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大小姐和大少爷的反派生涯(双叛逃if) by五岛流流子

——你是叛徒,我是什么?

——是叛徒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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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为什么会叛逃?”

家入硝子淡淡地吐了口烟:“这还不简单?即使你有反转术式,天天007出任务都受不了,何况他没有自愈能力呢?”

少女一语双关,五条瞬间悟了。

“上层老头都是烂橘子。傻蛋非咒术师都是烂柿子。”他说,用了很少有人能懂的奇妙比喻,“然后笨蛋咒术师就是烂香蕉。”

七海眼睛的伤还没好,上半张脸还缠满了绷带,却不妨碍他准确“看”向自家不靠谱的前辈,一本正经地赞同:“咒术师都是狗屎。”

“那你怎么想的?”家入硝子把尼古丁深深吸进肺里,苦味浸润了每一个肺泡——无所谓,反正再苦也苦不过这操蛋的职业。

五条悟一口气喝光了手里的甜牛奶,随手一抛易拉罐,刚刚好砸进垃圾桶里。

他苦思冥想又突发奇想,说:“那我不如也叛逃吧。”

硝子手抖了一下,没夹稳指间的烟,火星掉落在她的裙子上,烫出了一个规整的洞。

七海“瞪”了过来,声音冰冷地可怕:“你认真的?”

连病床上的灰原熊垂死病中惊坐起,发出虚弱的哽咽:“五条前辈…… 在开玩笑吗?”

“为什么不?”五条悟摊手,从墨镜后无辜地看过来,尾音带着甜蜜蜜的笑音,“反正我现在是叛徒的挚友了,保不齐哪天也被上头盖个共犯的章。”

家入硝子拈起烟头扔掉,无声地骂了句粗口,心不在焉:“你那么强,谁会想不开在这种时候——”

“硝子,”五条悟截断了她的话,天青色的眼眸里翻腾着惊人的浪涛,而表面的神色却平静如高悬之月。

他顿了顿,轻声说:“要是没有’这种时候’了呢?”

“…… ”

房间里的人一时无话,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起来,万里深海处的压力掉到每个人的头顶上。

半晌,七海建人打破了沉寂,话里有话地问:“六眼能看到比我们更远的地方,是吗?”

“也许呢?”五条悟轻松地勾起嘴角,“顺带一提,上层在那天之前就给我签发了追杀杰的命令。”

“你说什么——?!”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五条悟那天买了一副新墨镜。

他的嘴角勾起不驯的笑意,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杰,看我换的新墨镜!”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一上一下,在与胸齐高的位置圈出一个展示台。金属色框架连同小小的圆形镜片在无限与无限之间悬浮着,只要有一个外力推动就能开始不停地自体旋转,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墨镜星球。

“我看到了。”夏油杰说,“别在普通人面前这么用啊。”

他无奈地举起手中的芭菲杯,作势要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还有这个,你不吃我就扔了啊。”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浪费食物!”白发高中生匆匆解开术式,把墨镜架回鼻梁上,着急慌忙地接过芭菲。

他挖了一大口冰激凌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双眼,含糊不清地闲扯:“再说了,他们只会认为我在表演街头魔术。”

“哦?听起来你对此很有经验的样子。”夏油杰不动声色地往五条悟后背一抹,把先前融化在自己手上的冰激凌物归原主。

五条悟裤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他三口两口吃光芭菲,瞄准垃圾桶投了个完美的三分球,在夏油杰一脸“这你都要秀”的嫌弃表情里,神态自若地掏出手机。

他随意地瞄了一眼邮件内容,笑意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怎么了?”夏油杰敏锐地一挑眉毛。

五条悟恨恨地收了手机,咬着牙骂一句:“烂橘子!”

夏油杰了然,看这表情,不是五条家的长老在作死,就是高层掌权者在没事找事。

“那你今晚还回宿舍吗?”他问,“本来说好的要通宵打游戏。”

五条悟磨磨后槽牙,斩钉截铁道:“回!杰就等着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吧!”

夕阳的余晖给六眼镀上了最后一程金色镶边,与此同时,夏油杰也微笑起来,细长的眉眼弯弯:“容我提醒,上次是你输了,悟。我们的胜率可是1224比1207。”

“你记反了,1224是我的记录!”五条悟做了个鬼脸。

夏油杰不答,只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随后低下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一点一点,慢慢抚平了上翘的嘴角。

他最后看了一眼五条悟的背影,闭了闭眼睛,神色晦暗难言。

“喂,是九十九前辈吗?是,关于您上次所说的那件事—— ”

“砰——”议事厅的门被嚣张地踹开。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长腿一迈,杀气倏地震慑全场。

纸门装饰在重压下瑟瑟发抖,门后人的呼吸声也显出一点摇摇欲坠。

“行吧,我在这了。”五条悟微微眯起眼睛,咧嘴一笑,用一惯的轻慢口吻询问,“请问各位藏头露尾的爷爷奶奶们,今天有什么笑话值得我听听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五条悟,你的朋友夏油杰,正在堕落成诅咒。”

“哈?”五条悟抬高眉毛,发出了个吃惊的单音。

“在此宣布将其列为祓除目标,任务等级为特级。”老人一板一眼地说道,全然忽视他的反应。“现任命五条悟为任务执行人,请立刻行动起来,咒术师。”

“等、等等,”五条悟叫了停,摘下墨镜,用六眼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周围的高层,反问道,“你们认真的?”

回答他的,只有一位女性长老状似语重心长的告诫:“五条悟,请你不要把特级任务当作是儿戏。”

事情的发展过于荒谬,简直到了令人发笑的地步。

于是他真的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回荡在纸门上,隐隐拍打出某种嘲讽的节奏感:“真的假的啊?今天是愚人节吗?难为老年人还能讲出这种笑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捧腹大笑了半天,假惺惺地干咳一声,道:“哎呀,真是辛苦了辛苦了。”天青色的眼眸蓦然投射出锐利的视线,似刀,刮得人皮肉生疼。柔软的尾音也低沉下去,显出不怒自威的气度来:“那么,有什么证据?”

“何必如此激动,五条家主。”另一个声音接着道,“一千年来,有关于咒灵操术的记载,都表明了其拥有者将会堕入诅咒的黑暗中。”

“我的六眼可没有看到这种倾向。”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回呛。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诅咒的力量与咒术师的力量,在我这双眼睛里显示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毕竟是吃饭的家伙嘛,”说着,他又难免摆出不正经的伪装,阴阳怪气道,“啊,我忘了,你们没有六眼,应该很难理解吧?”

高层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这么气了,各个显出宽容的心态,只重复道:“夏油杰的恶堕是必然的结局,他已经在那个临界点上了。”

老人发出了最严肃也是最恶毒的诅咒:“一旦突破那个临界点,他将成为吞噬了数千咒灵的诅咒之王。”

“什么是必然呢?”五条悟自问自答,“这就是必然。”

他屈起手指冲着头顶的吊灯打一发咒力攻击。

“砰——”

室内顿时陷入更冷的死寂中。

五条悟轻松地拍拍手:“好了,现在我们都在黑暗里了。”

“夏油君,你来得真早呢。”九十九由基解下摩托头盔,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进吸烟室。

夏油杰正低垂着眼皮沉思,听到女性的声音后,才恍然抬起头:“啊,九十九前辈。”

“怎么一脸失恋的表情。”九十九由基调侃他,一屁股坐在夏油杰的身边,递去一罐啤酒。

“我还没到喝酒的年龄。”夏油杰婉拒,“有新的消息您就直接说吧。”

“这么循规蹈矩?”九十九由便从善如流,“行,那就直入正题吧。”

成年女性打开易拉罐,在气泡炸裂的动静里悠悠道:“五条家在私下里大量收集咒具,小道消息确认他们是在为上层权利的变革作准备哦。”

夏油杰猛地攥紧拳头,心脏嘭咚直跳,撞得肋骨一阵疼痛。过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这疼痛是因为憋气憋得太久,肺部传来的抗议。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听见自己用最冷静的声音问道:“政变失败的后果呢?”

九十九由基拿手撑着脸颊,闭上一只眼睛,仍是笑着:“不是吧,这就直接站定立场了吗?因为五条悟?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也这么信任对方啊。”

“……悟应该对此并不知情。 ”夏油杰垂下眼睛,慢慢说道,“他的任务太多了。”

“这么懂他,还说不是你的对象。”成年女性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上次你回答说喜欢眼睛漂亮的类型,我就完全明白了。”

夏油杰无语:“…… 前辈!”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她随手把啤酒罐搁到一边,身子往后一靠,看向了比天花板更为高远的地方,“失败的后果么,大概是全族处刑吧?不过介于五条家是御三家之一——”

年长的特级咒术师伸出一根食指强调:“——那么可能只是推出一个代表,作为罪魁祸首死刑,随后有价值的东西全部被瓜分掉。”

她含笑的眼眸瞥过来,意有所指:“你猜五条家最让人眼红的是什么?”

夏油杰沉吟片刻,紫色的眼瞳震颤起来,冷冷道:“…… 是悟。”

“Bingo!”九十九由基打了个响指,“不管是作为家主,还是百年难遇的’六眼’,他的处境都很危险。”

“正可谓是群狼环伺呢。”年长的特级咒术师这么喟叹道,如同在宣告一份濒危通知书。

夏油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艰涩地开口:“悟很重要…… 他是最强的……他救了很多人…… ”

“你也是特级,你也能救很多人。”九十九由基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赞赏,“而五条悟,说实话,当力量达到了另一种层次,他就达到了’非人’的境界,”

她偏过头,朝上指了指,提醒道:“你也知道,上一个在力量临界点的是谁。高层为了掌握他又做了些什么。”

夏油杰微微睁大了眼睛。

“天元。”他轻轻地说,还有那个在高层博弈中牺牲的星浆体女孩。

如果五条悟真的强大到不受控的地步,那么,下一个进入高层的封杀名单的,恐怕就是这位天才咒术师。

九十九由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夏油君,试想一下,如果高层下达了这种任务,有谁能有机会杀掉……不,重创五条悟呢?”

我。

那个人一定是我。

夏油杰的舌根泛起苦味,紧张的神经抽搐连同胃部一起翻腾,像是吃了块三天没洗的溲抹布。

恶心。想吐。

他用力按压了腹部,宽大的手掌比体温更冷一层。“为什么呢?”他自言自语着,声音低至耳语的程度。

咒术师们为了什么在与诅咒抗争?

——不值得被保护的愚蠢猴子。

——和自私短视的上层。

摇摇欲坠的天平向着原本就倾斜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坠落下去。

夏油杰静默片刻,最后得出结论:“所以,创造一个不会产生诅咒的世界,是必要的。”

“没错!”九十九由基兴奋地一拍手,“很高兴我们再次达成了共识,夏油君。”

“杰!”五条悟兴冲冲地拍开宿舍门,冲进夏油杰的房间里嚷嚷,“你一定猜不到我今天干了什么大事!”

“你炸了议事厅的门?”夏油杰随口问。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湿的热气,麦色的皮肤被蒸出的薄红色,还残留在耳根处。鸦羽似的长发披散下来,缠绕在手指和干毛巾之间,一点一滴被吸走水份。

五条悟脱了鞋,瞄准了床把自己发射过去,正正好好躺到了正中央,占据了地理优势。他惬意地翘起腿,笑嘻嘻地公布答案:“我炸了整个议事厅的天花板。”

“议事厅不是有保护咒文的吗?”

五条悟愉悦地翻了个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一颗奶糖丢进嘴里:“我选了个咒力节点,连保护阵带天花板一起送走了。”

“那长老们一定受伤了。”夏油杰哭笑不得,“你这是……又在给硝子找事吗?”

“啊。”五条悟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一骨碌翻身坐起,表情凝重,“完了完了,我砸的时候忘记了。”

“硝子明天会来找我算账吗?”他眼珠一转,又理直气壮起来,“应该不会吧,反正我也不是故意的。”

夏油杰拿毛巾往他头上丢,像在赶一只赖皮猫:“起开,没洗澡不准躺我床上。”

“好嘛。”五条悟嘟嘟嘴,左扭右扭,毛毛虫似的把自己扭下床,留下一条皱皱巴巴的床单。

夏油杰的拳头硬了,顺手往他头上一锤,在五条悟跳起来大叫前先下手为强:“给你十分钟,洗完澡就打游戏,过时不候。”

对方立刻被转移开了注意力,一边嚷嚷着“十分钟也就冲个澡,我还想泡一会儿呢”,一边眼疾手快地捞上换洗衣服,长腿一迈冲进浴室。

当天晚上,两个人打对战游戏打到昏天黑地,最后鸟鸣声在窗外响起,夏油杰先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床铺上,昏睡了过去。

五条悟放下手柄,轻轻舒了一口气。他拉下墨镜,定定地看着夏油杰,天青色的六眼中倒映着咒力的脉络,在他的体内有力地奔涌着,与呼吸有着相同的清浅节奏,不见一丝阴霾。

夏油杰吞下去的咒灵,都藏在哪里呢?白发少年未曾有过如此强烈的好奇心,想要进一步探究好友的秘密。

诅咒的气息应该会与自身的咒力格格不入才对。五条悟心想着,轻手轻脚地趴到夏油杰的身侧,用六眼一寸一寸地审视过去,试图找到咒术师身体中的那个不和谐音符。

“杰。”他在耳边轻轻喊了一声,温热的鼻息逼红了厚重的耳垂。

夏油杰不堪其扰,困倦地撑开眼睛。

“闭嘴,睡觉。”薄凉的嗓音不再伪装温和,显出一两分怒气。夏油杰已经困得没法好好思考,直接伸出手捂住对方的嘴,手动静了音,另一只手箍住好动的五条悟,钳制这个大约是有多动症倾向的问题儿童。

五条悟不知为何竟然安静了下来。天青色的六眼瞪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耳边是平缓的呼吸声,不知不觉间,竟也迷迷糊糊地感到困意。

他往友人的肩膀处蹭了蹭,指尖虚虚搭上对方的颈侧,感受着主动脉的跳动,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可惜,身为咒术师,尤其是特级咒术师,有时候连睡眠的时间也身不由己。

躺下不过三个小时,紧急任务的通讯就打到了两人的手机上。五条悟先一步弹起身子,闭着眼睛到处乱摸,试图把尖叫的手机找出来捏碎。

夏油杰冷静地抓住那只快摸到自己大腿根的手,从枕头边上掏出手机塞进五条悟的掌心,“你的手机在这里。”

“哦…… ”五条悟应了一声,勉强睁开眼睛瞅了瞅屏幕,翻了个白眼,“又是特级假象怨灵?”

“我也是。”夏油杰晃了晃手机,不紧不慢地说,“在偏远的山村里,任务目标是特级假想怨灵——山鬼。你呢?”

“鼻高天狗、或者大天狗,随便你怎么称呼,据说那座山里已经失踪了十几个孩子了。”五条悟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气呼呼地抱怨,“老妖怪们扎堆出门遛弯,这是什么平成新时尚吗?”

“毕竟这里有八百万神明的说法啊。”夏油杰说着,踢了踢好友的腿,叫他留出个下床的通道。

“一粒米上有八百神明,”五条悟收拢起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嘴上还在冷嘲热讽,“被圈养的羊群都没有这么密集。”

“诅咒还能被圈养的吗?被谁?人类?”夏油杰被逗笑了,扎头发的手一抖,漏了一缕发丝。

五条悟托着腮帮子,努努嘴:“比如说,你啊。”

夏油杰意外地挑眉:“你睡糊涂了?”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会儿,嘴角止不住得上扬:“咒灵操术的使用前提是祓除和吸收,也就是说,我所驱使的,本质上是我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诅咒。”

他憋笑着,从齿缝里漏出了些许笑意,眉梢眼角都写满了“有趣”两个字:“所以,就算是用你的眼睛看,也是找不到我把咒灵藏在哪里的。”

“哦——哈?!”五条悟的头点到一半,瞬间耳根炸开了一片薄薄的红色,差点咬住舌头。在夏油杰含笑的目光下,他强装镇定地谴责道:“昨晚竟然是在装睡,杰,你好狡猾哦。”

“嗯嗯,谢谢夸奖。”黑发高中生熟练地敷衍过去,“辅助监督在催了,二十分钟后会送我们去新干线车站。快去洗漱吧,悟。”

祓除特级诅咒的难度,对于五条悟来说,大概类似于去仙台排队买喜久福的程度吧,重要的是要把握时机,否则大热门的口味会卖完。

“杰——我要吃喜久福——生奶油毛豆口味的——”他打电话给夏油杰,懒散地拖长了尾音,整个人很没干劲地靠在墙壁上,身后的辅助监督一脸想劝又不敢上前的纠结神色。

“…… 你的任务结束了?”手机那头顿了三秒,传来了熟悉的嗓音,一如既往得温文尔雅,“别给人家添麻烦啊,悟。”

五条悟从这句话里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瞳孔不由得皱缩了一下:“杰?你怎么了?”

夏油杰抬手捂嘴,强压住反胃的冲动,干咳一声:“没什么,只是刚才呛到风了。”

“真的?没问题吗?”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差使辅助监督去开车,“我现在到你那去?”

“不必了,已经结束了。”夏油杰下意识地收回咒灵,抹去了脸颊上的血迹,眯起眼睛对惊恐的女孩子们展露笑颜,“你直接去仙台吧。”

“好耶!那我在车站等你哟~”五条悟把这句话理解为,好友答应自己一起去买喜久福,便小声地欢呼起来,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他从墨镜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委托人,松开脚让他站起身。

矮个子男人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点头哈腰地道歉:“实在对不起、对不起!老朽只是、只是想保险一些……请一位最厉害的大人……”

五条悟眯了下眼睛,嗤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放过他:“那么,看在喜久福的份上,就不追究你们的谎报了。”与粗暴的手段相反,他用一种堪称天真柔软的口吻道:“毕竟我们这边,也有分不清犬神和天狗的笨蛋呢。”

确实是’窗’的情报出了问题,被骂了也无法反驳,辅助监督只能尴尬地笑笑:“五条同学,我收到了紧急通知,大阪出现了咒胎,等级推测是特…… 级…… ”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五条悟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揣摩着:“请问…… 你在做什么呢?”

“surfing,”五条悟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很认真地说,“我倒要看看高中生该如何应对不合理的007加班制度。”

007打工人不是被逼死了就是被逼疯了。

五条又悟了。

他接到家入硝子的电话,一口气冲到新宿街头,堵住了一身袈裟的夏油杰。

夏油杰长发披了一半下来,面带微笑,正和路边的小狗说话,路人见到都要夸一句主持心善,有教无类,普度众生。

实际上在咒术师眼里,这假和尚正皮笑肉不笑地威胁路边的无辜咒灵,叫它展示自己的本事,否则就地祓除。

“这是在干什么,杰?”他脱口而出一句质问,心脏擅自狂奔起来。没办法,任谁看到自己的挚友颠覆形象,总是要“吓一大跳”的。

“哎呀,不好,被你发现啦,悟。”夏油杰爽朗地微笑起来,整张脸容光焕发,比以往稳重自持的模样多了几分随心所欲的洒脱——按照家入硝子的话来说,就是满脸写着“自从得了精神病,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完了。

五条悟头晕目眩,心脏当场撞出胸腔,在肋骨上一砸一个坑。反转术式急速给大脑降温,让他得以在一秒之内重新恢复意识,把“愤怒的”心脏按回原处。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氧气,咽了口唾沫,又问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夏油杰还带着笑容面具:“如你所见,我在收割诅咒哦。”

“?”有一瞬间,五条悟开始怀疑自己的听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当年大脑前额叶没有修好导致神经异常。他歪过头,困惑地拉下墨镜,眨巴眨巴眼睛。

受到五条氏最真诚的眼神攻击,优等生夏油同学便习惯性地给同学解释难题:“在城市里设置固定的地方吸收,每个一段时间就去收割诅咒。以后能力不足的咒术师一个月多跑两趟,能力强的咒术师一个月多跑几个点。”

五条悟把墨镜摘下来捏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给了个评价:“听起来,比’窗’的观测机制要靠谱。”

“悟,这还是你给我的灵感。”夏油杰走近了些,双手揣进宽大的衣袖里,意味深长道,“圈养诅咒。”

“你现在就在搞这个?”五条悟好奇地问,“如何养殖诅咒蘑菇吗?”

“…… 差不多。”夏油杰噎住,一秒后若无其事地收敛了夸张的笑容,“你又为什么来?”

“来找你。”五条悟说。他的表情很平静,手指却掐住了掌心,留下深深的刻痕。

“我已经叛逃了。”夏油杰提醒道,恢复了往常同他讲话时的表象:眉眼微微舒展,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优等生的表皮下包裹着同样的坏心眼。

——俨然就是这三年朝夕相处间,五条悟最熟悉的模样。

五条悟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忽然恼怒地对他的心脏发号施令——别跳了!我说别跳了!

他无法替他的心脏找别的借口了。

夏油杰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出了一些疲惫的痕迹,很快又被漠然地抹去:“我已经决定接下来要做的事了,悟。”

“是什么事?”五条悟立刻反问,“与我无关吗?”

对方竟然点点头,予以肯定:“与你无关的事。”

“那在山村里你为什么收手?”五条悟一把抓住他的小臂,语气咄咄逼人,“明明可以用咒灵杀光他们的,不是吗?”

“没有为什么。”

因为你打来了电话。夏油杰闭了闭眼睛,温柔而坚决地拂开那只手,像是决绝的告别。

“好,那我的事也与你无关了吧?”

五条悟翘了下嘴角,很是随意地天青色的眼眸强硬地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地挑衅:“我、要、叛、逃、了。”

夏油杰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懒洋洋地回,“通知你一下。明天我会去炸学校和薨星宫。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还在那,记得去回收。”

一瞬间,两个人的立场荒谬地颠倒了过来。夏油杰微妙地剔起眉尖,紫色的眼瞳游移不定。

“悟,你是认真的?”他问。

“不能再认真了。”五条悟答。

五条悟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全球学生梦寐以求的心愿,阻止了炸学校咒灵在众多怨念中诞生,可谓是可歌可泣的壮举。

夜蛾正道都感动哭了。

“你说的这个哭,是把你揍哭的意思吗?”夏油杰问。

“才不是!”五条悟含着棒棒糖,看起来像是不满地鼓起右边的脸颊。他用力拍了拍身下的软垫,把午睡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吵醒了。

女孩子们揉揉眼睛,娇声娇气地抱怨:“悟!不要吵!”

五条悟双手捧脸,看起来比她们还委屈,可怜兮兮地嘟起嘴:“我已经很小声啦!”

菜菜子叉腰,气鼓鼓地:“就是很大声!”

美美子跑到夏油杰的身后,掀起五条袈裟盖住头,瓮声瓮气地学大人的口吻:“悟,不要闹了。”

夏油杰憋笑,跟着重复了一遍:“悟,不要闹了。”

五条悟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大声咂了下舌,意思是指责他不站在自己这边。

他炸了学校后就跑来盘星教的地盘窝着,和夏油杰同住一间房,每天帮他解决教众上供的甜食,间或充当小女孩的玩伴。

夏油杰没有对旁人解释五条悟的身份,就好像他的存在天经地义,无需任何言语的赘述。

偶尔有别的诅咒师进来向夏油杰汇报任务,他们总是先意味不明地瞥一眼五条悟,发现此人脸皮够厚,足以无视任何人的驱逐目光,才“忍辱负重”地把盘星教内部机密向六眼公开。

——虽然夏油杰称他们为“家人”,总体秉持着宽容的心态,但五条悟看这些人同样带点横眉竖眼的挑剔,活像灰姑娘的恶毒继母。

夏油杰打发了小姑娘们去别的房间玩,自己开始看书。

他在翻一本名叫《咒灵的养殖与护理》的古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做些摘抄。这本书的作者不可考,古籍保存完好,但书页泛黄干燥,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杰——”五条悟躺在软垫上,拖长了声调叫唤,棒棒糖被他用舌头从右侧顶到左侧,骨碌碌地转一圈,“我好无聊——”

夏油杰原本没想搭理他,但经不住五条悟再三的吵闹,只好捏捏鼻梁骨,先把工作放一放。

“说起来,你离开后,五条家怎么样了?”他随意起了个话头,丢个毛线球给猫玩。

五条悟一愣:“啊?就,换个家主?”

“…… ”夏油杰嘴角抽搐,索性停下笔,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疑问:“五条家要政变,你知道吗?”

年轻的家主呆呆地翻滚一圈,睁开眼睛,六眼中流转的苍天白云都消失了。

“…… 我现在知道了。”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神游似的喃喃。雪白的眼睫一眨,又重新点燃了六眼的兴致,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五条悟兴奋地击掌:“牛逼啊!早该这么做了!”

夏油杰很是诧异:“你平时都不和五条家联络的吗?”

“唔,怎么说呢……家族供应家主需求,家主庇护家族安危。因为我是最强,所以当上了家主。”五条悟张开十指比划出一颗繁茂的大树,稚气地抖动枝条,“所以只要求到我面前来的事,都给他们解决掉就行了。平时庶务都由长老主持,没事他们来找我干嘛?”

普通人出身的夏油教主挂起了假笑:“不是很懂你们御三家。”

“没事,我也不懂。”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挥手,“不过我猜他们现在都夹着尾巴重新做人,没那个胆子哦。”

五条悟一向很敏锐,立刻锁定了教唆嫌疑犯,冷笑一声:“再说,难保又是烂橘子们给人扣锅呢!”

“又?”夏油杰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为什么这么说。”

五条悟自觉失言,连忙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啦没什么…… ”

夏油杰干脆一撩衣摆,坐到他身侧,伸手固定住五条悟的上半身,在他的腰侧挠痒。18岁的少年接近成年的年纪,可对上彼此,还是三年如一日得幼稚。

“哈哈哈哈哈我说就是了。”五条悟笑得四肢颤抖,连忙举手投降,“高层说你的咒灵操术已经达到了极限,再接下去就会恶堕成诅咒,叫我早点干掉你。”

夏油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说他没有五条悟强,他认;但是说他已经到了极限,他坚决否认!

“简直胡说八道,我才吞了两千多只诅咒,怎么就到极限了?”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诅咒都收的!”他的太阳穴青筋直跳,就差在额头上刻着“挑剔”和“品味”两个词,“老橘子是把我当成诅咒回收站了吗?”

五条悟笑嘻嘻地腻过来:“杰分明就是诅咒美食家嘛~”

夏油杰面无表情:“显然你这个词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五条悟拍了拍对方结实的大腿,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我回去翻过五条家的典籍啦,压根没有这种记载,鬼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伪造。”听到这个词,夏油杰的某根神经突得一跳,自顾自地琢磨起来,“造成你我的信息冲突,引起对立。”

他思考着,下意识地把指尖插进身边人的白发里,细细抚摸:“最后是谁获利?目前看来,好像不是高层的长老。”

“接着看呗,看谁在继续煽风点火。”五条悟勾着嘴角,咧开桀骜不驯的笑,“他们为了无聊的传统与地位而压制的那股力量,已经开始壮大了哦”

“正如巨浪袭来,”夏油杰默契地接口,“今后的世代已经无法用特级来形容了”

“如果认为露出獠牙的只有我们,”这一对挚友相视一笑,“那就等着吃苦头吧”

来吧,闹吧,天翻地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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