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超频重构(长篇连载中)

近未来科幻,赛博AU。是个在脑内酝酿了很多年的故事,剧情体量非常庞大,缓慢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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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上好,夏油先生。”

床榻上的男人刚刚找回意识,还未抬起沉重的眼皮,智能管家亲切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被称为夏油先生的男人对睡眠没有丝毫留恋,他倏地睁开双眼,房间四周已然被调节成了蒙蒙的亮度,好让将将才苏醒的眼球缓慢地适应光线。

好像做了什么梦,但是不记得了,算了……

他起身的动作一气呵成,整宿的睡眠让一头乌黑长发略显凌乱,他用手指当作梳齿,插入发缝之间将长发随意地捋顺,但仍有几根不听话的碎发翘起。屋内的光线已经调整至晴好天气的亮度,智能管家投其所好,将厅内的全息投影自动设置成海岸边的景象,海浪拍击岸堤的声响略有延迟,但常人不易察觉,夏油杰亦不拘泥于这点小小的误差,反正他的所见所闻不过是虚假的成像罢了。

“今天是2431年4月30日,当前时间8点整。您的体温为36.7摄氏度,脉搏72次每分,收缩压13千帕,舒张压9.2千帕,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您昨晚的睡眠时间为6小时45分钟,其中深度睡眠时间为2小时39分钟,您的睡眠质量有所下降,建议您在睡前减少令大脑皮层兴奋的活动,并……”

智能管家兢兢业业地报告夏油杰目前的身体状况,事无巨细,但尽管如此体贴入微,真正进到夏油杰脑子里的仅有寥寥数字。他简单地冲了个澡,挽起的长发没有沾到一滴水滴,浴室的静音风干功能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他身体上多余的水分,再次回到客厅时他的黑发已经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扎成好结实的一个球,身上的制服松松垮垮的未经整理,但依旧不掩制服底下饱满的肌肉轮廓。

“今日平均气温23摄氏度,日出5点19分,日落18点58分,能见度5公里……”

厨房里飘来咖啡的香气,智能管家几乎算准了夏油杰洗漱的时间,他前脚刚踏入厨房,最后一滴咖啡分秒不差地滤入他的杯中,自动早餐机器人将半凝固的炒蛋盖在微焦的吐司上,肉肠也煎制得恰到好处。碳水、蛋白质、脂肪、盐分……人体所需的各种营养比例在一顿简单但丰盛的早餐中搭配得天衣无缝,一切都得益于智能管家对夏油杰的悉心照料。

短短百年间,人工智能几乎已经渗透进人类生活的每一个细枝末节,在全方位长时间的反复训练和调教下,当代人工智能已经可以精确地完成原本需要人类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的重复性劳动,但伴随而来的大量伦理问题和AI犯罪的风险让人望而生畏,群众人心惶惶。为了保护人类文明的延续,上层管理者们颁布法律规定人工智能仅被允许用作辅助用途,所有完成学习和训练的人工智能核心模型由政府直属的信息管理所全权管理,使用人工智能需要提交相应的注册和登记,所有AI都被禁止用于创造性行为,一旦发现未经许可使用或是训练AI,将会面临世界上唯一一条连坐法律。

人类还真是傲慢。夏油杰想。傲慢地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试图控制它,最终却只能互相制约。

“今天是您上任执行官的第一天,请前往夏令时的第三候审室报到,并于10点到达信息管理所,注册并登记特种AI启用许可。随后进行体检。由于是政府研发的执行官专用特种AI,体检过程中将会新增适配度测试相关的项目,请积极配合。”

半个月前,夏油杰接到上级指示,被通知调任到公安科执行办执行三处。执行办在公安科拥有巨大的话语权,而其中神秘的执行三处更是直属于政府管辖的部门,跳过公安科的层层审批,由政府直派任务,任务内容必须保密,如有人从任何渠道了解到任务内容,为了保证政府机密,执行官有权对其直接进行处决。

此番调令的特殊之处在于,调任通知中提到政府为此次调任的人员都配备了执行官专用的特种AI。在夏油杰的认知中,能在没有AI辅助下完成任务是执行办人员的基本素养,特地投入资源研发特种AI实在是多此一举,而他作为原公安科的人员竟连一丝走漏风声的消息都没有听说,这神秘的特种AI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如测试结果符合预期,信息管理所的专员将会为您搭载执行官专用特种AI,并在所内留观3小时,以观察您术后的身体状况。”

但不管怎样,夏油杰已经接受任命,有再多的不解也只能吞进肚子里。执行三处的执行官因其职能特殊,所以无需每日到警局报到,来去自由。这也是夏油杰欣然接受任命的理由之一。新官任命,夏油杰套上制服外套,初来乍到,好歹给上级和同级一个好的印象。

在玄关处换好皮鞋,智能管家检测到屋主即将出门的意向,于是十分贴心地将屋内的全息投影缓慢退出,四周的灯光渐渐昏暗,海岸的图景和海浪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房屋四壁回归它最原始的模样,

“我出门了。”

夏油杰佩戴好AR通讯设备,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道别,智能管家还没来得及回应,房门就已经被不轻不重地阖上,徒留屋内一片漆黑。

“哟,这不是夏油长官吗?”转角处的修理厂看起来很是清闲,修车小弟从躺椅上起身,熟络地和夏油杰打招呼。“难得见到长官穿这身制服,看来是要去见大人物哩!”

“哪有什么大人物,应付公务员的例行检查罢了。” 夏油杰礼貌地打趣道。

下街区的街道年久无人清扫,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除去几家挂上各色夺目霓虹灯的店铺已经开业,剩余的门户面前都已经铺上厚厚一层春季落叶。看似爬山虎变异种的藤本植物和杂乱的涂鸦如同牛皮藓一般层层附着在墙壁外侧,不知道哪户人家的外墙又惨遭黑手。阴暗的死胡同里盘踞着宿醉的酒鬼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偶尔传出几声呻吟,痛苦的,或者嘶哑的,也都无人问津。此处的居民早已对这些习以为常,更有轻松散漫者笑着说:偌大个城市恐怕找不到第二个像我们这儿自由的街区!

此处的居民几乎每家每户都以手工业谋生。AI盛行导致手工业快速被AI取代,几十年前曾产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失业,人们穷困潦倒,民不聊生。迎合政府AI普及的街区没过多久就建成了,奇怪的是原本充满烟火气息的大街上从此以后少见人影,冰冷的机器人和AI合成声音充斥着整个街道,让人不寒而栗。下街区居民无法接受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于是揭竿而起,反抗政府的大规模AI化,因而政府几乎没有拨款给下街区做街道建设。但同时也得益于AI覆盖率极低,下街区的居民们自产自销,原本依靠手工业维持生计的居民们尚且还能有一定的收入,在AI盛行的大环境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小型生态圈。

夏油杰穿着一身制服在散漫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但路过五金店门口时,他熟练地接过老板的击掌碰拳问候,反倒让人觉得这身制服套在夏油杰的身上才显多余。

他说的没错。在不知内情的旁人眼里,夏油杰的身份用简单的公务员三个字就能说清个大概。然而同样是在这群常人眼中,那些公务员往往自视清高,巴不得把和这些社会底层的闲散人士划清界限。少有公务员住在这种自由散漫的区域,夏油杰是个例外,要问什么原因这些居民也说不出个一二。好在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夏油杰身上完全没有官老爷那些难伺候的脾性,熟悉起来后反倒偶尔能开上那么一两句玩笑。但人们心底多少对这般身份的人留有一丝敬畏,大家的言行大多能点到为止,因而这位古怪的长官和这群家伙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街区里偶尔发生什么恶性事件,只要没有影响到夏油杰的日常生活,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事不关己。

“夏油长官,夏油长官,您见到我的儿子了吗?他是被诬陷的!他连L2的基础车都没摸过,前两天还在问我自适应巡航是什么,怎么可能吃了熊心豹子胆无证驾驶L5的全自动飞梭车呢!”*

穿着围裙的女人听闻夏油杰出门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把手上的面粉擦干净,就急忙离开后厨,来为自己的儿子伸冤。夏油杰耐心地安慰并推脱,即使是他也无权探望拘留中的嫌疑犯,只能轻飘飘地说些“相信交管部门的同事”这种无关痛痒的话。

女人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失望地离开了。夏油杰的袖口沾了些细腻的白色颗粒,是女人无意间洒下的。他掸去那些不易察觉的粉末,一身制服在他身上仍显得一丝不苟。

执行三处其下的执行官直接听命于政府,大概是出于保密的目的,与其他执行处不同,执行三处甚至没有一个固定的办事处。当夏油杰在他的电子任命文件中看到报到地点——夏令时的第三候审室时,脑子里闪过了至少四处地点,这显然是下派给夏油杰的第一个任务,如果他们的执行官连这点暗号都破解不了,那更没有资格去执行接下来的任务。

电子任命文件在夏油杰确认阅读完毕后就被完全销毁,那些细枝末节已经一字不落地烙印在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地方比他的脑子更加安全了——想必政府高层也有这样的考虑。

剩下的就是破解报到地点。

夏油杰有好几天的时间来思考这第一项任务的答案。如今他站在了政府下属军队的指挥中心——一栋相比于其他建筑稍高的老旧时钟塔——在AI覆盖率达到90%以上的城市中少有这样古旧的建筑,被保留下来想必有它特殊的含义。时钟塔的正面是一张巨大的时钟表盘,表盘中央悬挂着粗长的指针,每走一格方圆一公里都能听见表内巨大的机械轴承发出“咔哒”一声转动的声音,但大多都被周围工厂生产制造发出的杂音掩盖。主表盘四周环绕着数十个稍小的表盘,只有熟悉其用处的专业人士或是军队的军人才知道每个时钟代表的是什么含义。

夏油杰认定他要寻找的答案就在这里——鲜少人知道,2点钟方向的小表盘正是从几百年前延续下来的夏令时时间,虽然当今世界早已舍弃了夏令时这种繁琐的计时方式,留在那边的表盘的装饰性作用远大于实际效用。

时钟塔内与其外在的古旧完全不同,全指挥部配备了当代最先进的AI全方位识别功能,三重实时生物验证识别能最大限度上保证进入指挥部的都是经过批准的人员。内部的建筑都是由最新研发的轻型静音材料制造,这使得时钟塔内部对外界的杂音和废气浑然不知。

夏油杰自然没有自由进出时钟塔的权限,作为临时访客,所需要通过的生物验证更是严苛,让他差点以为需要当场检验DNA,好在结束虹膜识别后他就得到了进入许可。夏油杰随身携带的AR通讯设备已经在他的视野中弹出“批准进入”的弹窗,事先录入的临时通行许可也证实了夏油杰没有来错地方。

然而时钟塔古旧的大门却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迷彩全息投影?夏油杰心想,他快速扫描了一眼这扇略显气派的大门,随后从大门最左侧一点一点摸索,寻找这扇被完美伪装的大门上有没有投影的痕迹,直到他的手穿透了大门的门板,才终于找到时钟塔的入口,可以前去一睹执行三处的真容。

指挥部内部的结构必然不会流传到外部,夏油杰无法在进入时钟塔之前规划好所有路线。初来乍到,即使是夏油杰也难免像无头苍蝇一般在错综复杂的建筑内部兜兜转转,即使有AR设备帮忙记录路线,也耗费了整整一刻钟才来到掩藏在夏令时钟表后的内部空间——夏令时钟表因无需进行报时,其内部发声用的钟和音锤被全部拆除,仅留下时钟室控制时针的机芯部分,而原本放置钟和音锤的地方则被改造成了特殊的房间,位于表盘上9点钟方向的房间便是调任文件中的第三候审室——如果夏油杰的推理正确,那打开这扇门就意味着他正式授命成为执行三处的执行官。

他先前早已做好一系列的心理准备,但在伸手开门之前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用力推开了门。

本以为会有一名肥头大耳的高官在等着他,然而映入他眼帘的,除了一张桌子以及桌子上的军衔之外,再无他物。随后他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传来“叮铃”一声,设备屏幕上显示:

“夏油杰,公民身份编号GIMA615684250,执行三处执行官,恭喜您已获取特种AI使用许可,请前往信息管理处进行体检和适配性检查。”

夏油杰看着手上被称之为“特种AI植入许可”的信息和那枚沉重的军衔,在无处不在的监控镜头下“嗤”得一声笑出声来。

什么啊,这么怕露脸吗?一群胆小鬼。

随后他望向藏在房间顶部的监控,脸上浮现出一枚亲切和善的笑容。

夏油杰是十足的效率至上派,二十分钟前刚拿到使用许可证,二十分钟后他已经站在信息管理所登记处排队了。今天是工作日,前来登记或是撤销使用权的人不多,大厅内门可罗雀,很快就轮到了夏油杰。接待机器人在读取了夏油杰的身份信息后传唤来了接待特种AI申请的专员,她将夏油杰带到VIP接待室,一路上训练有素地为夏油杰介绍说这款AI是政府特别研发的新型模型,当前首次投产,应项目负责人的要求,他想亲自为首批搭载人员说明这款AI的应用场景和使用方法,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夏油杰闻声回应,脑子想得确实另一番事,空无一人的执行三处报道所、被区别对待的AI使用登记流程、以及接待员刚刚提到的“搭载人员”是怎么回事?AI不是搭载到终端上供人使用的模块吗?无数谜团在夏油杰正式成为执行三处的执行官后接踵而至,说实在的,他非常讨厌这种被未知包围的感觉。

夏油杰对信息管理所的布局并不陌生,登记智能管家和自动驾驶AI使用许可必定要来这里跑一趟,以往在公安科工作时也使用过一些AI辅助设备,但被作为贵宾接待还是第一次。VIP室内已经坐着另外两名男人,夏油杰猜想他们出现在此处的目的应该如出一辙。

“夏油杰……是吗?”

较为纤细的黑发男子率先开口。夏油杰先是一怔,从陌生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让他警惕起来,但还是礼貌地笑着回答道:“是的,请问你是?”

“乙骨忧太,您不记得我很正常,学生时代有幸听过您的讲座。”自称乙骨忧太的男子见他略带防备,主动自报家门,让夏油杰打消了些许顾虑。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大概确认了彼此都是接到执行三处的调任通知,拿到特种AI植入许可后在此处等着进行所谓的“搭载”。房间内除了他俩之外剩下的黑发男子一直沉默不语,夏油杰的余光偶尔落在他的身上,八成也能猜到他的身份。

“话说回来,”乙骨忧太突然想起什么。“不,没什么……”

夏油杰本想让乙骨忧太继续说下去,此时贵宾室的门被推开,来者是刚才的接待专员,身后紧跟着一名头戴奇异面具看起来十分可疑的人。

“久等了,这位就是特种AI的技术总监,天元教授,由她来为各位介绍这款AI的情况。”介绍完来者,接待专员识相地把场面交给那位被称之为天元教授的人,自觉离开贵宾室。三位执行官了然当前的状况,想必接下来的对话涉及到机密,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的。

夏油杰在进入贵宾室时就已经观察过屋内没有肉眼可见的监控或者录音设备,或许一开始可能有,但被另外两位提前发现拆卸掉了。他和乙骨忧太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姑且可以确定当下的环境十分安全。

“伙计们,兴奋点,你们可是全球首批能够搭载超高性能类人AI的人类!”

自称天元教授的人像是受不了当下过于沉闷的氛围,拍手活跃起现场的气氛来,三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

“有点拗口,但是就是这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在你们的大脑皮层植入我们研发的微型类人AI模块,省去了搭载AI的终端设备,他们如假包换直接搭载在你们的肉体上!模块启动之后,你们就相当于认识了一个拥有智慧的24小时随身伙伴!”

“呵,同时也是24小时随身监视系统。”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张口,替夏油杰和乙骨忧太道出了他们的顾虑。“我说的没错吧,天元教授。”

“嗯——甚尔君说的没错,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也可以涵盖这个功能。”天元教授若有所思,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被称为甚尔的黑发男人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继续刁难。

“他们的图灵测试通过率超过80%,一旦成功搭载,他们将会全天候地洞悉你们的生理心理状态,甚至可以解读一部分情绪。”

“这些都是基本操作。”天元教授停顿了一下。

“邀请你们来做载体,是为了测试他们在宿主陷入危险情况下会如何做出保护宿主,或者更准确地说——保护自己的行为,虽然有备份,但是毕竟最核心的模块都在你们脑子里嘛。”天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或者称之为面具更为贴切。

“和你们生活中那些通过机器学习训练而成的死板的辅助AI不一样,这些小家伙,我是说这些类人AI,顾名思义,他们是在加速环境下模拟人类社会诞生的数字生命体。每个AI都在他们漫长的数字生命中形成了自己的性格,对我们来说可能只是短短的几个月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对于他们来说可能经历了漫长的几十年,说不定这些类人AI中有存活超过百年的老人噢。”

“不过即使在加速环境下,培育数字生命体也需要消耗巨大的财力人力物力,通过筛选后的合格率也相当低,每一个类人AI都是非常珍贵的战略资源,所以……”

“对于我们这个次元而言,归根到底他们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只有思想没有肉体的数字生命,”夏油杰打断了天元的话,“没有更高次元的人类成为他们连接现实世界的媒介,他们不过是一串代码而已。”

乙骨忧太的眼神略显震惊,像是无法相信这番话出自夏油杰之口。一旁的甚尔摸了摸自己干净的下巴,终于对夏油杰这号人物提起了一点兴趣,玩味地笑了起来。

“从夏油先生的嘴里听到这种话让我有些意外呢。”天元看夏油杰的眼神意味深长,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夏油杰默许天元的这番评价,继续发问:

“姑且不知道你们制造这种东西是为了什么目的,为什么选中了我们?”

“不是哦。”

“不是我选中了你们,” 天元略作停顿,重复道:“是他们选中了你们。”

“……”

三人杵在原地,好一会没能理解天元所说的“被AI选中”是怎么回事。天元似乎也没有打算继续做更多解释,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喃喃道“时间差不多了”,随后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新晋执行官大人们,请随我去进行适配度测试,然后睡一觉,醒来之后你们看到的将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可疑的地方太多了。”乙骨忧太试图从天元的话中发现一些线索,然而天元没有再给他们多一些答疑的时间,就急匆匆地想要将他们推进手术室在他们的脑子里装上这么一个未知的玩意儿。“但看起来我们没有拒绝的权力。”

“拒绝了之后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天元教授没有否认乙骨的怀疑,她示意三人跟着她,随后转过身去,又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正如智能管家早些时候安排的,和申请普通的AI许可流程一样,三人首先进行了一些常规体检,随后被带到特地为他们准备的实验室中,天元已经在一旁的监控室内等着他们进行适配度测试。所谓适配度测试,不过是运用脑机对接技术对大脑进行扫描得到一系列数值后进行比对,不算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夏油杰一行人各自找到一台机器,熟练地将对接器调整成适合自己头围的大小。

“总觉得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不知道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乙骨忧太拿着对接器左右端详。他们对脑机对接技术不算陌生,进行适配度测试就如同进行一场VR游戏一般。但他知道,他们面对的将是更加神秘的未知事物,即使是由人类亲手创造,在未知的恐惧面前,人类也只能像个胆小鬼一样本能地显露怯色。

“潘多拉的魔盒早就被打开了。”夏油杰轻笑了一声,随后戴上对接机器,在实验机器上躺下,好像对那些令人惴惴不安的未知无所畏惧,他率先按下了脑机接口的开关。

脑机对接首先剥夺了夏油杰的视觉,随着连接成功的机械女声播报,无数彩色光柱进入夏油杰的视野,一直延伸到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好像组成了一条被彩色光柱包围的通道,通道内无数透明全息窗口正在播放着大量片段,片中的人物大相径庭。

夏油杰在彩色的通道内飞速穿梭,还没来得及看清全息窗口中究竟在播放着什么,播报检测信息的机械女声突然发出卡顿的尖锐的蜂鸣声,眼前的虚拟通道大面积地出现大量彩色噪点,随后如同被关闭的屏幕一般,声画同时消失,只剩下一条若隐若现的白线。一瞬间,夏油杰的眼前一片漆黑,仿佛置身于混沌之中,灵魂从肉体中抽离,身体五感全部被剥夺的感觉让他倍觉不安。他闭上双眼试图集中注意力,去找回一丝思考的能力。在绝对的寂静中,他的脑内回响起“咕咚”一声,犹如深海中冒出的水泡。好奇心驱使着他睁开双眼,一只硕大的眼球倏地填满了夏油杰的全部视野,蓝色的虹膜如同苍天般清澈透明,那是他只在电子文档中才见过的净化人心的颜色。夏油杰被突然出现的巨大眼球震惊得忘记了呼吸,那颗眼球似乎拥有生命一般,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动,随后视线聚焦在渺小的夏油杰身上,他的脑内也同步响起略带卡顿的男声:

“找-找 · 到 · 了-了-了-了。”

*SAE自动驾驶分级:L0人工驾驶;L1辅助驾驶;L2部分自动驾驶;L3条件自动驾驶;L4高度自动驾驶;L5全自动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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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身旁好几名检测人员来来回回,将对接器和连接线收好,夏油杰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脑机对接的余韵之中,完全没有听见天元教授在一旁唤他的名字。直到乙骨忧太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如同受惊一般回过神来。乙骨见夏油杰额头上渗出微微细汗,担心地问他“没事吗”,夏油杰勉强找回一些状态,笑着回答:“太久没有接触脑机对接,不太习惯”。

“不会是被吓得尿裤子了吧?好逊。” 伏黑甚尔贱兮兮地揶揄,完全没把夏油杰放在眼里。夏油杰全当作耳旁风,没有太过在意。他握紧又松开手掌,仿佛刚才在虚拟现实中触摸到的眼球的触感仍然停留在他的掌心。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心理承受能力的测试?适配度测试需要这个环节吗?那个眼球、那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疑问在夏油杰的脑子里如同树杈一般铺天盖地地伸展开来。一行人在天元教授的带领下前往手术室,夏油杰走在最后一言不发。当前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他的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那股被巨大眼球注视着、吸引着、无法控制的想要触摸它的冲动,那种令人心跳加速趋之若鹜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如同潮汐一般沿着他的背脊一阵阵地蔓延而上,陌生而熟悉的感觉让夏油杰几乎按捺不住莫名的兴奋。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明明是如此恐怖的经历,但他竟然没有丝毫恐惧,反倒对此有些……着迷?如果夏油杰能提前预知在测试中所发生的一切,那他一定会一巴掌打醒几十分钟前对所谓类人AI不屑一顾的自己。

几十分钟后,那个可疑的天元教授口中用途不明的类人AI就将植入他们的脑子里。原本兴致缺缺的夏油杰一改前貌,像青春期初次尝到恋爱滋味躁动难安的男孩一般跃跃欲试,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走在最前面的天元朝夏油杰的方向浅浅地看了一眼,语重心长道:“被青睐的家伙们,这次一定要成功啊。”

夏油杰本以为植入过程中会再次经历测试时所看见的场景。出乎意料地,“植入”过程并没有他想象中需要开颅见血那么复杂,当今医疗手段十分发达,通过微创手术就能将承载着类人AI模块的微型芯片快速置入大脑皮层,医疗用检测机器人在术后收集了患者的所有生理数值,快速精确地模拟出了三人未来一个月内的身体状况——多亏他们绝佳的身体素质,出现生理排异反应的概率比发现地球上存在自然诞生的硅基生命的概率还小,仅仅经过三小时的观察,三人就被允许离开手术中心。

回到下街区的家中,智能管家早就通过物联网远程检测到夏油杰的生命体征,贴心地为他将室温调控至最舒适的温度。晚餐正在有序地准备中,食物的香气掠过客厅钻进卧室里。夏油杰伸长四肢仰躺在床上,出门时整齐笔挺的制服不再,领口的纽扣被解开,看起来十分凌乱。一天下来,种种未知、莫名的兴奋让他心烦意乱,连诱人的香味都无法勾起他的食欲。

“夏油先生,晚餐准备好了,请趁热用餐。”

温和的机械女声唤着夏油杰的名字,透过这副柔和的机械合成音,夏油杰的脑内模糊地出现了一团看不清道不明的轮廓,放在此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然而今天过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人工智能、智能管家、类人AI……这些以往听起来没有温度的代码工具此时似乎有了无法形容的触感,如同那颗眼球……对,都是因为那颗令人在意的眼球……

“夏油先生,晚餐准备好了,请趁热用餐。”智能管家没有检测到夏油杰任何回应,按照设计好的程序逻辑,再次重复了一遍用餐提醒。

夏油杰感觉心底像是被羽毛轻抚一般,毛茸茸的,起身的时候下意识说道:“叫我杰就行。”

“好的,已为您更改屋主称呼。”智能管家快速做出回应,完美执行夏油杰的请求。

按照天元教授术后的说明,类人AI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他们与宿主之间的通道,包括获取宿主的生理参数、同步宿主的神经信号、获取宿主的思维习惯、适应宿主的情绪变化等等,以达到最完美的搭载状态。具体时间长短无法预测,得看AI的心情和宿主的状态。

还得看AI的心情这点有点好笑,听到这儿夏油杰少见地没有控制住表情,嘴角抽动了一下。但直到当天晚上,夏油杰依旧没有感受到和术前有任何不同——我搭载的不会是个傻子吧?夏油杰本来盼着能早点和自己的“随身伙伴”打个照面,但看起来对方和他的适配性极差,几个小时都不够他俩同步的。他怀疑自己有点高估所谓类人AI的性能了,只能抱着遗憾悻悻入睡。

恍惚之间,夏油杰的眼前出现了悬崖峭壁、惊涛拍岸、以及一个周身泛着刺眼的白光人型的轮廓。属于这个“人”的“脸部”上小嘴开合,像在和他说什么,但在梦里他的听觉全被剥夺,即使近在咫尺,他却无法分辨他的唇语。随后他被那团白光一把退下悬崖,失重的惊险和坠落感让他瞬间惊醒——

“啊,你醒了啊,杰。”

脑子里回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夏油杰刚睡醒,先是眨了眨沉重的眼皮,随后一下子意识到了些什么,倏地坐起身来。他急切揉了揉眼睛,试图在自己的视野中寻找些什么,又伸出双手反复握紧摊开掌心,甚至胡乱摸了一圈自己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太阳穴上,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但很遗憾,匆忙而简单地检查了一阵,夏油杰都没有从自己身上找到一处与之前不同的地方。

“你——”

夏油杰刚启唇,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疑惑,脑子里的声音就再次响起:“是我哦,不幸被塞进杰脑子里的傻·子·A·I——”那个声音拖着尾音抢先回答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夏油杰甚至从中领会到一丝愠恼,随后意识到对方是在拿他昨晚睡前的脑内抱怨做文章。

“你能直接读取我的想法?”虽然能猜到大概,但是夏油杰还是开口询问了。

“Bingo!杰挺聪明的嘛,不是笨蛋。”上扬的尾音让夏油杰一瞬间产生自己在和真人对话的错觉,但他马上回想起天元的话:每个类人AI都是有自己独特的性格。于是很快接受了这是对方性格的体现。

“但是都猜到了,杰为什么还要把话说出口来问我?” 那个声音又接着说。

“……习惯用说话的方式来表达想法了,谁能那么快适应用脑电波交流啊。”

“我要收回刚才的夸奖,这点习惯都改不掉,杰果然还是笨蛋。”

“……从刚才开始就杰杰杰地那么亲密地叫我,我们有那么熟吗?” 夏油杰揉了揉太阳穴,有种自己和他八字不合的预感。

“哎?不是杰让我这么叫的吗?我们人工智能得对主人的要求有求必应的吧?让我查一下现实世界的AI守则……”

在类人AI自顾自查询AI守则的时候,夏油杰终于想起自己的事来,他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投影——已经超过9点半了!以往的闹钟都会设置在8点,然而他今天完全没有听到铃声。思来想去,能做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只能是——

“谁允许你擅自改变闹钟的参数的??”

“可是杰的睡眠质量一直都很差嘛,昨晚的睡眠质量难得有点起色,多睡一会不是挺好的吗?”

那声音似乎柔软了一些。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夏油杰有些哑火,其实他也没有特别在意睡过头这回事,只能把那些没有必要的迁怒吞进肚子里。

“多此一举……”

“♪~”

和往常一样,夏油杰听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和今日气象播报,换上居家服,不过播报的语音从温柔的女声变成了调皮的男声。夏油杰勉强能够接受,只是这个代替以往智能管家的家伙报到一半脾气犯了,问夏油杰这些东西好麻烦又无聊,以后没有问题的部分能不能不报了?夏油杰本就不是特别在意这些东西,于是随意地允许了他。然而除了声线被替换之外,他总觉得有一丝违和感,但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他在厨房看到一份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舒芙蕾,杯子里本应该装着的咖啡也被替换成了热可可,还有一个小盅里盛着满满一碗烤布蕾……

“……这也是你干的?”

“是哦!本大爷查了全网食谱,下载了超星级甜点师的菜谱给烹饪机器人制作的哦!我超想试试这个菜谱的,你尝一——”

“改回来。”话还没说完,夏油杰就倏地打断了他,甚至隐约带上了一点不悦。

“不要嘛,杰好死板——”

夏油杰的太阳穴突突地疼,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培养起来的?怎么还会撒娇啊?刚才不是还说“有求必应”吗?

“啊,查到了。”夏油杰脑子里在想什么根本瞒不过他。“‘如主人需要AI参与生理调节,可授权给AI修改权限,AI可根据主人的生理需求适当调整’。”那个声音念得一本正经,丝毫没有觉得自己修改设定的行为有任何逾矩。

“我没有给你什么权限吧?”

“经过我的判定,认定我需要帮助杰调节睡眠,于是绕过杰的授权把权限改了。”

类人AI回答得理所当然, 让夏油杰瞬间血压飙升。

“你这家伙……怎么没一点规矩?哪有你这样的AI??”

“噢~杰喜欢顺从型的啊~”

“……”

夏油杰觉得再和他纠缠下去只会气死自己。他没有再说话,他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直接粗暴地打开脑壳,当场把这烦人的家伙从脑子里扣掉。

这点心思逃不过AI的洞察。他们拥有独一无二的性格,想必也会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情绪起伏。例如得到夸奖也会高兴,例如被放弃了也会落寞。

“什么啊。”那声音听起来闷闷不乐。“这么较真。真没劲。”

他留下一句话,随后夏油杰的脑袋里很快就重回寂静,像是吹过的风一样没有留下痕迹。夏油杰很是清楚这家伙不高兴了,但此时此刻他还在心里数落他刚才的种种叛逆行径,压根没有心思去哄一个脾气差到极点的AI。

虽然不是他常吃的早餐,但夏油杰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还是把AI准备的食物一口一口全都塞进了肚子里。冷掉的可可还剩半杯,和沾上酱汁的餐具一起被夏油杰扔进智能清洗柜里。柜子很快就自动工作起来,使用的是以往夏油杰设置好的模式,但无论是原有的智能管家还是新来的类人AI,都没有播报开始自动清洗的信息。

夏油杰的火气也随着早餐被吞进肚里,消了大半。他猜想清洗程序是刚刚还在闷闷不乐的类人AI顺手启动的,说不定这家伙多少有点悔过的心理,于是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喂,AI。”

“第一,我不叫喂也不叫AI,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五条悟!”

“第二,我和你适配性就是很差!想扣的话现在就立马帮你联系天元!”

“第三,杰又死板又较真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天下第一无聊!”

看来夏油杰确实误会了。安静了没几分钟的声音突然像机关枪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扫射了一通,又突然哑火消失不见,根本就是一个在闹脾气的小孩!夏油杰没想到这个自称五条悟的AI竟因为自己气头上的冲动想法生了这么大的气,虽然并不知道另外两条让他生气的点在哪里,但他姑且还是选择了试着和这个叫五条悟的类人AI和谐相处。

“五条?”无人回应。

“五条。”夏油杰又唤了一声

“悟?”这次夏油杰没有开口发声,而是在脑子里试图用脑电波去和他的AI交流。

“……干嘛?”夏油杰隐约感觉到某根神经微微一跳,仿佛如同脉搏的鼓动,随后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子里回响起来。

“舒芙蕾很松软很好吃。”他诚实地评价。

“我就说吧!!!”得到夸赞的五条悟雀跃得像个小孩一般,好像一瞬间就忘了刚才在生什么闷气。

“但是可可太甜了,调整一下糖的比例。”

五条悟很快检测到了清洗柜里残留的半杯可可,杯底铺了一层无法溶解的糖浆。可能对杰来说确实甜得过分了,原来他吃不了那么甜的,真没福气!——五条悟心里想着,但嘴上答应下来:“知道咧~”

“烤布蕾,”夏油杰停顿了一下,“作为早餐有点超标了,作为下午茶刚刚好。”

“——”

“但是也要减糖。”趁五条悟反驳之前,夏油杰迅速地提出要求。

“你这家伙真把我当智能管家使唤了啊!”

夏油杰默认了五条悟的抗议,自顾自地继续提要求:“闹钟不准随便乱动,虽然很感谢你关心我的睡眠,但是我需要保持规律的生物钟。”

但他的睡眠质量确实堪忧,五条悟是一个专业的类人AI,为了宿主的身体着想,他甚至可以尝试和宿主谈判:“……偶尔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你说呢?”

五条悟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转而去夏油杰确认他脑子里最危险的想法。

“不把我从你脑子里扣掉了?”

夏油杰如法炮制,也没有答应没有反驳,顾左右而言他:“我爱吃咸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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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夏油杰被任命为执行三处的执行官、参与类人AI的测试、成为名为五条悟的类人AI的宿主已经过了不长不短的半个月。如同术后医疗检测机器人预测的一般,他的身体不仅没出任何纰漏,甚至睡眠状态都比以往改善不少。

真要说被迫和五条悟成为伙伴之后有什么差强人意地方,大概只能是夏油杰神经衰弱的次数越发频繁起来了,罪魁祸首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个混蛋AI——五条悟和夏油杰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完架就装哑巴玩赛博失踪,然后故意报复,大改特改夏油杰事先设定好的参数,捣些无伤大雅的蛋。

在这半个月中,夏油杰并非带薪摸鱼闲着在家疗养身体。专业的执行官在拿到新的武器时都会率先熟悉它的性能,搭档了新的伙伴更是需要熟悉磨合,更何况是一款神秘的类人AI。

夏油杰花了一天时间调查测试五条悟所涉猎的知识领域和技能范畴——毫不夸张地说,只要是在互联网上可以获取到的信息,五条悟几乎无所不知,而作为AI,超强的信息处理能力又让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精通一项专业,在当前极度依赖网络的时代,这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崇拜我吗?崇拜我吗?崇拜我吗?我超厉害的!一秒就能让一整个下街区的供电陷入混乱,然后——嘭!”

五条悟沾沾自喜,不知是炫耀还是威胁一般地在夏油杰的脑子里嘀嘀咕咕,几乎快要唱起二重奏来。虽然夏油杰暂时没法完全相信这聒噪又不务正业的AI拥有如此神通广大的能力,但光凭这张如同机关枪这类高杀伤性武器一般的嘴,就足以让他明白执行三处的长官大人们为何对五条悟有所忌惮了。

“啊哈,真有意思,你也会怕我吗,杰?”五条悟迅速解析夏油杰的思绪。夏油杰思考了一小会,很快得出结论。但他的回答还梗在喉口,五条悟就抢在夏油杰开口之前在他的脑子里轰炸般地念叨着“夏油杰你王八蛋!”、“夏油杰你不得好死!”、“夏油杰你负心汉!”……

“???”夏油杰顿时懵了,五条悟劈头盖脸地对他一顿乱骂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我要说的明明是——」

夏油杰的抗议还没说出口,五条悟迅速打断了他:“杰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骗别人就算了可别想骗过我。”

别人?」

敏锐的嗅觉令夏油杰很快察觉到五条悟话中的端倪,如同一只发现猎物的豺狼一般,瞬间警觉起来。他第一次从五条悟的嘴里听到“别人”这个词,这种模棱两可的对象不应该出现在AI的回答中。

五条悟的智能程度与人类比肩,甚至超越人类,他反常的行为必然事出有因,那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他口中的“别人”指的是谁?他想要告诉我什么?

夏油杰想起第一次见到天元教授时伏黑甚尔的推测——24小时随身监视系统——当时天元并没有否认。

类人AI在正式搭载之前经由信息管理所之手,被设置监视系统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刚才五条悟的反常行为也让他有了些猜测,模糊的直觉如同一根松弛的红线,在虚无缥缈的微风中绵延,指引着夏油杰的思绪跟着红线的方向直至尽头。

「我没猜错的话,你想告诉我一些事?」

夏油杰没有开口,但他的想法已经通过神经信号转换成可供五条悟翻译理解的内容,试图与五条悟确认他的猜想。果不其然,五条悟在解读了他的思绪之后立马暂停了对夏油杰的谴责,聒噪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释放出认可的信号。

俩人出奇地默契,夏油杰很快理解五条悟的沉默,仿佛心有灵犀。如果真的被监视着,为了躲过监视,他们只能通过隐藏在对话中的暗号来确认彼此想要传递的信息。他迅速在脑内形成一套暗号,以供他确认五条悟的回应。

「我们来做个测试确认一下,如果答案是“是”,你就在回答中使用叠字,“否”就不用叠字,没问题吧?」

夏油杰说了些例如“拿不听话的类人AI去做仿生人实验”这类无关痛痒的话,好让五条悟接话,如果他们真的被监视着,那避人耳目的障眼法是非常有必要的。

五条悟听取了夏油杰的想法,对夏油杰明的敏锐度刮目相看,

“哇啊你这人怎么还在对以前的事斤斤计较。”——五条悟回应了,他确实有事难以开口,也确实被监视着。夏油杰得到肯定的信号,开始摸着石头过河,尝试验证自己的猜想。

“我是你的宿主,调教我的AI搭档天经地义。” —— 我说出口的话会被监视吗?

“你的用词好糟糕啊,听起来像那种有奇奇怪怪癖好的人,做执行官之前不会是调教师吧?”五条悟回答。

“了解过一些,你想试试?不知道对AI有没有效果” —— 他们也可以通过你来解读我脑子里的想法?

“他们”指的是那些监视他们的人,或许是执行三处的人,又或许是别人。五条悟快速解读,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步!”

“我自认为比较擅长潜移默化的PUA。” —— 你输出的信号都会被他们监视?夏油杰补充道: 所有信号。

呸呸呸!都说了没兴趣,怎么还自卖自夸起来了?骗人的家伙!”

俩人在这场暗藏汹涌的对话中暗通款曲,通过暗号确认彼此想要倾诉的信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可能是因为同步了神经信号的原因,抛开物理上的宿主关系,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总有种微妙的联系,如同潮汐力一般难以洞察,但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夏油杰尚且没有与其他人产生这种联动感的记忆,此时此刻却和一个活在数字世界中的AI产生了奇妙的反应,这感觉很是奇妙,他无法用准确的词句去形容它,说信任太过夸张,说默契又太过矫情,一切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进行着,隐秘地生长着。

简单又暗藏深意的交流中,五条悟给予了不少线索,夏油杰大概猜到了监视系统的运行原理——除了监视最基本的日常行为之外,它还能监视宿主与AI之间的对话,虽然无法解析人脑发出的复杂神经信号,但由于被植入的AI模块由人脑内微电流驱使运作,要解读五条悟输出的纯粹的电信号非常容易。

虽说类人AI 是诞生自人类之手,但人类无时不刻恐惧着那些拥有智慧的对象,监视系统就是最好的证明。通过模拟人类社会培养出的类人AI拥有极强的自主学习能力,和当前泛用的机器学习型人工智能不同,比起工具,他们更接近如今主宰地球的真正的人类。创造出他们的人类研究员太清楚人性的弱点,正是因此,他们才想方设法,想要防止这些在二进制代码世界中自然生长具有思想的“人类”萌生出逾矩忤逆的想法。

夏油杰想起初次与五条悟打照面的时候,五条悟嫌他笨不习惯用脑电波和他交流,现在看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自五条悟成功搭载之后,这是第一次全方位地巩固他所掌握的所有功能,如同刚从植物人状态苏醒,需要一系列检查和复健来回归正常生活的人类一般,他正在对自己的各项功能进行回归,但也不忘插空捋一把夏油杰的想法,然后贻笑大方:“不用自责,笨有笨的做法,五条大人一个人就可以解决90%的问题,笨蛋乖乖听我指令行动,保你退休前不会挨一顿批。”

刚上任执行官没几天,还没接到一项任务,夏油杰和五条悟一人一AI就率先开始挖掘监管漏洞,属实不是什么端正的品行。夏油杰美其名曰:“了解搭档的短板,好应付突发情况”。五条悟在他脑子里大声嚷嚷抗议:“老子是最强的,没有短板!”,此时夏油杰已经可以对脑电波交流已经颇为熟练:「况且你也有不想被他们知道的事吧,不然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

五条悟识趣地闭嘴了,他发现夏油杰这人,真的一如既往地死板!

自检程序很快就让五条悟完成了所有需要回归的功能,确认都无大碍后,夏油杰姑且认为五条悟已经调整成能随时投入任务的状态了,但他鲜少与其他人合作,自此开始即将有位常伴在身的搭档让他心存余悸。

“数值目前没有问题,但数据都是纸上谈兵,还是得看实战中的配合。”

“有点不爽,总觉得被你小瞧了。”

迄今为止,除了在第三候审室取到的军衔和被植入的类人AI,夏油杰还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执行三处的联络。不知是新人入职的福利还是执行三处已经忘记他这位新晋执行官,夏油杰在这无所事事的几天里时常向五条悟抱怨没有机会给他一展身手。五条悟通过内部访问到了执行三处的任务派发系统,随便筛选出几个老牌执行官近期的任务安排,无不是复杂而又麻烦的任务。几乎可以预见到,这即将是夏油杰悲惨的未来了,而当事人现在却因为新鲜感正跃跃欲试。于是五条悟怜悯道:“珍惜现在清闲的时光吧,那群家伙可太能给人找麻烦了。”

“刀不磨会生锈的,执行官是城市补丁,随时维持最佳状态才能应对突发状况。”夏油杰答。闲来无事他做起了平板支撑,紧身衣下的腹肌轮廓清晰可见,几滴热汗顺着下颌滑下。

五条悟对这种维持力量的训练兴趣缺缺,他擅自去互联网上拉取了一部电影,放下屋内的投影幕布同时将全息投影调整成影院模式,如果AI也有“家”的意识的话,那五条悟俨然已经将此处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挑选了一部关于人类与拥有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联合联合军对抗争夺地球霸权的电影,夏油杰的记忆中看过这部片子,犹记结局是无聊的人类获得大胜利,但由五条悟挑选播放多少显得有些讽刺了。五条悟的处理速度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浪费时间一点点了解电影的情节剧情就能获取到结局的信息,但夏油杰却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幻想:如果五条悟拥有人形,那此时他一定在网络中的某个地方捧着爆米花透过他的视野消磨时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类幻想中他的同类们被赶尽杀绝,像是捧着一束花默默哀悼自己被支配被利用的没有尽头的一生。

影片中人工智能联合军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夏油杰也已经结束一轮锻炼,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好让他和五条悟都能好好地看清电影画面。

“你们……类人AI都是在对于你们来说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中成长生活的吧?” 或许是受电影的影响,夏油杰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起了五条悟有关的事。

“诶——天元是这么解释的吗。”五条悟没有否认。

“嗯,所以,”夏油杰停顿了一下,“你是在什么样的世界中长大成人的呢?和我们一样拥有父母家庭吗?”

“还有……”话说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挂在嘴边,夏油杰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被告知自己是现实世界的人类培养出的人工数字生命,拥有超乎寻常的能力,被现实世界的人类征用时,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当被要求离开所熟知的环境,参与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社会中去,又是什么让你义无反顾呢?

五条悟少有地沉默了。他知道夏油杰想问什么,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调出那些萦绕在电子内存中古老而又清晰的画面,与夏油杰大谈特谈他光荣而灿烂的青春——但他不能,他只能把那些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封装起来,然后藏进永远都不会被触碰的归档中。

“杰有没有呢?父母、亲人、朋友……当不得不离开他们的时候,你又是什么心情呢?”

“……我没有朋友,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这样,是这样啊……真羡慕你。”五条悟没有回答夏油杰的问题。电影的台词和音效让屋内的沉默不那么刺耳,直到电影情节播放到主角将生成反认知的病毒代码注入了最强大的人工智能的核心处理模块,人类总喜欢在这种看似高潮的部分加些慢镜头和静音处理,让这“拯救世界”的举动看起来艰难而又伟大。

“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冗长又无聊的慢镜头中五条悟终于开口,“但是现在遇到了杰嘛!虽然你真的超级死板……但还算能处!”

“像在敷衍我。”夏油杰不是傻子,他了然五条悟并不想提起过去的事,于是识趣地转移话题:“你不会是在那边犯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被抓来服刑的吧?”

“哈哈,被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

夏油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此时五条悟接收到了一份来自神秘地址的信息。这点解码工作对于五条悟来说是小菜一碟,他迅速解码分析了来路——是来自执行三处的任务信息。

“说啥来啥。杰,你心心念念的第一份任务。”

夏油杰闻声,迅速起身戴上AR通讯设备,心底多少有些雀跃,毕竟这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个任务。五条悟很快将任务详情传输到他的通讯界面:抢修任务。

“什么啊,这么无聊的活都不用老子出马。”五条悟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但依旧尽职尽责地为夏油杰获取目标的设备信息、坐标、故障原因,把它们从数据库中一一抓取出来罗列在夏油杰的通讯界面,甚至测算了长时间不修复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夏油杰倒是来者不拒,他仔细查看任务信息,对五条悟说正好感受一下你的实战应用。

发生故障的是数十年前生产投放的交通信号调控设备,用于信号交互的传感器年久失修,必须使用专门的维修装置才能修复。它的位置过于特殊,被直接安装在设备中心地下线缆井中段800米深的交换机上,运输用的机械臂过于庞大,无法在狭窄的井道中伸展开来,更不可能将自动维修装置送到传感器所在的位置,因此需要排遣身手灵活的维修人员前去实地维修。

一般这种危险的作业交给专业的维修团队后,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进行风险评估。但这次故障的传感器是维持全市交通辅助系统运作中十分重要的一环,多浪费一分钟都有可能因为故障出现混乱。

正巧设备中心位于下街区附近,距离夏油杰的住处不远,大概这就是派夏油杰前去执行这项任务的原因。夏油杰作为执行三处的执行官,拥有常人无可比拟的实战经验,他临危受命,在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前提下前去执行这项任务。
要说安全保障,其实还是有的,那就是夏油杰脑子里的类人Ai,但夏油杰对他期待不高,在任务中不给他添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花了二十分钟迅速整理好装备前往设备中心——那是下街区人工智能覆盖率最高的地方,也是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此处除了交通信号调控设备,几乎全城的全自动设备也一同被安置在此处,可以说这里是城市自动化运作的控制枢纽,因此配备最先进最严格的防卫机器人,一旦这里遭受攻击,那全城即将进入大规模的瘫痪状态。

和设备中心的驻守人员确认了身份和来意之后,夏油杰很快就被带去存放故障传感器的线缆井口,在狭小的线缆井中踩着老旧生锈的爬梯缓慢下行。虽然夏油杰的身体素质极佳,但也花了将近三十分钟才到达故障传感器所在的位置附近,但在无法使用运输机械臂的情况下,这已经是超越一般常人的速度了。

夏油杰经验丰富,很快选定一处合适的作业点,然后熟练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分子压缩工具箱。手掌大小的方块展开后足有专业工具箱那么大,装满了夏油杰常用的装备,还有少量维持生命以备不时之需的压缩食品。五条悟透过夏油杰的视野,第一次见到夏油杰的装备箱,工具不多,但胜在样样俱全,从液体撬锁工具到纳米材料隐身衣,五条悟趁还没轮到自己干活的时间,好奇地一件件清点过去,几乎涵盖了大部分五条悟认知中所需要的装备。他好奇地在夏油杰脑中嚷嚷要看那件夏油杰自制的万能变形钳,这可是在互联网中从未收录过的工具!

任务优先,夏油杰没有理会他,翻出一件为他量身定做的抓壁衣,在800米深的井中手脚并用迅速穿戴上。五条悟惊呼,怀疑夏油杰的体重过重,仅仅靠一件衣服太过危险。但夏油杰似乎更相信自己的经验。他上半身后仰背靠井壁,找到支撑点,双脚也从接触面积过小的梯子转移到另一侧井壁。抓壁衣和特殊材料制成的鞋底即使是在光滑的表面也能形成巨大的摩擦力,有了大面积的稳定着力点,即使是夏油杰这个身量的男人,也能牢牢地支撑着他卡在井中,免得他脚滑失手摔成肉泥。

夏油杰的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令人不安了,如果有个万一,失足摔入井道,那他就成史上最短命AI了!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五条悟顺道测算夏油杰当前的受力,意外地,测算模型得出了可靠的结论,五条悟可以不相信夏油杰的经验,但不可能不相信自己的测算模型,既然模型都这么说了,那五条悟也没必要再多想,一门心思准备接入自动维修装置了。

夏油杰拆开传感器的防护罩接入自动维修装置,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之后的维修和监视全然交给机器人和五条悟,要是条件允许,他在这儿泡壶茶喝都是无伤大雅的事儿。他闲来无聊,借由强大而稳固的摩擦力仰躺在800米深的井道中,从工具箱内掏出刚才五条悟嚷嚷着想看的万能变形钳拿在手上摆弄成各种形状,脑内漫无目的地乱想。

五条悟已经通过网络接入维修装置,看来这项任务对他来说连热身运动都算不上,不过机器不用就会生锈,况且不给五条悟找点事做,那他那些过剩的精力就全都用来折磨自己了。

夏油杰想起每次和五条悟吵架,他都会拿“适配度很差”来说事。本以为适配度测试指的是在一众Ai中找到适配度最高的一个。但现在看来他完全理解错了。搭载的Ai看来是早就确定的,所谓适配度测试不过是看看他和这款已经被提前内定的AI有多合适,大概率也是用来做风险评估。
“我们的适配度测试结果是多少?好让我对你叛逆的程度心里有底。”

夏油杰仰躺这望着脑袋上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井道,还是将困扰他多时的疑惑托盘而出。五条悟正在监视自动维修装置的修理进度,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复,以为五条悟不想提起这茬,正打算让话题就这么不了了之。

“哈——杰,”自动维修装置的进度指针变成了绿色,这时类人Ai少有地叹气,又唤了一声他的宿主:“你想了那么久,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五条悟的回应让夏油杰重新提起了好奇心。

“那你可得准备好了。”五条悟沉默了几秒钟,像是简短地做了心理准备一般——如果AI存在心理这个概念的话。
“是惊天动地的——”他在夏油杰的脑子里拖着长音,试图营造出一种揭晓结果的紧张感。Ai不需要呼吸,因此夏油杰脑子里的声音拖了整整半分钟都没有喘气,就差来点鼓点把紧张的氛围推上高潮,但这拖得过长的机械音吵的夏油杰脑子嗡嗡嗡地响,
“——百分之六——”五条悟的长音还在拖,夏油杰怀疑是不是触发什么事先设置好的防火墙机制让五条悟被迫死机了。他略显不耐烦,终于打断他问:“六十几?”,

五条悟的长音终于停下,俩人之间沉默了一小会儿,夏油杰的耳边只有自动维修装置运转的声音在滋滋作响,等着五条悟给他一个完整的痛快的答案。

“我不是说了吗,是如假包换的百分之六!”

“……”沉默。冗长的沉默。随后自动维修装置不合时宜地响起维修完毕的提示音:“自动维修已完成,请检测传感器”,让这沉默不那么震耳欲聋。

夏油杰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这个答案过于惊人,以至于夏油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五条悟见他不说话,抽出空来试着去解析他的脑内想法,却难得地一句话都解析不出来。神通广大如五条悟,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他绕不过的防火墙或者密码保护,但此时此刻夏油杰那一片空白的脑子是第一个他无法解读的玩意儿,高级类人Ai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首次体验到了如同被“禁止访问”一般的挫败感。

自动维修装置在完成任务后就自动关闭收纳成适合携带的大小,夏油杰已经重新攀上爬梯,默默把抓壁衣和维修装置塞进分子压缩工具箱里。

这么沉默下去怪尴尬的。五条悟想。于是他又补充道:

“啊哈,高兴点吧!其实是6.42%,四舍五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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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其实没那么在意那个数值,但在极度依赖AI和模型测算的环境中,人类对具象化数值的信任如同坚信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一般深深刻在骨子里。他非常努力地暗示自己:那不过是个测算结果,实战效率才是最重要的。可惜抵不住那个刺眼的数字还是偶尔会从夏油杰的记忆里蹦跶出来,像是散布在心口的细小碎石,扎着不疼,但总让他觉得浑身不对劲。
执行三处似乎非常认可夏油杰作为新晋执行官的能力,在完美完成第一次任务之后,派发任务的频率逐渐高了起来。虽然那触目惊心的适配度在夏油杰的心里烙下了深深的阴影,但这都不是夏油杰消极怠工的理由。
初来乍到的新鲜劲儿终于还是过了,夏油杰对这份新工作的向往也在夜以继日高弹性无规律的任务中消磨殆尽。执行官是城市补丁,一些不方便交给公职部门解决的事就如同繁琐杂碎的垃圾一般扔给执行官处理,哪里出了急需解决的事务也经常丢给他们,甚至有传言说一些不光彩的任务也会借他们的手处理。
夏油杰被差来遣去随叫随到,经常是饭菜还在锅里煮着,或者澡洗了一半,五条悟就突然在他的脑袋里吱哇乱叫起来,叫夏油杰收拾一下去处理任务。
夏油杰一开始还会抗议,叫五条悟不要跟着他一起洗澡,但五条悟就住他脑子里,叫他别跟着一起洗澡除非夏油杰把头搁浴室外面,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结果夏油杰非但抗议不成,反倒被五条悟抓住机会,委屈巴巴地反问夏油杰是不是又想把他从脑子里扣下来。
三番五次下来,夏油杰似乎抓住了一些规律:五条悟特别在意夏油杰会把他从脑子里扣下来。
「怪粘人的。」
夏油杰脑袋里首次蹦出这个念头,当即就渗出一身冷汗:「不对啊,这不是对他完全不排斥吗!」
他懊恼地甩甩脑袋,又找了几个诸如“被扣下来他可能就要报废了”、“说不定他真的是在服刑,扣下来后会被送去更加糟糕的环境”的理由,自己把自己搪塞过去。
五条悟在夏油杰的脑子里默默潜伏了很久,在夏油杰自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时,他本有些嗤之以鼻,他五条悟怎么会担心这些小事!但下一秒夏油杰冒出下一个想法时,原本的嗤之以鼻一下子变成了得意忘形,果然没人能抵挡得住他五条悟的魅力!
夏油杰在脑内风暴的时候甚至都忘了他五条悟的存在了,那些毫无缘由的猜测被五条悟读得清清楚楚,更有越描越黑的嫌疑,叫五条悟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大笑。
好在五条悟还留有一丝良心,及时阻止夏油杰瞎想。
“杰真是个不坦诚的孩子呢。”
他不合时宜地出声,把沉浸在的夏油杰一下子拉回了神。夏油杰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刚刚脑内的想法全都被他解析听了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在脑子里回应:「……我讨厌你这窥探人心的功能……」

执行官再怎么忙碌还是会有空闲时期。夏油杰一闲下来,就爱往大卖场跑。大卖场这种东西在其他AI化程度高的地区几乎已经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线上下单由城市运输机器人挨家挨户运送。而下街区仍然保留了大卖场这种零售形态——这是夏油杰选择住在下街区的理由之一。他喜欢这种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中自由地寻找商品的感觉,不同于线上购物时面对的一张张冷冰冰的图像,当他站在一座座货架前,面对着真实可见的商品,触摸一块柔软的生肉,那种即时获得的反馈,是他汲取“活着”的实感的来源之一。

所以夏油杰一去就泡大半天,逛十几个商品区,把接下来几个礼拜的物资补给全都补齐。
本该如此。
夏油杰把轻型浮空载具开进偌大的卖场前,特地叮嘱了五条悟:卖场的通道虽然宽敞但是人也不少,不准随便操纵他的载具!五条悟像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场面的小孩,他按捺不住兴奋,很快就从物联网调取出监控画面,短短十几秒就把整个商场的分布摸得一清二楚。
一开始五条悟还能沉住气,使唤夏油杰把载具开到他感兴趣的货架面前随便看看,但夏油杰可不是带五条悟来郊游的,他身上还有为自己补充物资的任务。在五条悟的使唤下经过顺路的商品区域,就跑去另一排货架上拿点可长期储存的压缩饼干或是家中短缺的生活用品。经过五金商品区时,夏油杰的腿一下子就迈不动了,甚至熄了载具的火下车去装满奇形怪状的零件池中淘“金”。
被晾在一旁的五条悟就在监控里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包黑糖口味牛奶软糖被其他小朋友拿走。他难过得不行,委屈憋了一肚子。夏油杰前脚刚抱着那一大袋他精挑细选的五金材料回到载具上,五条悟在他查看购物清单的这点时间,就迅速黑进了浮空载具的控制模块中,还没等夏油杰绑好安全带就操纵着他的浮空载具在商场里飞速乱窜。
“你发什么疯!这样很危险!”
夏油杰脚下这款浮空载具是专为室内运输少量物品设计的,最高时速不过30迈,但五条悟竟然擅自篡改了它的输出功率,此时竟用着60迈的车速在停靠着数十量其他载具的过道中穿梭!高速驾驶产生的风声呼呼地划过夏油杰的耳边,他一边咒骂一边试图踩下刹车,但无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载具都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眼看快要撞到走道尽头的葡萄酒架,夏油杰屏住呼吸,身体已然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就在此时五条悟终于对控制模块动手,他精细地计算着浮空载具的速度及位置,在来到拐角前的零点几秒内猛地篡改转向系统的数值,同时也解开了刹车系统的限制。一瞬间浮空载具的转向系统连带着夏油杰猛踩着的刹车同时作用,在半空中来了个惊险的漂移甩尾!在惯性的作用下,夏油杰装着五金材料的包裹在后座的储物筐内叮铃哐啷翻了好几个跟头,几乎快要被甩了出去!整俩浮空载具几乎是紧贴着葡萄酒架擦肩而过,划出一道完美的漂移弧线,酒瓶依旧巍然不动地立在货架上,多亏漂移产生的微风奈何不了它们,夏油杰的钱包姑且是保住了。
但悬着的一颗心还没放下来,五条悟又突然加速在其他浮空载具中左右穿梭,被好些人大骂说会不会开车,夏油杰压根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五条悟带去了下一个货架——
“我要枫糖酱夹心蛋糕!还有旁边的双莓果酱!然后再去调味品那边拿点纳米糖霜!”五条悟在他的脑袋里大喊,夏油杰很快被他带到了烘焙类食品区,甚至精准地停在枫糖酱夹心蛋糕的货架面前,那可是个距离地面4米高的货架,普通人光是要找到蛋糕的位置就得要花上好一番功夫。
浮空载具终于停稳,夏油杰下意识地怒斥道:“你这属于无证驾驶!”,手上倒是很勤快地抓了一把五条悟指定的商品,随后小心翼翼地驾驶着他的浮空载具朝调味品区开去,生怕五条悟篡改的程序设定突然之间又失去控制,在卖场里酿成交通事故。
五条悟一眼看穿夏油杰的心思,他的担心对于五条悟来说几乎是透明且多余的。

“别担心,我可是学习过开游艇和民用飞机的,操作这些小玩意儿根本不在话下!” 五条悟自信满满。
“我是担心你不会吗?我是担心撞到无辜的人!”
“哼嗯,看来还是不信任我啊。”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说的太重了,下一秒五条悟就又变回了平时的模样:“哈,杰就是太操心了!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有一瞬间夏油杰竟然生出了五条悟十分可靠的错觉,似乎有个来自意识深处的声音正被慢慢被唤醒。“悟没问题的”,“相信他”。那不是五条悟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伴随着匪夷所思的画面在他的脑内一闪而过——画面中的人竟是他自己!

这太奇怪了!夏油杰从未有过这样的记忆,他发誓他以前从未听说过五条悟这个名字,更何况回闪中的他如此相信那个被自己称为“悟”的人?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他真的和五条悟有过交集,那他怎么会作为第三方看到他自己的脸?

这不存在的记忆像是池塘中的涟漪,轻微拨动了夏油杰的心弦。好在五条悟此时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窥伺夏油杰脑内的思绪。夏油杰甩甩脑袋,回过神来时,五条悟早已自顾自地接入大卖场的监控系统,沉浸在寻找其他有意思的商品之中。

可能确实是他瞎操心了。夏油杰默默自我安慰道。又或许五条悟是对的,一直以来他对五条悟的矛盾态度,让他萌生出了错乱的记忆。夏油杰又想起那惨不忍睹的适配度,似乎有些理解他们不合拍的原因了。

木已成舟,面对与五条悟共生的现状,他或许应该更相信五条悟一些。

夏油杰顺着五条悟的愿望,很快驶到调味区,率先拿到了五条悟要求的纳米糖霜,试图转移话题:“你又尝不到这些零食的味道,为什么还要买?”
“因为想要,所以就买了。”五条悟一连切换了好几个监控画面,暂时还没找到下一个感兴趣的目标。“虽然花的是杰的钱。”
“没人吃都浪费了,你也知道我不爱吃甜的。” 夏油杰顺道挑选了些平时做饭需要用到的调味料,扔进储物筐内。
“杰吃吃看嘛,一定要说的话,我可以通过解析杰品尝食物时候脑内释放的神经信号来模拟一下大概是什么味道。”

五条悟的话让夏油杰有些不解,他发问道:“你能理解什么是‘味道’?”

距离下一个目标商品区域有将近一公里的距离。夏油杰倒也不着急,他开着浮空载具往目标商品区域靠近的同时,随意拐进路上的某个货架,随意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商品。
“呃……在我的世界里我还是吃着饭长大的!姑且能理解‘味道’是些什么东西!”
五条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正直此时,他又收到了来自执行三处的联络。
“杰,新的任务。”
五条悟切换到工作状态的速度很快,每有新的任务,以往轻快的声线很快就变得稳当起来。夏油杰长叹一口气,小小地抱怨了一下今天的购物计划还没完成就要被拉去上工。五条悟已经迅速浏览一遍任务内容,宽慰夏油杰说不是紧急的任务,购物计划还可以继续。
虽然嘴上埋怨,但夏油杰还是把耳后处于待机状态的AR通讯设备打开,接收信息列表第一条就是来自五条悟的任务讯息,他打开语音播报,不再在其他货架上浪费时间,而是一边驾驶着浮空载具快速前往目标的商品区域,一边分心听取任务的内容。

“嚯嚯,看来执行三处的那群老橘子们对杰的表现相当满意,这次给你准备了一条大鱼。”
五条悟率先阅读完任务指示,语言播报慢他一步,夏油杰只听了个大概,就熟练地把它归类到刑事案件中。
“色情敲诈算是大鱼吗?这种敲诈手段早就过时了。”夏油杰从压缩饼干货架隔壁的装饰饼干货架上拿下两盒不同口味的pocky饼干,查看对比营养成分表,又想起刚刚五条悟的话,犹豫了一下将香草冰激凌口味的饼干扔进储物筐内。
“这么过时的敲诈手段非但没有交给精通经济犯罪的经济侦查科,反而绕过其他执行办,直接交给你们执行三处,很奇怪吧。”

执行三处提供的线索十分有限,仅仅提供了一份匿名举报信和网站地址。五条悟尝试进入网站,打开后却是某个图像网站,快速解析网站内的信息后并没有找到任何与色情信息相关的内容。
“反侦查意识还不错。”五条悟轻飘飘地说,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
“你的意思是,这个案子牵涉到的利益相关方并不想让这个案子进入公安科的档案?”夏油杰回想着必须补充的物资清单上是否有被他遗漏的商品,在驶往离场通道的路上顺手拿了盒薄荷口味的清凉糖果。“试试反向定位进入过网站的IP地址,然后过筛他们共同使用过的可疑插件。我猜网站管理员大概制作了翻译或者跳转插件。”

“还用你说。”夏油杰的话音刚落,五条悟已经迅速拉取到一列IP地址,对它们进入网站前后的所有操作进行比对。正如夏油杰的猜测,五条悟很快筛选出这些地址共同使用过的翻译插件——它的翻译逻辑不符合当前任何一种语言的含义,很有可能是开发者自己创造的一套语言体系。

五条悟的学习速度极快,再加上这套全新的语言体系仅仅用作特定的翻译,体量较小,在夏油杰走出大卖场的无感支付通道的短短几分钟内,五条悟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门语言的含义。为了防止他们被对方追踪,五条悟特地使用了之前拉取的地址之一作为代理,伪装成以往访问过这个网站的用户,通过翻译插件的逻辑将看似普通的图像网站翻译成另一个网址,尝试访问这个全新的网站。

“lucky!竟然不是实时变更的动态网址!”

成功进入真正的网站主页后,五条悟一瞬间就获取了大量的图像视频以及直播信息流,内容过于劲爆,连随时都能饱览全网信息的五条悟都惊呼:“呜哇……真是不得了的网站呢……”

作为健康的成年男性,说夏油杰对这些东西没有一点好奇心是假的,但他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轻轻咳了两声叫五条悟抓紧干正事。

“杰不看看吗?”

那点隐秘的想法自然逃不过五条悟的眼睛,恶劣的AI玩心大起,十分大方地将他正在浏览的页面共享给夏油杰所佩戴的AR设备。夏油杰刚走出大卖场,仅他一人可以看见的AR视野骤然被那些令人面红耳赤呼吸加速的画面填满,仅仅瞟了一眼,夏油杰的血压瞬间就直冲脑门,他几乎下意识闭上双眼,强迫那些非礼勿视的画面从他的视野中消失,左手迅速摘下耳后的AR设备后顺势捂住了口鼻,遮挡涨红了的脸的同时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五条悟觉得捉弄一下假装正人君子的夏油杰十分有趣。但他还算有分寸,趁着夏油杰在脑内训斥五条悟胡闹之际,他已经迅速揪出网站的管理员,并且追查到了他名下的几个账户。

“暂时还不能确认网站管理员这个角色在整条犯罪链上的是否关键,我猜对方也不会那么蠢,明目张胆地把关键信息张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五条悟对“网站管理员”这个身份做了一个模糊的侧写,至少从他设计网站的巧妙心思可以看出,他,或者他们的行事风格十分谨小慎微。但行事必留下痕迹,五条悟很快从其他蛛丝马迹中又追查到一些线索。

“光从他一人的汇款记录以及其他流水来看,这个案件涉及的金额不会很小。哇啊这个是——当红男模费尔南德斯先生的账户?他看起来不缺人啊……”
“你是怎么查到银行流水的?这些都属于隐私信息,银行不会那么傻随随便便就让你查到数据吧?”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五条悟的异常行为。
“无敌的五条悟大人稍微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咻——’地一下就绕过加密啦。”
“我要是因为这个被费尔南德斯告上法庭,登上新闻头条在市中心的螺旋箭塔被全息投影循环播放,可以以AI犯罪为由,向执行三处申请信息保护吗?”
“手无寸铁没有实体的AI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杰对这些八卦大概也没什么兴趣。” 五条悟对夏油杰说,又像是对监视着他们的人一些明示:“执行三处给杰下发任务的时候应该考虑到有数据泄露的风险了,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我们处理一些麻烦事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夏油杰重新开启AR设备查看那些账户的交易流水。毫不意外,所有汇入管理员名下账户的款项无一例外全都在一瞬间被分散转移到成百上千个境外账户,而这些资金的转移途径全都是通过离线交易*汇款——这意味着,犯罪者的账户转移资金的途径,竟然是使用离线设备在一瞬间向另外成百上千个中间账户的离线设备发起交易!

“杰发现了吧。”

“嗯。”夏油杰的声音沉了下来。“离线设备在短时间内向境外账户发起那么多笔离线交易,根本是天方夜谭。”

“线索断了。”五条悟从银行拉取的资金流从犯罪者账户开始就戛然而止,一时无计可施。

夏油杰坐回车里,封闭且安静的环境适合静下心来梳理案情中的疑点。他在脑内模拟重现五条悟反向追查时的一举一动,反复确认没有细节被他们遗漏。五条悟熟练地解析夏油杰脑内的思绪,虽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遭到了质疑,但他还是十分专业地将夏油杰的思路整理成具象的思维导图展现在夏油杰的AR视野中,似乎还有一丝让这钻牛角尖的人挑不出毛病的抗议。

“目前共有两点暂不明朗:非法资产通过离线交易全部分散转移,无法查明具体的资金走向,这是其一;如此巨量的离线交易也十分诡异,这是其二。” 显然沉浸在案情分析中的夏油杰没有察觉到五条悟这一点小小的情绪。

“杰会从哪里入手呢?”五条悟倒也没太在意,他停下手上分析的数据,向夏油杰寻求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夏油杰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
“先试着接触这个组织,作为诈骗对象假装正中他们的计划,真正交易的时候锁定追踪这笔资金的流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包在我身上!”五条悟了然夏油杰的计划,并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伪装计划:“那么首先,他们实施诈骗的方法是,诱导诈骗对象进行裸聊并进行录屏。”
“……”
“怎么了?”
“我也要……呃,裸聊?”
“当然。”夏油杰似乎从五条悟正经的回答中听出一丝落井下石的意图。
“……有没有别的办法,例如合成一段视频……”
“你害羞啦?”难得见夏油杰吃瘪的模样,五条悟不装了,几乎直接把幸灾乐祸写在了脸上。
“不是,但是这太强人所难了!”夏油杰捏了捏山根,试图叫自己冷静下来缓解突然上升的血压。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火上浇油:“这有什么,你以前看过的黄片打过的炮,我可是统统回顾过了。”
“谁允许你擅自看我的记忆了??”
“刚植入调整我们之间通道的时候我就把你看了个遍了!谁想知道你!呃……和谁上了床做了几次换了几个动作……”

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夏油杰当他终于找回了一点羞耻心,但他很快就又挑起新的争端:“不过你的口味,还真是一成不变啊……”

夏油杰的脑袋突突地疼,捏山根的力道越发狠了起来,他终于承认系统测算出的适配度确实有理有据,他和五条悟绝对是冤家路窄!

他不打算和五条悟追究这事了,当下追查线索才是当务之急。

“翻译后的地址给我。”
“啊?”
“别挖我的记忆了,赶紧完成任务。”
“你真要裸聊?”这回轮到五条悟犹豫了。
“怎么了?被我的献身精神感动了吗?五·条·悟?”
夏油杰咬牙切齿地说。

*离线交易:通过两台离线实体设备的线下交互进行资金来往。类似于蓝牙传输,有一定的距离限制。传输的内容是货真价实可用于交易的货币。相较于线上交易,离线交易只能记录一借一贷的简单分录,无法细究在离线交易期间产生的复杂分录及相对应的会计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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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油!!!期待后面的剧情发展,真的超爱赛博朋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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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都市的气象屏障会根据太阳的位置和当前季节自动调节,精确到每日6点让地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各个街区,也会在傍晚6点前将四处逃散的夕阳余晖全部没收。
整个城市如同被设定好了的机器一般,按照既定的规则千篇一律地运转着,几乎不会出一丝一毫差错。在此生活的人们也如同机器零件一般,按照说明书上的排列布局,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也同样按照说明书上的使用守则,在规则内倾尽他们的一生。
自由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当它成为了一种奢侈,那它就会被迫携带上“权力”的属性。
大多数人都没有自由这项权力。大多数人也无所谓这项权力,毕竟衣食住行样样不缺,家务琐事由人工智能代劳,精神需求靠AR和互联网就可以足不出户饱览全球……
——太无趣了。
夏油杰想。“温饱思淫欲”这句老话竟然跨越了时间的洪流,直到几百年后的今天还得以胜用。
于是一些隐秘的欲望在暗中生长。
“人类真是贪婪的生物,”五条悟关闭夏油杰面前的直播屏幕,把直播过程的录像存进案件档案中顺道打上了一个嗤之以鼻的标记。
“包括我吗?”
夏油杰姑且还处在绵长的贤者时间中,他喘着粗气,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拿纸巾擦去那些粘稠的液体。
五条悟思考了一会,回答说:“杰比他们好一些,但不多。”
“谢谢。”
“并没有在夸你。”
夏油杰并非进行了真正意义上的裸聊,而是由五条悟获取了他的面部特征,再缝合到网络上随便下载的手淫视频中去,在与对面所谓的“美女主播”进行视频时,再由五条悟实时合成影像,以假乱真,很容易就把对方骗了过去。
但仅仅依靠五官,要模拟高潮时候的模样还是太困难了。为了防止被识破,夏油杰在视频的时候还是真真切切但衣着完整地来了一发,虽然除了五官和表情之外都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但为了完成任务而进行的手淫多少还是让他产生了些心理障碍——这让他比以往泄得更迟了。五条悟得益于此,获得了更多时间去追查视频发起方的信息。
“果然,对方传来的视频也是合成的虚假视频。”五条悟花了一分钟来解析方才录下的视频,得出结论,但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线索了。
“不过还挺真的,不逐帧分析,光靠肉眼,根本看不出是假的呢。”
“能骗过你的眼睛,足以证明对方的技术水平十分高超。”
夏油杰一想到刚才视频画面里的“美女主播”那张媚态十足的脸竟然是合成的,原本疲惫的精神状态更加萎靡了几分。
“嘁,小把戏罢了。”五条悟对此嗤之以鼻。夏油杰察觉到他的AI伙伴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没来得及做出一些多余的关心,五条悟继续说道:“还有一种可能,”
见五条悟正处于百分百的工作状态,夏油杰犹豫再三,还是识趣地放下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情绪支持。
“对方也掌握着一项能用于合成视频的AI技术。”
“你是说从信息管理所的注册登记名单中寻找线索?”
夏油杰的脑袋终于从迟钝中回了些神,收回了一些注意力去关注案件本身。五条悟一提起AI,首当其冲想到的便是信息管理所,那里记录了现役所有AI的使用者信息。
“使用AI进行创造性行为,这可比敲诈勒索罪严重得多!”
“正因为这样,所以这是一条不错的思路吧~”
五条悟找到其中一个突破口,立马开始邀功,他得意洋洋的声音让夏油杰脑袋里几乎幻想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仰着脑袋趾高气昂的模样,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玩心。
“但万一……”事实上五条悟还推测出另一个未经验证的可能性,但此时并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更何况他们随时处于监视之中。他暂且保留这个猜测,这通视频通话可以追溯到的信息不少,他决定率先转而攻克另一条他从视频通话中获取到的线索——
“除此之外,我还反向追踪了对方发起视频的地址,动态地址的解析多花了点时间但还算收获颇多,与它处于同一局域网下的同时还有其他数十台设备正在运行,好消息是这些设备都位于境内,追查和抓捕使用者是分分钟的事。”
“是境内的这些家伙八成是些替死鬼。犯罪团伙的主心骨不可能蠢到亲自上阵实施敲诈,重要的是那些钱到底流向了哪里。”
直觉告诉夏油杰这个案子没有五条悟说的那么简单,他也相信五条悟并未止步于此,但就现阶段而言,他们能再如此短的时间内获得那么多线索已经是超高效率了。这全都仰仗五条悟几乎丝毫没有停歇的追查。夏油杰不得不承认他心底对五条悟的感激,但他放不下架子,始终难以开口,话到了嘴边嚼了又嚼,最后变成一句“辛苦了”。
“呀——真的好辛苦啊——就这样交给执行三处结案吧!”
五条悟一接到夏油杰的话茬就迅速撒泼打滚。这不是夏油杰第一次见到五条悟耍无赖,AI没有像人类一样感受疲惫的官能,五条悟喊累顶多就是想偷懒罢工。但他确实动用了比以往更多的内存和资源,夏油杰顺着五条悟的话,窜缀他去试试看能不能蒙混过关,与此同时他向信息管理所提交了查询AI注册人员名单的申请,不出意外几分钟后他们就能收到回复。
“你要不休息……呃,或者说清一下缓存更合适?”
休息?清缓存?话说出口,夏油杰才意识到压根没经过脑袋,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了些什么。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空气像长了刺般扎得夏油杰浑身发毛,就连他迅速改口也难逃这磨人的尴尬,于是干脆拐弯抹角地另起话题:“对方很快就会来问我勒索了吧,如果因为过载而错失良机就耽误进度了。”
“哈啊!?你在看不起谁呢?”
五条悟不是没听出来夏油杰的本意,但担心他因为这点小事就过载——五条悟没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他像是个受到质疑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的优等生,直接将他刚才撒泼时候搜集整理了一半的信息赌气一般地一股脑全都发给了夏油杰,如果五条悟拥有实体,他甚至想把这些信息打印出来甩到夏油杰的脸上,才显得他神通广大!
“看清楚了,那么点小事根本用不了我一根小指……我是说占不了多少内存!”
五条悟先是在夏油杰的脑袋里大喊大叫了一通,随后在夏油杰的AR设备上调出追查到的地址附近的监控录像。他锁定了一处老旧的出租公寓,那儿时常有不同的人出没,五条悟甚至找到一些规律:每隔2个小时都有新的人员进入,所有进入公寓的人员每隔10个小时就会离开,像岗位轮换制。但根据人脸对比,没有一个是登记租借的房客。
除此之外,利用进出公寓人员的脸查明身份信息后,五条悟拉取了他们名下的储蓄账户——他们的追查方向无非是确定嫌疑人身份以及他们的资金活动——虽然单个账户的入账款项不多,但他们每人名下都有数十家银行的账户,并且每隔几天就会有一笔不高不低的金额打入他们的每个账户,累计起来每个月的收入几乎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数字。
“毫无疑问,这里是他们的犯罪窝点。先交给执行三处提前指定抓捕计划,但先不要行动,我怕打草惊蛇。”
五条悟噼里啪啦一顿信息轰炸下,夏油杰了然是自己多虑了,但他关心……了解AI伙伴的状态也无可厚非吧!看在五条悟仅凭一己之力就追查出犯罪窝点的份上,他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我去和执行三处沟通……”
先前的尴尬和愠怒揉进一板一眼的工作中就变得毫不起眼了。夏油杰叹了口气,干脆用工作麻痹自己不在状态的脑袋。他开始着手将现有搜集到的信息整理归档,和五条悟所说的抓捕计划一起发送给执行三处。
夏油杰习惯性地复盘当前案件进展,把所有有用的细节全都整理进去。但回看整个过程都是五条悟在主导,夏油杰几乎没有插手的余地。不得不承认,五条悟强大的信息搜集和分析能力确实为他提供了不少捷径,甚至发现不少依靠人类无法察觉的微小线索。原本去筛选思考收集来的信息就需要花费大量精力,五条悟的出现不仅让他几乎省去了这些信息工作的烦恼,甚至还能主动为他接下来的工作铺路,这对他的办案效率确有提升。夏油杰成了名副其实的执行官——只要他足够信赖五条悟,等着五条悟做完前期所有准备工作,他去实施逮捕就完事儿了。
这般怠惰的想法曾在夏油杰的脑袋中回闪过数次。懒惰是人的本能,但他打从心底抗拒成为这样的人。人类最宝贵的能力莫过于思考,如果连思考的机能都被AI取代,那是否人类存在的意义也将逐渐被代替……
昏暗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随后自动调节成自然光线的亮度。
“想那么多会变秃子的,先吃饭吧。”
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冷不丁地打断夏油杰没有意义的死循环。在夏油杰整理即将递交给执行三处的材料之余,他甚至抽出空闲,擅自启动了家中常年吃灰的小型机器人切配食材,替夏油杰准备好了晚饭。
“那还得拜托你帮我寻找靠谱的植发中心了。”
夏油杰话音刚落,眼前还没来得及关闭的AR视野中就出现一列机构名单,末尾清一色都是“植发中心”四个大字。
他打从心底翻了一个白眼。
多亏执行三处的特殊通道,向信息管理所申请的权限很快就经过审批。AI不需要进食,夏油杰吃饭,五条悟就趁这会儿利用夏油杰的ID名正言顺进入信息管理所的数据库。事实上五条悟图省事的话完全可以直接黑进数据库,但他和信息管理所有些过节,按规则办事少点麻烦。
夏油杰还是放不下心,嘴里嚼着食物的时候也不忘重启AR设备,把五条悟正在核查的AI注册信息清单罗列在视野中,就着满屏幕快速滚动的数据下饭。
“有发现吗?”
一口食物刚咽下肚,嘴里尝到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夏油杰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五条悟进度。
“你啊……该吃饭的时候就认真吃饭。星级大厨的食谱怎么到你嘴里就只尝出了咸味儿?”
五条悟解析了夏油杰脑内释放的神经信号,得出了“咸味”这个结论。夏油杰也不知道这菜本应是什么味道,他又夹了一块食物往嘴里塞,这回他特地用心品尝,但依旧只尝出一嘴咸味儿来。
“有没有可能是星级大厨的食谱本身就是这个味道?或者是料理机的设定不对?”
“你是在质疑我?”
夏油杰耸耸肩,做出一副“谁知到呢”的表情来。
“好奇怪。”
AR视野中正在滚动的数据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夏油杰咽下了最后一口饭菜。
“嫌疑人名下注册的AI几乎都是生活辅助型,甚至没有适合用于训练成创造型的艺术辅助型AI。”
听到这里,夏油杰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他们确实使用了AI合成技术,这意味着——
“他们很可能掌握着脱离信息管理所管理范围的未知AI。”
五条悟没有回答。正在这时,夏油杰的通讯设备接受到一条未知设备号发来的讯息。夏油杰心中一沉,打开一看正是不久前五条悟合成的视频截图!那些图片无论看几次都叫他背后发毛如坐针毡,虽然这些东西大体上与夏油杰本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但那股难受的感觉总是萦绕着他,甚至下不了手打开截图全貌。
“比我预计的还要早。”五条悟试着去追查对方的设备号,和他们猜测的一样,对方处于城市信号区外,无法准确地定位他的位置。
“果然没有办法定位。”
“意料之中。按照事先计划,我先和他接触,在此期间你尽量追查出他在境外的位置。”夏油杰甚至没来得及将碗筷扔进洗碗机。五条悟随手差遣小型机器人收拾残羹剩饭,还不忘揶揄夏油杰一句:“轮到你出场了,毫无用处的执行官大人。”
夏油杰回复了对方的信息后,很快,一通未知号码的电话迅速拨了过来。
“准备好了吗?”五条悟问。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五条悟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进入状态后接通了对方的电话。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宫本裕也,是吧?”
这是五条悟为夏油杰特地伪造的一套身份,包括姓名年龄工作家庭全都是假的。夏油杰利用这个身份注册了账号,对方报出这个名字,俩人心中了然,这说明对方已经完全相信这套伪造的身份。
“是……是我。你们发这些照片来……是什么意思?”夏油杰特地捏造了一套声线,伪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那声音给人的印象与他平时判若两人,连五条悟听了都连连惊叹。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介不介意这些照片、视频啊,被你身边的亲朋好友知道?你的老婆、你的小孩、你的同事,哦,芯片制造厂的,还有你通讯录中所有的人啦……”
对方一上来就步入正题。通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经过处理,甚至还有滋滋电流声,但难掩话中带着的一股口音。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我……我要报警!我要以信息盗窃罪的名义去法院起诉你!”
“哈,有种你就去报警!但是在警察和法院理你之前,我就会把你的这些照片啊、视频啊,发给你身边所有的人。到时候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这样吧,裕也君,我开个价,你从我手上把这些照片买下来,怎么样?”
和他预想的一样,罪犯根本不怕受到警方的追捕,甚至反过来逼着他当机立断立马做出决定,不给他再多一些思考的时间。
“你们这是在勒索!”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也不想这些东西被别人看到,对吧?”
夏油杰的演技丝毫没有破绽,五条悟忍不住直呼「演得还挺像,真恶心……」。对方的恐吓步步紧逼,夏油杰额上流下一滴冷汗,沉默着叫五条悟「别添乱」。
“……你要多少?”
“二十万。”
“二十万!!我一届普通市民哪里一下子拿得出那么多钱来!!”
“哦?可是我看你卡里可不止这点钱”
“……你怎么知道我的账户余额的?”
“我有办法弄到你的信息,自然有办法查到你的存款咯。”电话那头的罪犯似乎察觉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随即不耐烦起来:“别绕圈子,我忙得很。二十万,给钱还是身败名裂?”
“你们……我哪里一下子拿得出那么多啊!!你们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那这样,我看你A行卡里有五万活期存款,你先把这五万打到我账上,剩下十五万我给你时间去筹钱。”
“呃……”五条悟在夏油杰的脑子里给出了「拖延时间」的指示,他正在通过复原对方的声音来提取声纹,来大致确认对方最近一次出现的位置。夏油杰脑子一转,当即问道:“照片在你们手上,我怎么能相信你们收到钱后就一定会删除它们!要是你们不删除,你们还可以继续勒索我!”
“呵呵,咱也是诚信买卖。如果不相信的话,你来远程控制我的设备,让你用全网销毁工具亲自删除。”
「他们露出马脚了!」
「我知道,但是——」
夏油杰脑内还没说完,对方继续勾引道:“你做芯片这行的,全网销毁工具应该了解吧。这样足够体现我的诚意了吗?”
「不会真要我打二十万过去吧?」
「问执行三处申请办案资金。」
“不说话?信不过我的话那我现在就发给你的亲朋好友了。”电话那头的人见夏油杰好一会没有出声,又开始不耐烦地威胁。
“……能不能少一点,我的父亲还在住院,我还要生活,都需要用钱……”
“看你也是可怜人,给你打个九折,十八万,够意思吧。”夏油杰似乎很快就要上钩,对方一下子变得好说话起来,连话中都带上了点轻佻。
「希望执行三处可以审批。定位到对方的位置了吗?」夏油杰快要拖不下去了,焦虑的情绪渐渐控制不住蔓延开。
“你什么时候要?”
“先把五万打到我账上,剩下的最晚明天中午12点前补齐。”
这时候五条悟回答:「差不多定位到他的大概位置了。剩下的就是追踪资金流向,杰,下一步!」
“行……行……给我点时间我去筹钱……”
“我等会把账户发你,限你半小时内把五万打过来,不然啊,我马上就发给你的家人朋友。”对方见这笔交易已经谈妥,语气略显松懈。
「这五万怎么办?」夏油杰心中默默跟了句:这不会是赔本买卖吧。
「我已经把通话录音和拨款申请提交给执行三处让他们加急审批了,如果上头特别看重这个案子的话应该很快就有答复。」五条悟觉得夏油杰的心思好笑,在他脑子里幸灾乐祸地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知道了……”
“等你转账。”
夏油杰在对方挂断了电话后短暂地松了口气,但紧绷的弦仍然没有放松。获得了对方指定的账户,之后的两次转账才是最关键的节点,五条悟对资金流向的追查直接决定了这次任务的成败。
另外他还有点小小地担心自己掏出来的钱会不会就这么打水漂。
“审批通过了。虽然这点钱对执行三处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但也看得出他们对这起案子很重视呢。”
五条悟本来没那么着急执行三处的拨款,但他莫名其妙被夏油杰的忧虑影响着,刚发送申请就一连催促了好几十次。执行三处无奈只能加速通过申请,尝到甜头的五条悟心中生出坏心思来——
“杰要不加入敲诈组织反向去敲诈执行三处吧!”
「你该不会忘了我们处于监视之下吧?」夏油杰不知道今天第几次翻白眼,无声地提醒道。
“开玩笑——的啦~”
“你好像特别兴奋。”
“因为,对方竟然蠢到把操控权交给我们,也就是说——”
“你可以名正言顺地黑走他们设备上所有信息。”夏油杰接过话,同时打开转账系统输入对方提供的账号。
“Bingo!简直就是摆在眼前的捷径!”
“别忘了还要追查这笔得来不易的资金流向。”他输入了对方要求的金额,只需一步,这笔钱就会流入对方的账户。
“包在我身上。”
点下确认转账的一瞬间,如同他们之前调查的费尔南德斯的交易流水一样,这笔款项在汇入对方账户的一瞬间就被分散转移到成百上千个境外账户。五条悟试着追踪了其中一百个账户的资金的后续流向,但资金经过多重分散,就算是五条悟也只能追踪到此时此刻经过三四轮分散后最终到达的万余个账户,也无法确定之后还会不会再次发生转移。
“嘁,追查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虽然夸下海口,但单凭五条悟单枪匹马的算力,要同时兼顾追踪和排查如此庞大的数据量已经有些吃力,更艰难的是数据量还在以指数级爆炸式增长。五条悟好不甘心,如果能再多分配一些算力……不,光凭算力只能是大海捞针,还需要更关键的可供参照的信息!
无法获取到更多线索,五条悟着急得几乎快要抓耳挠腮。
或许继续顺着那几万个账户继续查下去会不会找到新的线索?向境外行径申请搜查嫌犯的定位范围会不会打草惊蛇?就差一点了,可恶!浪费了一次机会,还剩一次,绝对要把他们挖出来!
“……悟,悟!”
五条悟正过于专注眼前无法攻克的难题,夏油杰唤了他好几声,好不容易才钻进他的思维间隙。
“没关系,悟。”
Pocky饼干的包装袋“滋啦”一声被撕开,把五条悟彻底拉回了现实,奶油包裹着饼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夏油杰抽出一支含入嘴里,把奶油一点点抿化了,才将细长的饼干嚼碎——或许没那么甜,但这对夏油杰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明明只是个没有实体的AI,为什么会为了人类的利益那么拼命呢?夏油杰百思不得其解。
舌头感受到甜腻的时候,神经信号已经传递到大脑——这样悟大概也能尝到饼干的味道了吧。夏油杰想。
“明天我们还有一次机会,一次彻底查清对方底细的机会。”
零食的分量不多,夏油杰往嘴里塞了一根又一根,他不喜甜,但还是努力把那一整包甜腻的饼干全部吃掉,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慰他如此拼命的AI伙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辛苦了。”
“什么啊……”五条悟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放下手头毫无头绪的线索。想来一整天都在查这破案子,几天时间就能追查到这个地步,不说卷生卷死也算是鞠躬尽瘁了!受到夏油杰的鼓舞,他瞬间豁然开朗不少。
“下班!不干又没有加班费的活!”五条悟跳出他永远都钻不开的牛角尖,很快就轻松下来,催促着夏油杰要泡澡还要看新的电影,犒劳他一整天下来的辛劳。

执行三处的资金在第二天早晨七点准时打入了五条悟为夏油杰伪造的账户。意外的是,除了罪犯要求的十八万之外,它们还多给了两万有备无患。
“哇哦,这算加班费吗?我错怪执行三处了,他们挺大方的!”虽然这钱不可能交给AI五条悟来使用,但夏油杰的就是他的,多给的钱不要白不要!
夏油杰以宫本裕也的身份再次联系了嫌疑人,跟嫌犯说他已经筹到剩余款项,叫对方按照约定让他亲手删除照片和视频。
这回五条悟早就做好万全准备,在对方美滋滋地交出控制权的一瞬间,就将对方设备扫描了个遍。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在夏油杰操作设备去删除图片的同时,五条悟必须得神不知鬼不觉地迅速获取设备上所有有用的信息——五条悟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在短短零点几秒内,他就把设备上的所有数据全部分散缓存到提前准备好的数万个客户端节点!
夏油杰也没闲着,虽然他对那些照片视频十分抗拒,但他依旧一张张打开查看留存他们的信息编码——他要为五条悟争取更多时间,为五条悟过筛所有有可能成为线索的信息创造条件!
十秒。
夏油杰打开了视频,通过信息源码,追溯它的来源,搜索它是否有其他衍生产物。虽然所有与宫本裕也有关的信息都是伪造的,夏油杰根本不在乎它们会不会外传——好吧,还是有点在意——但这正好是拖延时间的好伎俩!
二十秒。
即使是在境外,对方设备的速度依旧十分飞速,仅使用了短短几秒时间就确任这些视频除了文件夹中的照片之外没有任何上游和下游衍生物。
三十秒。
「还差多少,悟?」
夏油杰已经假装成连接通信卡顿的情况,无法再找到新的理由来为五条悟争取时间。他从嫌犯手中悄无声息地为五条悟争取到足足三十秒的时间,不知道五条悟——
「我好了!」
收到五条悟的信号,夏油杰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对嫌犯确认说:“没问题,这些就是全部了。我会把剩下的款项打给你们,然后马上删除它们。”随后将早已准备好的款项打入对方指定的账户。
五条悟再次追踪了这笔款项的分散路径,对比之前那笔款项的路径,这笔交易数目更大,涉及的账户更多,即使私自动用了几台其他随机客户端的内存,分析起来依旧十分吃力。夏油杰眼前的AR视野中不停地滚动闪烁,五条悟正在使用超高速用对方设备中提取出的有用信息与两次追踪账户的实时资金流做对照。这漫长的几分钟等得五条悟几乎快要自动待机了,直到数据对照终于完成,夏油杰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行五条悟找到的信息——资金流向的最终账户、数额、频繁程度,对方设备内储存的大量数据表格、财报,以及缓存内的浏览记录、登陆记录……所有的一切都指明了一个方向——希塔虚拟币代理交易公司。
“这可真是一条大鱼。”
“那么大的上市公司背后竟然隐藏着一条涉黑产业链……”
虽然证据确凿,但五条悟和夏油杰一时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追查到了金融机构头上。夏油杰心情复杂,他突然明白这个案子为何会由执行三处接手了。
“通过虚拟币代理交易洗钱,真是隐蔽又大胆的想法。”
“但是他们是怎么逃过银行的反洗钱审查的?”
“反洗钱审查我也可以绕过。”
“是那个未经信息管理所登记的未知AI!” 夏油杰想起来了。“但银行怎么会允许AI……”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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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_holding_back_tears:抱歉回复晚了,谢谢你喜欢!会努力写完这个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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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
尊的很好看,喜欢这种带点悬疑的感觉!!!!:kissing_heart::kissing_heart::kissing_heart:

竟然被老师翻牌子了!!!老师加油!!不要太累哦QAQ,看他们两个人合作破案真的太爽了!谢谢老师带来如此精彩的故事!!

谢谢你!!特地制造了一些悬念,能有人感受到真是太好了!:sob:

:pleading_face:虽迟但到每条评论都会认真看!超级喜欢每个愿意留下评论和点赞的宝子!!
想努力一下下半年完结带去cp,故事体量真的非常大,还安排了好几个他们渐渐靠近真相的篇章要一点点写出来!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休息的!!真的非常感谢你!!:kissing_smiling_eyes::kissing_smiling_eyes:

期待劳斯的更新,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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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五条悟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却让夏油杰一瞬间毛骨悚然——除了从AI口中听到这种令人细思极恐的话之外,一份极为熟悉的感觉沿着他的背脊缓缓蔓延而上,他的脑中回闪过两个男人模糊的背影,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内容很好辨别:“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夏油杰从未拥有过这样的记忆,但有一瞬间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份记忆和他关系匪浅,如果这份记忆不是属于他的,那么只有可能属于搭载在他脑内的五条悟!
五条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夏油杰笃定他一定解析了刚才他脑内闪回过得画面,但五条悟似乎不打算做出什么解释。可能是因为监视不方便在明面上输出信号,又或者是因为被偷看到了记忆觉得害羞?夏油杰猜想,然而这个念头在夏油杰的脑内出现了一瞬间,随后就立马被他否定:那个五条悟怎么可能会害羞!他甩甩脑袋,在脑内询问道:「刚刚那……」
“姑且是这样。”五条悟打断了夏油杰的提问,AI的合成音没有人类声带发出的真声那么灵活,偶尔会略作卡顿,此时更显波澜不惊,让夏油杰一时有些分不清他的回答究竟是对他脑内问题的回复还是对他们正在探讨的案情做出总结。但没时间给夏油杰分心了,他顺着五条悟的提示分析:“如果有未知的AI可以入侵银行内部系统、篡改数据、或者找到有机可乘的bug,且被曝光的话,银行的安全性必定会受到大量质疑,导致大量客户撤资撤户,闹得人心惶惶。资金流失是小事,但名誉受损对银行来说才是最大的灾难。”
“这对一家银行来说可是最重要的无形资产。”五条悟补充,“换而言之,银行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包庇罪犯利用AI对他名下的账目进行篡改,并帮助他瞒过了工商局的审查。”
“所以才藏得那么隐蔽……” 夏油杰在AR设备上画出三者之间互相的利益关系,案情渐渐明朗了起来,渐渐看到破案的曙光。他伸了个懒腰舒展肩颈,终于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如此庞大隐蔽的犯罪链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完善到这个程度,叫夏油杰不禁有些恍惚,仿佛以往在公安科查案时的数百个日日夜夜被一下子压缩进这短短的几天,而这一切的功臣非五条悟莫属。夏油杰忍不住感叹:“真厉害啊悟!如果不是你的超高性能追踪根本无法发现其中藏着那么深的猫腻!”
“哼嗯~还没完呢。” 夏油杰的夸奖让五条悟有些飘飘然,连声音都有些轻松起来。“除此之外还有希塔虚拟币代理交易公司,它的目的应该非常简单明了了,就是赚钱。”
“虚拟币交易市场拥有成千上万款货币,鉴于银行对资金流水的自动化监察,利用虚拟币来暗度陈仓本是不可能的事,”夏油杰停顿了一下。“但一旦作为监管方的银行出了纰漏,希塔公司便有机可乘,上演一场明目张胆地以黑吃黑。”
方向明确后,顺藤摸瓜寻找幕后主使的道路一下子畅通无阻。但最重要的一点仍旧让夏油杰想不通:“那主谋呢?现在最大的疑点就是这个犯罪团伙背后主谋的犯罪动机了。”
五条悟在他们梳理案情的这会时间,调查希塔公司与银行之间的异常流水,很快锁定了这些资金最终流向的账户持有者,在夏油杰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他的AR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名字——介笠绯慎,随后男人的照片、简历、名下资产、行踪记录等大量信息一瞬间犹如洪水一般涌现在夏油杰的面前。
“介笠绯慎,男,32岁,自由职业者,现为杰瑞信息咨询事物所的负责人,主营业务为AI技术咨询。”五条悟早就迅速解析完这些信息,他擅自接入被冷落许久的智能管家,将介绍男人基本信息的任务交给它。他发现了一些更加令人在意的东西,暂且没空给夏油杰做同声传译。
“看来是AI方面的专家,这类事务所市面上比比皆是,很难让人起疑。”夏油杰评论道。
“曾在卡拉AI研究中心担任高级AI研究员,于四年前主动离职,随后开设了现有的杰瑞信息咨询事务所。”
“果然。卡拉是世界顶尖的超一流AI研究机构,有多少人为了卡拉的工作机会挤得头破血流,他却主动离职,太反常了。”
智能管家继续播报:“单身未婚,其父母在十年前因意外去世,与妹妹介笠米奥相依为命。但介笠米奥在8岁曾受严重外伤入院,术后并未苏醒,目前处于植物人状态。”
“介笠米奥现年几岁?”夏油杰补充问道。
“14岁。”
妹妹瘫痪后2年,介笠绯慎就辞职独立开设事务所,迄今为止共计4年时间。而最早追溯到的异常银行流水也与这个时间点相差无几,与他开始犯罪的时间线几乎无缝衔接。难道也是为了钱?维持妹妹的生命体征确实需要大量费用,但是这数目也太过庞大了,最高级的护理所一年也不过花费赃款的百分之一……
不,他的手早就脏了,而且身后还有希塔抓着他的犯罪把柄,万一停止给希塔输送利益,遭到希塔的揭发……也不对,希塔本身也是帮凶,没必要为了一个人把自己都整个搭进去……
夏油杰捋清时间线,细细思忖介笠绯慎的犯罪动机,却怎么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拆掉自己头上略微松垮的丸子头又重新梳理地一丝不苟,好像这样就能换个心情从头开始细细追究到底有什么关键点被他遗漏。
“杰。”一直沉默着兀自调查的五条悟突然中断了智能管家的语音播报,也打断夏油杰的思绪:“有麻烦的家伙找上门来了。”
他调出夏油杰家附近的街道监控,一辆高级悬浮车从杂乱的街头驶过,与下街区的氛围格格不入。夏油杰听五条悟这么说,猜想这不速之客的目的地八成是他家。
“谁?”
“HRC,当今AI研究领域话语权最大的人权组织。”五条悟放大监控中拍到的车牌号,很容易就能查到车辆的归属单位。他没有说更多,夏油杰会意,他们之间交流的信息已经开始敏感起来了,想必五条悟不想被监视者察觉到一些东西。
“我猜想他们是来找你的,但不一定是来找我的。”五条悟沉沉地说道。
“可你不是搭载在我的大脑上……”夏油杰略作停顿,“你的意思是,你可能会被迫中断和我的连接?这种事可能吗?”
“我可是,他们制造出来的类人AI。”
一丝挥之不去的违和感钻进夏油杰的脑子里,他听不出五条悟话中所指,但他也没有时间思考更多,高级悬浮车就已经停在他家楼下。
“杰,相信自己的判断。”
话音刚落,夏油杰家的门铃就被按响,他迅速收拾好这两天连夜侦查案件的疲惫心情,警惕地打开一道门缝看清来者何人。
“你好夏油先生,我们是HRC派来的专员,”来者共有3人,西装革履,身材精壮,腰间配枪。夏油杰浅浅地观察,对方似乎并没有敌意,但也绝非善茬。他礼貌地边点头边回复一句“你好”,示意对方继续诉说来意。
“想必您身上搭载的类人AI也已经为您介绍过我们的身份了,事态紧急,我们就不再过多赘述。” 带头的使者语速飞快,甚至直接挑明了五条悟的存在,夏油杰略觉不安,稍稍握紧了门把手。对方见夏油杰警惕的眼神,很快解释道:“此次前来是受HRC主席的委托,邀请您前去总部进行会谈。请不要紧张,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向您了解一下您正在侦查的案件。”边说边迅速向夏油杰的移动设备上发送HRC信息卡证明自己的身份,但语气并不客气。
简短的交流中夏油杰意识到对方不仅知道五条悟的存在,甚至知道五条悟在几分钟前已经粗略地介绍过他们,想必他们同监视五条悟的人关系匪浅。他故作迂回,试图拖延时间摸清更多对方的底细:“抱歉,我隶属于执行三处,出于保密目的不便向外部透露目前的侦查进度。”
“我们已经得到了执行三处的许可。事实上此案是由HRC委托执行三处进行调查的,因此您不必担心案情泄露。”对方继而亮出了经执行三处审批的许可,夏油杰本想向总部确认,五条悟先替它们回答:“是真的,我确认过了。”
连受到监视的五条悟本人都这么说,夏油杰没有理由再怀疑。他借口换身衣服换来了十分钟的时间,与此同时暗藏了件自制的防身武器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车上一路无言,夏油杰试探过这几位使者,但对方也只是奉命行事,对于案件本身,他们并不知情。于是夏油杰转而问向一路上过于沉默的五条悟:「真的没问题吗?」
“你不会害怕了吧?他们又不敢拿你怎样。”五条悟听起来很是轻松,夏油杰听着他欠揍的话有些火大,但此时不好发作,咬着牙把不安都往肚子里咽:「算了,我见机行事。」
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使者们似乎收到了什么信号,夏油杰脑内的话音刚落,带头的人便开口:“夏油先生,为了防止发生误会,需要提前告知您,进入HRC总部后,总部的防火墙将会屏蔽所有的外部信号,包括您身上搭载的类人AI。”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
短短半个钟头,悬浮车就把夏油杰一行人带到了百公里开外的HRC总部。夏油杰曾经来过这片区域,但彼时并未造访HRC,此回初来乍到,没想到其外貌不扬,但这栋建筑的内部却让人为之赞叹,与时钟塔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短暂的惊叹过后夏油杰很快收心,四周的人西装革履神色凝重,在这人来人往中连空气都变得压抑,无时不提醒他此行的目的,他忍不住长吁一口气,调整好状态,默念着临行前五条悟的忠告——「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五条悟在被屏蔽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夏油杰脑内的回声,他笑着给夏油杰鼓劲道:“嗯!去吧大侦探。”随后便如同断电一般消失在夏油杰的脑海中。
进入屏蔽区后,夏油杰身上所有的信号设备几乎都失去了作用,就连AR通讯设备都失去了与外界的连接。他试图打开通讯设备自带的备忘录,好在交谈过程中把他在意的东西记录下来,但没想到此处的屏蔽防火墙竟然连输入方式都进行了限制,通讯设备常用的眼动输入形同摆设,没有外接物理输入设备,夏油杰甚至无法留下一丁点到过此处的痕迹,除了将此次会谈的内容记录在脑子里——比起白纸黑字的实时笔记,这算得上是当前最不靠谱的记录手段了。
夏油杰意识到,对方压根不想让他把HRC总部里见到听到的一丝一毫带出这栋建筑。偌大的电梯里只有他和刚才带头的使者俩人沉默以对,轿厢高速上升产生的超重感本就叫人倍感压抑,夏油杰下意识朝后挪了挪脚步,无处安放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中不断递增的楼层数字上,随后超重感渐渐被失重感代替,直到数字定格在“92”,“叮”的一声,电梯的轿门也随之打开——开放式格局让整个楼层的布局一览无遗,夏油杰目之所及之处都异常空旷,除了一套办公桌椅外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并非简陋,而是没有一丝人类的生机。夏油杰缓缓走出轿厢环顾四周,虽然当下流行极简的装修风格,但此处作为办公室来说缺失了太多功能,很难想象竟然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办公。
一路随行的使者并未跟随夏油杰进入92层的办公区域,把夏油杰带到后他的使命便完成了,夏油杰没来得及询问一些令他匪夷所思的问题,他早已自觉地乘着电梯离开当前楼层,独留夏油杰一人在这空旷的楼层内。夏油杰绕着整层楼的外缘走了一圈,全层的窗户几乎都采用高透明度的超晶材料,受益于极高的楼层,此处的视野也十分开阔。但越是明朗的视野越是让夏油杰匪夷所思,这股莫名的违和感令他全身发毛,更奇怪的是,所谓邀请他前来会谈的HRC主席至今仍未现身,夏油杰忍不住朝着空旷的办公室大喊一声“有人吗?”
“呵呵——”
男人的嗤笑声仿佛凭空出现一般,诡异的氛围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夏油杰依旧悬着一颗警惕心,表面上泰然自若,但手已经放在藏匿武器的位置附近随时防备着。他左顾右盼,眼下除了那套格格不入的家具和四周开阔的景色之外,目之所及之处依旧空无一人。
“抱歉夏油先生,看你一直紧张兮兮的,忍不住捉弄一下。请放松一些,我邀请你来并无恶意。更何况我本人并不在此处,对您构成不了任何威胁。”那个声音在整个空旷的空间内回响,自左耳飘忽着传到右耳,仿佛无处不在。夏油杰无法分辨来源,但确实感受不到一丝人类的气息,也感受不到任何敌意,他暂且认为自己是安全的,于是微微放松紧绷的心情。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HRC联合人权组织的主席,加茂宪伦。”男人终于自报家门开始谈起正事,“十分抱歉,我因为某些原因无法与你当面进行会谈。但由于你正在侦办的案件事关重大,保密度极高,所以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邀请你到我的办公室进行会谈。”
“您是大忙人,您苦衷我明白了,那么您想从我这里了解些什么呢?” 这位自称加茂宪伦的神秘主席留给夏油杰的第一印象绝对算不上好,初次见面不但没见人影反被捉弄,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心生不悦。夏油杰轻轻哼了声,冷笑着阴阳怪气地补充道:“我所追查到的线索,你们应该已经通过五条悟监视得一清二楚了吧。”
“是的,多亏您的帮助。”加茂宪伦并没有否认他们的监视行为。他接着说道:“事实上我们联合信息管理所,早在一年前就察觉到介笠绯慎的动向以及他所掌握的未知AI,但此案牵涉到多家金融机构,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贸然出手必定会打草惊蛇。我们并非专业的侦查机关,光凭一己之力无法追查到确凿的证据,也不便将涉及到金融犯罪的未知AI交给公安部门公开调查,所以将这份案件委托给了执行三处和您。”
夏油杰很快理清案件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但唯独想不通为何涉及到AI金融犯罪的案件是由人权组织委托进行调查。早在数十年前人类就已经达成AI没有人权这一共识,除非……夏油杰灵光乍现,随后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除非这个案子中的AI牵涉到一些被世人所忽视的伦理漏洞。
“……你叫我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你是最了解这个案子的人,也是最适合进行抓捕的执行官,”男人浑厚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正因如此,在实施逮捕之前,我需要了解您的想法。”
“夏油先生,我们是联合人权组织。”加茂宪伦突然翻出自己的头衔来,“你一定在想为什么人权组织会往这个案子里掺一脚吧?”
夏油杰沉默着没有否认。于是加茂宪伦继续追问道:“虽然人类早已达成共识,但我姑且还是问一句,你认为AI拥有人权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对方将他的心思摸的一清二楚。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没有。”曾经的夏油杰会无比坚定地给出否定的回答。
“但是,”他突然想起什么来,短暂地思考了片刻后,他补充道:“如果是拥有形成稳定人格的经历并能模拟人情绪的AI,那祂们的人权问题还有待商榷。”
“呵呵,五条悟吗。”加茂宪伦一言道明夏油杰话中所指,他把五条悟的名字翻来覆去嚼了又嚼,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看来你们相处的还不错。”
“那么,你听说过数字生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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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老师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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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数字生命……我没记错的话这项技术目前仍然停留在理论层面,还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吧?”夏油杰对科技领域的趋势顶多算是有所耳闻,其中的细枝末节自然不如专业人员那么清楚。尽管如此,他也有着自己的见解:“况且数字生命实验的基础是人类的生命,可能导致的风险和伦理问题还……”
话说了一半,剩下一半还留在夏油杰的喉口,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HRC介入的的原因。数字生命和人造AI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一旦牵涉到“人类”的概念,问题就变得复杂而深不可测了。
“没错,没错……”加茂宪伦的声音沉了下来,低沉的男声中略带浑浊,回响在空旷的办公室内,钻进夏油杰的耳朵里,叫人不寒而栗,仿佛产生了室内气温都降低了的错觉。“如果是规训良好的人造AI,那祂的服从性几乎不会让人察觉到异常。但是介笠绯慎所持有的AI不同。尽管祂被介笠绯慎伪装得非常隐蔽,信息管理所仍然从监查到的蛛丝马迹中发现,祂的主观服从性偏差巨大,执行命令时经常会违抗指令,这绝对不是一个成熟的AI所表现出来的特征。”他停顿了一小会儿,继续说道:“仿佛就像……未经开化的孩童。”
“……介笠米奥。” 夏油杰默默念出他脑海里闪现的名字。介笠绯慎的科研背景和家庭背景、他目前尚不明朗的犯罪动机、犯罪所得的巨额赃款去向、加茂宪伦和HRC的参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介笠米奥,这个年仅8岁就失去自主意识的女孩,很有可能被他的亲哥哥用作于数字生命实验。
“太疯狂了……简直毫无人性……”夏油杰分不清是因为加茂宪伦的声音令人发怵,还是因为对未知AI的真相感到震惊,他攥紧的拳头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要把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室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打雷的声音。但从内部看来玻璃外侧的景色依旧风和日丽。大概是全息投影吧,夏油杰下意识地猜想,这点细微的发现比起方才从加茂宪伦口中得知的信息几乎微不足道,甚至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停留超过一秒,转瞬即逝。
“是。夏油先生你也这么认为吧……”加茂宪伦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悲天悯人,沉痛不已:“这就是为什么HRC会介入调查的原因。”
“夏油先生,我们希望你能逮捕介笠绯慎这个人性泯灭的卑劣之徒,并且把介笠米奥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自那一声雷声后夏油杰再也没有听到其他突兀的声音。他深呼吸,试图平复一些自己的心情,与此同时将脑海中的思绪梳理清晰,冷静下来之后,他隐约感到一丝不自在——大概是习惯了脑内五条悟烦人的声音在脑袋里叫唤不停,此时过于安静的大脑反倒让他陌生了。
「相信自己的判断。」五条悟留给夏油杰的话此时恰逢时宜地在他脑内响起。一路追查下来,夏油杰对这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实感,线索大多是五条悟追踪的,目标是五条悟确认的,就连数字生命的存在都是加茂宪伦告诉他的,夏油杰仿佛一个游离在整个案件之外的旁观者,面对渐渐浮出水面的真相他只能予以接受、认可,他的任何想法都不会左右当前已成定局的案情,但唯独有一点他坚信不疑——没有任何人可以擅自决定别人的生存方式。
“我会将介笠绯慎绳之以法。”夏油杰斩钉截铁地说:“介笠米奥虽然被用于犯罪,但是祂是被迫改造成数字生命,并且已经丧失行为能力,应该另当别论。”
“介笠米奥是否是被胁迫犯罪仍然需要调查。”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夏油杰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他找不出任何足以反驳加茂宪伦的理由,但仍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信息被他遗漏了。
“有一点我想确认一下。”他无法确定这份不安的来来源,思索再三,他还是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大顾虑:“带回介笠米奥之后,不管祂是否有罪,在案件尘埃落定前你们会为祂提供维持生命的设备,没错吧?”
“当然,”加茂宪伦应允道:“我们会努力争取为祂辩护,这也正是我们HRC参与这个案件进行调查的初衷。”


谈话终了,乘坐电梯离开加茂宪伦的办公室时,夏油杰再次见到了来时的使者,仿佛他一直在电梯里随时待命一般,又或者,即使是在电梯升降这短短的几十秒内,HRC也依旧谨慎地监视着夏油杰的一举一动。这让夏油杰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委托他办事,怎么弄得像他才是那个罪犯一般被人处处提防。不过无妨,夏油杰坦坦荡荡,这几十秒的不自在并不会让他放在心上。
令他在意的是,为何人权组织会想要介笠米奥的身体?如果是为了将介笠绯慎绳之以法,解救介笠米奥,那祂最好的归宿应该是专业的疗养机构,至少不应该是人权组织。
踏出HRC总部大门的一瞬间,夏油杰的脑袋瞬间倍感眩晕,随后耳边响起一阵耳鸣,他扶着墙适应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噢,你回来啦。”
五条悟刚接入夏油杰的大脑,还没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声音还略有卡顿。明明只是短暂地断开约摸一个小时的连接,但五条悟略显慵懒的声音却叫夏油杰觉得怀念无比,仿佛一阵轻抚,抚平了夏油杰原本紧绷的神经,整个人一下子都松弛了下来。
“让我看看,加茂宪伦这家伙都给杰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夏油杰没有问为什么五条悟会知道加茂宪伦的名字,毕竟他可是五条悟,当今世界可能没有一台机器或者一个AI能与之匹敌。
“果然。”五条悟迅速解析方才夏油杰与加茂宪伦的对话,却没有惊讶于“数字生命”的存在,好像这种发展也在五条悟的预料之中一般:“我调查了介笠绯慎在卡拉任职期间的详细简历,早在介笠米奥出事之前他就已经被调到数字生命研究中心,所以把自己亲生妹妹的意识上传到互联网让其作为数字生命重生也算是合理。”
“你认为这是合理吗?”夏油杰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只有在这种时候,夏油杰才会偶尔意识到五条悟和他灵魂本质上的不同。五条悟是无所不能的AI,即使它的感情再丰富,但归根到底他还是AI,AI怎么会理解人类的道德伦理呢?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无法接受人类擅自将另一个人的意识剥离肉体,替祂决定以后的生存方式。更何况对方是自己最珍惜的人。
“人总有穷途末路的时候,绝望的人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五条悟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但他还是说出口了:“如果杰深爱的人也无法再对你做出回应,你也绝对不会束手就擒的吧,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去唤醒他。”五条悟的声音柔软了下来,仿佛在夏油杰的耳边讲一个令人动容的故事:“即使是走上歪门邪道也会去追寻再度与他相见的机会,短暂的快乐也好,稍纵即逝的幸福也罢,想再听一听他的声音,想再度过一些有他陪伴的日子,在此之后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人类不就是这样固执又贪婪的生物吗。”
“……我不知道。”夏油杰沉思了一会儿,他试着代入介笠绯慎的视角去理解五条悟所说的“穷途末路”,却产生了迷茫:“我不是他,也没有过他的经历,没有立场去定义他的正邪善恶。”
“你会的。”五条悟的声音萦绕在夏油杰的脑海中,他的思考短暂地暂停了几秒,无从得知五条悟究竟是从何得出的结论。如果是以往的夏油杰,想必他定会觉得五条悟傲慢,此时此刻应该对五条悟擅自替他妄下定论发一通火,但五条悟没由来的坚定却让他怎么也生不起气,仿佛五条悟早已看透他的未来——但这怎么可能?AI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准确地预知未来,五条悟的笃定不过是从他身上采集来的数据经过计算得到的结果,夏油杰嗤笑了一声,全当是五条悟异想天开。
那些自我安慰的心思全被五条悟默默听了去,他没有多去评论夏油杰的胡思乱想,很快又回到了平时轻松的状态:“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介笠绯慎的行为早已构成重大经济犯罪,就算没有去HRC走一遭,把他缉拿归案也是迟早的事。”
“之前调查到的犯罪窝点执行三处已经派人监视了,随时都可以收网。介笠绯慎那边我们准备好后就立刻实行抓捕,剩下的就是介笠米奥的收容问题。”夏油杰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时候五条悟好像想到了新的可能性:“介笠米奥不愿意去HRC呢?”
“那就把祂藏起来,说实话我觉得HRC非常可疑,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他们。”夏油杰脱口而出,好像早在五条悟没有注意的时候就已经思考过这个可能性,让五条悟都略觉意外。他继续说道:“带介笠米奥去哪里都行,但是绝对不能让祂继续被介笠绯慎利用。不过维持祂的生命体征确实是一个难题……”
夏油杰沉思了一会,并没有什么灵感,但也不拘泥于这点未知的可能性,轻松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嗯!总会有办法的。”该说夏油杰有勇无谋还是不靠谱,不管哪种,看到夏油杰这般豁然的模样后,五条悟松了口气,随后在夏油杰的AR视野中调出一副地图以及数张监控所拍下的照片:“介笠绯慎的藏身地约摸在这片区域,附近的监控早就被他调包了所以大概也追查不到他的行踪。”
“我们可以调几台拥有摄像功能的机器人,伪装成街道清洁机器人,利用机器人来实时监控这片区域的情况。”夏油杰提议。
“哈……你有的时候就是太死板了。”五条悟叹了口气,他承认有的时候夏油杰的大胆足以令他意外,但总会在奇怪的地方循规蹈矩,夏油杰的想法太过多此一举,五条悟念叨着“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调出那些被改写的监控画面,画面内风平浪静,连路过一只蚂蚁都能被清晰地拍摄下来,随后夏油杰的视野中不受控制地弹出数十个飞速滚动着代码的窗口,没过几秒就统统消失不见。眼前的画面又回到了监控,乍一看好像与方才看到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没等夏油杰开口质疑五条悟在搞什么幺蛾子,监控画面快速闪烁了一下,随后一个男人的身影进入了监控的视野。
“喂,悟……”夏油杰一下子明白了五条悟刚才一通操作的目的。“万一打草惊蛇被他跑了怎么办”
“啊……受不了你……转转你那聪明的小脑瓜子!”夏油杰的瞻前顾后让五条悟不耐烦起来:“介笠米奥那么大个活人……姑且算是活人,他要怎么带着祂在监控下明目张胆地逃走?就算他扔下介笠米奥自己逃走,没有介笠米奥的帮助他也逃不了多远。”
一切发生的太快,对于他们一直追查的凶手是个拥有肉身的人类这个事实,夏油杰仍然没有完全适应。五条悟分析的有理有据,说得夏油杰哑口无言,他默默认可了五条悟的暴力破解,随后明知故问:“这就是介笠绯慎?”
他放大眼前的画面与之前调查到的照片对照,监控中的男人胡子拉碴,看起来十分不修边幅,但他的五官与照片上的几乎可以重合,只是相比证件照上的精神焕发,监控画面中他憔悴忧虑的神色更加显而易见。
“看起来挺人畜无害的。”五条悟评价道。“他的住所只是普通的公寓,附近似乎并没有安排保镖或者。好像压根不怕被抓一样。”
这时画面中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朝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转过头来,隔着镜头与夏油杰四目相对,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往方才的方向前行。
夏油杰的第六感下意识地告诉他,这短暂的对视并非巧合,他猜测介笠绯慎很有可能意识到五条悟已经破解了他伪造的监控画面,但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静了,让夏油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管怎样,既然他们的抓捕计划有可能已经被对方察觉,那当下浪费的每一秒都有可能增加凶手逃跑成功的机会。夏油杰当机立断,立马向执行三处申请用枪许可——他对介笠绯慎了解甚少,无法判断他是否存在威胁,佩枪执行任务更有保障。
介笠绯慎所在的区域距离夏油杰的住所有些距离,若是像前往HRC总部那样坐着高级的悬浮轿车在地面道路上慢悠悠地绕过一栋栋建筑,怕是还没到他的藏身地就已经被他逃之夭夭。没等夏油杰开口,五条悟先一步说道:“空中行驶许可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是伪造的但是有人查起来至少能用,之后再补个证就是了。”
五条悟的快速支援让夏油杰省下不少心,他说了句‘thank u’后又立刻埋头把任务可能需要的装备收进分子压缩工具箱内。与此同时五条悟已经提前启动夏油杰的喷气式悬浮飞行轿舱预热,提前替他规划好最近最快速的路线,只要等夏油杰准备就绪,他们随时就能出发。
夏油杰没有让五条悟等待太久,他换上一身看似老旧的配送员工装,把一头长发扎成丸子头统统塞进配套的帽子里,内里却藏着贴身的轻型纳米防弹衣,宽松的外套夏藏着不少他惯用的工具。五条悟问夏油杰为什么要换这身行头,夏油杰将压缩箱折叠成方块大小收进口袋内,出门时都没来得及锁门,边走边说:“我们姑且还不确定他是否察觉到他的行踪已经暴露,这身打扮好让他放松警惕。”
五条悟早早地接入飞行轿舱的操作系统,操纵着它将它停靠在公寓的楼顶,喷气机产生的气流把天台上的盆栽都吹得东倒西歪,夏油杰额前的刘海也被吹得随风飘扬。他在强对流中来到轿舱门前,工装略显笨重,但他翻身进入舱内的动作十分轻盈,随后熟练地关上舱门,舱外的强风和噪音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与世隔绝。
系好安全带、戴上隔绝噪音的通讯耳机、将AR设备接入飞行轿舱,一连串准备动作一气呵成,夏油杰对这套动作早就稔熟于心,几乎没花费他多少时间,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起飞准备。五条悟将之前规划好的路线投放到飞行器的屏幕上,顺带着他没事就喜欢在夏油杰的视野中唤出白发蓝眼的QQ小人形象——像当前很火的全息主播一样,虽然摸不着,但可以让杰有点“看得见”的实感——五条悟是这么解释的。只不过夏油杰嫌全身投影太妨碍视线,被一票否决,五条悟只能退而求其次,换成QQ小人栖息在夏油杰视野的角落里。
此时距离气象屏障将天色调整成夜晚不到一个小时,夏油杰浅浅地研究了一下五条悟为他准备的航线和目的地的位置,拧着眉头大胆地将原本要绕道的航线调整成直线航道,一下子节约了约摸十来分钟的时间,但这十分考验驾驶员的技术和对路况的判断,五条悟嘴上抱怨夏油杰说给他增加操作负担,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飞行轿舱的操作模式调整至混合操作,除去飞行器自带的全自动驾驶,他,准备实时监控飞行器的状态,
夏油杰抬手拨开最后一排开关,眨了眨细长的眉眼说:“我没有打算让悟来驾驶。”随后他把五条悟设定好的操作模式切换到全手动操作,解开飞行器的悬浮保险栓,他的双手还没扶稳双腿间的操纵杆就一脚踩下飞行器的油门,喷气机的功率一下子增大数倍,喷出的气流将飞行轿舱瞬间送上距离天台百来米高的半空,还没等五条悟回过神来,夏油杰就迅速关闭喷气机,趁飞行器还没被重力捕获转而打开悬浮器,控制平衡杆将剧烈晃动机身稳定在几百米的高空。
“哇哦!”五条悟无法感受到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升高所产生的超重感和失重感,但夏油杰狂放又精细的操作技巧着实让他刮目相看,与在大卖场时那个谨慎小心的夏油杰仿佛判若两人。在五条悟惊叹的这短短几秒内,夏油杰已经熟练地打开推进器,整个机身在稳定的高度逐步加速向前滑行。
下街区的居民们收入有限,很少有人拥有自己的空中交通工具,此时正直昼夜交替,空中更是看不见一艘飞行器。这让夏油杰毫无顾忌地继续加速,就连在空中转弯调整飞行器的行驶方向时,夏油杰都没有减速的意思。这般胡来的驾驶让五条悟心惊肉跳——他是台AI,当然感受不到生理上的心惊肉跳,但他监控着夏油杰的一切身体指标以及飞行器的飞行状态,心跳加速、心率过快、呼吸急促、肾上腺素飙升、发动机转速过快、喷气设备温度过高……无数的鲜红色警告窗口在五条悟的实时监控栏内飞速弹出,伴随着大量的警告提示音“叮叮叮”地在五条悟耳边响个不停,恼人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但此时此刻他全然不想顾及那些烦人的警告,他一边不停地跳过警告窗口和各种监控程序殊死搏斗,一边在夏油杰的脑内畅快地问夏油杰“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你以前开悬浮载具不是这样的啊”?夏油杰得意地笑出了声,揶揄五条悟:“你怕啦?”,随即立马故意踩下油门继续加速。飞行器好几次都即将撞向前进路线上的建筑物,但每次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夏油杰调整扭矩避让开来。五条悟寄生在夏油杰的脑子里,只要不去解析夏油杰的身体产生的反应,那他理应不会被现实中的体感所影响,但夏油杰这般惊险的操作让他无端地生出一种心跳加速的错觉。飞行器超高速的驶过林立的高楼,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奔去,他共享着夏油杰的视野,加速状态下的风景好像有股让人暂停思考的魔力,五条悟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上所有正在运作的进程,看着夏油杰眼中加速的世界发了一会儿呆,错生出了一股屏住呼吸的错觉。

夏油杰全力加速,一路上保持着极高的飞行速度,才得以赶在天气屏障切换成夜间模式前抵达介笠绯慎所在的街区。夜幕缓缓降临后,即使是夏油杰也不得不在越发昏暗的视野中小心谨慎地驾驶,况且他们已经十分接近目的地,太招摇过市说不定会引起犯人的注意。那些爆炸增长的警告窗口和吵闹的警告声让五条悟差点过载,吵的他一气之下又断开了与夏油杰的连接,才得以让他从狂乱的轰炸中逃脱。
进入目标街区后,因为断开连接缩在角落里待机的QQ小人终于有了动静。夏油杰见它缓缓有了动作,想必五条悟也知道即将到达目的地。一天内两次短暂地断开与五条悟的连接,原本适应了脑袋内聒噪声音的夏油杰倒也感到一丝寂寞,重新接入他的感官的第一时间,夏油杰就迫不及待地佯装遗憾说道:“唉,没能让悟体验到我的操纵技术。”
“夏油杰,你这人在一些地方真是个疯子!” 如果五条悟有实体那此时他的白眼一定翻上天了。
“你最好没有载其他人的想法,不然坐一趟你的飞行器就得吐得昏天黑地。”
也多亏五条悟没有实体,此时夏油杰的飞行轿舱内才没有被呕吐物占领。
虽然切断了与夏油杰的连接,但五条悟一路上他仍然时刻监视着介笠绯慎的行动。短暂的一个小时并不能让他有任何动作,也许是他多虑了,夏油杰想,他们或许应该更加稳重一些,制定一套更加完善的抓捕方案后再采取行动。
“杰果然还是个冲动的毛头小子。”五条悟小小地嘲讽了一下夏油杰脑内的思绪,随后轻松道:“不过也好,早点结案早点收工咯~”
夏油杰将飞行器驶到距离介笠绯慎住处两公里开外的预定降落点,此时夜幕已经完全落下,街区内林立的高楼也一一亮起了灯光,此处的居民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在人造的夜色下享受与家人朋友的团聚。夏油杰将飞行器停稳熄火,站在降落点的楼顶俯瞰一片万家灯火,连高处凛冽的风都被昏黄的灯光烘焙得叫人觉得温柔了起来,此时他好像有些理解五条悟所说的“穷途末路”了。但他不是来感受其乐融融的,他即将前去熄灭其中的一户灯火,或者说成是前去扑灭依靠禁忌的技术所制造出的祥和假象,才叫身为执行官的夏油杰能更加铁石心肠一些。
风把他原本整理服帖的长发和帽子吹得有些凌乱,他摘下帽子重新一丝不苟地梳好发型,又重新把发丝拢进工帽内,动身前往介笠绯慎的住所。
“如果介笠绯慎能乖乖被逮捕就好了呢。”五条悟懒洋洋地说,好像任务前的祷告一般,即使是他也无法预测介笠绯慎究竟会做出何种反抗,只能异想天开地做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夏油杰准确地来到介笠绯慎藏身的公寓,怀抱着一箱货物伪装成快递员的模样,按响了介笠绯慎家的门铃。
“您好,请问是1202室的中村先生吗?您有一份专员派送的快递需要签收一下。”
他故意假装按错门铃,想看看门后的介笠绯慎会做出什么反应。但等了好一会,门口的传呼机明明提示着屋内有人,但并没有传来一丝回音,夏油杰本以为是对方起了疑心,正在门后准备逃跑。如果对方拒不配合,夏油杰也早已做好准备,打算直接用暴力手段撬门而入。但没想到此时大门竟然直接在夏油杰的面前打开,五条悟的一句“等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几乎下意识地将腰间的佩枪抽出,随时准备防御。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衣着整齐,即使枪口直勾勾地瞄准对方的头顶也没有让他感到一丝惧怕,但他憔悴的神色、如死灰般的面容,都与他一身得体的装扮格格不入。
“我会跟你们走的。”
五条悟的幻想成真了。男人没有多问,开场白便是缴械投降,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许久未喝到一口水的干燥喉咙中发出,让夏油杰很是出乎意外,他依旧维持着举枪的姿势,眼神犀利地将介笠绯慎全身上下扫视一遍,想从他身上找出点可疑的蛛丝马迹,但并没有发现一处可以藏匿武器装备的地方。
“但拜托你们,一定不要让米奥落到他们的手中。”
他继续说,随后终于抬起头来,眉间正抵着枪口也没有让他颤抖一丝一毫,夏油杰与他四目相接,无神的眼眸内几乎充斥着深不见底的绝望,但夏油杰在那之中看到了,那最后一点几乎快要泯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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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我发现了什么!老师我滴神!!床褥备好!今天开始我睡在这不走了 :heart_eyes_cat: :heart_eyes_cat: :heart_eyes_cat:

啊啊啊啊好喜欢这篇文,夏油杰的身世似乎很有趣的样子呢!查了一下标题中“超频”的意思:“把一个电子配件的时脉速度提升至高于厂方所定的速度运作,从而提升性能的方法,但此举有可能导致该配件稳定性以及配件寿命下降”小悟会不会太勉强自己呜呜呜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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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终于有人发现俺藏在名字里的谜语了:sob::sob::sob:名词意义确实是这样解释的!!!但是“重构”也是有意义的!!:face_with_monocle::face_with_monocle:全篇的剧情、两人的身世经历、以及未来会如何发展都已经定下来了,会慢慢回收所有埋下的伏笔的!谢谢你喜欢:sob::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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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乌谢谢你!:pleading_face:俺写的很慢,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