眼睛。
不过这个时候的夏油杰像是根本没感觉到杀意,反而颇为自来熟地找了个凳子在五条悟的病床旁边一米远的地方坐下来,翘起一只脚,穿皮鞋的脚尖一点一点,顺手从纸袋里摸出一只甜甜圈,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五条悟的语气很沉,他看着甜甜圈上涂了一半的巧克力酱,这完全就是一个不可能对外售卖的半成品。
“什么意思?”
“你觉得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嚼了嚼,好像不太合口味,随手就把剩下的大半块丢到一边。
“我想把她变成眷属,不过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
夏油杰的脸扯出一个夸张的微笑。此时五条悟距离他一米,大多数的近战手段都没有效果,他保持笑容,一字一句地像是揭晓谜底一般慢慢回答:“没撑住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下五条悟的表情彻底变了,他拧着眉毛,像猛兽那样弓起脊背,从喉咙深处发出警告。一字一句地喊出这人真正的名讳:“羂、索。”
“诶,冷静!”羂索拿着病历板装模作样地挡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光是戒备我就已经很费劲了吧,不要乱动比较好喔。”
五条悟放在被单上的手渐渐蜷起来,瞳孔缩小,但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羂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大笑,这么多年了,天知道他等这天等了多久,终于!
他闲适地翘着腿点拍子,夏油杰的脸上被迫露出一层浮在脸上的笑,这让整个人的气质大变。
羂索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像个验收成果的布局者那样,坐在边上,满意地观察。五条悟不能继续被激怒了,谁都不知道他这样的人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

五条悟把涌上喉咙口的血咽回去,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正在将他拉向深渊。
推迟百年的休眠,狼人血猎见血的袭击,再加上不久之前保护整个医院的移动,把他削弱到了最低程度。
羂索移动建筑的时候没有固定住里面的活物,如果不出手,所有普通人都将会被空间撕扯成碎块。传送类的法术动用起来消耗很大,羂索现在也不是最强状态,但他依旧有恃无恐。
五条悟皱着眉冷冷地看了一眼笑眯眯的羂索,事已至此也明白了他的依仗。他的意识正在被这片土地抽离,一直被压制得很好的睡意逐渐把他吞没。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日下泽,好一个日下泽。
他默念了一下这个小镇的地名,终于还是没忍住,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雪白的被单上溅上了一些红色的血点。

羂索看着看着,觉得心情好极了,还有谁见过五条悟这副样子,光是现在这情形也不枉他计划了百年。只要五条悟踏入了这个镇子,他的结局就已经被注定,本来封印计划随时可以开始,但是最近几个月观察到的实在是太有趣,有趣到忍不住多看一会儿。
——吸血鬼和狼人居然恋爱了,还不像假的,而且吸血鬼还是那个五条悟,这可真是令人震惊的发展,传出去要被津津乐道几十年的程度。不过对他的整个计划也没有坏的影响,反而让它变得更完美了。毕竟五条悟老实呆在日下泽越久,封印的强度就越大,现在来来回回已经三个多月,传说中不老不死的六眼,说不定就会在他手中迎来永久的休眠。
羂索想到这里,就算是他也有点兴奋了。他又确认了一下阵法已经启动,五条悟现在动都没法动,满意地从怀里掏出卷轴,在五条悟面前展示似的缓缓揭开。
他制作了夏油杰的皮囊,也拥有了夏油杰本人的所有能力和狼人的身躯。狼人生来魔法亲和力低下,这段时间吸血鬼时期的魔法都用不了,不过这不是问题,他还提前准备了许多卷轴。
卷轴烧成灰烬,一阵白光过后,空地上多出一副水晶棺。
此时此刻,以整个日下泽为基础绘制的大型魔法阵拥有了一个阵眼。
羂索站起来,一撩白大褂,顶着夏油杰的面庞,对着打开的棺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水晶棺把五条悟吸进去,缓缓地合上了棺盖。
千年来最强的吸血鬼失去类人的伪装,脸色变得苍白,獠牙搭在下嘴唇上露出一个尖,蓝眼睛紧闭,白发松散地落在水晶棺的白色软垫上,彻底失去动静,陷入了迟来百年的休眠。
封印正式开始了。
羂索左看右看,越来越满意,最容易出差错的部分已经成功了,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
他对着棺材里睡着的人伸出手,摸了摸水晶棺,手落下的地方正下方正是五条悟的脸,低声说:“睡吧,五条悟,我们在新世界再见……也可能再也不用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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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日下泽一个小时车程的某个院子,狼形的夏油杰在和一个陌生的长发女人对峙。压低身形,耳朵竖立不曲,是一个随时可以向前扑的姿势。
直觉,好吧又是直觉。
夏油杰狼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非常危险。
果不其然,面对这样直白的野兽威胁,冥冥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回答家入硝子的质问,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在黑色裙子的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团黑色的布。
她说:“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目前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不要吼我,急也没有用,小狼人。”
夏油杰焦躁地刨了两下地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诶,我说的都是真的。”
冥冥看上去很是苦恼地想了想,把黑色的布料展开来递过去。
“五条在我这里也是老客户,这个可以随意伸展的衣服就当是我送你了,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谁都没有解释任何别的,都默契地坐在客厅的方桌边上。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并排坐在一边,另一边坐着精灵女巫冥冥。
夏油杰沉着脸,换上了女巫给的衣服,他变回人形才发现,他出了一身冷汗,背后的衣服不一会儿就湿透了。
家入硝子沉默地看着冥冥,心情相当复杂,且心事重重。夏油杰此刻心里一片乱麻,并没有注意到老同学的脸色异常,他现在外表依旧镇定,但事实上一种恐慌几乎快把他给淹没了。
一切迷茫和危机的源头不过就是实力不足,羂索发难的时机在预料之外,这使年轻的狼人还没有时间提升实力。千算万算,他不应该留悟一个人在医院,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也应该第一时间去悟的身边。早在当初知道目标是悟的时候就应该警觉,总之只要任何一个地方多注意一点,事情就不会——
理性还在辨别真伪,而情感焦躁到让他冷静不下来。
面前这个女人是可以相信的吗,她说的是真的吗,悟是真的被——
冥冥看他手指绞在一起全捏白了,心想这下不知道小狼人能不能听进去,不过作为金牌商人自然是使命必达,就算雇主被封印了也会好好完成委托。冥冥觉得自己的职业道德在闪闪发光。
“五条悟在来日下泽之前委托我去找了一个东西。”她难得耐心地多解释了几句,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骰子形状的道具。
骰子上的眼睛一直在转动,看上去相当不详,没有接触就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大量魔力。
她完全没有试图理解小狼人的心情,按部就班地把雇主要带的货拍在桌上。
“他托我找这个,是可以回溯时间的道具,你可以称它为——狱门疆。”

夏油杰还是没信这个女巫说的所有话,半天没有接过女巫递过来的骰子。
冥冥叹了口气,好吧,再一次,看在五条悟是大金主的份上。
她又从她的袖子里掏出一只小蝙蝠,戳了两下,小蝙蝠叽叽叫起来。
夏油杰抬了抬眼睛。这个他见过,是五条悟的使魔。
使魔小蝙蝠嗷呜一声吐出一团雾,上面缓缓浮现出五条悟的身影。雾里的五条悟穿着一身熟悉的黑衣:
“这是第一百三十次存储这个影像了,我有空的话一定去研究永久保存的方法,要不是容易泄露我就录视频……啊,开始了。”
很有精神的五条悟对着前方打招呼:“嗨,你好,我的紧急联络人。”他摸了摸鼻子,魔法留存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失真。
“让我猜猜你是谁,是忧太吗,还是惠?也可能我还没见过你,但你一定和现在的我很熟。”
五条悟伸手去碰小蝙蝠,把它摆正了。
“看到这段影像就说明我睡过去了。如果我睡之前把事情全都解决完了,那就随便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把我放那吧,睡一觉也挺好的。”
雾里的五条悟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不太情愿的表情。
“如果,我是说如果。”
……
“如果我睡着之前,事情还一团糟,可以尝试用‘狱门疆’回到我还醒着的时候,用我的血叫醒我,需要很高的活性,不然能量不够,所以要快。这可能比较困难,不过如果是被钦定的紧急联络人,那一定没问题。”
“到了那时拯救世界的事情就交给你啦!”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的脸直到影像播放到了头。影像里悟头发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稍短一些,的确是更早之前录制的。小蝙蝠消耗光了储存的所有魔力,叽一声落在桌子上变成了一块石头。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在短短的三十秒内他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变得和他所期望的那样,沉稳的、冷静的,只因为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悟早就为长期拒绝休眠的不稳定性做足了准备。
还不算晚。
他从桌上拿起了狱门疆,说:“冥小姐,麻烦你了。”
冥冥看他已经了解状况不需要更多解释,摇了摇手,笑着说:“交过钱了。”
然后女巫的耳朵变长,浮现出精灵的特征,念起晦涩的咒语。
在三个人的面前,巴掌大的狱门疆开始剧烈震动,眼珠乱转,碎成四块,形成一个空间,把夏油杰吸了进去。

夏油杰晃了一下神,闭了闭眼。感觉到阳光温暖地把他笼罩在里面,是一个清晨。鼻端有一股焦糖和黄油的香味,身旁也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家入硝子在和别的什么人打招呼。
他们位于一个家庭式西点店里。老板娘姓佐藤,冲得一手好咖啡,正在擦杯子,杯子上的印花也眼熟得令人欣慰。看他们进来,熟练地按照他俩的口味开始配餐,善意地提醒:“小心哦硝子,今天刚拖过地,门口稍微有点滑。”
家入硝子谢过老板娘,坐到他俩常坐的位置上去,发现自己的老同学现同事面色有点僵,像做了一个噩梦,惊魂未定。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也作为夏油杰多年的老友,一瞬间就看出有异。
她问:“夏油,怎么了?”
夏油杰说:“没,阳光晃到眼睛了。”
家入硝子接受了他的解释,没再说什么。
老板娘习以为常地边制作咖啡边和他们搭话,老式咖啡壶咕嘟咕嘟地响,水蒸气把顶盖掀得哐哐当当的,一股咖啡的香气渐渐散逸过来。她问:“你们住得习惯吗?日下泽没有东京方便吧。”
夏油杰不着痕迹地捏了一下领口,说:“还好。”
老板娘继续准备咖啡,边磨豆子边说,她的店里都是这种手摇式的,要花费一段时间,因此总是喜欢在这段时间里和他们多说几句话:“年轻人里像你们这样的越来越少了,本地的都在不停地往大城市跑呢。”
夏油杰笑了笑,说:“总是要回来的。”

他看着面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真的回到了三个月之前。

佐藤阿姨和他们又聊了几分钟。所有的对话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夏油杰想: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店里的门被推开,悬挂在门框上的铃响了两声,五条悟推门走了进来。
夏油杰把气缓缓地吐出,捏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悟还是原来的样子,初来乍到,光彩照人。漂亮脸蛋太特殊了,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鼻梁上卡了一副墨镜,黑衣马丁靴,车钥匙在食指上叮叮当当转出响,往吧台上一靠,他甚至吹了一下盖住眼睛的刘海——这是夏油杰第一次没有注意到的事。
五条悟对着上面的一袋子甜甜圈和加了糖奶的咖啡努了努嘴,说:“预约这些的是我,我可以拿走了吗?”

夏油杰的眼神太直白,也完全没加以掩饰,以至于五条悟说完这话以后回过头来向这边看了一眼。
悟有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很大,但瞳孔的位置比较靠近上眼睑,再加上天生超规格的身高,这使他从上往下看人的时候总是有很强的压迫感。
家入硝子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用胳膊肘怼了怼夏油杰,低声问:“怎么回事,不是吧你。”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但是据家入硝子所知,夏油杰从不是这种会盯着一个陌生人看这么久的类型,这其实很失礼。
而夏油杰已经做好了决定。
和吸血鬼本人同居那么久,又发展出了亲密关系,他早就知道这个距离对于五条悟来说,看见听见都是轻而易举,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所遁形。
于是他一反常态地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了回去,抿了抿嘴,压低声音回复家入硝子。
“……我确定我对他一见钟情。”

五条悟也觉得夏油杰这有侵略性的视线来得莫名其妙,但他承受得很坦然。
听见夏油杰这么说,就算是他也稍微顿了一下。
五条悟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一代吸血鬼,物竞天择到现在还依旧被称为最强,永远都靠的是自己,向来不信命运,更不信真的会存在一见钟情。
人类在他的眼中并不是食物,也不分高低贵贱。更多时候,对五条悟来说,占据目前智慧生物数量最多的人类其实是构成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为了更快地扎根日下泽,与人类产生交流是迟早的事。
但是五条悟居然有种自己被盯上的感觉。
正如这个留黑色长发的男人所说(这地方的医生居然能留长发?),他一见钟情,并立刻开始了让人难以忽视的眼神攻势。
对方实在是太光明正大地看过来,那五条悟也理直气壮地看回去,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好一会儿。
直到佐藤阿姨的话题落到他们身上:“这个是镇医院的夏油医生和家入医生。”
于是五条悟顺势过去打招呼,他想着人类的那些社交辞令,说:“很高兴认识你,家入医生和……夏油医生?”
他怀里抱着装满甜甜圈的大纸袋,伸出一只右手,家入硝子举了举杯示意派出代表。于是夏油杰握上去,两个人的手捏在一起摇了摇。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初次见面。”
五条悟也说:“嗯嗯,初次见面。”
夏油杰握完,礼貌地松开,说:“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五条悟:“嗯嗯……啊?”

我被搭讪了?
五条悟后知后觉。
他自知长得符合大部分人类审美,但是因为气质难以接近,也对人类不怎么感兴趣,行事做派相当我行我素,所以并不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
他被搭讪了,还是被一个人类男性,长发,小眼睛,怪刘海,是一个医生。
此时此刻,夏油杰心平气和地站在原地,就在等他的一个回复。
五条悟一开始还不觉得,现在看回去,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突然就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了。
这个人类的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吸血鬼敏锐的直觉和情感解读能力一下就捕捉到大半。
就因为这个眼神,五条悟心想:这是哪门子的一见钟情,这人应该认识自己。
顿时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
夏油杰看他愣在那边几秒,场面一度有点尴尬,体贴地继续说:“五条先生刚来日下泽还不太了解当地,也没租房,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的。”
日本人不是应该很含蓄的吗!
五条悟嗯了一下,把刚才看见的记在心里,转念一想,好像有这么一个人确实会很方便,转念再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事出皆有因。
他记忆力极佳,过目不忘,搜索了一下近百年的记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而一切又都证明眼前这个男人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虽然已经对他的身份有了一定猜测,心里也提起几分难得的警惕。
感觉是那种专门忽悠有钱人的骗子……骗财骗色的那种。
事已至此,五条悟倒是想看看这个怪刘海想干什么,他哈哈笑了一声,很自然地从牛皮纸袋里扯下一小片,在上面写上了联系方式。

看着五条悟开车离开,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号码,是真实的,和他当初和悟变熟以后得到的数字一模一样。
他把五条悟写的纸条揣进口袋,走出佐藤阿姨的西点店,按了按额角。
之前他在谈话里还特地透露了一些信息,比如知道五条悟还没找到住所,需要租房。吸血鬼的警戒心已经有了,只要引起了悟的兴趣一切都好办多了。
五条悟也没说狱门疆回溯出的时间能保持多久,所以他要快。

当天是和记忆中一样的小手术,和意料之中的加班。
夏油杰下班,骑着他那个在之前的时间线里已经报废的小单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周围一片漆黑,也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只有他踩的单车吱呀吱呀得在沥青路上前进。
他左拐右拐骑进一个巷子,环境越来越熟悉。
差不多就是附近。
夏油杰的呼吸不禁急促了一些,肾上腺素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化成灰都不会认错,他上一次就是在今天的这里被袭击而转化为狼人的。

介于已经提前知晓狼人锁定的目标类型,跑也是跑不掉——人类和异生物的实力差距简直犹如天堑。他特地在狼人现身之前压低了踩单车的速度,在即将来临的追逐之前尽量保存体力,也因此,在距离镇中心更近的地方就遭遇了狼人的伏击。
这场景多少次出现在夏油杰的梦里,转换的过程中意识沉沉浮浮的时刻,一直回放的就是他被袭击然后被咬住在地上拖行的画面。
腥气的风,难以抵抗的野兽,漆黑的夜里明亮而瘆人的瞳孔。
现在这双野兽的眼睛锁定了他,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龇着獠牙,声带振动,口吐人言。
“抓、到、你、了!”
夏油杰等来了他要等的,低声说:“来得正好。”
然后猛地提速,骑着单车从一个坡道上直冲下去。
狼人从不把弱小生物的挣扎放在心上,在它眼里,人类和狼人之间是没有可比性的,就算目标是一个强壮的成年男性,追上去再咬死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它过去两分钟才察觉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人怎么对这附近的地形这么熟悉!
又一次被巷子里的垃圾车阻挡视线,野兽再没忍耐,发出一声咆哮,不远处几幢民宅里的人被惊醒,灯亮了起来。
不过狼人并不介意,他已经追红了眼,无论付出什么,他一定要把这个能跑的人类给撕碎。
夏油杰剧烈地喘,就算有了准备,被这种东西撵着跑也绝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单车早就再次报废,他现在已经感受不到腿部肌肉的存在了,所有跑动的动作都是机械性的,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感受到狼人开始失去耐心,四脚着地,全速地冲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起一落间从五十米缩短到三十米,再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缩短到十米,然后,狼人一个跃起,巨大阴影铺天盖地笼罩过来,月光下几乎能看见野兽嘴里白森森的兽牙。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一道蓝光从他面前一闪而过,穿过了狼人巨大的身体。狼人也因此从一个扑跃的姿势卸了力,直直地跌在他面前一米的空地上。
夏油杰狼狈地靠着墙壁喘着气,咽下肺泡破裂的血腥味,缓缓滑坐到地上,露出一个笑容。
他抬起头,正看见五条悟插着兜从房顶上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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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还能动吗?”
五条悟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陌生狼人,落到被袭击的倒霉蛋身边,一脚把狼人的尸体给踢开,这下靠近一些,才注意到这人眼熟得过分。
“怎么是你?”
五条悟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红光,这是吸血鬼动用能力的表现。
夏油杰又咳了两声,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很哑。像是完全不介意自己这副乱糟糟的样子,自然地朝不远处眼睛会发光的人搭话。
“是悟救了我。”
五条悟改变了主意。
在没确定这人身份之前,本来是想把受害者的记忆抹去直接扛到医院的。结果居然是白天碰见的那个很可疑的怪刘海,那这里的狼人袭击人类事件说不定也另有隐情。
既然都送上门了,那不拷问一下就对不起他的特别安排了。
吸血鬼眼睛里的红光闪了闪,从记忆操控改变为读心。
他单刀直入地问:“你认识我?”
夏油杰心知悟会读心,所有的说话技巧都是徒劳的,干脆直白地说:“是。”
五条悟在他面前蹲下来,漂亮脸蛋板着,相当不近人情,压迫感十足。夏油杰还是第一次被五条悟用这种表情盯着看,他抿了抿嘴,心想,悟认真的时候是真的很——
“找我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打断夏油杰的思绪。
再试探也没有任何意义。夏油杰一反常态,干脆地说:“我是你的紧急联络人”
吸血鬼红色的眼睛闪了闪,他早有猜测,最近百年他也确实有留下影像的习惯,这人也没有说谎,只是这句话的背后还有更多的……他们应该不止有这层联系。
“好吧,我的紧急联络人。”五条悟不知道那边的自己为什么会选一个人类担当这种工作,多半是脑子锈了,要知道凭人类羸弱的身体,在穿梭时空的时候都有可能被乱流撕碎。
更令他不爽的是,另外一个他居然真的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意外休眠了。
“是谁干的?”
夏油杰心里冒出一个名字,但是很快就意识到问题。
如果告诉现在的五条悟未来的事,对这个世界必将产生巨大影响,做这种程度的改变真的是被允许的吗?
五条悟还在读心,所以夏油杰说不说都一样。
他听到了那个名字,抓了一把额发,烦躁地想,怎么羂索这么阴魂不散,这次一定要把他宰了。
顺嘴解释了一句:“没事,硬说的话这里早就因为你的到来改变,已经完全独立成为一个单独的世界线,事到如今完全无所谓了。”只是有人要倒霉。
五条悟与其说是相信夏油杰,不如是更相信自己那只层层加密之后传递信息的使魔。既然这个人类是某一个世界线的他钦定的紧急联络人,那他们现在有必要互相了解一下了。
五条悟捏住夏油杰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看着我。”
夏油杰下意识地抬起头,和吸血鬼对视了个正着。

夏油杰只觉得一阵晕眩。
很早以前他就觉得,吸血鬼真的是个很不讲道理的种族,只要悟想,他所有想法都无所遁形。他那边的悟不会未经允许就读他的心,这边的可没有这种顾虑。
“好亮。”
“好漂亮。”
“要让这边的悟相信我。”
“我要抓紧时间,悟在等我。”
五条悟在夏油杰一闪而过的念头里捕捉到了事情的始末,当然还有更多细节。
他看见眼前这个人类在今天这样的晚上被转化为狼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呼吸,画面一转,是他和狼自然地靠在一起,三米长的狼蜷在身后充当巨大的靠枕,还有就是月圆之夜,自己吸狼人血液的自杀式行为,最后在月下狂奔,甚至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亲密场景,特别是那场在医院里phone sex……
五条悟猝不及防,咳了一声。
夏油杰并不知道五条悟都看见了什么,以为只是几次袭击的过程,他平静地说:“悟还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五条悟一本正经地:“我已经全部理解了。”
这不是已经全栽了吗!!
他想了想,继续说:“但是吸血鬼的血的用处很多,我不能直接给你。”
怎么感觉这边的悟更难搞一些……
夏油杰心想。
他做出思索的样子,事实上早有准备,正要把提议说出来。
而五条悟先发制人了,他说:“夏油杰是吧,让我吸一口你的血,我要确认一下。”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夏油杰微笑,不如说他求之不得。
悟总是想尝一尝他的血,哪怕狼人的血液天生剧毒都无所谓,由此可见,悟渴望他。现在阴差阳错有了这样的机会。
虽然做狼人也不错,但是还是人类的话,是否就意味着,他可以饲养他的吸血鬼?
他看了一眼四周,很安静的小巷子。之前因为狼人的嚎叫被惊醒的住家也重新熄了灯,除了面前有一只还热腾的狼人尸体以外,还是挺完美的。
夏油杰扯了扯领子,对五条悟说:“来吧。”
于是多年对血液提不起兴趣的最强始祖单手撑着人类背后的墙壁,蹲在他双腿之间,扳过下巴,把人类的要害部位完全暴露出来,缓缓把脸贴向颈窝。
剧烈运动之后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心脏有力地把健康的血液泵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五条悟的嘴张开一点,獠牙在进食欲望的刺激下伸出来,搭在温热的皮肤上。
夏油杰有一些紧张,悟的气息喷在颈窝里,低头就能看见毛茸茸的发顶,很危险,又很可爱。
他的指尖动了动,还是没做出什么动作,感受到悟伸出一截舌尖,在即将被穿透的动脉附近舔了舔。
这种行为对吸血鬼来说可能是正常的进食流程,但大多数人类可不这么觉得。夏油杰全身都绷住了,晚风都带不走他脸上的热度,血液的流动速度都加快了,心脏咚咚地响。
然后下一秒,五条悟的獠牙轻而易举地刺破了皮肤,扎进血管里。

夏油杰闭上眼睛,试图放松。
脖子上的感觉就像是被小动物玩闹似的啃了一下,接下来就再也没什么感觉了。这其实更危险——表示唾液已经麻痹了附近的神经,大多数被狩猎的人类被咬之后会沉醉在特殊的快感之中,直到被吸干都不会有所察觉。

五条悟叼着夏油杰的脖子,吮了一口,唔了一声,差点没控制住呻吟。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居然能好到让他久违地感受到灵魂的震颤。
血液对吸血鬼来说不仅是食物,还是媒介,不仅可以传递力量,还能传递情感,正因如此——
他把夏油杰的血液咽了下去,与此同时,一种温柔的东西强硬地把他包围了。五条悟禁不住诱惑仔细品味了一下,耳根都红透了。满口都是他能想到的最喜欢的味道,就像是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夏油杰的血就是什么样。
太过分了,好像喜好完全被拿捏住,尝了一口就再也摆脱不掉。
五条悟的脸都红了一些,看上去像是喝醉了酒,红色的眼睛半阖着,迷迷蒙蒙的。他能听见血液的流动,听见它们在夏油杰的身体里流淌的声音,能解决当事大部分的难题,但是却无法解释为什么杰的血味道这么好,又有刺激性又温柔,是他之前从未尝过的好味道。
这种舒适差点让他放弃思考,身体久违地力量充盈,五条悟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吸了好几口,已经超过人类可持续发展的临界值了。他睁开一只眼睛去观察夏油杰的表情,看见被按着吸的人类脸都白了很多,心知这下没控制住,不能再吃了。
五条悟有点抱歉,他扒拉了两下,又念念不舍地嘬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嘴。把獠牙从血管里抽出来,末了舔了两下创口止血。
人类真是一个很脆弱的物种……
五条悟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和夏油杰靠得极近了,整个人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几乎快钻进食物的怀里。能嗅到夏油杰剧烈运动之后还没挥散的汗味,混着荷尔蒙的气息,明明刚结束进食,獠牙又有往外冒的趋势。
被他按着吸血的人类因为失血面色有点僵,也闭着眼睛,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但就算是这样,也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顺势用胳膊把他环住了。
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如城墙的五条悟又咳了两声,他想,他可能脸红了。
真是见鬼。
他趁着夏油杰还在吸血的副作用中没法做出反应,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蹦出来,重新插兜在夏油杰面前站好。
神色变幻莫测地又盯着杰的脸看了一会儿,说:“……喂,醒醒。我相信你了。”
夏油杰在麻痹状态掀了掀眼皮,有一段时间全身都使不上什么力气。他伸手摸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也没愈合,上面潮潮的,感觉被舔过。
他说:“嗯,那我们还需要谈谈吗?”
看着人扶着墙晃了晃才站直,五条悟都有点心虚了。他摸了摸鼻子,又把夏油杰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心想,都是真的,“我”真的有一个后天狼人的恋人,“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夏油杰捂着伤口。这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作为人类被吸血的感觉和狼人可完全不一样,没多久就觉得自己虚弱到快晕过去了。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是五条悟不小心喝多的原因,他知道这对五条悟来说很有吸引力并给出了甜头,现在正在盘算此时提出抽血的请求会不会被这个理论上来说第一次见面的吸血鬼答应。
五条悟从血液中吸取了能量,还相当美味,现在还处于不易察觉的亢奋状态,同时还有一些副作用,比如,想和这个人类亲近,最好把他绑成长期饭票,吸血鬼吸血天经地义,没有饭吃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过了,诸如此类,脑子里冒出的念头非常不讲道理。
这可不能把人吓跑,现在这种情况,还要靠他救那边的“我”呢。
五条悟推了一下墨镜,把它怼到脸,血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至少骗不了五条悟。夏油杰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有什么样的感情他已经完全体会到了,字面意义的体会。这种类型的事不常发生,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另一个我应该和你说过:你的血好香这种话吧。”
义正词严地评价:“那是因为对我来说,你(的血)的确非常好吃……”
“平行世界之间完全独立,但是因为我们人为地串联了两边的世界线,所以会有那么一点点影响的。”
“意思是如果这边的悟初拥了我,另一边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是这样的吧。”
夏油杰笑着说。
五条悟的眼睛瞪大了,他非常怀疑这个人类其实也有读心能力。
这个提议他是真的……无法拒绝!

悟把墨镜完全推到了脸上,从他的角度没办法对视,少了那双眼睛,夏油杰现在有点捉摸不透吸血鬼的想法,毕竟他相熟的是另一个一起度过更长时间的五条悟,他不太能确定之前悟和他的相处模式在他是狼人的情况下做出了多少改变。
现在的自己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五条悟笑了,他说:“居然是杰想要被我初拥的吗。”
“是的。”夏油杰说,“关于这点我可以从三个方面进行解释。”
五条悟的心情看上去很好,笑容阳光明媚,他说:“好啊,那就解释,我们先去你家详谈。”
然后顺手把不远处那只狼人的尸体轰碎,血液蒸发,一点碎屑都没留下,又向前一步,招呼都没打,一把抱起夏油杰飞起来。

夏油杰只觉得自己突然腾空,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经离开了原地。
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
夏油杰想起他被啃的那天晚上。
五条悟和他真正的第一天见面,他失血过多还断了一只手臂,悟扛他像扛着一个麻袋,肩胛顶着胃,弄得人很想吐,本来就被狼人咬了烧得全身疼,差点路上就晕过去。
然而现在,悟把他抱起来了,还是正面,是一个广为流传被称为公主抱的姿势。
吸血鬼做这个动作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算他横在前面很碍事,赶路的速度也没有丝毫减缓,就算这个时候有人失眠恰好往窗外看,也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并不会发现是大半夜的有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在屋顶上飞奔。
其实夏油杰现在没有那么虚弱……起码没有到需要抱着走的程度,但是在这样的速度之下,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先闭嘴了。
周围的景物迅速后退,化作一道残影,当然,在旁观者的眼中,化作残影的应该是五条悟,而夏油杰正被他抱着,往边上看有种晕车的感觉,所以他无奈地把视线挪到五条悟身上,看着他的衣襟和下巴,还有微微向上弯的嘴角,额发被风吹得向后飞,露出完整的额头,在月色中好看得像一张画。
五条悟透过夏油杰的记忆看见了他家的位置,这次倒省了问家在哪里的麻烦。
他暂时把在夏油杰那看见的未来的那些破事放在一边,心情愉悦地赶路。
既然日下泽就是为他准备的超大型封印法阵,那他就将计就计,羂索觉得他休眠多年被削弱了彻底,那现在他就装作被削弱了彻底,更何况,如果能一直吸血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重回巅峰。
“我”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紧急联络人,好吧,需要更正,…其实是恋人。
五条悟突然想低头亲一亲夏油杰,但是忍住了。
他抱着杰落到他家门口,轻车熟路地,明明是初次来访,俨然是这里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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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走进夏油杰的家,东看看西看看。在别人的记忆里参观和自己真的亲眼所见还是不一样。目前夏油杰的家里尚没有那些成套的生活用品,还是一个普通单身公寓的样子,没有两种颜色的马克杯,沙发上也没有后来才多出的抱枕,厨房一尘不染还不常开火。
不过很快都会丰富起来的。
五条悟飞快地接受了可能会发生的未来,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他想了想,说服了自己,虽然是平行世界,但是五条悟还是五条悟,没有变成七条或者八条,偏好和思维方式就算有差别也差得不会太多。
好吧,主要原因,是被夏油杰收买了。
冤有头债有主,于是五条悟扯着夏油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说:“现在杰说说被初拥的理由吧。”
哦,这就开始叫杰了。
夏油杰想。
他想笑一笑然后抱一抱这边的悟,但是忍住了。
夏油杰说:“首先,这边的‘我’也已经被牵扯进来了,狼人的目标是城内所有的一米八以上年轻男性,狱门疆失效以后换回来,‘我’依旧是目标,迟早会被再次袭击。”
五条悟点点头:“很有道理,然后呢?”
夏油杰继续说:“悟很快就会和羂索对上,我是人类的话会……”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成为悟的软肋。”
五条悟笑出声:“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明确嘛,但是讲来讲去这不都是一点,算你一个理由。”
他到不觉得杰会是他的软肋,杰只会使他变得更强。
夏油杰说:“人类的寿命有限,我今年二十八岁,无时无刻都在衰老。”
五条悟点点头:“这倒是,要是只有一百年我会伤心的。”
“……所以我认为悟初拥我是很有必要的。”
五条悟笑嘻嘻地靠过去:“怎么才两点啊,不是说有三个原因吗。”
夏油杰无奈地说:“第三个理由你知道的。”
五条悟哼哼了两声,放过了他。
“好好好,理由充分,我答应了,怎么样,你是要在这里,还是要在床上。”

夏油杰是第一次被初拥,他不知道五条悟也是第一次,心想,应该就是来回啃一下,交给悟就好,从人类转化为狼人和转化为吸血鬼,本质上都是物种方面的变化。
于是他说:“就在这吧。”
五条悟点点头,说好,心情很好地向前走了。
要初拥总该有点不一样的。
五条悟回忆了一下记忆深处的本能。完整的初拥其实是缔结契约,在吸血鬼文化更繁复的时代,初拥是一个复杂的仪式,但是五条悟不在乎,他想夏油杰也不。
现在他的身体里还有之前刚喝下去的夏油杰的血,他把杰往沙发上推,膝盖也压上去,按住他还带着伤口的脖颈。
夏油杰平躺下来,眼神很平静,里面没有恐惧和迟疑,就是和往常一样,淡淡地和他对视。
五条悟的眼睛里完整地映照了他的样子,肢体很放松,表情也是,态度上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松散的。
这是一种超然的信任。
真是令人愉悦的发现。
吸血鬼俯下身去,到底还是没忍住,假装是吸血前的消毒,在人类的脖颈上留下了个很轻的吻。

一回生二回熟。
夏油杰在短期内第二次被吸血,已经有点熟悉了皮肤被刺破然后失去知觉的过程。
五条悟这回很注意,留了分寸,因此对他来说就是浅尝一口,过了个嘴瘾。
杰家里的沙发软硬适中,承载了两个高个的男人被压得轻微下陷。五条悟本来撑夏油杰上方,吮着吮着腰就塌下来,最后手臂环上去,叠在一起抱紧了。
硬说的话他俩还是第二次见面呢……

五条悟回味着嘴里他最喜欢的味道,抹了抹嘴唇。夏油杰在他怀里眯着眼睛,好像全身都开始热了,胸口起伏的幅度都大了些。
被来回啃过的脖子虽然被吸血鬼舔过,按理说应该止血了,但是心跳的速度很快,连带着血液流速也出现异常。很快,两个没有愈合的齿印处浅浅地流下两道血痕。
五条悟左看右看觉得浪费,又凑上去舔干净,没注意到夏油杰此时已经不是那副淡然做派,弓起身子往沙发里挪了一些。
今天确实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
五条悟捧着夏油杰的脸,咬破自己的舌尖,拇指顶开他紧抿的唇缝摸了摸人类无害的犬齿,很快这里会变作吸血鬼的獠牙,杰会成为与他一样的物种,共享无尽的岁月。
他歪着脸欣赏了一下夏油杰的表情,笑着吻了下去。

夏油杰觉得自己在被爱抚。
其实五条悟并没有,他不是故意的。但被吸血鬼进食的时候确实容易出现性欲,毕竟那是一个食欲和性欲不分家的种族。这对吸血鬼来说或许习以为常,想克制的时候大可以克制,但对于一个人类这么要求,多少有点太强人所难……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已经硬了。
他现在和五条悟太近,身体紧密相贴,两片嘴唇柔软地贴在一起,而靠在一起的别的地方又是坚硬的。夏油杰全身都僵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五条悟专注的脸,有一瞬间都想到落荒而逃,自己的这步走得是否太过草率,对这边世界的悟和“夏油杰”是否并不公平,不过事已至此,他很快就没空乱糟糟地想这些有的没的——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又大方地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深怕自己的血不够似的,总想多挤出一些。
然而只有那么一点,对人类来说已经足够刺激了。
夏油杰含着五条悟的舌尖,试探性地吮了一下,随即满嘴都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悟的口腔里摄取血液的感觉非常微妙,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五条悟的眼睛越来越红,在夜晚开了灯的房间也亮得晃眼睛,他察觉到夏油杰下意识的抗拒,咬了一下他的嘴唇,迫使抿在一起的嘴张开。
夏油杰的体温开始升高,摄入的血液开始与身体里人类的部分发生反应,初拥从此时此刻正式开始。
杰硬了的事五条悟很快就发现了。
他把手垫在夏油杰的后脑上,深深地吻他,这样人类下意识的挣扎也不会停止摄入吸血鬼的血液,会少出些岔子。
他能感觉到腹部下方有一块坚硬又炙热的东西挤在那,随着这个吻越来越精神。
五条悟装作不知道,事实上腹部更紧密地贴上去,边和夏油杰深吻边想:传统仪式里受洗和宣誓的部分确实没什么用,但是转化之后要做爱倒是挺有道理。

和转化狼人的时候全身疼痛的感觉不一样。
被悟初拥的过程甚至可以说是温暖又舒适的。
悟吸收了他的血,又把自己的血反哺给他。对吸血鬼来说承载了大量记忆和情感的媒介链接了他们,从血脉程度上把两个个体绑在一起。
五条悟作为最古老的那批真正意义上不老不死的始祖,从古至今从未和任何生物签订过这样的契约,血液浓度高得吓人,但真的被人类脆弱的身体吸收的时候,又并没有任何的排异反应。
夏油杰闭上眼睛,开始适应身体的变化。
五条悟松开贴在一起的嘴唇,嘶了一声。
还在想杰要是排斥吸血怎么办,后来杰简直是吸着他的舌尖吮。
吸血鬼用破了口的舌尖舔了舔火辣辣的上颚,伤口一瞬间就消失了。他改变姿势,把自己缩进夏油杰的怀里,红色的眼睛忽明忽暗,最后也缓缓地阖上,随手一挥,关上了客厅的灯。
一片黑暗中,五条悟把耳朵贴在夏油杰的胸口。
那里一开始还是有力的心跳声,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连呼吸都微弱了许多。
五条悟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了摸充满弹性的胸肌。
这具身体已经开始发冷了。
这都是正在逐步转化为吸血鬼的表现。
他扬起脸又看了看夏油杰的面庞,平静又温和,就像是在沉睡一样。
不过这不要紧,以杰的天赋,很快就可以学会控制自己的生命体征,再次变得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了。
五条悟越看越喜欢,初拥好像也没出什么岔子,他趁着夏油杰现在还没有意识,又覆上去啃了一口他的嘴唇。

黑暗中,睁开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红得和五条悟如出一辙。
五条悟他没动,依旧保持着和夏油杰叠在一起躺在沙发上的姿势,事实上分了一些注意给这个刚出生的吸血鬼。
他在等夏油杰适应他新崭新的身体机能,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两片柔软的嘴唇在他颈侧蹭来蹭去,蹭得他有点痒。
五条悟笑了,他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纵容地没有动。
夏油杰板着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无意识地在寻找血管的位置。
这对五条悟来说也是新奇的体验。
他任凭自己的要害暴露在初生吸血鬼锐利的獠牙之下,等待杰的第一次进食。
五条悟心想,我居然有一天会被别的吸血鬼咬脖子,这说出去谁信,肯定要被那群老熟人笑死。
但他也没别的动作,甚至把手抽出来,按在夏油杰的后脑上,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
神志还不太清醒的夏油杰顿住了,越来越亮的红眼睛闪了闪,瞬间熄灭。
他挣扎了一下,把五条悟往外推了推,但是没推动。
悟把他的脸完全压在脖子里,用了相当大的力气,因此跳动的血管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散发出只有吸血鬼才能闻到的香甜气息。
五条悟感觉到夏油杰的挣扎,无奈地抓住他脑袋后面盘好的丸子头揉了揉,把它彻底抓散了。
作为人类,突然要吸血确实不太好接受,更何况,杰还是医生呢。
在初拥这件事上,五条悟表现出了超出平常的耐心。他揉着夏油杰的后脑,歪了歪头,让脖颈血管丰富的地方更大面积地暴露在夏油杰的面前。
边笑边诱哄的语气说:“杰不好奇我的血是什么味道吗?”
这话一出立竿见影。
本来已经熄灭的红眼睛又开始闪烁。
夏油杰还不太会控制,身体状况会直白地表达出内心的想法。
之前也经历过一次类似的过程——从人类转化为狼人的时候,他觉得心中有一头野兽要冲破皮囊撕碎一切,而现在,反而显得温和许多。
只不过,只不过——
夏油杰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渴望,他能感觉到悟的身体里血液的流向。那是充满力量和液体,也相当香甜,这使悟的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温暖又舒适的气息,对此时的夏油杰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此时他尚不知道是被初拥者和初拥者之间的正常生理现象,只清楚地意识到不克制一下可能会做出一些过激举动,很可能会伤害到——
五条悟看他僵在那边,无奈地动用了读心的能力,对他这个容易拧巴的脑袋又有了新的认知,没好气地说:“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而夏油杰也确实要到极限了,进食的欲望不断冲刷他的意志,作为吸血鬼对血液的渴望占据上风。
最后,他心一横,咬了上去,尖锐的獠牙在五条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准确地扎进颈部的血管里,无师自通地就叼着人的脖子开始吮吸。
夏油杰摄入了五条悟的血,顿时感觉到全身精力充沛,力量几倍数地增长,很快就摸到了现代许多吸血鬼穷尽一生也到达不了的水平。

五条悟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夏油杰的脑袋,同时阻止再生能力地启动,好让这个吃第一顿饭的小吸血鬼吃个饱。
就这样过了一小会儿,食欲方面确实得到了安抚。夏油心里有愧地推了推五条悟,从沙发上撑起身,还没坐起来就发现下半身有个地方还没被安抚,很有精神。
五条悟看他的表情变幻莫测,心情好得不得了,也慢悠悠地坐起来,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要我也帮你解决一下吗?”
“……不用了。”
此时夏油杰也终于是完全回过神,想起他和这边的悟也就是第一天见面,再怎么说也不能一上来就……
他从自家沙发上蹦下来,飞快地跑向浴室,背影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五条悟这下再也忍不住了,捶着沙发的靠背笑出了声。

夏油杰在浴室里呆了好久,久到五条悟都忍不住去看了。
他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以后把木门推开。
夏油杰洗了个澡,头发还湿着,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新长出来的尖牙。
五条悟抱着胳膊站在门口,问:“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夏油杰摇了摇头,他张开嘴碰了碰下面的尖牙,很锋利,摸了一下指腹上就被戳出一个血洞。
五条悟看了一眼,说:“集中注意,想象一下血往指尖流动……”
夏油杰捏着自己的指尖,按照五条悟所说。他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再一次看向自己受伤的手,发现那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真是……不可思议。”
五条悟哼了一声:“这也不可思议啊,你不是已经做过狼人了嘛。加速愈合这种基本的大部分的异生物都有吧。”
“我现在和悟是一样的。”
夏油杰转过身来,和五条悟面对面,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若隐若现,现在他们身体里都有相似的血了。
“是喔,初拥很成功。”五条悟挑了一下眉,“现在你可以宣誓效忠了。”
夏油杰之前从来不知道初拥应该是什么样的流程,五条悟也是一副不打算告诉他的样子,这里还是他家的浴室,他还刚洗完澡,头发也没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的睡裤。
事已至此,夏油杰自由发挥了——
他单膝跪下来,执起五条悟的左手,放在唇边,低头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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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如他所愿,在极短的时间里获得了这个过去的五条悟的血液。
这本是不可能的事,要让那样一个不老不死看尽世间百态的家伙在一天之内信任一个陌生人,甚至还为此破例,把他收纳为自己的眷属。
可是夏油杰就是做到了。
五条悟割开手腕放血,血液落在容器里红了一小会儿,最后居然变得有些透明。
五条悟揉了揉手腕,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可要保护好了,我的血可是很珍贵的。”
夏油杰收起五条悟给的瓶子,妥帖地放在怀里。在这个世界线的任务事实上已经完成了,终于是赶在了狱门疆失效之前。按理说,他现在应该立刻马上离开这边,在把这边的“夏油杰”换回来同时返回原来的世界线去解救他的那个五条悟。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他这样的行为,对这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来说并不公平。
夏油杰心想,这都是他快刀斩乱麻的结果,这边的夏油杰应不应该认识五条悟还另说,他来一趟,算是直接剥夺了“夏油杰”继续做人类的权利,他离开以后,“夏油杰”会和“五条悟”的关系如何发展他也根本没有多想,事已至此,他也……
“你又在想什么啊。”五条悟下手不知轻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都已经是我的眷属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烦恼。”
夏油杰身体晃了晃,脑袋里针扎般的疼,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五条悟站在一边,啧了一声,心想怎么这么快。他看夏油杰撩开湿漉漉的刘海捂着额头踉跄了几步,伸出手去接。
杰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时间和空间的力量都是无法抗衡的,没说出来就栽倒在他怀里。
在这个夏油杰的意识完全从这个世界抽离的最后一秒,夏油杰看见五条悟凑了过来,轻声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这些话还是留着和那边的五条悟说吧。”
“那么……现在。”
五条悟哼了一声,把夏油杰的身体抗到沙发上放好,摸了摸他还没干的头发。
不请自来的那个夏油杰离开了,这个世界原本的那个夏油杰正在悠悠转醒。
他找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翘起脚,好心情地对这个刚刚苏醒还很懵的夏油杰随意地摇了摇手,说:“杰,初次见面啦,我是五条悟,是吸血鬼,你是我的眷属。”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眼神从迷糊变得凛冽再到后来一副可能是我有问题的恍惚模样,心情十分愉悦地放弃了解释。
“……嗯,大概就是这样啦。”

这边,夏油杰的意识被抽出了这个时间,毫无抵抗之力,一阵晕眩还未反应意识就已经离体了,在此之前,他记得,自己之前是在向五条悟宣誓效忠。
还有,悟的血,其实也很甜。
虽然料到自己不会在过去呆很久,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送回去。
他的手里正捏着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那边的五条悟给他的。如果冥冥那边的讯息没有错,这一小瓶“五条悟”本人的血就是解除封印的关键。
“封印五条悟其实并不简单,要是简单也不会无解这么几千年了,”冥冥温柔地抚摸水晶球,说这也是附加服务的一部分。
“羂索的方案其实分为三个方面。”
“第一,他需要一个长期不休眠被削弱的五条悟,这个已经做到了;第二,能够限制他,使他强行进入休眠的办法,现在看来就是这个日下泽的封印法阵,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必须的条件。”
“那就是时间。”
“不管是用什么,封印五条悟都会是很漫长的过程,在此期间,五条悟自己想突破封印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以我对羂索的了解,他也一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会发动袭击。”
“他想到了如何在这段时间内持续不断地让五条悟保持着‘休眠’的无意识状态。”
所以,就算成功拿到了悟的血,回来以后也很有可能出现预料之外的事。

夏油杰又一次在时间中穿梭。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力量把他的意识拨回了三个月之后,这就是狱门疆,他感觉到身体里狼人的部分开始回归,意识里残留的吸血鬼特性在逐渐抽离,等到完全回归了之前的时间,他将重新变为完全的狼人。
也算是借此机会体验了一下真的成为悟的眷属是什么感觉……
夏油杰依靠体内的这种交替的感觉计算时间,而这种转变在中途突然停了下来,狱门疆没有直接把他带回,反而在一处时空狭缝中停住了。
他的意识保持了一半吸血鬼一半狼人的诡异状态,这让夏油杰头疼欲裂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这个半狼人半吸血鬼的意识体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这里看上去像是……日下泽镇医院的候诊大厅。
熟悉的大理石地面和柱子,一排排候诊椅,他这几个月每天上班都会路过这里,这儿对他来说太熟悉了。不过空无一人,也没有护士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透明的棺材。
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靠在棺材旁边,正在抱着一个笔电查看。
看见新的人出现在了候诊大厅,那个“夏油杰”抬起头,推了一下金丝眼镜,露出一个斯文又公式化的微笑,说:“病人是来看诊的吗,今天只有我一个医生,麻烦您稍等了,前面还有一位在排队喔。”
夏油杰捏紧了手里的瓶子,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战栗感,这是面对强敌时候的野兽直觉在发挥作用。
他既定地低声念出这位医生的名字:“羂索——”
果不其然,他认定以后再看这个自己的脸,额头上确实有一根缝合线。

羂索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应了,就像他所说一般,正在忙,并没有空闲时间对这个初来乍到还被他侵犯肖像权的小朋友解释目前的情况。
夏油杰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和另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面对面的感觉不是很好,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羂索的表情也让人脊背发凉。明明是自己的脸,却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懒散的血腥气,更让他难以维持冷静的是羂索靠着的那只棺材。
虽然这个角度只露出了一个侧面,但是那些落在垫子上的白色短发和垂在一边的手无一不显示里面人的真实身份——
悟。
夏油杰没有轻举妄动,他悄悄地把他从过去搞来的五条悟的血收进袖子里。
羂索还在翻看手里捧着的笔电,不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终于,他看到了最后一行,心满意足地把电脑合上,在棺材边上站直了。他敲了敲旁边的透明棺材,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评价道:“虽然还没写完,但真是个很扯的故事啊,五条悟。”
他没有指望这个被迫休眠失去意识的作者给予什么回应,反而心情很好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穿过一排排的候诊椅,向这边的夏油杰走过来。
夏油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羂索身上是他衣柜里的衬衫和长裤,脚上是他家鞋柜里的皮鞋,身上披着他办公室里的白大褂,单从穿着上看,和他完完全全一模一样,就像是“夏油杰”本人。
“初次见面,你好,夏油杰,这是我的名片。”羂索从衣兜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他手上。
夏油杰没有接,这名片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原本还写着夏油杰的地方在缓缓褪色,最后凝固成羂索两个字。
羂索看人僵在那里没有动,也不生气,摊了摊手,把已经改成自己名字的名片收回胸前的口袋里。
“怎么,不是看病?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油杰这个时候也完全镇静下来。
他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说:“我是来接家属出院的。”
羂索把笔电夹在腋下,挑了挑眉:“不好意思啊,那边的病人还没有到能出院的程度,您改日再来吧。”
夏油杰听了以后也笑了。
下一秒,他的身躯骤然膨胀成直立行走的狼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过了羂索隐隐约约拦在前面的身体,疾跑几步冲向了五条悟!
羂索危险地也笑了一下,居然也瞬间拔高化为野兽的模样,他的天赋不仅使他获得了原主的外貌和记忆,甚至能力也一起复制了过来,速度居然比目前还是半狼人半吸血鬼的夏油杰还要快一些,三下两下就完成了全部的变形,一息之间就追上了提前起跑的夏油杰。
两个外表看起来完全相同的狼人在化作医院候诊室的时空狭缝里追逐起来,窜成两道漆黑的闪电。
夏油杰本来冲向五条悟的冲势被拦,他一咬牙向侧边让,绕开了地上的一片椅子,与此同时甩起尾巴猛击身旁的立柱。
包裹柱子的大理石被拍碎,露出里面的钢筋混凝土,碎片飞向紧随其后的羂索,被他用爪子一爪拍开。
羂索拍了拍胸口沾上的碎屑,饶有兴致地问:“夏油杰,你不想看看,你这副新转化的狼人身体的极限在哪吗?”
夏油杰没回答。
他狂奔几步蹬着墙借力,居然腾空而起,越过下方的一片狼藉和站在原地的羂索,落到他背后,继续向着五条悟的方向靠近。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羂索看他这样油盐不进,感觉没意思,也逐渐没了和他搭话的兴致,金色的狼瞳突然发亮,比大厅内的节能灯还要刺眼,速度骤然拔高一大截,又重新追上了夏油杰,一个冲撞上去的飞扑把夏油杰掀飞出去按倒在地。
他再没手下留情,控制住夏油杰以后,立刻用獠牙咬住这只狼人的喉咙,同时,举起爪子对着腹部就是又快又狠地一击。
夏油杰没忍住,发出吃痛的呻吟,气管被压迫,叫不出来,只发出了一声痛到极致的嘶声,末了他又咬牙闭紧了嘴。夏油杰要害被制,腹部还被撕开一条长长的血口,血溅到雪白的墙上,还在不住地往外淌。
“诶,怎么非要这样才会听我说话。”
羂索没有乘胜追击,反之他很享受对手垂死挣扎的感觉,既然在五条悟身上看不见,那拿他这个小狼人开刀也不错。
夏油杰还想挣扎,又被羂索一下掼进大理石地面里,力度之大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些裂痕。
见人又吐出一口血,爪子动了动,没有力气再动弹,羂索终于松了些力道,高深莫测地咧了咧嘴,伸出爪子,用力掰夏油杰紧紧咬合在一起的狼吻。
夏油杰把自己的牙都快咬碎了,也没阻止成功。
羂索使用原本他的这副狼人的身躯简直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发挥了远超他本人目前实力的力量,千年的经验累计根本无法用这点时间填补差距,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小狼人的反抗给镇压了。
羂索两下把夏油杰的下巴卸了,从他嘴里摸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有小半瓶血液,在灯光的照射下有一些透明。
他一脚踩在夏油杰的胸口,举着这瓶奇妙的液体对光看了看,说:“这就是五条悟心甘情愿放出来的血吗,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多谢你啊夏油小朋友,这个我就,收、下、了。”
说完他微微一笑,把瓶子抛起来,用嘴接住,咽进了肚子里。

夏油杰在他脚下爆发了剧烈的挣扎,也没有成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羂索把五条悟的血吞了下去。
羂索感受了一下露出胜券在握后有点神经质的笑。
“你现在能冷静地听我说了吧。你有什么好奇的,我心情好,陪你聊聊?”
他自说自话地在裤子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骰子形状的道具,说:“你用狱门疆回到了过去找五条悟,我也有。”
“狱门疆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你的是‘表’,能回溯时间,而我的是‘里’,能停止时间。”
“现在你明白了?”
夏油杰金色的狼眼睛眨了眨,暗淡了下去,他现在失血过多,已经快维持不住狼人的形态了,不停地喘,又因为喉管被咬破,声音听起来像是绝望的困兽在呜咽。
羂索越看他这样心情越好,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你的五条悟时间已经被停止了,这个时间狭缝就是为了存放他用的,他现在将一直停留在休眠后的那一秒,直到——他被完全封印,永远地睡下去。”
“你的时间我是没有停止的,所以再这样下去,你是真的会死的,小狼人。”
夏油杰已经无法维持狼人形态了,在羂索脚下变回人形。他的衣服在打斗中被撕成了碎步,一条巨大的伤口从胸口直接延伸到侧腰,随着呼吸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隐隐透露出一种死寂。
羂索又欣赏了一下他的这副样子,紧跟着也变回了人形,从旁边的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之前那副金丝眼镜推回脸上,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上去干干净净,就像之前从来没打斗过,他说:“不用担心,你死了以后,我会完全接管‘夏油杰’这个身份的,你的朋友和同事不会察觉,直到到了人类应该死亡的年龄。”
夏油杰闭了闭眼,呼吸越来越微弱。
羂索蹲下来端详了一下他苍白的脸,说:“你在节省力气修复伤口吗,事到如今居然还没有放弃啊。”
羂索又摸了一把他的脖颈,这里之前还有一道差点把脖子咬断的咬伤,现在已经有愈合的迹象了。
“既然这么努力,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一点奖励?”
羂索本来已经快失去的兴致又被挑起,他摸着下巴四处看了一圈,视线落到那只透明的棺材上面,一敲掌心,说:“我给五条悟看看你最后的样子吧。”

羂索吧一只手变作狼爪,一把将夏油杰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捞起来,穿过废墟一般的候诊室,丢到水晶棺材旁边。
棺材里,意识全无被停止了时间的五条悟,闭着眼睛在里面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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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嗑在地面上,又呛了一口血。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按住自己腹部的伤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挪了几步,还是没了力气,顺着水晶棺材光洁透明的外壁滑坐下来。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趴在棺材上,屏住呼吸,低头看里面沉睡的人。
五条悟还穿着住院那套病号服,最大号的对悟来说也有点短了,袖口和裤脚都是九分的。他的表情并不安详,蹙着眉,被凝固的前一秒,他在试图冲破封印强行醒来。
悟。
夏油杰无声地念了他的名字。
他的声带还没修好,现在不能说话,不过这样就够了。
夏油杰趴在棺材上,他腹部伤口里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在一尘不染的透明水晶棺上涂上了大片血色,而棺木隔绝了一切污秽,里面的悟还是干净的。
他伸出手,隔着棺盖,隔空抚摸着五条悟的脸。
悟。
夏油杰张了张嘴,他失血过多,视线都模糊了。
在旁边安静站了一会儿的羂索看腻了这副临别的戏码,甩了甩化作狼爪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心处一爪穿透了夏油杰不能动弹的身体,把他前后捅了个对穿,钉在棺材上,就像是五条悟和夏油杰隔空抱在了一起。
锐利的狼爪把棺材盖的表面都磕出了几条微不可查的裂缝。羂索说得没错,他确实可以发挥这具身体最强的力量,就凭狼人的恢复能力,这是怎么都修不好的致命伤了。
“要好好和男朋友说再见喔。”
羂索笑眯眯地把被血泡透的爪子抽出来,说。
他要死了。
夏油杰的手指按在水晶棺表面,抽搐地蜷了蜷,又无力地垂下。动脉破裂以后,身体里的血流得更厉害,很快就把盛着五条悟的棺木给泡透了。
他把脸贴在光滑的表面,就像是要永远记住五条悟的脸。
“滴答。”
他看见一滴血顺着缝隙,滴到了五条悟的脸上。
夏油杰闭着眼睛,苍白的嘴唇抿了抿,嘴角向上勾了勾,做了一个口型。
羂索皱了皱眉,一种漫长岁月积累下的危机感敲响了警钟,让他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违和感,他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不再那么游刃有余了,看了一眼夏油杰流到五条悟身上的血,咬牙切齿地伸手就抓,想把夏油杰从棺材上提起来。
夏油杰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本来奄奄一息的狼人突然暴起,也部分狼化了自己的肢体,狠狠架住了羂索挥过来的爪子,没有移动一步。
高压之下,他内心的野兽冲了出来。
不仅如此,它和他在此时此刻,彻底地合二为一。
棺材里,脸上有一抹血色的五条悟,睫毛颤了一下,又一滴粘稠的血落在他的脸颊上。

五条悟在做梦。
在认识夏油杰之前,他极少做梦,梦是潜意识的投射,是灵魂接近“人”的表现,五条悟并不是人类这种多愁善感的羸弱生物,梦是五条悟不需要的东西。
但是现在,被迫休眠之后,他开始了永无止境的梦。
他梦见自己和夏油杰坐在佛罗伦萨路边的咖啡厅里,身旁是盛放的黑色郁金香,夏油杰穿着他的白大褂,面前放了一杯清茶。
一切都像是随机生成的一般怪诞,但是一眼看过去又相当和谐。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血很好闻,非常香,克制不住自己的那种。现在想想,或许是体内的所有细胞都在期待把你转化成我的眷属也说不定。”
他听见梦里的自己这么说。
对面的夏油杰抿着嘴笑了一下,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微微张嘴让他触碰嘴里的尖牙。
“我已经是悟的眷属了,我会和悟永远在一起的。”他说。
五条悟笑了笑,没回答。他抚摸着夏油杰嘴里长出的,陌生的,属于吸血鬼的部分,眼底越来越冷。
身边的一切全都是幻象,没有一个是真的。
他真正的意识应该已经被羂索控制住,强制休眠了。
五条悟已经在这个场景和这个“夏油杰”在这呆了快两个小时,可是太阳的位置没有一丝偏移的意思。这里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
事实上,这样的梦他已经连续做了快一百五十年了。
一开是梦里是一些早就忘记的过去。
介于五条悟对自己的大部分经历完全不感兴趣,所以时间意料之外过得很快,直到他梦到最近。
这些记忆还没有褪色,还很清晰,有他一手带出来足以颠覆整个异生物社会的孩子们,他们年轻,还很稚嫩,但是和这个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身上有令五条悟满意的品质和力量。
到后来,他觉得有意思没意思的梦都做完了,梦里就只剩下——
五条悟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夏油杰去摸自己的手,他们的手放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又握紧了。
“夏油杰”没头没尾地说:“我相信悟,希望悟也相信我。”
“我不会是悟的软肋,我会让悟变得更强。”
五条悟愣了愣,眼前的场景开始褪色,不管是天空还是郁金香,都揉在一起,变成一道光,这个长达一百五十年的梦似乎是终于迎来了那个破除梦境之人。

夏油杰死都不离开五条悟的棺材,身上立刻被羂索留下了大量伤痕。
但是伤痕越多,夏油杰的表情就越平静,就像是那些深可见骨的血口没有开在他身上一样,随着无法愈合的伤口增加,五条悟的棺材里也积了浅浅的一层粘稠的红色液体,沉睡的吸血鬼就像是躺在血泊里。狼人的所有治愈能力都用来造血了,没有要愈合自己伤口的意思。
羂索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夏油杰这种不要命又坚定的行为太蹊跷,得快点把他杀了或者带离原位。
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就在羂索决定使用全力击杀这个小狼人的时候,透明的棺材盖从里面被推开,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上沾满了狼人流的血,它的主人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血糊糊的盖板,把手放在嘴边,伸出舌尖舔了舔。
五条悟缓缓睁开眼睛。
蓝色的瞳孔有点放大,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他把一只手舔干净,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我现在,非常生气,羂索。”

羂索暗叫不妙,暴退几步远离放置棺材的地方。
五条悟满身血迹抬起头的样子就算是他心里也震了一下。
羂索偏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快没气的小狼人,眯了眯眼。真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在过去的时间线成为了五条悟的眷属,他身体里现在有一部分五条悟的血,怪不得能把人唤醒,之前被打得那么惨,他硬是没显露出吸血鬼的特征。
被摆了一道!
羂索扯了扯嘴角,手按在了狱门疆上,心里萌生退意。
从棺材里站起来的,是一个经过了一百五十年休眠的,全盛时期的五条悟,而且因为一些一目了然的原因,正在前所未有地暴怒中。
羸弱的封印再也束缚不了他,五条悟一捏,控制住他的无形的锁链一下就断了,随着他冲破限制,染血的水晶棺材碎成碎块,而他的拳头也正裹挟着这些晶莹的碎屑瞬间就出现在羂索面前。
“这可真是——”
羂索话都没来及说完,就被一拳击中腹部,他咬牙变回狼人形态,用锋利的狼爪和五条悟的拳对撞。
五条悟一边笑一边击溃狼人所有的防御,人类模样的肉体,相击时带来的巨力几乎要把指骨震碎,尽管如此,他的眼睛并没有由蓝变红,这是根本没有动用吸血鬼能力的表现。
五条悟穿着一身染血的病号服,用极快的速度接连打击狼人的弱点,步步紧逼,刘海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向后飘,露出光洁的额头,瞳孔中倒映着敌人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身影,突然笑了一声。
在极短的时间内两个人拆了百招,羂索在这个瞬间心说不妙,出现破绽,被一拳击飞出去,后背撞碎几根大厅里的立柱,整个人嵌进了对面的墙壁里。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想与现在这个五条悟为敌。
羂索吐出一口血,手脚的骨头应该都折了,肋骨断进了内脏里,狼人的治愈能力不能和吸血鬼相比,这种伤势没个几天是好不了的,要不是一开始的时候抢了夏油杰那一小瓶五条悟的血,这下估计就能要了他的命。
真是大意了,早把这个小狼人宰了哪里有这么多事,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再议,他可不想被困死在这个躯体里。
羂索攥着骰子,发动道具,想使用狱门疆解除这个空间。
“五条悟。”羂索扯出一个笑容,他还需要一些时间,“你把这具身体杀死一点犹豫也没有,这么看来你也没变嘛。”
“我们这种东西,注定是要孤独地诞生,再孤独地和这个世界一起消亡的。”
五条悟在原地盯着羂索这副用夏油杰身体垂死挣扎的难看模样,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蓝眼睛瞬间转红。
羂索暗叫不妙,他还没能完全把意识灌进去,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道蓝光,足以撼天动地的能量从五条悟的指尖迸发出来,耀眼到有一段时间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紧接着,羂索拿着狱门疆的手臂整个融化了,只剩下不能被破坏的魔法道具哐一声落在地上。
五条悟站在原地。被打进墙里的羂索还睁着眼睛,表情凝固在受到冲击的前一秒,这具身体从生物学的意义上已经死透了,不过羂索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应该在最后时刻把残存的意识通过狱门疆送到了别的地方。
他们这种东西有多难抹除彼此都明白,这次算他走运。
五条悟抬手把狱门疆的里吸到手心里,一个瞬移回到原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放大的瞳孔颤了两下,终于是泄露出一些人性化的挣扎。
柱子后面,已经快失去意识的夏油杰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仅是一息尚存,眼神都没办法聚焦了。
五条悟蹲下来,舔了舔夏油杰嘴角渗出来的血,感觉到里面的活性正在缓慢地消失。他在血泊里坐下,咬破自己的手腕,吸出一口自己的血,托起夏油杰的脖颈,俯下身,含住他发白的嘴唇。

夏油杰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肾上腺素也回落到了一般水平之后,全身所有受伤的地方,都疼得让他全身都在颤抖,口腔里,咽喉里,气管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咳出来的东西里还夹杂着一些器官的碎块。身体的最后一点造血能力都被榨干了,整个人的生命体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落下去。
不过隐隐约约还是知道悟是醒了的。
这样……就可以了。
夏油杰的脑袋里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他这短暂的二十八年,开始在记忆里搜索他的遗憾和未尽的事。
没想到人死之前会看见跑马灯也是真的。
学医还是能拯救世界的,夏油杰的思维都有点卡壳了,他在迷糊的时候脑袋里冒出这句有点傻气的话。
悟当初有一句话说错了。
被狼人咬了以后没死成功转化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遇到“五条悟”才是。
仔细想想,他还没有正式地和悟告白过。
想到这里的时候,夏油杰感觉到有一个湿润的东西撬开了他的嘴唇,顶开他的牙关试图把一种腥气中带点甜的液体送进他的喉咙里。
他熟悉这个味道,不久之前,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曾经也尝过。
是悟。
他们在深吻。
察觉到灌不进去,五条悟换了个角度重新吻得更深了一些,动用了能力在夏油杰的脑海里呼唤他的意识。
“……醒醒,杰。”
“咽下去……”
“好,好乖好乖……”
悟应该是给他喂了,他自己的血……
夏油杰艰难地吞咽,尽管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的上呼吸道都是一阵刺痛,他虚弱地咳了两下,闭着眼睛,费力地说:“我今年……二十八了,悟。”
五条悟把他的脑袋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擦干净他的脸,轻声说:“好,好,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了……不过十个二十八加起来还不到我的零头呢,小狼人。”
夏油杰又咳了一声,扯了扯嘴角,他的声带刚修好,还是很痛,就没再说话。
他身体里的其他地方也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五条悟的血液渗进全身,以极快的速度通过那半边吸血鬼的血统修补他的身体,每一处伤口都由内而外地愈合,就连破碎的骨骼也在飞速回归原位。
“怎么了,生气啦?”
感觉到怀里冷下去的身体逐渐热乎起来,脸上也带了些血色,五条悟微笑起来。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有温度的笑容。
“不喜欢小狼人的话,那,小男朋友?”
现在,整个空间狭缝里的候诊厅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五条悟把夏油杰架起来,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走。
“杰,再忍耐一下,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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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和夏油杰离开时空狭缝以后回到了家里,他们的家。
夏油杰可不想被邻居看见他现在这个一身是血的可疑模样,而且从他离开时空狭缝开始,身上的吸血鬼血统就一丝都不剩了,时间太短,他还没能痊愈。
他现在有一些自主行动能力,但是不多。于是大部分动作都由五条悟代劳了,悟看上去气还没消,眼神还有点凛冽,架着人让他把身体的重量压在肩上,打开家门走进去。
这里的一切都和夏油杰离开的时候一样,在此之前,夏油杰记得他是和一个叫乙骨忧太的少年一起的,他在中途被那个叫伏黑甚尔的狼人截住了,还有硝子……
五条悟架着他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好气地说:“他们都不会有事的,现在还在给别人操什么心。”
他的表情有一些奇怪,五条悟不是故意要看夏油杰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的。只是……经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以后,夏油杰好像和他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系,当对方情感很强烈的时候就会反馈到自己这里,就像——
就像杰是他的眷属那样。

五条悟把他在沙发上放好,随便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衣服。他现在还是染血的病号服,没比一身破破烂烂的夏油杰好上多少,都是出去会吓到人的打扮。
他扯开衣衫丢到地上,把深色的T恤从头顶套下去,一股熟悉的味道兜头罩下来,是杰的。
五条悟收拾了一下,说:“我去把他们找来,很快。”
夏油杰应了一声,五条悟直接消失在原地。
不过三十秒,他又重新出现在夏油杰面前,手里还提着乙骨忧太的领子。
乙骨忧太握着刀,有点灰头土脸的,他和伏黑甚尔其实没有缠斗很久,没过一会儿那个狼人就突然跑了,乙骨忧太没有深追,往家入硝子那边赶试图和夏油杰汇合,家入硝子并不在原位,也在往日下泽的方向移动,接着就是老师闪到面前,没解释拽着他就走。
脸色挺可怕的,不太敢问。
乙骨忧太一眼就看出五条悟已经完全恢复了巅峰状态,整个吸血鬼都透出一股由内而外散逸而出的侵略性,一是不爽;二是好久没这么力量充盈了,手痒还想打架。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肯定和旁边那个全身是血的夏油杰有关系。
他说:“老师还要去做什么去做就好,这里我守着。”
五条悟看了一眼最得意的学生,点了点头,再一次凭空消失。
重新出现的时候从身后走出的是两位女士,家入硝子和冥冥。
冥冥撩了一下头发,看了一眼明显经历过激烈战斗的五条悟和夏油杰,说:“这可真是……大干了一场啊。”
家入硝子简单地点点头,平静地接手了人类部分的护理。她的情绪也自己整理过,表面上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尽管最近经历的一切和普通人类的生活确实相差太远,而一切迹象表明,冥冥接近她完全是另有所图,实际上是为了将她的同事夏油杰吸引到邻镇的临时住所,并给她的朋友带来了巨大麻烦。
冥冥并不打算解释,反而默许了家入硝子的一切猜测,面对提出分手的女友,也欣然同意,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一些微妙。
原本不大的客厅一下就变得拥挤了,所有人都各持心思,而屋子真正的主人,夏油杰,因为伤口愈合不彻底,发炎发热,失去了意识。
对于异生物方面,五条悟和冥冥都是专家。但是针对人类的外伤,那还是专业的医生更有话语权。
夏油杰现在过于虚弱,各项体征都跌落得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狼耳朵和狼尾巴也冒不出来,这也方便了医生看诊。
家入硝子检查了一番,问:“你们给他输血了?还是喂了什么东西。他现在身体里有一些奇怪的排异反应。”
冥冥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笑,眯着眼,面朝着五条悟的方向说:“你给他喂了太多血了五条,小狼人代谢不掉。”
五条悟摸了摸鼻子,说:“本来想在时空狭缝里等杰恢复的,但是那个地方承载不了现在的我,很快就塌了。不过我可以吸回来……”
冥冥摇摇头:“狼人和吸血鬼……你们两个居然能吸来喂去的,真是奇迹……”
五条悟抓起夏油杰垂在身旁的手腕,伸出獠牙。就算是对他来说,在学生和夏油杰的友人面前要啃脖子的话还是太过了一些,听闻后抽空回了一句:“那是因为我和杰相性很好!”

这次轮到夏油杰住院了。
被羂索弄进时空狭缝的医院回归了原位,里面所有的医护和患者都在异生物保护协会的安排下被消除了记忆,对他们来说,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平凡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五条悟哼着歌来医院里探望家属。
他回来以后就在家入硝子的帮助下办理了出院手续。羂索弄出来的烂摊子太大,很多地方都需要他这个最强来解决,两个星期过去,终于是处理得差不多了。
和他的出院手续一起办理的还有夏油杰的入院手续。
至于理由……自然是被熊袭击了。
虽然杰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像,但是没有什么事是全盛时期的五条悟做不到的,总之就是夏油杰在几个人的安排下住进了他工作的医院,也开始了一段养病的生活。
五条悟的肩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里面是他那个笔电,新买的,老的那个被羂索那个家伙带走最后坏在时空狭缝里了,这人真的什么都不学好,还乱动别人的私人物品,他也是恢复了好久才通过账号恢复了数据,添了不少麻烦。
在这段时间里被羂索吸走的灵魂已经全都归位,镇上的居民重回正常,而死去的人并不能复活。
五条悟想起咖啡店的佐藤阿姨,那个只因为和他接触过就被羂索抹杀的女士,经过协会的处理登记为自然死亡,她的咖啡店也被他和夏油杰买了下来,现在暂且是停业中。
五条悟踩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迎面走来了那个灰蓝色麻花辫,刘海遮了半边脸的精灵。
冥冥的高跟鞋敲在台阶上,哒哒哒哒的。两个人接近的时候,她抽出手挥了挥打了个招呼,算是对金主的礼仪。
五条悟没回头,他说:“你要走了吗?”
冥冥说:“对啊,这里已经没有钱可以赚了。”
五条悟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位精灵占卜师,不置可否,继续往台阶上方走。
而正在离开的冥冥摸了一下整齐的发辫,微微笑了,说:“和你不一样,五条。我是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灰蓝色头发的精灵即将永远地离开这座城市,而最强的吸血鬼,似乎打算在这里常住了。
天已经渐渐转凉,他今天穿了一件长风衣,还没来及置办人类会在秋冬穿的衣物,所以这件风衣也是夏油杰的,长度有一些短,不过布料硬度适中,让穿着的人十分舒适。
五条悟就是这么个打扮走到住院部前台的,值班护士还没反应过来这就是刚出院半个月的帅哥,看到脸的时候惊了一下,看了好几眼才确认。
护士:“呃,家属来访登记……?姓名?”
“五条悟。”
护士当然记得五条悟,他这样的想不被记住都难。她搁下笔,说:“夏油医生在五楼1号床。”
五条悟点点头,一想到等下要见到杰,心情又变得很好了,从护士手里接过临时出入凭证。
给他办手续的藤井护士心想,哦天,面对面的时候真的会被冲击到,好惊艳的脸……她按照惯例进行一些提醒:“病房内禁止吸烟,折叠床在门背后,值班护士四点左右会查一次房,别的夏油医生都知道的,您直接上去找他就好。”
五条悟朝她眨了眨眼睛,转身去找电梯间,留下完全看饱了的小护士,打鸡血一般努力地继续工作。

夏油杰在看书。
书是他从悟那边向协会借出的,狼人和吸血鬼方面的书籍。
之前他没空全面了解一下自己和悟和种族,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突然有了大把的时间,正好是补充理论知识的好时机。
书上自然不可能是日语……也并非他会的英语,不过魔法总是能解决很多问题,悟还塞给他一个可以翻译文字的道具。
令人惊讶,协会的史书上,关于五条悟,有专门的一个章节……
等翻到狼人那章,种族介绍的部分写道:狼人,可以在人形和兽形中随意切换的种族,有一定自愈能力,月圆会对该种族在精神层面有加强效果。初次转化或诞生的狼人将在出生活第一个月圆第一次彻底转化为狼形,对四周有一定破坏能力,平均寿命约五到八百年,(批注:二十一世纪狼人血脉被稀释,力量和寿命都有较明显的下滑,据修订者考据,二十世纪以后狼人的平均寿命降至三百三十六年。)
夏油杰合上书,眼神淡淡的,他确认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杰——”
五条悟拉开门,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
“有没有想我呀——!”
夏油杰拉开被子走下床,和五条悟抱在一起。
“门没关呢,悟。”
夏油杰拍了两下他的脊背,小声提醒。
五条悟哼哼唧唧地,两个人的上半身贴在一起怎么都不分开,腿脚纠缠在一起打架,硬是在入口处转了一圈,这才伸手把病房的门给拉上了。
“想死我了。”五条悟低声说,把脸埋在夏油杰的颈窝里深呼吸。
“我也是。”夏油杰用嘴唇蹭了蹭五条悟的脸颊,吸血鬼立刻会了意,两个人站着贴在一起接吻。

“都解决了?”夏油杰问。
五条悟点点头,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我超努力的……但是走手续实在是太烦人了。”
“那……正式地庆祝一下,最强始祖五条悟再一次拯救了世界?”夏油杰捏了捏五条悟的手指,对着他微笑,“但是我这段时间在住院实在是没办法准备什么礼物啊……”
五条悟哼了一声:“那先欠着,等回家以后再向你讨。”
“不如来看看我准备的礼物吧,我拯救了世界,杰拯救了我嘛。”
他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话,然后打开笔电放在夏油杰的腿上。
屏幕上是一篇已经完稿的幻想小说,名叫……
——《狼人与吸血鬼的相性诊断》。

正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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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rt:(´∀`)人(´∀`):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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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olving_he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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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标题就开始兴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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