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天外来客五条悟(人类夏&猫猫悟) by五岛流流子

(1.4w)

五条悟一向是个有事说事,有问题解决问题的性格,毕竟他是最强,什么阴谋诡计都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趴着,如果实在有最强也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大不了回头解决提出问题的家伙(一般特指老橘子们)。

在不明真相的路人看来,最强咒术师简直嚣张得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可实际上,猫猫想要自由,又有什么错呢?

一脸无辜。jpg

是的,五条悟是只猫。

有关于最强咒术师实际上是只猫的故事请看下回分解,本回故事主要讲猫猫如何斗智斗勇从事业型妖女·代餐推销员·羂索子手里解救自家铲屎官。

这个世界没有咒力、没有咒术师也没有诅咒,纯粹是个普通人的世界。由此可见,会咒术的五条悟其实是位天外来客。

这样一只不用后腿人立起来就能和人一样高的猫,初次见面的时候,就碰一声把自家铲屎官砸了个瓷实。

简称碰瓷。

被碰瓷的两脚兽猝不及防,承担了生命中无法承受的重量,被一大坨毛绒绒糊了一脸,倒下时后脑勺撞地,眼前发黑脑袋发晕,还以为自己到达了天堂。

他神情恍惚地伸手撸撸毛,气若游丝:“你好漂亮啊……”

五条悟一低头,甩了甩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喉咙里发出一声嘲笑似的呼噜声。

“你的毛真的很不错……看看这光泽……”两脚兽还在上下其手,从一脸惨白到面色红润,眼神却逐渐迷离,似乎是回光返照了。

“喵~”谢谢,我也这么觉得。五条悟甜腻腻地叫一声,自豪地挺胸抬头。

但很快,令猫舒适的撸毛活动就结束了,仿佛充值没到位。

五条悟奇怪地歪头,爪下一用力,催促道:“喵?”快继续摸摸嘛?

人类已经无声无息地昏迷了,一小片血迹在他的身下洇晕开来。

白色大猫动了动鼻子,低下头在人类身上到处探了探,胡须不小心碰触到潮湿的地面上。他嗅闻的动作顿了顿,从人类身上移开自己,伸出爪子一拨,把人翻成后背朝上的模样,在伤口处重重一舔。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仿佛时光倒流,斑斑血迹从地面、衣服和头发上相继消失,人类后脑勺上的伤口逐渐收缩,最后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哦,除了乱糟糟披散下来的头发。

【你的刘海真奇怪。】

这是夏油杰醒过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普通社畜夏油杰,今年25岁,爱好格斗技,经常健身有八块腹肌。从大学毕业不到一年,工资不高不低,刚好足够在寸土寸金的东京都里租一间房养活自己外加一只小猫咪。

他是喜欢猫的。

朋友拽他去联谊,人家看美女,他看美女脚边撒娇的猫。

可惜从前都住学校宿舍,人生最大的乐趣也不过是路过女生宿舍楼底下撸一会儿猫,导致一幢楼里的女生都有意无意地出来看帅哥,顺便有意无意地多喂喂猫,吸引了整个校园的野生毛绒绒;从此夏油杰一路过女生宿舍楼底下就会走不动道,而看帅哥视野最好的那间宿舍则被主人豪爽地开放给所有朋友。

于是,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达成了。

——除了夏油杰依旧没有猫。

因此他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能被一只猫猫碰瓷,从而达到兵不血刃不花一毛就能获得毛绒绒,天天和猫咪亲亲抱抱吸肚皮的成就。

现在他的生日愿望实现了。

但他一点也不高兴,甚至要得毛绒绒ptsd了——这谁家的猫啊,瓷碰得也太实了,他都快碎了。

他一睁开眼睛,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然我怎么会看到这——么大的一只猫?!

这——么大的猫还戴着一副圆片墨镜,怪可爱的嘿。

但是猫为什么要戴墨镜?!

夏油杰风中凌乱,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里像毛线团一样滚来滚去,被猫爪子勾得乱七八糟。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大猫,手指蠢蠢欲动,很想上前摸一把,试试手感。

话说回来,这——么大的猫,还能算是猫吗?

【hummm——】猫从喉咙里发出怪声,【怎么不说话,你傻了?】

“你、”夏油杰恍恍惚惚地坐起来,抬手挠了挠眉心,“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嗯?】五条悟端坐着,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大爪子蠢蠢欲动又想把人按倒。

夏油杰看了看白猫,嘴里喃喃:“我还在梦里吧,不然就是我疯了——我好像能听懂猫在说什么?”

白色大猫不耐烦地哧一声,耳朵拉平,圆溜溜的眼睛眯起来,藏在墨镜后面,审视着自言自语的人类。

夏油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有摸到伤口,又按了按胸口和四肢,没有感觉到肿痛,甚至连加班后的疲乏都不见了,仿佛泡了温泉又做了个全身大保健,精神抖擞得能再加班五个小时。

他最后看了看腕表,神情略有些沮丧:“错过超市大减价的时间了啊……”

白色大猫的耳朵又立起来,动了动。

这不能怪猫猫,猫猫什么都不知道。

夏油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手笑着呼噜了一把大猫的脑瓜子——这猫竟然比他还高上那么一点。

“我要回家啦。”他和和气气地说,平静地转过身。

然后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回5楼的单身公寓,夏油杰站在家门前大口喘息,心口砰砰直跳,完全是普通人受了惊之后的正常应激反应,手里捏着钥匙,往门锁上怼了半天也怼不进去。

“喵~”【开呀~】

猫咪细细的叫声鬼魅般贴着后脖颈响起来。

他手指一抖,钥匙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大大的毛绒爪子从他背后伸出来,按了按钥匙,饶有兴致地拨来拨去。

夏油杰深呼吸,右手按住颤抖的左手,慢慢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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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那双狭长的眼眸蓦地睁大了。

他仿佛撞进了无边无际的天空之中,灵魂向上漂浮着,着迷于宇宙空间里无处不在却无形无迹的奥秘,宝石般的虹膜上流淌着苍天白云的痕迹,而在天空之下却交融着海洋,深深浅浅的沟壑如海底的山脉蜿蜒,天青色由浅变深,最后在瞳孔深处点化成幽幽的黑色。

这是一双非人类才会有的眼睛。

夏油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直到猫爪把墨镜推回原位,眼睛被重新挡成两坨圆圆的黑漆漆,才从那种无法拔出视线的恐怖吸引力中挣脱了出来。

“喵!”【喂!】

他还没完全回神,肩膀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一搭,猝不及防一个趔趄。猫那悠闲摇晃的尾巴顿时一僵,尾巴尖在“扶一把”和“不扶”之间来回犹豫。

可惜就在这几秒间,黑发人类自己站稳了身体,抬起锐利眼神看过来:“你——”

【不是吧不是吧,】五条悟截断对方的话,长长的胡须翘了翘,三瓣嘴一咧,露出一个又夸张又不怀好意的笑容来【你该不会想碰我瓷吧?】

夏油杰:“……”

夏油杰:“???”

你再说一遍??咱俩到底谁碰谁的瓷??

等等、说到碰瓷……夏油杰迟疑地摸了摸后脑勺,当然,除了乱糟糟的发型以外什么都没摸到。“我记得当时好像这里有伤口……”他试探性地问。

【给你治好啦!这是猫的报恩喏。】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

夏油杰一时噎住,不知道该不该和猫理论一下,这不叫报恩,叫报仇——不对,他们之前也没仇啊,那就以怨报德吧。

【总之快开门啦!】猫喵喵叫着催促道,尾巴左甩一下,右甩一下,两只前爪交替踩了踩地面,显出很迫不及待的模样:【让我进去看看!】

夏油杰沉默片刻,弯腰捡起钥匙,打开了家门。

门刚开一道缝隙,五条悟就从他身侧的空隙里挤了进去,无比顺滑,仿佛一道水流,就是挤进去后门洞大开,充分显示了这只毛绒绒或许可能大概确实有那么点实心。

“……行吧。”夏油杰妥协了,进门后反手一关,完成了神秘的收容仪式。

毕竟自己本来就在考虑养猫,现下刚好来了一只自投罗网的碰瓷猫,还是难得一见的特殊品种,养就养了吧。

猫咪扫视了一圈新领地,非常满意,于是懒洋洋地询问人类:【喂,怪刘海男,你叫什么名字?】

夏油杰捏紧了拳头又放开,尽量心平气和地回答:“夏油杰。”

他顿了顿,反问对方:“你在用什么和我交流?”

【哦吼~聪明!】猫的声音在脑海中直接响起来,与此同时还有一声甜蜜蜜的“喵呜~!”在耳边同步回荡。

五条悟炫耀地喵道:【是脑电波交流哦!】

“原来如此。”夏油杰松了半口气,身体向后倚靠在门板上,“这很科学。”

他之前一直在怀疑,自己是否因为过于想饲养一只猫,而陷入了某种能和猫对话臆想之中,不过好在,能和猫对话是真的,能养猫也是真的。

【这是咒术啦。】猫纠正道。

“咒术?”夏油杰挑起一根眉毛。

【呼呼~很简单哦,】猫挠了下耳朵,从喉咙里咕噜出愉悦的长音:【让我给你示范一下,就知道了。】它跃跃欲试地抬起前爪,似乎在打量屋子里的家具和墙面装饰,这股“让我看看有什么可以推下去”的劲儿实在太熟悉了,夏油杰心道不好,立刻抬起手,试图制止它。

“等下!等下,请以后再说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预备铲屎官凭借丰富的经验,当机立断地转开话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该怎么称呼你呢?”

【五条悟——啊虽然我早就知道,这里没人明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还是有点不爽——】猫的耳朵往下撇了撇,尾巴尖小幅度地拍打着地板,【总之,叫我五条老师就可以啦。】

喊一只猫为老师什么的,总给人一种重回校园的微妙感,不,更准确地说,应该叫作品之间突破了次元壁的荒诞感。

夏目,不是,夏油杰沉吟片刻,灵光一闪:“我可以叫你悟吗?”

【特殊的爱称?可以哦,我不介意啦。】猫很随意地趴了下来,摊开了四肢,像一大堆雪似的淹没了客厅的地板。

不知道是不是夏油杰的错觉,总之当他站在玄关处向屋子里望去时,入目都是雪白的毛绒绒,猫似乎能把这间单身公寓填个满满当当。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他就明白这种预感来自什么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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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之交,脱毛期。

夏油杰一脸麻木地拿着滚轮滚黑色毛衣上的猫毛。

五条悟还不能算一只短毛猫。就算他是一只短毛猫,可猫身放大那么多倍,一根能顶别猫二十根那么长。他坐着比夏油杰高,也比夏油杰宽,需要一米八五以上的男人双手伸展到极致才能合抱,而当他试图钻进夏油杰的怀里躺下来,舒服地袒露肚皮时,毛绒会直接淹没撑在地上做俯卧撑的黑发男人。

夏油杰呸掉了嘴里吃到的猫毛,非常无语地薅了一把毛肚皮,捏捏肥嘟嘟的小肚子肉,两三粒水果糖顺着他手指用力的方向掉到了地上,丁零当啷的。

一人一猫侧头看着那几粒糖,同时沉默了。

五条悟尾巴一扫,水果糖立刻被踢去了视线之外,不见踪影,同时爪子用力扒住地毯,整个身子灵活地一扭,果冻似的从夏油杰的身子底下刺溜一下滑开了。

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猫那长长的大尾巴,冷酷无情:“你过来。”

夏油杰给他梳了三小时的毛,梳下了几乎和五条悟等体积的浮毛,并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要求大猫明日必须去洗澡,不准用任何借口拖延。

五条猫实际上是可以变成普通猫咪大小的,但他偏不,他就喜欢看夏油杰下班累到灵魂出窍还要给他撸毛三小时的样子。当然一般来说,人类会一边撸毛一边吸猫,充电效果plus,三小时立刻满电,满足24小时耗电量,能持续到第二天加班结束。

夏油杰把结实的钝齿梳子放回卫生间里,顺便对着镜子卷起袖子,照了照自己的肌肉线条,深刻感觉比每星期去健身房的锻炼效果还要好。

好吧,他对自己说,养五条悟又多了一个好处,这可以和他昨天吃光糖罐子还要在毛里藏糖扯平。

谢天谢他,五条悟至少还没有表露出对夜间跑酷的兴趣,否则夏油杰将会在一片废墟里被闹钟吵醒,而他的钱包也会遭受一场灭顶之灾。

【因为杰家里太小了,我可是在很辛苦地压抑天性呢。】白色大猫故作体贴地喵喵,【要记得给我买生奶油毛豆喜久福作为补偿哦!】

“猫能吃那种东西吗?”夏油杰表情微妙,被五条悟不依不饶地挠了裤脚,只好暂时答应,“好吧,好吧,我看下菜谱,明天给你做就是了。”

【多放点糖哦,杰~】五条悟把墨镜勾下来一点,露出小猫咪最真挚的眼神,他用这招作为实现请求的小花招,得逞过好多次了。他知道自家人类喜欢自己的眼睛——当然夏油也喜欢毛毛、肉球、尾巴、耳朵,从头到脚的一切,也就是喜欢五条悟的全部。

但人类善于从经验中总结并吸取教训,所以这次夏油杰笑笑,温温和和地告诉他:“不行。”

五条悟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垮着个脸,墨镜一戴谁都不爱地走开了;他的尾巴却依依不舍地勾着夏油杰的小腿,阻止了猫的离去。

五条悟没能走成,生气地扭过头,开始和尾巴搏斗。

夏油杰不急不慢地解开尾巴的束缚,走进厨房洗水果,留猫在原地和尾巴玩追逐战。

“悟,明天不可以逃掉洗澡,知道吗?”水声哗啦啦地响,夏油杰不得不抬高了声音强调,“你已经完全变成甜味的了!”

糖果独有的香甜气息还随着五条悟的亲昵磨蹭,沾染到夏油杰的每一件衣服上,搞得同事们都在明里暗里地打听,他到底是交了个喜欢甜食的女朋友,还是打算放飞自己作为甜党的真面目。

不,夏油杰假笑着反驳,我只是养了只喜欢甜食的猫。

当时他的助理菅田真奈美小姐热情地安慰他,没关系的,夏油先生,这是您的私人人爱好而已,公司理解并尊重每一位员工;更何况,由您的例子,充分展示了公司文化中的多样化和包容性。

夏油杰:“……”

夏油杰有口难辩,这下是真的解释不清楚。

为了挽回“夏油先生”的名誉,这猫是不洗不行的了。

【…… 】可是洗澡用的香波也是糖果味的,和现在也没有区别呀。五条悟在内心嘀嘀咕咕着,义正言辞。

“悟?”夏油杰又喊,“…… 你有在听吗?”

【……】没有,不听,我不知道。五条悟心想,明天就把你藏起来的甜味小鱼干都翻出来吃掉。

夏油杰才不是那种,因为猫咪不回答自己,就急吼吼地带猫去检查听力的新手铲屎官。他们之间心意相通的脑电波交流,除非五条悟单方面屏蔽了他,否则绝对不存在听不见这种事情。

他完全明白,有时候,猫只是想无视你而已。

夏油杰探头往沙发上一看,五条悟正一脸深沉地趴在沙发上,连尾巴都乖巧地环在身边,那飞机耳撇得比机翼还平,委委屈屈的氛围如一把黑伞笼罩住了天外来客。

五条悟果然屏蔽了他。

于是他挑了挑眉毛,关掉水龙头,拿起菜刀,短短五分钟就端出了一盘切成兔子样的苹果块,端到沙发边上。五条悟向上瞟了他一眼,纹丝不动。黑发男人蹲下身,和五条悟面对面,眯着眼睛开始笑,眉梢眼角都是调侃:“悟不屏蔽我了?”

【看你表现呀。】猫咪暗示性地张开了嘴巴,长满了倒刺的舌头一卷又一卷。

夏油杰轻轻揉了一下猫耳朵,给自己在沙发上扒拉出了个空位坐下,一边拈起苹果块喂五条悟,一边告诉他:“明天晚上我有个同事聚餐。”

五条悟咀嚼苹果的动静放慢了,尾巴尖轻轻拍打着沙发,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缓缓移到夏油杰的右手上缠绕起来。

【那洗澡呢?】他更关心这个。

“嗯,等我回来再洗吧。”夏油杰用手指挠着五条悟的头顶,放缓的尾音含着笑意,痒得猫耳朵一抖,又一抖,“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夏油杰作为一个上有老(住在老家的父母),下有小(一对来自贫困山村受他资助上小学的姐妹)的普通社畜,领着一份中层管理的工资,受着上司和下属两边的气;住着单身公寓,还养着一只吃甜品的胃口和体格一样大的猫咪;为了不成为月光族,他得加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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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社畜,那应酬喝酒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他的酒量还不错,喝趴了一半的下属还能保持清醒。

突然,桌边来了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长着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嘴唇上方留着一小撮胡须,额头上趴着一道蜈蚣似的缝合线。

“夏油先生,”他说,眼神奇异而炽热,“请让我敬你一杯。”他举起酒杯停在半空中,等着对方回话。

“您是…… ?”夏油杰警觉地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同他碰了碰杯沿。

“我的名字,您应该很熟悉才对。”陌生人说,“而且上周五我们还见过一次面呢。”

上周五?他去了一趟冲绳出差来着,难道是在冲绳见过?夏油杰在回忆里飞速检索着,挠了挠眉心,模模糊糊地问:“啊,莫非您是供应商那边的……实在是抱歉,您看我今天有点喝多了……”

陌生人打断了他的谦词,饱含深意地笑笑:“Cheers,为我们的合作。”

于是夏油杰只好与他碰杯。

当他试图打算用酒液沾沾唇糊弄过去时,一阵过分强烈眩晕突然袭击了大脑,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人从身体里拽了出去,没什么疼痛感,但是脚下轻飘飘地,踩不到实体的地面,令人感到强烈的不安。

“呵呵……真是一具不错的身体啊……”一个耳熟的声音低低地笑起来。

谁……谁在说话?夏油杰混混沌沌地想。这是对我讲的吗?

“夏油先生呐,我的名字,您确实应该熟悉。”那个声音志得意满地说,“因为,从今往后,我就是夏油杰了。”

夏油杰大脑一麻,酒精瞬间从他的意识中挥发,像是被冰砖砸透了脑袋似的,每一条神经都浸透了夜风的冰冷。

他已经意识到了——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夏油杰看到自己的身体施施然地坐直,单手托着下颌,挂着非常奇怪的笑容,像是还不适应这具身体上的面部肌肉,他问大家:“有人要去续第二摊吗?”

“我请客。”黑发男人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噙着居高临下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有!谢谢夏油先生!”大家顿时一片积极响应。夏油杰眼睁睁地看着同事们簇拥着黑发男人结账、离开,去找第二家可以酗饮的居酒屋。

没人提到刚才过来的陌生人,更没人发现“夏油杰”的额头上突然多出了一道蜈蚣似的缝合线,更重要的是,真正的夏油杰已经不在他自己的身体里了,却没有人发现这一点。他仿佛被世界排斥,成为不可被视的透明人。

夏油杰捏紧拳头,猛地向自己的身体撞去,但黑发男人毫发无损,自己却被困在身体周围半径4米的圆圈中,有一堵无形的墙阻止他的离开,让他只能随着身体的走动而飘来飘去。

【怎么会这样……】夏油杰颇有些焦躁而阴郁地想,【这个人会换身体的阴阳术?还是他用酒作为媒介给我下了诅咒?】

【这效果……听他的意思,是可以持续到很久以后的样子。】

【那我现在是什么状态,生魂?幽灵?地缚灵?】夏油杰垂眸检查了一下自己,翻来覆去地看手掌,确实在边缘处“看”到了某种半透明的线条,像一条近乎无形的分隔线,灵魂就藏在这道分隔线后,被装进了透明的口袋中好好保管起来。

【那么——】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发男人,安静地对自己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坏的可能性,【我已经死了吗?】

夏油杰不知道。

黑发男人学着夏油杰的口气说话,仿佛拥有他所有的记忆,获得了通往认可之门的钥匙。相对应的,整个世界都承认这个人身为“夏油杰”的事实,所有人都对那道可疑的缝合线视而不见,并且任由冒牌货有意识地刷别人的好感度。一顿聚餐下来,夏油杰的钱包倒空了,手机通讯录却填满了。

他甚至崩溃地看到冒牌货在Line上同上司搭话,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和上司单独约会——还去打高尔夫,夏油杰都不知道自己会打高尔夫。

这家伙以前是牛郎吗??他心想。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夏油杰甚至想和冒牌货请教一下如何成为时间管理和蛊惑人心的大师。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请让五条悟用掉毛来惩罚我,而不是把我绑在冒牌货身边接受这种令人社死的制裁。】灵魂喃喃着。

他抹了把脸,看着黑发男人从酒局中脱身,来到洗手间里,对着镜子长久地凝视那张脸,意味不明地赞叹:“真不错啊,这具身体。英俊、年轻、健壮有力。”手指用一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力道,轻轻抚摸着肌肉线条,调情似的。

“真不错啊。”他又说了一遍,细目长眉都满意地舒展开来,披散在肩头的黑发张牙舞爪地翘着发尾。

谢谢,夏油杰面无表情,我也这么觉得。而且一部分功劳你应该归功于家里的猫。

说到猫。

夏油杰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完了,猫怎么办?!

他不怀疑五条悟的生存能力,只是有点担心冒牌货回家会伤到悟——当然,反过来也不太好,那可是他的身体。

悟会认得出来吗?夏油杰抱着些微的希望。

就这么巧,冒牌货忽然顿了顿,自言自语着:“他还有猫?”

夏油杰悚然一惊。灵魂还和身体有同步的联系吗?

“夏油先生,反正你也魂飞魄散了。”黑发男人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傲慢地宣布,“那么,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夏油杰又松了口气。显然,冒牌货看不见那个“魂飞魄散”的某人正跟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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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正趴在玄关处假寐,竖起来的耳朵突兀地转了个方向,听到了隔壁邻居出门上班的声音。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昨天晚上夏油杰应酬完没有回家。

大猫本该庆祝一番不用洗澡,但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他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绊住了自家人类。

不过,他决定相信夏油杰解决困难的能力,只打算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扑过去用毛绒绒淹没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不对,还是先用额头撞击来惩罚他吧!

陌生的脚步声响起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前。

五条悟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房门。

钥匙伶仃一响,门锁被拧开的动静,一下又一下。

门开了。

火光电石之间,五条悟把身体缩小成了普通褴褛猫的大小,也就是瘫成猫条也只有夏油杰一臂之长的体型,原本架在猫脸上的墨镜也随即掉到地上,被猫后脚一蹬,贴着地板飞了出去。

黑发男人不言不语地站在门口,仔细地审视着侧躺着的猫,仿佛在透过五条悟看向别的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发出了亲昵而困惑的声音,尾巴友好地一扬:“喵~呜?”【杰?你额头上的缝合线是怎么回事?好丑哦!】

“呀?这是谁家的小猫呢?”黑发男人笑眯眯地说,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轻柔的语气令猫尾霎时蓬松地炸起来。

五条悟警惕地翻身站起来,沉下后半段身子,从喉咙里低低地咕噜几声,抗拒地看着对方:【你……不是杰。】蓝色的眼眸在暗处发光,锐利地剖析着眼前的男人——或者说穿着男人皮囊的某样东西,【但你在用杰的身体……杰在哪?!】

“怎么这么看我呀,悟,好吓人呢。”黑发男人依旧摆着假作出来的笑容,无视了猫的恐吓,径直想要走进房间。

五条悟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不准他再进一步,一边拍地咆哮,尖牙若隐若现:“喵嗷——”【你这冒牌货,给老子滚出去——】

“不欢迎我吗?”他停下了脚步,假惺惺地说,“这可太让我伤心了——阿嚏!阿嚏阿嚏!”

冒牌货狼狈地连打十个喷嚏。

“该死,这夏油杰不是猫的主人么,怎么也会对猫毛过敏!”他连门都没有关上,匆匆掩着脸就往外跑。

五条悟连忙撒腿追赶,却在门口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去路。

他顿时爪子一僵。

【“悟?”】黑发男人蹲下身,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没事。”】

五条悟很困惑,抬起头喵喵叫了两声,嗅闻了一下男人伸出来的手。

“喵——”【杰——是你。】他蹲坐下来,尾巴拢住前爪,蓝色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夏油杰蹙眉,【“总之,刚才进去的那个人似乎是占用了我的身体,而我却被拦在外面。”】

【不止是身体。】五条悟那清朗的男中音一贯有着柔滑的语调,这是夏油杰第一次听到他沉着嗓子说话,非常有威慑力。

大尾巴气愤地扫了扫,大猫从喉咙里发出阴测测的呼噜声:【他把你在这个世界上作为夏油杰的身份也给抢走了;现在这个公寓不承认你是夏油杰,所以你进不了。】

【“是这样啊。”】黑发男人苦笑了一下,【“虽说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太科学……”】

【那个冒牌货一定还对你的灵魂做了手脚,否则他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世界承认身份。】大猫咬牙切齿,尖利的爪子从肉垫里弹出来,咯吱咯吱地抓着地面,【还好我给你留了点防护。】

原来是你保护了我…… 夏油杰心下顿时一片柔软,眼眸弯起来,细细地勾着煦风和月:【“谢谢你,悟。”】

【不客气,从今往后我的甜品就拜托你了哦~】五条悟尾巴一晃,虚虚缠住夏油杰手腕的部位。

夏油杰莞尔,干脆往地上盘腿一坐,习惯性地伸出手指给他挠下颌:【“之前你吃的那些不也是我买的……?”】

他蓦地眉头一皱,眼中带着惊异的神色,慢慢收回手,垂眸深思:【“为什么我能碰得到你,悟?”】

【嗯?】五条悟呼噜得跟个小发动机似的,眼见着自动按摩仪停下了工作,便自己主动往人类的手掌上腻歪,尾巴悠悠闲闲地往夏油杰腿上一搭,人体的温度和触感都实实在在。

【你之前碰不到别人吗?】他问道,用后腿支撑起身体,得寸进尺地扒拉夏油杰,拿额头轻轻撞着对方肌肉紧实的上臂。

【“确实碰不到。”】夏油杰在猫的催促下,干脆把一双手都贡献出来,宽大的手掌带着薄茧,摸得长长的猫条越来越软,最后跟冰淇淋融化了似的瘫在人类的腿上,心安理得地眯起双眼,尾巴肆无忌惮地乱抖,四只爪子舒服地一张一合——但爪尖都被很好地收起来,以免勾破裤子。

夏油杰竟然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感动来:五条悟从前就没这么体贴过,别说爪子勾破裤子了,连用尾巴绊人一跤,他都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

黑发男人一边揉捏着猫脸颊两侧的肉,一边缓声道:【“我昨天连自己的身体都碰不到,更别说其他东西了。”】奇怪得很,明明这是一件令人忿怒的事情,可夏油杰抚摸着白猫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那些心中的纷扰竟然随之减轻了许多。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辅助睫毛长得又浓又密,像老家屋檐边缘的积雪,总让人担心是否会因为过于厚重而陡然掉落。

夏油杰搓了搓猫的后背,问:【“你的墨镜呢?”】

【变小的时候顺脚一踹。也不知道现在掉到哪里去了。】五条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拿前爪蹭了蹭耳朵和脸颊,【唉,要是墨镜也能一起变大变小就好了。】

【“用咒力不行吗?”】

【我的术式不能单纯操控物体大小哦。】猫皱皱鼻子,表面上故作叹气姿态,不经意间开始凡尔赛,【大概也就只能操纵原子层面的东西呢。】

【“好厉害啊,悟。”】夏油杰感到好笑,揶揄道,【“一个月都不肯洗澡的猫,不多亏了术式才没有变馊吗?”】

但五条悟在夏油杰面前是不会开术式的,结结实实的一只猫倒在人类的灵魂上,恍惚有了重返人世的错觉。猫的肚皮随着呼吸,清浅地起伏着,一小股热气喷吐在人类的皮肤上,像一阵春日里的风,酥酥麻麻地把人从漫长的冬眠混沌中唤醒。冬去春来,四季更迭,总是理所当然又令人心生安宁的。

黑发男人用手指细细地梳理过雪似的蓬松绒毛,故意把它们揉得更乱,再一一顺着毛绒生长的方向顺好了,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肉,喟叹似的笑一声:【“悟,我以前还不知道你能变得这样小。”】

【那是,我可是最强的咒术师。】五条悟抬着碧蓝色的眼珠看他,得意洋洋:【早让你知道,谁来给我梳三小时的毛?】

【“哦?”】夏油杰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把猫翻了个面,淡淡地问:【“原来你也知道那是整整三小时?”】

五条悟顿时两只爪子一蜷,放在脸边,衬得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愈发楚楚可怜天真烂漫,尾巴竖起来讨好似的地晃了晃,还一脸无辜地把话头转回正题:【我们先去找人问问吧。】

【“找谁?”】

【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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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天外来客又不止五条悟一猫。

还有一棵名叫天元的树。

这棵树就种在新宿的大街边上,站在一家KFC的店门口,作为城市绿化布景的一部分。

他实在是太普通了,乍一眼看过去,与普通的落叶乔木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有气无力地抖着新生的枝叶,在人来人往的大白天里,自顾自地睡去。

【“是这棵树吗?”】夏油杰低头问脚边悠闲散步的猫。

【肯定是。】五条悟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不知为何非常笃定,一路风风火火地小跑过去,拿爪子往树干上一搭。

仿佛有一只手擦去了夏油杰眼前的雾霾,令他陡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落叶乔木,而是一棵金松——也有叫日本伞松的。树种的年代很古老,可以追溯到人类未曾出现之前,是一种适合呆在庭院里的观赏树。他应该被园艺师修剪成规矩的宝塔状,被鸟鸣和花香所环绕,而不是在大街边肆意伸展枝条,吸收汽车尾气和噪音。

【天元老头,醒醒!醒醒!】五条悟对着树干就是一顿猫猫拳,打得枝条扑簌簌地发抖,针似的叶片互相摩擦出尖叫。

夏油杰不由得微妙地转开视线,试图说服自己,这可能就是叫醒一棵树必要的步骤。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传进一猫一魂的脑海中。

起初这个声音有些沙哑,像耄耋老人一样迟缓,后来便显得轻快起来,又像一个很有活力的年轻人了。

「啊……五条的后裔,身负六眼之人……」天元说,「你为什么来?」

五条悟毫不客气,亮出爪子,颐指气使地问:【你有没有见过我家人类的身体?没见过就把你当成猫抓板用哦!】

夏油杰有些黑线,很小声地同五条悟商量:【“悟!他只是一棵树,哪里能看得见呢?”】

「啊……这孩子……我见过这张脸。」天元慢悠悠地回忆了一下,还真想起来什么,「你是不是,此前遇到过一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人?」

【“没错。”】夏油杰脸色微变,把“树为什么能看见东西”这种不科学的事情抛之脑后,上前一步道,【“阁下知道他现在位于何处么?我的身体被他抢走了。”】

「就在你们来之前,我见他沿着这条街往前走,往每一棵树上扔咒力,似乎是在找我的样子。」天元笑盈盈地说,「还好我运气不错,他只扔了几棵树就被人叫走了。」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五条悟拿前爪拍了拍树干,半是好奇,半是不耐地打断他,【竟然也使用咒力?】

「那是羂索呀。缝合线是他术式发动的束缚标志。」树发出嗔怪的声音,「六眼啊,你难道不是追着羂索那孩子,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喵——”对哦,五条悟这才想起来,他好像确实是追着一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敌人,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一点也没有怠慢任务的心虚。

这不是很正常么,猫嘛,好奇心重,做任务做到一半,跑去养了只人类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那孩子,有着很严重的猫毛过敏哩。严重到几乎可以算是闻猫而逃了。」

「是他灵魂带着的毛病,哪怕换身体也是一样的。」树一点也没有为自己担心的意味,反而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猜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让你来追杀他吧。」

天元立场不明,虽然嘴上叫着“羂索那孩子”好像很亲近似的,但实际上情报不要钱似的放送,生怕五条悟拿他的树干磨爪子。

「即使他能改变身体,却无法弥补灵魂上的致命伤。」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喵一声:【原来如此,难怪他在我面前,突然打着喷嚏跑走了。】

而夏油杰的重点不在这里。

【“悟是,追着他才来这个世界的……?”】黑发男人问。

【是呀,遇到你的那天,我差一点就抓到他了。】五条悟轻飘飘地说,尾音显出杀气腾腾的凛冽,发狠道,【该死的老鼠,这次我会彻底撕碎他。】

夏油杰走了会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用玩笑话掩饰过去:【“那记得给我留个全尸啊,悟。”】

五条悟亲昵地顶了顶他垂下来的手:【说什么呢,杰。你会完好无损地回到身体里面去的。】

「孩子,你莫心怀怨怼,这并非是六眼的过错。」天元说,「羂索会盯上你,是因为你的身体具有使用咒力的强大潜力,他一向喜欢这样的身体,但这个世界上很少能遇见,因此一见你就会动手。」

一人一树同时无视五条悟莫名其妙的喵喵反问:【啊?我有什么错?】

夏油杰心平气和地回答:【“你猜错了,我只是想起来,和悟的初遇的那天而已。”】

原来不是猫的蓄意碰瓷,而是绝无仅有的一次意外,就像是一颗流星从世界外面匆匆赶来,不小心撞歪了命轨的腰,让五条悟和夏油杰相遇了。

黑发男人被这独一无二的意外感给戳中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五条悟这才明白过来。

他不安地甩了下尾巴,勾住夏油杰的小腿,慢慢地抬起小脸看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如一湾天池,倒影着澄澈的蓝天。他没有故作可怜兮兮的撒娇模样,而是真挚地询问:【如果……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的缘故,而导致杰被夺走身体,我——是我搞砸了。】他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耳朵。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悟。这不是你的错。”】夏油杰笑眯眯地说,狭长的眼眸狡黠地勾起来,眉眼间也有着血性的果决。

他弯下腰,顺着猫的脊背,从头到尾狠狠捋一把,然后温柔而坚决地把他拥进怀里,曼声道:【“我们一起解决这件事吧。”】

五条悟喜欢被他这么抱着。他缩小的身体仿佛能完全窝在夏油杰的臂膀中,爪垫踩着线条漂亮的肌肉,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翻上来盖住夏油杰的手臂。

【杰……】他低低地叫一声,把自己又团紧了一点。

【“以后就这么大行不行,抱着不累。”】夏油杰和他商量。

【不要。】五条悟耳朵往后一贴,前爪往对方嘴上一按,手动禁言。

「啊,对了,六眼的持有者啊,你要求作为任务报酬和补贴的甜品,还是寄送到原来的地址吗?」天元不是故意打破这种温情脉脉的氛围,但他只是一棵树,别对他要求太高了。

【“你有专门的甜品供应?”】夏油杰抱着猫的手臂一僵,肌肉绷紧了,不可思议道,【“那你还说从没吃过,所以每个月都要拿我的工资买小甜点吃?”】

【可是生奶油毛豆喜久福我确实没吃过啊!】五条悟条件反射性还嘴,然后熟练地屏蔽了脑电波交流频道,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抱住尾巴开始舔毛。

夏油杰无奈地看着他:【“不是不让你吃。但是甜品吃多了你得减肥。”】

【才不会呢。】五条悟嘀嘀咕咕,【我的术式可以消耗很多很多的卡路里。】卡路里这个词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

于是这次轮到人类屏蔽交流频道了,他把猫往地上一放,冷酷无情,【那从现在开始锻炼吧。】

五条悟一扭头,开始给说漏嘴的树找麻烦,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逼供:【你没别的要说了?】

天元也很诚恳:「现下,只有你能做到击败羂索了。因为他用的身体,一定已经很熟悉你的味道,」

夏油杰在一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但想了想自己满身猫毛,还是没有反对。

「因此羂索不会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你的存在。而只要有这个时间差,我想——」

五条悟缓缓咧开三瓣嘴:【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和扑掉路边一丛蒲公英差不多吧。】

「没有困难的任务,只有勇敢的猫猫!」天元晃了晃树枝子,一堆叶片哗啦啦地掉下来,仿佛是提前放送的胜利礼花,「加油啊,六眼君!」

五条悟厌烦地哧了一声,拿尾巴抽了一下树干:【别这么叫我。】

天元把他们送出结界,夏油杰站在人行道上,低头看看脚边的猫咪:【“接下来去哪里呢,悟?”】

五条悟一本正经道:【守株待你。】

【“待我?”】夏油杰好笑地掐了掐猫的后脖颈。

【你的身体。】五条悟似笑非笑,【天元以为他不说,我就猜不到吗?】

【那冒牌货一定想从老头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湛蓝的猫眼一眯,原地一蹲,笃定地把前爪往身下一揣,【所以他还会来的。】

羂索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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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夜黑风高,高高的人影出现在无人的新宿街上。

羂索带着夏油杰一贯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踱着步,手指抚摸过一棵又一棵的树,蝴蝶一样轻盈而落,轻声道:“不是你,也不是你……”

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异样的咒力流向,嘴角的笑容顿时加深,露出了森然的白齿,像只跃跃欲试着要噬人的兽。

他加大了咒力输出,在虚空中撕扯开结界的一角,表情轻松又狂妄:“别躲啦,天元,你逃不掉的。”

但,过于专注眼前,必定会露出背后的破绽。

就在这一瞬间,五条悟压低的声音冷冽地响起来:【没错,你逃不掉的。】

他把身体变回原来的模样,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扑过去,路灯底下,猫瞳缩成针尖大小,昭示了狩猎者的身份。

“喵——”凄厉的猫叫声贴着后背幽幽响起来。

黑发男人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迎面被巨大的猫爪痛击,整张脸被按着掼到地上,后脑勺着地,似乎有汩汩的血液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呜!”羂索四肢用力挣扎着,但人类的身体再强壮,也比不过一只庞大的喵斯拉。

他的咒力对同为咒术师的五条悟也不起作用,甚至还反过来被五条悟的咒力所压迫;而他对猫毛的过敏反应也后知后觉地出现在身体上,肿痛的喉咙和气管被挤压得难以继续给身体输送新鲜氧气——他快窒息了。

“五……条——”他断断续续地说,“你是……六眼……”

五条悟冷冷地俯下身,嗅闻着人类,最后胡须一动,在头颅的部分重重一舔。

羂索发出了难以名状的尖啸声,缝合线瞬间崩断,黑发男人的前额裂开了缝隙,一阵烟雾扭成一条绳索的模样,迅疾地冲出来。

【“悟!”】夏油杰的声音急切地响起来,【“他要跑!”】

【无量空处——】

羂索瞬间陷入了神游之中,整条绳子纠结着扭来扭去,把自己打成十几个死结。

夏油杰恍惚了一下,被五条悟反爪推回自己的身体里。

大猫再低头一舔,让黑发男人头上的伤口像他们初次相遇时那样缓缓倒流回没有受伤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头痛欲裂,眼前还阵阵发黑。他扶着眩晕的脑袋缓缓坐起来,眼前只有一只正玩弄着绳子的小猫咪。

五条悟叼着绳子,上下甩动,最后四爪齐上,把绳子挠成碎片。那些落在四周的碎片仿佛在自燃,缓缓地消失在空气中,最后彻底不见。

他从口中吐出最后一块碎片,恼怒地喵一声:【呸,这不是他的全部。】

夏油杰翘了翘嘴角,干涸的唇微启:“悟……”

沙哑的声音把彼此都吓了一跳。

五条悟连忙凑过去,亲昵地舔了舔夏油杰的脸颊【怎么了,杰?感觉如何?】

“有点头痛。”夏油杰按了按眉心,手指无意间擦过额头,那里一片光滑,没有什么曾经被切开过又缝合起来的诡异痕迹。

【那就好。】五条悟松了口气,轻快地晃了晃尾巴。

“你把我带回家了?辛苦——”夏油杰环视一圈,忽然眼神凝固。

五条悟尾巴一僵,暗道不好,连忙要跳走溜掉。

“等等——”夏油杰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小猫咪命运的后颈,“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喜久福盒子堆了这么多?”

手里的猫猫瞬间膨胀起来,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原来又高又大的模样,把夏油杰压得一个倒仰。

猫不发一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夏油杰静默片刻,忽然伸手,狠狠抱紧他的猫,把脸埋进毛绒绒之中狠狠吸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回来了,悟。”

猫从喉咙里咕噜一声,用毛绒的大尾巴拍了拍人类的头顶,含笑的男中音直接在夏油杰的脑海中响起来:【欢迎回来,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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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猫猫!是大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