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明知故犯(更至55节)

请读完预警再看

17岁身体27岁灵魂杰x37岁悟

病悟+逞强+疲劳+前期冷脸(仅对夏油杰)悟,是新宿大战悟活下来但有比较严重后遗症的if线

纯纯本人xp之作!!!看完236精神状态极差写出来的东西!!!

(要开长篇了,希望自己不会坑……)

人物属于他们自己,爱情属于夏五,ooc属于我

有自创角色!!!!

除夏五外所有活着的人都cb

会有对咒回世界观的改编

Part One

“喂,喂!死了吗?”

断肢的疼痛已经散去大半,但仍有一丝余痛萦绕在右臂上散之不去,夏油杰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伤口,却同时感受到了布料与右臂被触上的感觉,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一只完好无损的右臂。

这个认识一浮现在脑海里瞬间让他清醒了大半,他猛地睁眼却被太阳光刺痛,只能重新闭上,缓缓睁眼后才看清来人。

一身有些偏墨蓝的黑,金色的漩涡钮扣定定地安在左胸处,来人是三个咒术高专的学生。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偏棕红的男生,大咧咧地挑着眉看他,他梳着低马尾,辫子随着弯腰的动作垂下来,夏油杰觉得辫子几乎要碰到自己。

未等他出声询问,那个男生就开口了:

“没死吗?真扫兴。”

夏油杰一下噎住。

接下来第二句话悠悠传来:“和你说过了,悠斗,不要随随便便帮助别人。”

夏油杰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位头发雪白的女生,长发被好好打理留了两缕在身前,剩下的头发松松垮垮扎在身后,似乎随便甩一下就会松开,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女生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后听见她冷冰冰地说:“会很麻烦。”

夏油杰第二次哽住。

“你们,唉——”第三个声音响起。夏油杰望去,看见一个金头发的男生向他走来,那男生留着一撮有些翘的刘海在左额上,脑后扎了一个乱中又有几分和谐的小辫子,夏油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不仅心中一震——

——那人有一双碧蓝的,美丽的眼睛。

虽然比起悟的还是要差了一点,他心中暗道,但也足够吸引人,像碧蓝的天空一样,似乎随时都可以把人吸引进去。

也许是他盯着那男生的眼睛的神色太过讶异,蓝眼睛眨了眨然后微微地弯起来,他走到夏油杰身前,伸出一只手来,友善地问:“你还好吗?站得起来吗?”

在不明不白的死亡又睁眼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自己友善的人,夏油杰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起身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为什么这三个咒术高专的学生会来帮助自己。

他现在身着的衣服是他在咒术高专的校服,没有任何破损,就连钮扣都好好地缝在上面,他所用的身体也是他17岁左右的身体,咒灵没有清空但也没有如他叛逃后那么多。

这算什么事?夏油杰心中全是疑惑,被杀死后会重生的术式吗?但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三个学生?

还不等他把疑问说出来,那个金发男生又开口了:

“同学,”他缓缓地说,“你是东京私立咒术高专的学生吗?”

夏油杰这下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按他这副身体来说,他是的,但按他的心理年纪来说,他早就不是了。

估摸着他脸上纠结疑惑的神色太过明显,为首的那个,被叫做悠斗的男生声音不善地开口:“就回答一个自己是不是有那么难吗?我说你这身衣服是从哪里来的啊?不会是偷——”

“悠斗,”金发男生打断他的话,“要有礼貌。”

悠斗不满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那金发男生带着有些歉意的笑容转向夏油杰:“抱歉,这是我的同学,他性格有些——直率,请您谅解。”

“我叫黑川鹤田,请多指教。”

夏油杰点点头,这个叫悠斗的男生的性格总让人想起以前的五条悟,但既然能包容五条悟那也肯定不会和悠斗一般计较,正当他打算介绍自己时,鹤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人急忙接听,用口型对夏油杰比了个抱歉。

“喂,五条老师,我是鹤田——”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那边有些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有预想不到的状况吗?”

“没有啦,”鹤田笑了笑,“袯除得很顺利,就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点情况。”

“我们遇到了一个穿着咒术高专校服但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咒术高专的学生——”旁边的悠斗突然插进来喊,“怎么办——五条老师——要把他杀掉吗———”

“悠斗,”那边传来有些无奈的叹息声,“不要太失礼,他叫什么名字?”

“喂——”悠斗把嘴凑到夏油杰的耳边,像是怕他听不见一样大声喊,“白毛笨蛋问你你叫啥—”

“悠斗!”鹤田有些生气地喊,“不要太没——”

“夏油杰,”夏油杰说,“我叫夏油杰。”

“这不问到了吗?”悠斗笑着龇牙,转头对手机里喊,“他说他叫夏油杰——”

长长的余音拖了很久也没等到手机那边传来回应,悠斗有些疑惑,又对着手机里喊:“喂——五条老师——你耳背了吗————”

像是压抑了很久一样,那边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透过手机清晰地传过来,悠斗的尾音一下收住,鹤田心里一惊,对着手机里刚打算喊“老师”,就看见夏油杰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几乎是有些心急如焚地对着手机里喊:“悟!”

咳嗽声一下子止住,只有些细小的闷咳传了过来。

那个白发女生也皱着眉走了过来:“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间就这样的,”鹤田有些着急,“冴,你快给家入医生打电话——”

“我没事,”手机那边总算是又传来了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哑,“不用麻烦硝子。”

“把夏油杰活着带回来,我在会议室等你们。”

声音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沓,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五条悟挂了电话,咳嗽又卷土重来。

他几乎是要在床上蜷成一团,将全部的精力用来与漫长的咳嗽作斗争,眼眶里满是生理性的泪水,全身都在小幅度地颤抖,冷汗从额上冒出浸湿了白发,嘴唇苍白脸上却有着不正常的潮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咳嗽声才止住,他喘息了一会尝试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实在是难听。

这样可不行,悠斗他们会担心的,他这么想着,最后无奈地拿起了柜子里苦涩的药。

“那么,”悠斗望着已经挂断毫无反应的手机语气不善地开口,“你认识他?”

“算是吧。”夏油杰有些心虚地抓抓脑袋,电话挂断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件多愚蠢的事情,但他确实在听见那边剧烈的咳嗽时慌了神,险些就要召出蝠鲼飞到咒术高专——即使他甚至不知道五条悟是不是在咒术高专。

“那么你方便告诉我们你和五条老师的关系吗?”旁边的鹤田冷冷开口,夏油杰欲哭无泪,这下三人组里唯一一个愿意和他笑脸相迎的人也没有了,于是他叹了口气,最后磨磨蹭蹭地说了一句:“只是认识而已。”

就在这时,旁边那位名为冴的女生悠悠开口:“真的只是认识而已吗?”

她的瞳色很淡,却有一个纯黑的瞳孔定在眼中,似乎能直击灵魂。

夏油杰的声音收住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冴挑了挑眉,撂下一句:“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人呢。”

然后她转头对两个男生说:“你们也不要对他态度太差,赶紧带回去交差。”

于是三人沉默地走向咒术高专的方向,夏油杰在原地站了一会,也跟上他们的脚步。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夏油杰还未踏进去,懒洋洋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带回来了?”

“是的,五条老师。”鹤田稍稍侧身,示意夏油杰先进去。于是夏油杰缓步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没有开灯,五条悟的身影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夏油杰就是如此清晰地知道五条悟在看他,透过漆黑的眼罩,用六眼直直地看着他的一切——他的灵魂。

双方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由五条悟的一声叹息结束,在懒洋洋的声音下压着的疲惫露出了一丝,但很快消失:“进来吧……鹤田开一下灯。”

灯光亮起,夏油杰落座在五条悟的对面,三个学生在五条悟的身边挑了位置坐下,顺着五条悟的抬头齐齐看向夏油杰。

五条悟将半倚着的身子挺直,伸手拿起桌上的板子,用着闲聊的语气问着官方的问题:“姓名与年龄?”

“夏油杰……应该是17岁?”

“应该?”

“我——就是现在我的灵魂,应该是27岁。”

“好的,第二个问题,咒灵操术还在吗?”

“还在。”

“有什么咒灵?”

“和17岁左右的时候一样。”

“好,第三个问题,身体有没有任何地方的不适或者其他问题?”

“刚醒的时候——闭眼前右臂的疼痛持续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消散,目前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好的,第四个问题,”五条悟的声音顿了顿,抬起头定定地看他,“咒灵球的味道是如何的?”

“这个有必要问吗……”

“如实回答。”

“……像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

“好的,那么这就是全部的问题。”五条悟用手机拍了张照发了出去,将板子放回桌上,又拿起桌上的一个金属手环,鹤田拿起另一个,走到夏油杰身边交给他。

“带上。”他硬是在五条悟这随性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清冷和不可违抗,于是他也乖乖带上。手环戴上的瞬间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但很快消失,随后便是一种温温热热的感觉,让人十分舒适。

五条悟缓缓开口:“目前,由我来作为你的担保人,鉴于你之前的不法作为,你对所有人类的伤害性行为——包括对你自己的,以及你自身受到的致命性行为,全部都会转移到我这来。”

……什么?

三个学生神色一凛,悠斗刚想说话就看见夏油杰脸上面前维持的笑意快速地消下去,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五条悟面前,三个学生想要动手拦却被五条悟阻止,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夏油杰,从容不迫。

夏油杰看见五条悟完全没有感觉自己有错的样子心里怒火更甚,但偏偏又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来说他,最后只吐出一句:“……你疯了。”

“也许吧,”五条悟不在意地笑笑,“鹤田和冴带他去宿舍——学生宿舍里有一间是空着的,就鹤田旁边那间,悠斗你去找惠,让他来一趟我办公室。”

夏油杰迟迟不愿意动,于是五条悟歪头笑了笑问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么就请动身吧。”五条悟比了个“请”的动作,“还赖在这是想干什么呢?”

鹤田在旁边一拉他的手:“走了。”

夏油杰还是不愿意走,五条悟只能耸耸肩站起身,五条悟在高专时还没有超过190,夏油杰也估计180左右,但现在五条悟已经有192了,而夏油杰还是182,于是五条悟略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

“有什么事今后再说吧,”他说,“你不走我可走了。”

说罢他踏着步子,没有回头地走出了会议室。

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他被一股大力摁上墙,抬头一看一条火龙对着他恶狠狠地呲牙,远处的冴冷冰冰地抬了抬手,大把的冰锥在他身边冒出,鹤田走到他目前,一双蓝眼睛亮得吓人,冴却突然开口:“他不值得用这个术式。”

于是鹤田退到一旁,将舞台留给剩下两人。

“听好了,”悠斗恶狠狠地开口,“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或者和那个白毛笨蛋有什么渊源,要是让我知道你对别人做了什么事,导致了他受伤——”

他将头凑近夏油杰,双眼直视着他: “我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夏油杰笑了笑,正准备怼回去,门却突然又打开。

“我说你们啊,”五条悟的声音悠悠地传来,“担心老师我很欣慰,但也别随随便便地欺负同学啊。”

“谁担心你啊白毛笨蛋?”悠斗怒道,然后收获了五条悟的一句“悠斗好凶老师好害怕”。

“好了好了,”五条悟拍拍手,“都赶紧去做自己的事吧——对了悠斗,和惠说让他晚点来,我要睡一会。”

“知道了。”悠斗怒气冲冲地撤下了术式,冴皱了皱眉:“真的不需要叫家入医生吗?”

“只是睡一会而已啦,”五条悟不以为然地笑笑,“我也是要睡觉的,好了好了快散了吧。”

三人带着怀疑的表情磨磨蹭蹭地走出屋去,五条悟拍拍他们的肩让他们别担心,待他们走远之后才看向屋子里的夏油杰。

“呵呵,”五条悟率先开口,“好久不见啊?”

“对我来说倒不是。”夏油杰应道,五条悟又笑了笑,然后对他摆了摆手:“走了。”

“啊对了,”他又补上一句,“硝子想要见见你,有空去医务室找她一趟吧。”

夏油杰突然开口叫住他:“悟。”

“嗯?”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质询,却依旧温温柔柔:“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五条悟不解地挑了挑眉,用手指了指自己:“什么怎么回事?没缺胳膊少腿没昏睡不醒,我不是在好好地站在这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走到五条悟面前,“我在说你的身体状况,无论如何你的那群学生对你的担心都太——”

“太什么?”

五条悟的嘴角落了下来,他微微低了低头去看他,声音一改之前带着笑意懒洋洋的的语气,冷得让夏油杰几乎想要瑟缩一下。“我不管你现在对我有什么——念于旧情的担心,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

“夏油杰,或者说——”五条悟讽刺地笑了笑,“——夏油同学,现在我和你的身份只有两种,教师和学生,担保人和被担保人,目前我所有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你在受限的范围内想要做什么,又打算怎么去做,这就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了。”

“总而言之,你别管我,我不管你,我们俩相安无事等你毕业后好聚好散。”

“听懂了吗?”五条悟轻轻一弹夏油杰的额头,“夏油同学。”

没等夏油杰做何回应,他抬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只撂下一句“记得去找硝子。”留下夏油杰一人在原地发呆。

夏油杰觉得自己估计是真的脑子被咒言打坏了,居然会怀疑五条悟身体状况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是最强啊,夏油杰这么自嘲地想。

可同时他又觉得这怀疑并非来自自己的毫无道理的遐想——

——他在刚刚五条悟的语言中听出了一丝疲惫与颤抖。

夏油杰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女声从门内传来,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打开了门。

“有什么不舒服——”女医师头都没抬一下张口就问,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双方沉默许久,女医师才抬起头来,“有什么不舒服——”

她的话语顿住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夏油杰,嘴唇颤动着半晌才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一个音节:“哈?”

“……嗨,好久不见?”夏油杰不明情况地试着对她挥了挥手。

“夏油杰?——”家入硝子感觉自己精神错乱了,“你不是——?”

“如你所见,我不知道为什么复活了。”夏油杰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问出了他从进门后就想问的一个问题,“硝子,不是你要见我吗……?”

家入硝子看着他愣了许久,最后长叹出一口气,向后跌坐在座位上。

“真是见鬼。”她喃喃道。

双方又沉默许久,家入硝子才第二次开口:“夏油,听着,我听说了你复活的消息,但因为那是五条悟发的,他在重伤后一直——”家入硝子斟酌了片刻,尽量选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词汇,“——不太好,我以为他精神出问题了,所以才会……”

她顿住了话尾,最后叹了口气:“我很抱歉。”

“没事没事,”夏油杰笑着在硝子身边坐下,“说起来,悟重伤?这个方便和我讲讲吗?”

他其实一开始并不是很想去找硝子,死去的老友突然复活并且来和你唠嗑这件事无论是对硝子还是对他——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都是比较尴尬的事。

但他最后还是来了,不是因为征服了自己的尴尬,而是因为五条悟。

五条悟的身体状况,五条悟对他的态度,五条悟所经历的。

五条悟、五条悟,这个名字即使再活一百世也会在他的心里闪闪发光。

虽然五条悟本人非常清晰且凌厉地划开了界限,明确标识了他能走动的和不能走动的地盘,但和五条悟相处如果只看五条悟的眼色就会发现你和他完全无法交流且没有深交的机会,当年他们第一次相识时的情况和今天大差不差,他脾气差性格坏且完全没有自我认识,一上来就喊怪刘海不要靠近我。

最后他们两打了一架,夏油杰不仅靠近了他还把他揍得满身是灰,两人打完架外套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只剩一件脏兮兮的白衬衫和沾满灰尘的黑裤子,然后因为触发高专警报被夜蛾拎到了办公室赏两人一人一个拳头。

结果是两人在回宿舍的路上伴着夕阳和好,一举成为了对方的好友。

后来难免会有人问他到底如何和五条悟好好相处,他的回答总是言简意赅“和他打一架”,然后收获一个佩服和沮丧的眼神。后来咒术高专——不,咒术界就传开了,只有夏油杰才有可能和五条悟好好相处,即使在其本人去世后也未曾改变,只是听闻的人越来越少罢了。

所以现在的五条悟也是这样,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来找家入硝子了。

“他没有和你说吗?”家入硝子疑惑地挑了挑眉,然后耸耸肩,“也对,你们也没那么多时间。是在大概七年前——”

“硝——子——!”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家入硝子倒吸一口气然后被口水呛到咳个不停,门外的五条悟带着一脸灿烂微笑大步走了进来,看见夏油杰的时候开心地挥挥手:“夏油同学也在吗!”

“我说五条——”家入硝子好不容易停下咳嗽,抹抹咳出来的眼泪怒视着他说,“——不少人都投诉过你这种行事方式了吧!”

“抱歉抱歉啦,”五条悟笑着点点头,“很抱歉打扰你们的谈话,但是校长找我们诶。”

“夜蛾老师吗?”夏油杰插进一句话。

话音落下,周遭突然寂静无声,家入硝子的头轻轻地低下,五条悟的嘴角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不是哦。”

“夜蛾已经在七年前死去啦。”

夏油杰瞪大了眼睛,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闭上了,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是先问“什么”还是先说一句“我很抱歉”。

“好了好了,”五条悟拍拍家入硝子的肩,“快点走了。”

“知道了。”家入硝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看向夏油杰,“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吧。”

夏油杰点点头,家入硝子跟着五条悟离开了医务室。

在脚步声消失后,夏油杰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事情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麻烦,他想,无论是夜蛾老师的死亡——也许还有别人的吧——还是五条悟在刚刚一整段对话中,除了一开始打招呼,从未投向他的目光。

两人沉默地结伴而行,走过咒术高专狭窄的长廊,踏上楼梯,走到校长室的门口。

五条悟将手握上门把手,家入硝子后退半步捂住鼻子,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眯起眼睛,等到五条悟已经走进房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房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灰尘四起。

“进来呀?”五条悟有些疑惑地对她歪了歪头。家入硝子这才放下捂住口鼻的手缓步走进,最终在那张干干净净的办公桌前站定,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我记得你不喜欢来这。”她轻轻地说。

“我当然不喜欢。”五条悟没有选择坐上那张昭示着校长身份的椅子,而是长腿一迈坐在了桌子上,向椅子努努下班示意家入硝子坐上去,“但这不代表我不会打扫这里,毕竟这里也算半个我的办公室。”

家入硝子没有被心里的沟壑绊住脚步的习惯,也自然不会有因为自己不是校长所以不应该坐上这张椅子的自觉。她坦坦荡荡地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开了口:

“所以把我叫来这是要干什么呢,校长先生?”

五条悟听到这个称呼全身一抖,作势要呕吐,没想到又开始咳嗽起来,家入硝子一惊赶紧要站起来扶他,五条悟却轻轻对他摆摆手,他努力稳住呼吸,在咳嗽缓下去后带着微哑的嗓音开口:“……别叫我这个称呼,膈应,我还不想被杀死。”

“搞笑,”家入硝子撇撇嘴,“他们难道能杀得死你?”

“说不定呢?”五条悟笑笑,“言归正传——”

“硝子,”他说,“我想请你不要把我的身体情况告诉杰。”

“这会儿倒是开始喊他‘杰’了?”家入硝子轻笑两声,“不过为什么?”

“你也知道,”五条悟将两只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身子向后轻仰,抬头看着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我的身体在那次大战后越来越差。”

他闭了闭眼:“虽然在这方面上你应该更清楚,但,硝子,我觉得我可能活不过三年。”

家入硝子的身体不知怎么地坐直了:“喂,笨蛋,骗人的吧?”

“我也希望啊——”五条悟又把自己撑起来,弯下了腰,“但很可惜,硝子。”

他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来:“之后的路可能就需要你和大家自己走了。”

新宿和宿傩一战,他被一击空间斩斩得腰腿分离,在大家的掩护下被带回高专,家入硝子发挥了自己反转术式的所有上限——甚至突破了自己的上限,用了三天救下了他。

二次死亡后他又一次进入了兴奋模式,对身上的异常不闻不问发疯似地对宿傩进行了轰炸,最后剩余的理智只剩没有把伏黑惠的身体炸光给了硝子抢救的机会。

等到他从战场上退下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到底有多么剧烈,喉咙,右臂,腰部,胃部,肺部——以及六眼,他硬撑着等到伏黑惠的抢救结束,然后晕倒在医务室门口,紧接着被拖进去进行二次抢救。他在某个有着灿烂阳光的清晨醒来,床边趴着抢救她的女医生,他试着动了动手却没有力气,努力地发出一点气音然后成功唤醒了她。

家入硝子的眼睛通红,估计是熬的,也可能是哭的。她骂了他一句笨蛋,五条悟勉强地笑了一声,然后家入硝子说:

“别走了。”

五条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努力地支起手臂虚虚地拥了拥她。

“果然还是骗人的啊。”最后家入硝子只留下这一句话,甚至没有给他道歉的机会——也有可能是告诉他不需要道歉。

五条悟低着头在桌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已经落山黑夜笼罩大地他才猛然回神,低低地笑了起来。

家入硝子会懂的,他想,她不会说出去了。

因为自己只剩这短暂的三年,他们甚至不可能有机会和好,有机会重新相爱,有机会缠绵,所以不如就让一切都不要开始,让他们就这样界限分明地相处。他只要等夏油杰有一天发现了新的世界法则后简单地为人师长安慰他两句,然后在某一天离去,也许能瞒住也许不行——如果能瞒住最好,夏油杰会因为那个枷锁而永远保持着“正常”活在这个世界上,时间会带来慰藉,他也许有一天会适应那份“正常”,悲哀地成为“正常”。

如果瞒不住也罢,他就可以重新大展拳脚,不过他会干什么,就不是五条悟需要去在意的了。

他又低低地笑了。

夏油杰拉开了教室的门。

悠斗看见阔腿裤时就扭过了头去,鹤田冷着脸和他点点头,冴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夏油杰也向他们两挥挥手,走向最后面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撑着头看向窗外,脑内回想起昨天的事。

昨天硝子回来时脸色并不好,夏油杰尝试继续询问关于五条悟的事,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抽出来一包烟,拿给夏油杰一根,自己叼着一根,走到窗边拿出一个打火机给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将打火机递给夏油杰。

夏油杰去接却发现家入硝子仍然紧紧攥着那个打火机,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见家入硝子正定定地盯着他。

“夏油,”家入硝子开了口,“吸完这根烟,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什么?”

最后夏油杰拿着那根未点燃的烟离开了医务室,他不知道五条悟究竟和家入硝子说了什么,他只知道在他离开的时候,家入硝子正对着窗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到底说了什么呢……

“早上好!”

门被吱地一声拉开,笑意满满的男声传了进来,打断了夏油杰的胡思乱想,五条悟迈着大步子走进教室,手上还提着四个小袋子。

“老师刚刚出差回来哦~”五条悟笑着晃了晃手上的袋子,“给你们带了伴手礼,想要吗?”

“并不想要白毛笨蛋的伴手礼啊——”悠斗第一个开口,拖出长长的尾音。

“如果好吃我就勉强收下。”冴跟在后面开口。

“别这样……”鹤田在一边叹气。

五条悟耸了耸肩,装作受伤的样子开口:“这么对老师的心意我可是会很难过的诶……”得到两声嗤笑后又恢复了笑意,将四个袋子放在讲台上:“大家自己来抽吧?不许偷看——”

四个人一起走到讲台前,却没有人愿意先动手,沉默了一会后悠斗第一个伸出了手,冴第二个拿,鹤田也选走一个,最后夏油杰拿了剩下的那个。

“好了好了——分发完毕!”五条悟拍拍手,“请大家打开来看看吧?”

夏油杰将手上的袋子打开,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甜品,只有一张写着“副都心线站台涩谷站”的纸和一个——

他有些疑惑地拿出那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用简笔画画着一个戴着墨镜的白猫。

“那么!”拍手声将夏油杰从疑惑中拉回来,白发教师一脸坏笑地问,“是谁拿到了GTG的陪伴权利卡?”

“我没有。”

“没有。”

“我也没有。”

三句应答飞快地在夏油杰身前响起,夏油杰有些疑惑地举起那张墨镜白猫小卡片:“……是这个吗?”

“啊。”五条悟的嘴角飞快地往下撇了一下,随后又浮现回来,“那么恭喜夏油同学得到陪伴权利卡!这次任务会由我和你一同去做哦!”

“现在抽到的地点就是下节课实践课的地点~稍后任务情况会由伊地知给大家汇报!”他拍拍手,“给大家二十分钟,快去准备吧!”

话音刚落,前排的三人飞速地起身窜了出去,整个教室只剩下站在前面的五条悟和坐在最后没有任何动作的夏油杰。

待三人的脚步声远去后,五条悟的嘴角才慢慢地放了下来,他走到夏油杰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将两条腿翘到了桌上,椅子背靠上了夏油杰的桌子。

“悟……”夏油杰开口,却听见那人带着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讪讪改口道:“……五条老师,这是鹤田的座位。”

“然后呢?”

“……这样很不礼貌。”夏油杰叹了口气,想着这人怎么老大不小了却还是这么任性。五条悟无所谓地晃晃椅子:“没关系啦,鹤田又不会生气。”

“不过说起来,”他向后偏了偏头,“夏油同学不去准备一下吗?”

“五条老师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术式,”夏油杰干笑了两声,“我不用啦。”

“行吧。”五条悟又将头转了回去,“我睡一会,二十分钟后叫我。”

“二十分钟真的够睡吗……”夏油杰小声地嘟囔,但面前的人已经没了动作,身体放松下来,似乎真的睡着了。

新宿街头。

五条悟站在人流中向前看,扎着丸子头的黑发男生就位于他不远的身前,他想要迈腿去追赶上他,但无论怎么奔跑他总是够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大声去叫,叫那人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所有的急切都石沉大海般地得不到回应,他急得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但仍然无济于事,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用着伏黑惠身体的宿傩,然后是腰腹部尖锐的刺痛,他忍不住弯下了腰,耳鸣击中他脆弱的大脑,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见了谁在叫他。

“五条老师——悟——悟!”

他猛地惊醒,疼痛全部如潮水般散去,他倚在座位上急迫地喘气,抬头才发现夏油杰正着急地盯着他。

“……我睡着了?”

“应该是的。”夏油杰帮着他把翘在桌子上的腿放下来,他原本在后面很认真地坐着发呆,没想到身前的人突然开始轻轻地颤抖,他走上前去看,发现五条悟张着嘴似乎在叫什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伸手去碰才发现那人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突然五条悟猛地瑟缩了一下,手紧紧地按在腹部,身体也抖得厉害,夏油杰努力地去喊,才终于把他喊醒。

“你是怎么回事?”夏油杰半蹲下去与喘气的五条悟平视,“胃疼吗?还是什么——”

“不,没事。”五条悟对他摆了摆手,“做噩梦了。”

“——实在不像。”夏油杰对这个拙劣的谎言做出中肯的评价,手背在五条悟的脸上轻轻一蹭,“都疼出汗了。”

“……”五条悟的动作轻轻顿了一下,随后长叹一口气,“真的是做噩梦了,可能是幻痛吧。”

他终于从急促的喘气中恢复过来,抬起头与夏油杰对视:“现在已经好了。”

夏油杰盯着他看了一会,看五条悟的嘴上确实回了些血色才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随后又拿出那个小卡片说:“悟——”

“啧。”

“——五条老师,”夏油杰不情不愿地改口,“你真的要一起来吗?要不要休息休息?”

“都说了已经没事了,”五条悟的声音里带上了些不耐烦,“我可是——”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五条悟更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接起电话:“喂?”

“五条先生……”来电人是伊地知,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那边悠斗和冴正在拌嘴,时不时混入两声鹤田的叹气声,“他们在叫着要开车了,可以请您快点——”

“他们要开车就开吧。”五条悟打断了伊地知的话,“涩谷站的任务报告发我一份。”

“诶?”伊地知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您要一同去参加这个任务吗?真的没问题……”

“说了没问题就没问题啦。”五条悟随意地应付道,“快发给我吧。”

“好,好的。”

任务报告发来,五条悟挂了电话,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对着夏油杰挥挥手:“走吧。”

“带你看看当今咒术界的咒术师都是怎么干活的。”

两人打了车前往涩谷,来到涩谷之光大厦。

五条悟带着夏油杰来到护栏旁,左脚点地跃了上去,对着夏油杰招招手:“来吧。”

夏油杰皱了皱眉:“五条老师,这样会不会有些太过招摇了?”

“无所谓的啦。”五条悟耸耸肩,伸手抓住了夏油杰的领子,借助无下限的力量轻轻松松地把夏油杰提了起来。

“抓稳啦?”五条悟笑笑,从护栏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降落在地下五层的轨道上,松手将夏油杰轻轻地扔到地上。

夏油杰也不在意,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表情有些凝重地问:“……现在的咒术师都这么招摇吗?”

五条悟笑了笑:“是的哦。”

“因为咒术界已经向全世界公开了。”

……

夏油杰有些惊愕地抬头:“……什么?”

“你没听错啦,我也没疯。”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跃上站台,蹲在护栏上看着夏油杰,“你不是想问关于我重伤的事吗?”

“八年前,就在这里,”他指了指夏油杰站着的地方,“以与我的一战为开端,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涩谷事变。”

“涩谷事变死了很多人,有你认识的,比如说七海,”夏油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浮现出哀伤的神色,却听见五条悟毫无波澜地继续说,“也有你不认识的,比如说我的学生,钉崎野蔷薇。”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夏油杰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听见他继续说:“涩谷事变后,日本死了将近一大半人,23区将近全部毁灭,陷入不折不扣的政治空白。”

“无法用天灾来解释的灾难漫至整个日本,”五条悟笑嘻嘻地将蹲姿换成了坐姿,坐在栏杆上轻轻地晃着腿,“于是咒术界就这样——公——开——啦——”

“和你原以为的世界差距实在是有点大吧?”他笑着对夏油杰伸出一只手,“好了快点做任务吧,上来上来。”

夏油杰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你呢?”

“嗯?”

“我说,那你呢?”夏油杰的语气有些凝重,“你的重伤又是怎么回事?”

“有你在的话,本不会死那么多人的吧?”

“你在哪?”

五条悟的笑容缓缓的褪了下去,半晌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这句话细若游蚊,不知道是对夏油杰说的还是对曾死在这里的亡灵说的,周遭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夏油杰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说的话有多刺耳,急忙补道:“等等悟!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所谓了。”五条悟说。他向后一转跳下栏杆,布下了一个小型的,刚好把涩谷站全部覆盖的帐,诅咒显型,夏油杰跳上车站放出咒灵开始攻击,扭头看了一眼五条悟。

他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头微微低着,弯腰含胸,两只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看起来有些散漫又有些疲惫。

夏油杰抿了抿唇,就看见五条悟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提醒道:“在战斗中分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家伙——

夏油杰叹了口气,重新投入战斗。

五条悟见夏油杰专心投入了战斗,干脆不看他了,脑子里又回响起夏油杰刚刚的那句话。

“你在哪?”

他又不笨,他当然知道夏油杰的意思不是责怪而是担心,但他就是没由来地想到了那些在涩谷事变中死去的人。

七海,野蔷薇,断了手的东堂葵,死去的真依和浑身烧伤的真希,等等等等。

他本可以的,他在无数个夜晚复盘这一切,从2005的初见到2018的重伤。

他本可以的。

但他没有做到。

他也想揪着无数个自己问,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但是这有什么意义,所以他只能咽下几近要呕吐的绝望感,继续投身整改咒术界的任务,在成长中努力地变得靠谱起来,虽然他本不是这块料。

但他能做到的。

五条悟笑了笑,抬头看向已经奄奄一息的咒灵,夏油杰走向它,准备用咒灵操术将它收服,五条悟抬手一挥,咒灵立刻粉身碎骨。夏油杰有些惊异地回头看向他,他整整衣服走了过去。

“以后没有什么特殊功能的就别吃了吧。”五条悟拍拍夏油杰的肩,“赶紧走吧,说不定他们都处理完一起吃饭去了。”

“……知道了”夏油杰轻轻低了低头,五条悟撤下帐,抓住夏油杰的领子浮了起来。

他能做到的,五条悟想。

即使他死去,死去多年,死到人们都忘了他。

但他会做到的。

咒术界终有一天会按照他的意愿运行。

即使他估计没什么机会体验了。

鉴于他们一开始就不是坐辅助监督的车来的,自然也没有辅助监督去接他们回去,于是两人在街上慢悠悠地走,边走边找空的出租车。

突然背后传来了声音:“那个,您好!”

夏油杰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叫住他们的是一个约莫刚成年的女孩,女孩子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有些羞涩地盯着夏油杰的眼睛:“那个,请问您是咒术师吗?”

虽然已经知道了咒术界向全人类公开这件事,夏油杰还是有些难以适应,也不知道怎么对突然跑来一个人问你是不是咒术师进行回答。五条悟从后面笑眯眯地走上来,不动声色地将夏油杰挡在身后,略微弯腰看向那个女孩,带着笑意开口:“是的呀,有什么事吗?”

“那个、那个、”女孩子还是有些羞涩,但仍然鼓起了勇气开口道,“听说刚刚副都心线恢复运营了,是诅咒被袯除了吗?”

“答对啦。”五条悟点点头,“不用担心了哦?”

女孩子眼睛一亮,随即对着五条悟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明明是我们自己滋生出来的东西,却需要你们来袯除,”那个女孩子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罩说,“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没事的啦。”五条悟笑了笑,转身刚准备离开,那个女孩子立刻将手上的小盒子递给了五条悟:“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请您收下!”

“喜久福吗?”五条悟又笑了笑,对着女孩摆摆手,“不用啦,我们两都不太喜欢吃甜食,你留着自己吃就好啦,心情愉快一点我们的工作量也少一点。”

“诶,好吧……”女孩子又向他们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谢!”

五条悟笑着点点头,挽上夏油杰的肩,推着他走了。

直到他们从出租车上下来,夏油杰才终于开口。

“悟,”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所有人对咒术师,都是这个态度吗?”

“当然不是。”五条悟这次倒没有想着去纠正夏油杰的称呼,只是很简单地回答,“有人对咒术师抱有畏惧心理,有人对咒术师抱有厌恶心理,有人和那个女孩一样抱着感激,因人而异吧。”

“因人而异吗……”夏油杰点点头。他突然想到自己被冠上罪恶标签的上辈子,想到自己杀死的猴子中会不会也有像那个女孩一样,对于默默付出的咒术师会抱有感激之情的人呢?

“在想什么吗?”五条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啊,没有。”夏油杰笑着搪塞道。

“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唔……”

五条悟压下心中的烦躁,用手狠狠的按了按眉心,接起了这通在1点时打扰他一星期来唯一一天的良好睡眠的电话。

看见来电人时他的怒气更盛,几乎是带着把手机摁碎的势头去点接听键,带着不善的语气开了口:“夏油同学,我希望你打这通凌晨1点的电话是真的有事且有意义的,否则你会在明天——不,今天,度过一个有四个特级任务的一天。”

“悟。”夏油杰那边的声音带着些颤抖,“抱歉……我——可以麻烦你来一趟吗?”

遣词造句十分混乱,看起来刚刚受了不小的打击,五条悟意识到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来了。烦躁的劲一下子烟消云散,声音坚硬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温和地说:“你先别紧张,冷静一下,我马上就来——要来点热牛奶吗?”

最后一句问句让那边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五条悟在三分钟后带着一杯热牛奶敲开了夏油杰的房门。

他第一次如此感谢教室宿舍和学生宿舍离得那么近,让他可以在快速地准备一杯热牛奶后继续快速地跑到夏油杰房间。里面传来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夏油杰带着颤抖的身躯为他打开了房门。

他一见到五条悟就想要张口:“悟我——”

“嘘。”

五条悟将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到夏油杰的嘴上,又略带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的,没事,先进去坐着再说吧。”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五条悟将热牛奶递给他,他拿着杯子小啜一口,带着五条悟走进房门。

夏油杰坐到了床上,五条悟将房间里的椅子搬过来坐到他的面前,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悟,我——”夏油杰的牙齿看起来在轻轻地打颤,“我好像产生咒灵了。”

“我知道明明我不会产生咒灵,但我就是——我看见它在我身上——就这么出来了,我没有发现咒灵操术发生异常,所以——我——我不知道——我——”夏油杰的遣词造句比刚刚还要混乱几分,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牙齿也在轻轻地打颤——现在可是夏天。他似乎要将手扣出血来,双眼眨得极快,看起来即将崩溃——

“——夏油杰。”

五条悟的声音穿透层层魔障,直击夏油杰的灵魂,把他的脑袋从紧张的泥潭中拽了出来。

五条悟起身将夏油杰床上的被子展开,轻轻披在夏油杰的身上,又把刚刚他随手放在桌上的热牛奶放到他的手里。

“先冷静一点,行吗?”

“我怎么冷静?”夏油杰突然有些崩溃地吼起来,“我刚刚产生了——咒灵——我、我怎么——”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五条悟弯下腰,轻轻地拥抱了他。

夏油杰从来没有听过五条悟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讲话,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话中永远带着骄傲与自负,尖锐地向这个世界咆哮,但现在的这个五条悟——明明同样是五条悟——却轻柔地笼罩着他。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先冷静一下,好吗?”

夏油杰全身的紧张都被这两句话抽去了一样,卸了力向前靠在五条悟的怀里。

双方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夏油杰的呼吸平稳下来五条悟才松开了他:“冷静一点了吗?”

夏油杰点点头,五条悟坐到了夏油杰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没有看错,”他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你确实是产生了咒灵,但这是正常的。”

“导致我重伤的那次大战后,威胁性咒灵全部都被铲除,但我却还活着,一级术士也活着不少,甚至大战过后有不少术师都激发了潜力,不停地向上升级。但人类死伤众多,即使他们的恐惧聚集起来,也无法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于是咒术师和咒灵长久的平衡被打破,世界为了平衡,在某一天开始能无意识生成咒灵的人突然包括了咒术师。”

“……什么?”

“是的,”五条悟说,“咒术师是从有一天开始突然可以无意识产生咒灵的,即使咒力在身体中流转也会无意识地释放出来。一开始大家也都很惊慌,但时间会抚平很多东西,能接受的只是把它当一个小插曲,继续于袯除咒灵的路上,不能接受的有的干脆退出咒术界,有的自杀——或者什么其他的手段吧。”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非咒术师的人数又重新上升,咒术师的咒力外泄情况已经在缓慢降低了——不过仍然是正常情况。”

五条悟拍拍夏油杰的手:“冷静下来一点了吗?”

“嗯。”夏油杰点点头,随后又问,“那悟也产生过咒灵吗?”

“我很想告诉你我没有,”五条悟苦涩地笑了笑,“但当然有过,就算有六眼对咒力的精密控制,天意难以违抗。”

“是这样啊……”夏油杰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是五条悟先开口。

“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嗯,”夏油杰笑了笑,转头对上五条悟那双美丽的六眼,“谢谢你悟,麻烦了。”

“我应该的,”他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站起身,“以后如果还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早点睡吧。”

“晚安。”

五条悟关上了门。

夏油杰向后一仰倒在床上,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感到庆幸,如果世界平衡被破坏掉会是这样的情况,那他的大义就是一场自欺欺人没有意义的戏。

还好他没有这么做,夏油杰在心中叹息道。

但是他又感到迷茫,如果这个世界是这样的话,咒术师只能这么一直存在下去吗?

但他又想到了咒术界的公开,所以他又笑了。

因果一环扣一环,虽然也许咒术师要永远行进在永无止境的淤泥中,但还好这次有人看见他们了。

这下起码他们并没有忍气吞声地行走了。

夏油杰将牛奶杯子放到了床头,准备上床睡觉。

等等。

牛奶杯子?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刚刚五条悟走的时候没有拿走牛奶杯子。

他起床拿起杯子,穿好鞋追了出去。

痛。

好痛。

他是直到坐在夏油杰床边才发现自己没戴墨镜也没戴眼罩的,这要是放在平时值得他放下所有事情特意去买一副或者特意回去拿一趟的。但面对这个,夏油杰的高度慌张似乎更重要一点,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走。

长时间没有遮挡物的后果就是他在新宿大战本就不堪重负的大脑再次受到了降维式的打击,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夏油杰的房间逃走,耳鸣打击着大脑,头痛的同时胃也开始翻涌,呕吐感已经到了一种难以忽视的地步,他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房间,颤抖着手打开门,身子一软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暗地,吐得生理性眼泪直流。吐完之后受过伤的胃开始尖锐地鸣叫以发泄自己的不满,五条悟只好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去尝试抵御疼痛,期间还不忘按一下冲水键。

头痛和胃痛叠加起来一同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疼得迷迷糊糊昏昏沉沉期间仿佛听见有人在喊他。五条悟透过迷住眼睛的泪水努力看去,夏油杰正急切地轻拍着他的肩膀。

夏油杰怎么来了?五条悟有些疑惑,他尝试张嘴表示自己没事,但一张开嘴那些压在嗓子里的破碎的呻吟就全部跑了出来,他只能重新闭上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帮助,让他赶紧走。

夏油杰原本只是来送个杯子的,但一走到五条悟的房间就发现门开着,门口乱得吓人,直接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把杯子往门口一放就急急进去找人,最后在卫生间找到了疼成一团话都说不出来的五条悟。

看着五条悟张嘴即痛吟还摆摆手让他走的样子,夏油杰心疼和怒气一齐上来,弯腰一只手卡住他的膝弯,一只手搂紧他的肩,两手一用力就把那人抱了起来,抱起来之后他才发现那人瘦得不对劲,他记得以前的五条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现在的五条悟像是穿着宽大的衣服以遮挡自己的虚弱,心疼最终还是战胜了愤怒,他将五条悟抱到床上放下,帮他盖好被子又去帮他拿个瓶子装热水。一回来却发现人不在床上,他跑去一看发现那人正跪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来的药片撒了一地,他正捡起一个药片往嘴里塞。

“悟!”夏油杰抓住他要往嘴里塞药片的手,五条悟另一只手又要去捡,他把水瓶往地上随意一放,钳制住五条悟的两只不安分的手,把那人又拖回床上。

他回头去拿那瓶热水以暖一暖五条悟的腹部,五条悟却百般抗拒怎么也不愿意他塞,无奈他只能像哄小孩似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和他说塞了就不疼了,但这次他没像那人十六岁一样等来妥协却等来了两个字:

“滚开。”

夏油杰当机就被震住了,震得比雷劈了还要震惊,他甚至完全想不到自己在哪里惹到这个病患了,担心人反而被人骂了一顿这种事他活二十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前的人已经拉拉被子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脑袋也藏进去摆明了就是在抗拒他。

抗拒他?夏油杰能怎么办,夏油杰只能惯着他,放下热水瓶大步流星地走了,甚至帮他贴心地关了门。

那人的咒力彻底消失在五条悟可以感受到的范围后五条悟才发出一声痛吟,他艰难地捂着胃挪到床边,闭着眼睛伸手去摸还完整的止痛药——他现在头动一动都疼得要死,终于好不容易摸到两片吞进嘴里,他才想起长期吃止痛药导致他早有了耐药性,两片根本不管用,但是他又摸不动更多的止痛药,只能将夏油杰刚刚放在它床头的热水瓶裹层被子放在胃上,尝试抵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疼痛。

五条悟其实并不是真的不想让人照顾他,他其实希望夏油杰可以在他这边待一宿别回去了,但他是要走的人,不是夏油杰抛弃他而是他要抛弃夏油杰。在看见夏油杰慌张地全身颤抖的时候五条悟承认他确实心软了,放任自己将唯独为夏油杰准备的一面展露出来,但如果真的让夏油杰在这里待一宿他们俩说不定真的就能呆出感情来——不明不白分手的老情人就是这样的,尤其是他们俩——所以他必须让夏油杰走。

然后就有了那句“滚开”。

现在他想想都觉得自己神经病,前一秒对他那么好后一秒直接让他滚蛋,如果夏油杰对他这样他保准跳起来就抽他一个嘴巴,但夏油杰不会这样,对疼得死去活来的他更不会这样。

带着这样一点隐秘的小快乐,五条悟在疼痛中睡去了。

五条悟睡得并不好。

实际上是他的睡眠一直很浅,六眼的存在就注定了他不会拥有和常人一样良好的睡眠,这也同样方便了半夜三点打电话压榨他也压榨辅助监督的咒术界,以前的他可能还会欺负一下打电话找他的辅助监督,但后来他没这个心情也没这个力气了,只想坐上辅助监督的车立刻到任务地点一炮轰了咒灵再回来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所以他在在感受到有人往他的眼睛上放温毛巾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醒了。

那人忙活了一会,又是帮他换热水瓶又是帮他掖被子,还帮他收拾好了地上的止疼片。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去看咒力流动就知道那人是夏油杰,知道他不舒服且会在六点就早早起来照顾他的人除了刚复活的夏油杰他根本找不出其他人选,所以五条悟并不打算睁眼,只是听着那人帮他收拾好一切,然后在他床前站了一会。

然后夏油杰弯下腰,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五条悟几乎动用了出生以来最大的定力才让自己没有任何变化,他想哭,他想起身拥抱他——虽然他目前的身体情况并不足以支持他那么做,他想还给夏油杰一个回吻。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夏油杰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门外,五条悟才终于绷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为温毛巾熨上凉意,即使眼泪滚烫。

夏油杰走后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小时,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头已经不痛了,但恶心感还是挥之不去,胃里的抽痛也减弱不少,已经转化为了连绵不断的钝痛。他在走前又没忍住吐了一趟,掂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胃口吃早饭,于是直接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课,然后在半路上与四人组相遇。

“喔,”悠斗摆出一幅惊讶的样子,“难得见你起这么早诶。”

五条悟勉强扯出一个笑,尽量不让自己的无力感泄露出来:“悠斗这么说老师老师真的很伤心诶——”

夏油杰在五条悟开口的时候就看向了他,犹豫半晌最终没有开口,将自己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插在了五条悟旁边。

第一节是理论课,无论是平时还是今天五条悟都是不愿意上的——更何况他真的没什么力气,所以就由辅助监督来代课,正好能让他去拜访一趟硝子。

“难得,”家入硝子听完他的经历,无奈地帮他挂上水,“实在难得,你都有多久没有拜访过我的医务室了?”

“这不是我身体健康——”一句话还没说完,硝子带着审视的目光就冷冷地扫了过来,他越说越没底气,讪讪地说完下面半句,“不需要嘛……”

“是逞强不愿意来才对。”她一语点破他的谎言,五条悟撇了撇嘴,开始对着点滴瓶发呆。家入硝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袋子交给他,里面装着的是最新口味的喜久福,面对五条悟疑惑的目光家入硝子解释道:“今天早上夏油交给我的,他说昨天因为他你没有接受别人送的喜久福,所以他今早跑出去买了一份给你——然后据说因为和你闹了点不愉快所以麻烦我帮忙交付。”

五条悟看着那个小袋子沉默了很久,摆了摆手让硝子自己收好。

“杰就是想太多了,”他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我是真的吃不下甜食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吃不下甜食的时候是在醒来后的第二年,好不容易获得了半天的假期,他开开心心前往新宿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点了杯芭菲,坐在窗边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味扑面而来,他连会不会对非咒术师留下不好的印象都没有考虑就原地瞬移回了宿舍,对着水池将那一口芭菲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还顺带着吐出了些酸水。

——甜味扑面而来,而他只觉得恶心。

然后他才发现他已经吃不下甜品了,粘腻的味道让他感到反胃,此后最大的乐趣是柠檬水和黑咖啡。

“我想也是。”家入硝子重新将袋子放回抽屉,帮五条悟拆了针,反转术式立刻修复了针孔,五条悟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看了看时间道了谢就准备离开医务室。

“五条。”

家入硝子叫住了他。

“没有人会吃不下甜食,夏油不吃甜食是因为会加重咒灵球的苦涩,我不吃甜食是因为我不喜欢吃,但你的一吃甜食就反胃并不是不喜欢吃甜食的正常表现。”

“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她的声音缓慢但认真,“你必须尝试去克服它。”

五条悟在原地定了一会,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也就那么点时间能活了,”他摇摇头,“还是尽量让自己活得舒适一点吧。”

家入硝子皱起了眉,半晌才挤出一句:“……希望你真是这么想的。”

“还能是假的吗?”五条悟露出一个微笑,摆摆手对女医师说,“走啦。”

第二节是体术课。

体术课并不代表五条悟需要亲自上阵,他更多是担任一个坐在旁边看同学对练然后给出一定指导的身份,有时心情好了也许会上去比划比划两招,但其实并没有任何意义——学生注定会被揍趴。

夏油杰徒手接下悠斗劈来的竹竿,另一只手按上竹竿顺势用力一转就将悠斗掀翻在地,对方气得要再和夏油杰大战三百回合但夏油杰并没有回应,五条悟的声音从一旁悠悠传来:“夏油同学不太认真哦~”

等到机会,夏油杰立刻顺势接话:“抱歉老师,昨天晚上没睡好,精神不太好。”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没睡好是真的,精神不好是假的,长达十余年的诅咒师生涯早就让他养成了短时间睡眠也能尽量精神充沛的能力,虽然没有五条悟那么吓人但也不会因为只有五小时睡眠就没法集中对战。

“诶~是这样吗?”五条悟笑着向他们走来,将手搭上夏油杰的肩,“那不如和老师来打一场清醒清醒?”

“还是算了,”夏油杰挤出一个假笑,“我可以申请休息休息吗?给比我稍微弱一点的同学一点休息时间。”

“夏油杰你——”悠斗在一旁刚要怒吼出声就听见五条悟笑嘻嘻地应:“好呀。”

“对练继续!”他拍拍手,“悠斗快从地上起来啦!冴和鹤田一组对悠斗,双方都不许放水!我就带着夏油同学在一边看!”

“才不会放水!”悠斗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快速对着冴和鹤田摆出战斗姿势,拿着竹竿横劈上去。

五条悟坐在一个有大树遮挡的靠阴的地方,他拍拍旁边示意夏油杰也坐下,却看见那人站在了他的身前。

“夏油同学站在这的话我就看不见他们对练了哦。”五条悟挥挥手示意夏油杰自己挪开,没想到夏油杰却又往前了一步,对着他弯下了腰。

“本来悟也没认真看吧。”夏油杰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他忽视了五条悟的“五条老师!”的提醒,用手背抹了抹他的后颈。

“喂,”五条悟捉住了夏油杰的手,“即使是我这样散漫的人被别人随便摸来摸去也是会生气的。”

夏油杰没管,被捉住的那只手拐了个弯去摸五条悟的手,五条悟扔下他的手,低声对他吼:“夏油杰你今天是什么毛病——”

“悟不舒服吧。”

说教之词硬生生地被一句话截住,在嘴边拐了个弯憋出一句:“……哈?”

“我说,悟不舒服吧。”夏油杰皱着眉头将五条悟的眼罩拉下些许,测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那是还头晕?或者胃不舒服?”

“……我说你到底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的?”

“早就想说了,”夏油杰开始搓手,“早上悟的声音就有气无力的,脸色也不好,坐在那的时候手也插在兜里捂着肚子。”

“——原来你是在因为这个分心啊?!”五条悟有些无奈地叹息,却看见夏油杰将搓热了的手伸进了他衣服的下摆,“喂喂你——”

“肚子好冰。”夏油杰将手轻按在他的腹部,“怎么可能会舒服,悟的手也凉得要死,这不是越按越痛。”

五条悟愣住了,一时不知做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感受着透过衬衫的温热的温度笼罩着一直在钝痛的胃上。

“既然不舒服就不要来上课啊,”夏油杰的声音又响起,“难道咒高现在已经不允许老师请假了?”

“没有……”五条悟应了一声才终于会过神来,一把扯出夏油杰的手,“不过这和杰没关系吧?我说过我们只是——”

悟是因为我才会吐得那么厉害的吧。”夏油杰打断他。

“是五条——算了,”五条悟决定不再纠结称谓的问题,退而求其次地问,“为什么你会那么觉得?”

“我问过硝子了,”夏油杰甩开五条悟的手,搓了搓又重新伸进去,“明明后遗症那么严重就不要忘记戴眼罩啊,发现不舒服就赶紧回去拿或者让我帮忙捂一把,为什么要逞强——”

“那还不是因为你实在是太——”五条悟有些委屈,没经过多少思考就开口,说了一半才发现不对硬生生地打住,“——没什么。”

“随便是因为什么原因吧。”夏油杰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总之悟就是不应该逞强,体术课结束就赶紧回去躺着休息吧。”

五条悟最终选择了妥协。

夏油杰帮着五条悟掖好被子,又重新给杯子换上热水放在他的腹部,弄了条温毛巾盖在五条悟的眼睛上。

“醒来的时候记得不要立刻睁眼。”夏油杰嘱咐道,“我中午会弄点清淡的饭给你送过来,你就呆着床上别乱跑。”

“杰。”从进房间就沉默不语的五条悟突然开口。

“昨天我对你说的话——我很抱歉。”他斟酌着说,“主要是因为我,昨天可能——有点不太清醒——我——”

嘴巴被一只手轻轻地捂住了,夏油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没关系的,”他听见夏油杰这么说,“悟不用责怪自己,也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我知道悟难以原谅我,所以没关系的。”

“好好休息吧。”

五条悟没有回话,像是睡着了。

夏油杰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等脚步声远去,五条悟才轻轻地叹了一声。

“杰啊,”他低低地笑,“就是想太多了。”

TBC.
恭喜我第一阶段写完!!!!接下来进第二阶段!原作人物都要陆陆续续出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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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後續在哪裡嗚嗚嗚嗚,開心他們能夠重逢,又擔心著悟最終的離去:smiling_face_with_tear::smiling_face_with_tear::smiling_face_with_tear::smiling_face_with_t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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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死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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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这个什么时候更新:sob:写的好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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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感覺就算悟想要在最後把傑推開,獨自離開也沒辦法呢,兩人最終還是會互相影響,互相吸引吧:sob:,看到悟逞強真的好難過,希望不會再痛了,好好的:sob::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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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看后续——!:sob:写得太好了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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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悟最後可能會離去,相信他也是笑著離開的 :smiling_face_with_t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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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写的好好啊!!想问问是be还是he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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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来补一句——
这篇是he大家请放心!放心!放心!我就一破夏五写手大伙平时吃的精致刀太多了我弄点水果糖给大伙补补血糖免得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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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喜欢杰照顾大猫猫多来点:pleading_face::pleading_face:

好好看!眼睛尿尿了

呜啊明明是两情相悦:sob:

非常需要(被發刀虐傻)讓兩人好好在一起吧嗚嗚:sob:

Part Two

又是一个夏天。

夏油杰翘着脚坐在靠窗的凳子上,蝉鸣神萦绕在耳边长久不散,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夏油杰的脸上,打出一片小小的阴影,显得他的眉眼更加立体。

台上的辅助监督正在讲着任务中若遇到被诅咒的人类的应急处理方式,但夏油杰并没有认真听,他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勾勒出一只戴着墨镜的,小小的白猫。夏油杰撇了撇嘴,用橡皮抹去这只白猫曾出现过的痕迹,双手一伸趴在了桌上。

辅助监督的声音再也进不了他的耳朵,他望着门口发神,渴望着下一秒会不会有一个白毛教师笑嘻嘻地跑进来向各位道歉自己消失的三天。

但是没有。

夏油杰又拿着笔在纸上画啊画,画啊画,画了三只形态各异的白猫又一一擦去,恍惚间思绪飘到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五条悟背着包对着他挥挥手,坐上了辅助监督的车。

什么任务要困上他三天呢。夏油杰想着,手里的笔飞快地转,估计又在哪里玩吧,真是的,还是很不靠谱啊。

下课铃响了起来,夏油杰拿着水杯走出教室,正好遇上鹤田,两人结伴着回去,经过一个转角时家入硝子飞快地窜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夏油杰的手。

“夏油同学,”家入硝子说,“总是逃避体检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摆出一副抱歉的表情道:“……对不起,我明天一定来。”

“体检?”鹤田插了过来,“夏油生病了吗?”

“并没有哦,”夏油杰对着他笑笑,“因为我算是一个不明不白复活的人嘛,咒术界的记载也较少,所以每个月的身体检查还是必要的。”

“你也知道,”家入硝子敲了敲夏油杰的脑袋,“快点过来,下节课帮你请好假了。”

“好好好,”夏油杰笑着叹道,转头对鹤田挥了挥手,“我先走了,黑川抓紧时间回去上课吧。”

鹤田摆摆手向他们道别,两人便向医务室走去。

“好的——”家入硝子放下听诊器,夏油杰重新套上外套,“各项指标都正常,接下来测试一下咒灵操术的适配情况,尽可能放出你能放出的咒灵。”

夏油杰点点头,下一秒咒灵充满房间,将窗户也堵住了,透不出一点光。

“怎么样,”家入硝子问,“有什么异常吗?”

“并没有。”夏油杰回答。

“那就再持续一会,”家入硝子掏出两张纸,“顺便把这个心理测试做了,限时四分钟——开始。”

夏油杰急忙翻开了测试卷,实际上的测试卷只有一张,另一张纸上简短而潦草地写着一段字:

夏油,五条悟已经失联三天了。

夏油杰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找了当时的辅助监督,但他说高层的意思是不用管他,我尝试过去任务地点找他,但半路发现了监视,只能折返。

我给五条悟发的信息石沉大海,打电话也接不通,上面也没有传来去寻找的消息。

高层绝对混入了内鬼,但我不知道是谁,是否有在咒高安插间谍,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了。

按照下面的答案填在卷子上,我会给你开出心理测试未通过的结果,要求给你开出三天假期。

很抱歉我没有找他的能力,夏油,求你把他找出来。

夏油杰抬头看向家入硝子,女医师没有动,但眼中满是乞求与担忧之色,他用嘴型比了一个“好”,拿起笔刷刷填掉心理问卷,家入硝子无声地深吸一口气,重新摆上正常的神色:“交给我就行了,咒灵操术有什么问题吗?”

“并没有。”夏油杰摇摇头,将大批量的咒灵又收了回去。

“稍后心理问卷的情况会发到辅助监督那里,”家入硝子拿出红笔,“你可以先回去了,保重身体。”

夏油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也笑着回:“保重。”

“什——么?”悠斗的眉毛挑得老高,“因为心理测试没过关所以获得了三天假期?”

“是的。”夏油杰苦笑着点点头,他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头发也乱糟糟地随意扎在头上,颇有一幅极其憔悴的模样。

“真是的。”鹤田叹着气拍拍夏油杰的肩膀,“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啊夏油,别总是埋在心里,搞得自己难受。”

“抱歉啊。”夏油杰挠挠头,“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总之好好享受假期吧。”鹤田道。

夏油杰沿着一条小巷不断深入,巷子阴暗狭窄,他的脚步声回响于耳。

他转头走进一个分叉道,加快了脚步,又拐入下一个分叉道。

不一会小巷里响起了不属于他的脚步声,夏油杰躲在暗处屏气凝神地等着,终于在那只脚踏出分叉口的一瞬间,他猛地暴起攻之,将那人扑倒在地,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挡了一下后脑勺,那黑衣人想要拔枪却被夏油杰死死抓住手腕,他的另一只手快速地将那人身上的耳机拔下扔在地上,最后召出咒灵将他禁锢在原地。

“抱歉,”夏油杰蹲下身子对无法动弹的黑衣人说,“可能得麻烦你在原地等一段时间了,两天后它会自己解开的。”

然后他忽视了黑衣人的叫骂,用鞋底狠狠碾碎丢在地上的耳机,径直离开。

走出了巷子他才注意到手机的振动,是家入硝子来了电话。

“喂,我是夏油杰。”

“怎么样了,”家入硝子的声音如平时一样漫不经心,“过得还好吗?”

“蛮好的,解决了几个心结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她的声音带上了微不可见的笑意,“五条之前教给你的和普通人的相处方式没忘吧?”

“没忘,”他认真地说,“绝对不会忘。”

挂了电话他继续向五条悟那天的任务地点进发,说实话对于这些有可能伤害五条悟的共犯他一点仁慈都不愿意给,就应该把他们直接杀死。

手上的小黑环反射着阳光,在边缘上镶上一圈金,他叹了口气,可是这个小黑环存在,他就不能去伤害任何人。

五条悟现在的状况如何他并不清楚,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夏油杰皱着眉头从废弃工厂中走出。

情况比他想象得糟很多,真的糟上很多,几乎难以辨认规律的咒力残秽,一看就知道没有理智的攻击,硬生生靠咒力压制而被袯除的咒灵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领域的痕迹。

咒力失控?不对,没听五条悟说过。夏油杰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几乎能想象出当时五条悟的状况差到了什么样子。

不应该啊,他想,虽然他身体是很差,在自己日复一日地监督饮食与作息下也没有好转的痕迹,但同时也没有恶化,勉勉强强维持在一个有些波动但大体稳定的状态。在他出差前几天也没有犯过头疼或胃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沿着工厂周围仔仔细细地找上了一圈,却没有任何收获——甚至五条悟应该都没来过他找的地方。

那人呢?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腿准备离开工厂,去别的地方找找吧,他这么想着——

——然后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比起沉来说更准确的应该是心脏狠狠震动了一下,下一秒整个世界的颜色都迅速从他的眼中褪去,身体异常沉重,他几乎要捞不住这具身体,意识似乎已经飘走,慢慢地飘到一个不知道的地方,然后视线猛然恢复,身体上的疼痛与眩晕扑面而来,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自己身处一个阴暗的地方,右肩和左膝持续地疼痛着,像是被什么贯穿了一样,头很昏也很痛,全身一冷一热似乎是发烧了,眼睛也疼得厉害,左手腕有种火燎的疼痛,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昏昏沉沉地将要闭上了眼——

——然后意识猛然回笼。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召出咒灵帮自己挡下一枪,在那人反应过来开第二枪前又召出一只咒灵将他摁倒在地,眼疾手快地去夺下他的枪。他将弹夹取出丢在一边,刚想用枪托狠狠砸上袭击者的脑袋又立马收住,转而用咒灵将那人的手脚都束缚上,重新装上弹夹上了保险然后对准那人的脑袋,像恶魔一样低沉地开口:

“五条悟在哪?”

“哈?”来人轻蔑地一笑,“反正你又伤不了我,我凭什么要说。”

“查得很全面嘛,”夏油杰拍了拍手,“但很可惜,也仅止于此了。”

下一秒,一股钻心的疼痛从那人心口冒出,他几乎疼得要打滚,却因为束缚的原因只能白白地疼得全身冒汗。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夏油杰恶魔般的低语再次响起:“‘伤害性行为’,很模糊的定义,悟并没有说那么清楚,所以我有去亲自实验过,结果就是这个手环似乎只能判定对外在皮肉的伤害,对内在的生理影响,精神干扰,甚至幻觉制造都不会判定。”

“所以就算你活活疼死,也不会影响到悟哦。”

瞬间疼痛如潮水般散去,那人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夏油杰笑眯眯地重新问了一遍:

“那么,悟在哪呢?”

“地,地下室。”那人颤颤巍巍地说,“工厂西边的花坛下有一个地下室,五条悟就囚禁在那里——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多谢情报。”夏油杰站起身来,束缚的咒灵消失,那人刚松一口气,正准备逃跑,一股巨大的疼痛一下子把他狠狠摁到了地上。

“你——你——!”他出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在地上疼得抽搐。

“我又没说要放过你。”夏油杰耸了耸肩,“啊对了顺便补充一下——”

“这个是真的疼死过人的哦。”

话音落下,夏油杰对着那人摆摆手,快步朝着西边走去。

夏油杰来到西边的那块花坛——与其说是花坛,不如说的一片生长着破败杂草和枯萎的花的贫瘠土地,不过最令人奇怪的还是这里并没有任何咒力残秽,不过总之那人的话总归还是有可信度的。于是他召唤出一大把咒灵,咒灵们横冲直撞掀起满天的尘土,最终在靠边缘的一个地方发现了一个暗门。

打开暗门,铁锈味瞬间扑面而来,让他的眉头更加紧皱,他顺着直深入底的梯子悄声无息地爬下,沿着通向深处的暗道一直走下去,最终驻足在一扇禁闭的门前。

门旁的烛火微弱,隐隐约约照出门的大致轮廓,夏油杰召出各类咒灵,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打开的那刻他向旁急忙一偏身,只见一只咒灵朝着他直直地扑来,他控制一只体型较大的咒灵尝试压制住它,却被那只咒灵一转身直接撕碎。夏油杰唤出虹龙向它冲去,接着同时用咒力进攻,在双方干扰下那只咒灵立马败下阵来,虹龙一口直接撕碎了它。

一番打斗中原本屋内燃着的油灯几乎全部熄灭,夏油杰让能召火的咒灵去一一重新点燃,在点燃最后一盏油灯时他终于看清这里的布置。

屋内空空如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正方形空间,夏油杰低头向地下看去,看清的那一刻他几乎睚眦欲裂——

血,

满地的血。

不仅是房间里本就有的,他的鞋底也沾满血迹,根据痕迹看起来像是有人被硬生生地拖来这里,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印,一直延伸至房间的尽头。

理智几乎要消失殆尽,虹龙直接冲向血迹消失的那堵墙,蛮暴地撞碎厚厚的墙壁,然后在透出一点光的时候猛然停下。

夏油杰收回虹龙,向着那点光狂奔而去,在离隐藏房间只有几步时看清了里面的人。

是五条悟。

白头发已经沾满了灰尘与血迹,无力地垂下,身上的教师服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件沾满血迹的白衬衫,他靠着墙壁低着头,血液在他身下汇成一摊。

他坐在血海里。

夏油杰几乎要站不稳,朝着五条悟扑过去,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他才感受到久违的温感——五条悟还活着。

一颗悬着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他几乎是要哭出来,轻轻拍着五条悟的脸颊唤着他的名字,终于见那人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一双充满血丝的蓝眸望向他,反应了很久才带着些不可思议开口:

“……杰?”

他的嗓音沙哑得像被千刀万剐过,夏油杰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他拍拍五条悟的背示意自己来了,已经没事了,弯腰去搂五条悟的膝弯,铁链碰撞声响起,那人狠声呼了声痛,他低下头去看——

——五条悟的左膝被直接洞穿,一根定在地上的铁链从中穿过,将他的腿绑在地上。

刹那间血液从双颊迅速地消退,夏油杰的眼睛猛地睁大,自责,心疼,愤怒轰然袭上他的心头,将他打得目眩头晕。夏油杰咽了咽口水,勉强找回些冷静,弯腰轻声地问:“悟,悟,听得见吗?”

五条悟轻轻点了点头,于是他又问:“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那人顿了许久才勉强开口:“左、左膝,还有右肩,还有——”

他微微地动了动左手手腕,夏油杰低头看去。

除了彰显着五条悟不理智行为的黑色手环在耀武扬威,手环下还有一个以前没有的黑色图案,环了手腕一圈。

猛然间他又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青葱岁月,想起在某个下午,五条悟拿着一张设计图来到他的座位旁边。

“杰!”那少年笑得灿烂,“来看这个!”

“这是我设计的一种禁锢咒力的束缚,具体运转逻辑大概就是从施下束缚处慢慢切断所有咒力与身体的联系,从而达到阻断咒力的能力——怎么做到的?具体原理有点太长了下次再和杰解释吧,总之——”

他笑着丢给夏油杰一只铅笔一块橡皮:“杰来帮我完善一下束缚的样子呗?设计个图案嘛。”

那个下午他们两一边拌着嘴一边敲定了设计稿,在两个月后得到了本家传来的研发得到初步突破预计两年后就可以完全投入使用,五条悟笑着扑到夏油杰的身上,搂着他的肩膀说:“杰!将来这个世界上就会长长久久地留下我们的痕迹啦——咒术界的超强束缚——由五条悟和夏油杰共同设计!!”

他还记得当时他笑着把五条悟从身上扒下来,告诉他即使不设计这个他们两个的名字也会长久地流传于世,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对——

——毕竟我们是最强的。

而现在那个代表着两人的最强青春岁月的束缚刺眼地印在五条悟的皮肤上,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笑话。

夏油杰努力稳住心神,轻声对五条悟说稍微会有点疼,然后用短促的咒力波斩断两条铁链,小心地将它们从创口中拔出,粗略地确定了一下五条悟身上的伤的位置,弯腰抄起他向出口跑去。

用蝠鲼将五条悟先一步送上地面,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梯子,跳上蝠鲼,不敢多停留便飞向咒术高专。

在路上他才来得及仔细地查看五条悟身上的伤势,最严重的还是那两个穿孔,像是被子弹直直射入,已经发炎,除此以外还有零零散散的两三道鞭痕,刀伤,硬生生打和掐出的淤青,越看越触目惊心。

可能是因为发烧的原因,五条悟的呼吸粗重,冷汗出了满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全身都忍不住地发抖。夏油杰脱下外套裹在他的身上,尽量避开伤处用体温尝试温暖他。

也许是烧得意识不太清醒,五条悟轻声地张嘴吐了几个字,夏油杰凑近去听,听见几声短促的“杰”。

心上狠狠地酸涩起来,他忍住要哭的冲动,低头去回他:“在的,悟,我在这。”

五条悟又靠他靠得紧了些,小声地乞求道:“别走。”

“不走,”夏油杰把他抱得紧了些,“不走了,我就在这陪着悟。”

许是心安了些许,虽然呼吸依旧粗重,但他的身子渐渐放松下去,看起来像是睡熟了。

风吹到夏油杰脸上,刺起脸颊上的凉意,这是他才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面。

五条悟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条长长的新宿街道——他的梦在二度杀死夏油杰之后就已经几乎完全被新宿街道占领,他无声地挽留,发不出声地大叫着杰,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无用的尝试,只求那人能短暂地回头一趟——哪怕是一秒呢?

但是这次似乎不同,也许有一声杰冲破熙攘的人群,嘈杂的声音,内心的恐惧与时间的长流,传到了五米外的杰那边。

他回头了。

于是五条悟努力地喊,喊他别走,别走,别走——或者带上他呢?也行啊。

夏油杰的脚动了,他稳稳地向五条悟走来,最终在他面前停下。

他似乎有些看不清夏油杰的样子,杰——那天新宿的杰是长什么样的?他记不清了,整个世界都模糊起来,整个梦境都模糊起来。

我要醒了吗?他无缘无故地想,真可惜啊,明明杰这次回应了的,真可惜啊。

夏油杰突然走得更近了一些,他努力地抬头去看,那人将头凑上他的耳边。

他听到了一声“我在”。

他笑了笑,想说我知道杰在啊,在这有什么用,反正最后都会走的吧,但接着夏油杰就补上了一句。

“不走,”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急切,还有隐隐的哭腔与隐藏其中的自责——但五条悟根本不知道这些情绪从何而来,“不走了,我就在这陪着悟。”

梦境更模糊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但那句承诺让他异常地安心。

在梦境消失的前一秒,他主动闭上了眼。

他不是要醒了,五条悟笑着想,他是终于可以睡得更熟了。

无论外面如何,先好好睡一觉吧,这个机会可不多得。

“会因为心理问题而休假这也太逊了吧。”悠斗仰头灌了两口水,半真半假地埋怨,“那个白毛笨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下任务全部都落在我们头上了!”

“这样说人家不好啦。”鹤田帮一旁的冴拧开瓶盖,“压力太大偶尔放松放松又不是错的,更何况夏油应该今天下午就要——”

他说话说到一半突然硬生生地打住了,不仅是鹤田,悠斗和冴的动作也全都一顿,愣了两秒一齐猛然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依旧湛蓝,白云飘飘悠悠,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们没有移开视线,再仔细一看天上居然有一个小黑点在不断变大,变大,然后众人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是夏油杰。

那份使众人统统一愣的,压倒性的,充满怒气的威压,是从夏油杰身上发出的。

意识到这点后悠斗率先开口:“什么鬼——”

接下来黑点变大的速度越来越快,随着巨大的气流掠过,夏油杰乘着蝠鲼落了地。他抄起五条悟一跃而下,向医务室飞奔而去。

从五条悟身上滴落下来的鲜血随着奔跑在地上洒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夹杂着血迹和灰尘的白发露出了些许,这时他们才知道夏油杰抱着的是谁。

“哈????”悠斗率先追了上去,“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有反转术式吗?”

“——被封住了,”夏油杰的声音里显而易见地带上了愤怒,“总之先让硝子帮忙处理。”

“等等,”悠斗一把拉住他,“你先等等——”

“别拉。”夏油杰的声音冷得似冰,稍一用力就甩开他,长腿一迈就要朝楼梯上冲去。

“我说你先等等!”悠斗又一次拉住他,“家入医生出差去了!”

“……”夏油杰缓缓转过头来,眼神似是要将悠斗千刀万剐,即使是散漫不羁的悠斗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家入医生出差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就刚刚,”悠斗看了看手表,“大概五分钟前吧。”

“打电话。”夏油杰简洁明了地下了命令,“告诉他们最强咒术师要死了,赶紧回来。另外把鹤田和冴叫来,先给悟做应急处理。”

“悟?”悠斗一边打电话一边问,“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说——”

没等上三秒,电话立刻被接通,那边甚至没有多做犹豫就直接张嘴询问:“夏油呢?”

悠斗噎了一下,话一转急忙做出回答:“——在我旁——”

“硝子!”夏油杰直接打断他的话,此时两人已经进了医务室,他一边将五条悟安置好一边对话筒喊,“悟情况不好,你快点——”

“在回来的路上了。”那边传来几声鸣笛,随后是伊地知的声音:“家入小姐!抓稳了!”

“情况怎么样?”鸣笛声消失,家入硝子重新开口。

“反转术式失效了。”夏油杰回,“我在给他压迫止血。”

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拉开,鹤田和冴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见病床上满身鲜血的五条悟险些没发出一声惊叫。

电话里重新传出声音来:“叫鹤田和冴一起帮忙,悠斗,你去找惠,他这会儿估计在给一年级上课——电话留下,我快到了。”

悠斗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五条悟的手术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

脱离危险后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夏油杰终于放下心来,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去,跪下的前一秒被一个男人扶住。

夏油杰抬头看去,在看清那张脸后双眼瞪得有两倍大,往后一靠立马摆脱了搀扶的手。对方也不恼,似乎早知道了夏油杰会有这样的行为,理了理袖子,随后礼貌地开口:“您好,夏油先生。”

“我叫伏黑惠。”

“伏黑——啊?”

夏油杰以一种恶心到极点的表情看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姓伏黑?”

“……”伏黑惠烦躁地挠了挠后颈,“即使被五条老师这么盯过也还是觉得不爽啊。”

“如你所见,我姓伏黑,目前的禅院家家主,伏黑甚尔的儿子。”

夏油杰又仔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拍拍手评价道:“长得真像。”

伏黑惠又皱起了眉,然后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的……算了,夏油先生麻烦和我来一趟。”

“等一下,”夏油杰的身体已经倾向了五条悟的病房,“起码让我先见见悟吧?”

“五条老师虽然脱离危险但情况还是不算好,”伏黑惠的手搭上他的肩,“他还需要休息,您先随我来吧。”

夏油杰在原地挣扎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听伏黑惠的话。

两人于一间空着的教室落座,伏黑惠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夏油杰的前面。

“夏油先生,”他说,“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一年前的夏天,五条老师曾找过我一趟。”

“啊,惠,来了啊。”

五条悟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按了按酸胀的眉心,重新戴上墨镜,伏黑惠敏捷地发现他的眼睛已经有了血丝。

“我记得家入医生提醒过您不要将六眼暴露在无遮挡的环境里,”他皱起了眉,语气有些不悦,“这件事对您来说应该很危险。”

“吃过硝子给的药啦。”五条悟看起来毫不在意,“文书工作什么的全部交给伊地知也不好,最近堆了一点起来一起处理。”

大战后虽然受到巨大冲击的大脑和六眼还能勉强运转,但依旧没有逃过后遗症,六眼已经难以在有遮挡物的情况下看清楚具体的文字和景色,所以他的很多文书工作都交给了伊地知,但依旧会留下一点。

对此他表示头疼,物理上的头也疼,所以他去拜托了家入硝子。女医师听完之后对文书工作太多必须找办法让六眼能暂时停止运行以处理这个问题提出了简明扼要的见解——

“那就给自己放点假。”家入硝子把玩着垂至眼前的一小撮头发,漫不经心地说,“这样就能能少好多,就能分天做完了吧。”

一针见血。

但最终家入硝子还是没能奈何住五条悟的请求,带着十分十的不情愿为五条悟研究了一种能暂时阻断六眼两小时,只保持正常视觉的药,并将供应量严格控制在两星期一颗。

“听好了五条,”家入硝子将小药盒丢到五条悟面前,“我完全是站在辅助监督的立场认同你的观点才研发的。”

“你要是让我发现你靠着这个药随意增加任务量,成为咒术界的超级007咒术师折磨你也折磨辅助监督的话,”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帮你去探一探你的好学生目前在咒术界高层混得如何。”

靠着这句话五条悟的念头被彻底打消,老老实实按照上头分配给他的任务量来办事,也没再提出允一些学生们的任务来自己这边的要求。

伏黑惠叹了口气,坐在了五条悟的面前。

五条悟将最后的签名签上,将报告全部理好放在一边,然后向后一靠开了口:

“惠,我希望你能在我现在带的一届升入四年级时接手他们。”

“……为什么?”伏黑惠的心里浮现出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老师有事不能接手吗?”

“虽然很突然但这就是事实,”五条悟摊了摊手,“鉴于上场大战的后遗症及其他问题,我可能活不过三年了。”

“什么?”伏黑惠猛地站起来,“现在不是说笑话的时间老师。”

五条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又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在沙发里陷得更深一点:“不是玩笑,惠。”

“是人就会死,别那么激动。”

伏黑惠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垂下了眉:“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五条悟在大战后陷入过一段时间的心理问题,吃不下饭也提不起精神,整个人迅速地萎靡下去,大家看着他却无能为力,毕竟最难攻破的人就是五条悟,无论是在哪方面。后来时间久了人也就慢慢地好起来,但疲惫感已经在身上挥之不去,对周围人的言语也更加敏感许多,就像是一场病带来了缺失三十余年的情感,轰轰烈烈填满他整个世界,甚至将要溢出来。虽然他本人并不把这份敏感表现出来,对于大家的打趣和诋毁也就是笑笑过去,不过他身边关系近的那几个学生都知道这些话都会成为他的痛点,都会尽量避开,因此五条悟也从来不在他们面前装,会适时地示一下弱,不过大的痛楚还是会埋在心里就是了。

毕竟他那么多年也就是这么来的。

五条悟笑了笑,对着伏黑惠无所谓地摆摆手:“无所谓啦,惠不用那么在意,但现在二年级的学生们确实要拜托你了。”

“治不好吗?”

“治了那么多年了,有没有成效惠是最清楚的吧。”

这话还真没错,以前关心老师的还有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但后来两人纷纷进入咒术界高层,唯一还在他身边的人只剩下伏黑惠了。

“可是,”伏黑惠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这一届里,夏油先生也在吧。”

五条悟的动作停住了。

“老师没有想过和他重归于好——”

“没有”,五条悟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拜托我难道——”

“和他没有关系。”他有些烦躁地按上太阳穴,“别提他了。”

“但您很想他吧?”伏黑惠仍然在据理力争。

“想是必然的,但我不会去奢望重归于好的可能性。”他的声音很坚决,甚至没有半点悲伤蕴含其中,仿佛那份悲痛已经被时间的浪涛磨去了,“这件事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他来说都太难了,所以别再提他了。”

伏黑惠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那如果他想要呢。”

五条悟苦涩地弯了下嘴角,想张嘴说点什么,又重新闭上了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一言未发。

伏黑惠静静地面对他站着,然后在长久的沉默后开了口。

“我知道了,”他向门口走去,“您保重身体。”

“……”五条悟抿了抿唇,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谢谢。”

现在伏黑惠坐在夏油杰的对面,将这次谈话除寿命问题外悉数告知。

不告诉夏油杰五条悟的寿命问题其实并非伏黑惠的本意,可是就连家入硝子也劝他不必将这件事告诉夏油杰。

“我觉得寿命这件事还是蹊跷,”家入硝子为五条悟挂上水,在让伏黑惠出去告诉各位五条悟的情况前快速地补上,“五条还在瞒着我们什么东西,就先别把那件事告诉夏油了,他可能会比我们更容易找到真相。”

“为什么?”伏黑惠不解。

“因为五条就是那种人啊。”家入硝子笑笑,“有且只有夏油杰唯一一个弱点。”

夏油杰良久没有说话。

坐在他对面的伏黑惠也不催,只是等他把这些信息慢慢地消化。

“所以,”夏油杰终于开口,“悟其实过得并不好吗。”

“是的,”伏黑惠点点头,“身体上的问题我想我也不必多说,但他心病确实重,以前也有过自伤的先例。”

夏油杰垂下了头,良久不再开口。

伏黑惠站起身来走向门口,在门口站定撂下一句话:“夏油先生,五条老师的心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治好的,他身上具体的问题您可以去问家入医生,我想她现在不会继续帮老师瞒着了。”

“我知道了,”夏油杰点点头,“多谢。”

伏黑惠关上了门。

黑暗笼罩整个教室,他将自己的身体靠上椅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

心中的酸涩无以言表,他几乎是用上了自己所有的定力才勉强没掉下眼泪。夏油杰第一次如此怀疑起自己的大义的正确性,他本意就是为了所有的咒术师可以幸福而安全地生活,这之中百分百包括五条悟,但当他听说五条悟这么痛苦时,却突然后悔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如果当时和他说清楚呢?如果在离开时回头看一眼他呢?如果百鬼夜行可以再晚一点呢?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

他站起了身。

总之,先去看看五条悟吧。

夏油杰推开医务室的门。

家入硝子正在给五条悟挂上吊针——他似乎要打很多针,现在他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她娴熟地将输液贴贴好,然后挥挥手示意夏油杰过来。

夏油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弄出点什么声响把床上的人给吵醒。五条悟双眼紧闭,呼吸因为发烧的原因而粗重,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怎么还在发烧?

“提前说一声,我从外施展的反转术式还不能作用于各种疾病,”一旁的女医师悠悠开口,“内部脏器估计损伤得不轻,他的反转术式呢?”

“被封印了。”夏油杰指指五条悟的左腕,那条黑圈下刺眼的符号,“是五条家的咒力封印束缚。”

女医师轻轻地皱起了眉:“你确定吗?”

“百分百确定。”夏油杰的手握得死紧,似乎下一秒就要攥出血来,“这是我和他一起设计的束缚。”

“呵呵,”家入硝子感到有些好笑,“真是讽刺哈?”

“总之言归正传,”她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这个真的是五条家的封印,那么很遗憾,这下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就是高层了。”

“那又如何,”夏油杰的脸色不变,语气却愈发冰冷起来,“杀掉不就好了。”

家入硝子笑了一声,随即拍拍他的背说:“你怎么还和那个16岁的夏油杰一样啊?”

“那本来就是杀掉就——”

“不不不,”家入硝子将一根唇比在他的嘴前,示意他安静,“我是指从来不深入考虑事情的本质。”

“你知道你叛逃之后五条的目标是什么吗?清洗高层,让咒术界拥有新的秩序,让咒术师的生存空间不再如此逼仄。但是他没有选择去杀,而是选择去做老师,因为杀是杀不完的,所以他选择了根源疗法,和你一样。”

夏油杰愣住了。

“后来夜蛾老师被杀,那家伙最终是没有按耐住自己的杀心,血洗高层。”家入硝子耸耸肩,“可是你看,那群老东西不又卷土重来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夏油杰抿起了唇,良久才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静下心来。”家入硝子将他按到五条悟的床沿上,“就在这陪他,他的目标已经在一步一步实现了,别去好心办坏事当他的拦路虎,现在五条更需要的是你在他身边。”

于是他低头去看躺在床上的五条悟,他似乎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夏油杰附身去听,不出意料地听见了几声微弱的“杰”。

“……我知道了。”夏油杰直起身子来点点头,转头看向家入硝子,“硝子,麻烦把悟的身体情况告诉我吧。”

我在哪?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随后又立刻闭上。

……眼睛疼。

他的双手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用手指徒劳地抓握了一下身下的布料……布料?

他在床上?

耳边迷迷糊糊传来了人的说话声,但是他听不太清,脑袋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呼吸不畅,双眼似乎要脱离眼眶一样,他蹙起了眉。

……好难受。

恍惚间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敷上他的双眼与额头,很舒服,就是有点重,他默默地想,好像是冰毛巾。

杰在旁边吗?

他张嘴试探着要发出点声音,但嗓子的疼痛与灼烧感将他欲说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在他思考用唇语说话夏油杰能不能听懂的问题时,一只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捂得很轻柔,似乎是在告诉他不用说话了。

脸颊处传来一股温和的凉意,他辨认出来那是一个吻。

记忆终于回笼,他放松地卸去全身的力气。

哦,回来了啊。

五条悟又安心地沉入睡眠中。

见那人的呼吸又平稳起来,夏油杰松了一口气。

门轻轻地被打开,伏黑惠走进来,轻声问:“怎么样?”

“睡了。”夏油杰走到门口推了推伏黑惠,示意他出去说。

轻轻地带上了门,夏油杰询问道:“什么事吗?”

“家人医生弄了一个小会议,”伏黑惠解释,“就我,她,您,还有和您同一届的学生。”

“为什么叫上他们?”夏油杰皱起了眉。

“他们很强,”伏黑惠叹了口气,“麻烦不要拿特级的标准来衡量其他人。”

夏油杰耸了耸肩,不表示认同也不表示反对:“走吧。”

“……”夏油杰望着门上的牌子驻足,“校长室?可是夜蛾老师不是……?”

伏黑惠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领着他朝里走:“是死了,但是夜蛾校长死了不是代表咒术高专就没校长了,现在的校长是五条老师——他没跟您说吗?”

“——”夏油杰愤愤地咬了下后槽牙,这个五条悟!果然还是瞒了好多没和他说!

“五条老师自己在咒术高专里修了一个暗室。”伏黑惠走向座位后的墙,按了按几块墙板,一块墙居然自己伸了上去,留出一个不多不少正好192厘米的门,“介于目前他与咒术界的微妙平衡,一些不能往外传的东西都会来这里讨论。”

该说不愧是五条悟吗?夏油杰一边向下走去,一边暗自在心里想,造这么大一个暗室却依旧没被发现,真厉害。

两人走进尽头的门,正打算按下灯光的开关,家入硝子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出:“等一下。”

她似乎低声说了点什么,然后才让伏黑惠开灯。

灯亮起,等晃眼感散去,夏油杰才看清室内的构造——

意料之外的,居然十分简洁,周围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中间摆着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围成一圈,头顶的灯选择了温和的黄白光,屋子里意外的暖和,看起来无论怎么样都不像是他记忆里那个完全不会照顾人的五条悟布置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让他意外的,最让他意外的是——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最中间的那个沙发上,会坐着刚刚还在床上躺着的,现在手上还挂着水的五条悟???

夏油杰大步流星地走上去,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五条悟闻声抬起了头,对着他微微一笑:“嗨,杰。”

“你怎么——”夏油杰急忙脱下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又用手去测他额上的温度,“不在床上躺着休息跑这来干什么?你看看还在烧!”

“我没事啦。”五条悟抬了抬右手,“这不是打着针嘛。”

“你真是……”夏油杰叹了口气,转头去问坐在一旁看戏的家入硝子,“硝子你怎么也让他来了?”

家入硝子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我犟不过他。”

“不是硝子的错啦。”五条悟拍了拍他的手,“先坐下来吧——我把这里和医务室也连了一条暗道,当时惠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猜到你们两个一定是去讨论事情了,所以就跑过来啦。”

“这次会牵扯到高层,在座的大家应该都不知道怎么处置吧?”五条悟笑了笑,“还是我最有经验,所以当然得来,不是任性啦。”

夏油杰眉心紧蹙,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五条悟说得没错,牵扯到高层的事确实应该带上他,这点无法反驳。

“……坐好别乱动,”他最终选择了妥协,“我去拿点东西。”

“杰把我当什么啊,小孩子吗?”五条悟不满地往后靠了靠,让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我都说了我没有——”

“知道了,没有任性。”夏油杰打断他,“别说话了,你看你那嗓子哑的。”

“这点我附议。”家入硝子的声音带着笑意插进来,“不过两位是不是应该看看周围有哪些人?”

夏油杰愣了一下,一回头就看着悠斗鹤田和冴站在门口,两位男生正在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表情看着他们,而冴则是罕见地在捂嘴轻笑。

夏油杰倒吸一口冷气,五条悟却和没事人一样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来啦?”

“所以……”鹤田犹豫了几秒,还是问了,“两位其实是情侣关系吗?”

“前情侣,”五条悟笑嘻嘻地回答,“现在已经分手啦。”

夏油杰的温和神色猛地从脸上褪下,他转头看了一眼五条悟,那人依旧还是笑嘻嘻的,但夏油杰知道这件事对他们两来说有多痛苦——对17岁才刚刚被夏油杰教会爱是什么的五条悟来说可能更甚。

“……我的错。”他最终叹了口气开口,“是我先走的。”

“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五条悟拍拍夏油杰,又对站在门口的三个人招招手,“夏油同学不是说要去拿东西嘛快去吧,你们快来坐啦。”

夏油同学。夏油杰被这个称呼轻轻地锤了一下,虽然知道这个称呼是对他的同期生专属,但心里还是有一股酸涩感挥之不去。

他又想起那个新宿街头,他什么都没管地转头离去,五条悟也没有追上来。

如果当时他回头问他一句呢?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他在心里想,还是向前看吧。

夏油杰最后拿来了一条厚实的被子,一杯热水,五条悟的墨镜和几块糖果。

他将被子披在五条悟的背上,为他戴好墨镜,将热水和糖果放在他身前的桌上。

五条悟掖了掖被角,拍了拍手笑着说:“好了现在大家都来啦,会议开始!鉴于我不太优秀的呼吸道情况所以由硝子帮忙传达会议主题!”

家入硝子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本来这次会就是我召开的。”

“诶——”五条悟装模作样地捂住了心口,“硝子这么说我好伤心——”

“快别说话了悟。”夏油杰伸手捂住五条悟的嘴,叫停他的喋喋不休。

“那么,”家入硝子摆正了语调,“如大家所见,五条在执行任务时遭到了袭击,据夏油所说束缚五条咒力的是五条家的东西,那么这就代表有高层想要五条死。”

“可是如果只是想要五条老师死的话,”鹤田开口问,“为何没有在设下束缚后立刻击毙呢?”

家入硝子的目光望向了五条悟,五条悟抬起在墨镜下的蓝眼,同家入硝子目光交汇了一瞬。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讨论。”家入硝子的眼睛没有移开,“现在要紧的问题是解咒。”

“五条自己解不了吗?”悠斗挑了挑眉,“那不是他们家的吗?”

“原——咳,原理我是知道的啦。”五条悟没忍住咳了两声,“但这个束缚有一套自己的运作规律与解咒方式,就算我现在平安无事也不能解,只有借助专门的咒具。”

“所以解咒权仅你们家所有?”冴慢悠悠地问,“搞资源垄断啊。”

“是全高层啦。”

“那就是高层资源垄断。”

“喂……”

“所以说只要向高层提出解咒要求就行了吗?”夏油杰突然冷不丁地插嘴。

“……倒是这样,”五条悟沉默半晌,“但我不希望被高层知晓我的情况。”

“可是现在保命最要紧吧。”夏油杰反驳,“自尊心什么的就——”

“不是。”

五条悟打断了他。

“别妄自猜测。”

夏油杰愣了一下,五条悟像是有些冷似的,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看起来并不打算为一头雾水的夏油杰解释。

“五条老师现在在高层处于一个比较敏感的地位。”伏黑惠及时止损打断了两人,“身体情况不甚好这件事高层已经有所耳闻,但他本人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表现出来,所以五条家的权利还暂时能得以稳固。”

“但一旦他们得知五条老师的力量已经下降到在任务中会被偷袭了,他的权利必将震荡,到时候为他所庇护的人,事,物,包括这个咒术高专的师生,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夏油杰愣愣地眨了眨眼,半晌才吐出一句:“……你到底保护了多少东西?”

五条悟在被窝里闷闷地回了一句:“你算一个。”

夏油杰垂下了眼,摸了摸五条的后背:“……抱歉。”

“不,”他摇了摇头,“不怪你,之后我再和夏油好好讲一下当今的局势吧,之前原本不想说的,看来还是不太行。”

“那么,”家入硝子拍拍手将注意力吸引回来,“好好想想,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倒有一个想法。”悠斗开口,“假装受了束缚的是其他人,让五条带着他去找高层不就好了?”

“不行!”

夏油杰直接一言否决:“他还在发烧,怎么能——”

“我觉得不错。”

“……悟?”

“就这样呗。”五条悟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夏油来假装被束缚,我带着你去高层讨说法。”

他笑着鼓了鼓掌:“悠斗真聪明啊。”

“等等!”夏油杰一把抓住他的手,“我还没同意!”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吗?”五条悟笑着对他应付了一句,忽视了夏油杰的辩驳,“我宣布这个就是最终提议——散会!”

“喂!”夏油杰还没说完话,五条悟裹起被子穿好鞋,打开门一溜烟地走了,留下在座的人面面相觑。

静默了一会,旁边的家入硝子叹了口气,拍拍手道:“主人公走了也散了吧。”

“总不能就——”夏油杰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家入硝子阻止,她挥挥手示意众人先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人。

三个学生还没理解局势怎么回事,就见伏黑惠对他们挥了下手,示意大家先出去。伏黑惠的靠谱形象深入人心,虽然五条悟也算靠谱但肯定是伏黑惠更靠谱一点,他们决定听从伏黑惠的决断,打开门出去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家入硝子才说话。

“夏油,你去劝劝五条。”她开了口,“但态度缓和一点,他快绷不住了。”

“什么叫,”夏油杰的眉头抽了抽,“绷不住?”

“心理毛病。”家入硝子叹了口气,“伏黑没和你讲过?”

“讲过是讲过,但——啊。”夏油杰恍然大悟地轻呼一声。

“知道了就好。”家入硝子站起身来打开一边通往医务室的门,“他估计现在就在医务室里,我就不去了,有什么事和我打电话。”

“多谢。”夏油杰走上楼梯。

他打开医务室的暗门时,五条悟刚吐完从厕所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缓解一下胃里的恶心感就抬头和夏油杰打了个照面。

“啊。”

五条悟不慌不忙地假装自己刚到,和突然出现的夏油杰挥挥手,从柜子上拿了瓶止痛药正准备走,却被夏油杰拦住。

对方用他难以抵抗的力量将他按在床上——见鬼的他在高专的时候也只能勉勉强强接下夏油杰的一击,现在旧伤没好新伤又来根本没劲去对抗,然后飞速夺下他手上的药品揣进兜里,另一只手抓起被子往他肩上一提,然后双手一揽,把五条悟迅速裹成一个雪球。

“杰!”甚至还没来得及反抗的五条悟有些气愤地喊,夏油杰却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然后把他推倒到枕头上,言简意赅地说:“休息。”

“我又没事……”

“不信。”夏油杰笑眯眯地说,“太假了。”

“真是的。”五条悟反抗无果,只能把被子裹裹紧缩了进去。

见五条悟终于愿意妥协下来好好睡一觉,夏油杰笑了一下迈出腿准备走,被子里却闷闷地传出声音来:“喂。”

“我说,好歹也陪我一下吧。”

夏油杰睁大了眼睛,看了回来,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有些苍白的手,那只手轻轻地抬起来一些,似乎想抓住点什么。

伤过的爱人终于愿意和自己讲两句话的欣喜感洪涌而上,把夏油杰冲得头晕目眩,一时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动作。五条悟似是以为夏油杰不想陪他,又闷闷地嘁了一句:“不愿意陪算了。”说着就要将手收回去。

“我不是!”夏油杰一把抓住在往回收的手,随后带着自己的手一同伸进了被子里,“我留下来。”

被子又闷闷地说:“不情愿的话我不会强求杰的哦。”

“怎么会。”夏油杰笑着拍拍被子里脑袋的位置,那坨被子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就又听见夏油杰说:“我可是万分荣幸。”

“哦。”

五条悟闭上了眼睛,安心地睡了。

啊,五条悟睡了之后夏油杰才想起来,束缚这件事他还没和五条悟商量过。

不过无所谓啦,他笑着想,伸手又揉了一下五条悟露出来一小块的白发,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这大抵是五条悟睡得最好的一觉。

梦里没有血染的长街,没有永远抓不住的爱人,没有无法亲吻的嘴唇与烈日的灼烧,他好像回到了自己的16岁,那时他还可以和夏油杰在苍蓝的天空下无忧无虑地奔跑,看风吹过辽阔的原野,看他们的影子在地上飞驰而去,夏油杰笑着带着他的影子跑啊,跑啊,五条悟就在后面追啊,追啊,伸手去触摸那片人形的灰。

他当时笑得那么灿烂,夏油杰也笑得那么灿烂,欣喜从胃里涌起,升到心里来,温暖了整个身体,连带着整个梦也暖洋洋的。

可惜自己有一双属于被动技能的六眼,注定了他必然睡不了几个好觉,五条悟悠悠转醒,这才意识到那股温暖到底来源于哪。

夏油杰正躺在他的身侧,双手紧紧将他抱在怀中,像是怕他跑了一般。

真是的……五条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挪挪身子正打算靠得更近一点,没想到把留着一根神经的夏油杰先吵醒了。他揉揉眼睛看向怀中的人:“悟,醒了?这才三个小时不到吧。”

五条悟笑着往夏油杰的怀内缩了缩,想着明明两人有着十厘米——

——哈?他的微笑转成了疑惑,有些不可置信地向腿部看去,啥时候夏油杰长回和他的五厘米身高差了?

“杰,”他颇有些不高兴地问,“你长高了?”

“悟才发现啊。”夏油杰叹了口气,“是啦。”

“哦。”五条悟闷闷地回了一声,把自己团起来缩到夏油杰的怀里,“其实再睡一会也可以,但是大脑会夹杂太多睡眠时间六眼获取的冗余信息处理不掉,所以会头疼。”

夏油杰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那悟什么时候才能最舒服?”

“闭着眼半梦半醒的时候吧,”五条悟的声音重新带上了倦意,“大概就是……那种……小憩的……”

他没再说下去。

夏油杰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发现五条悟已经闭着眼又睡了过去。

还是很困啊。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将五条悟往怀里带了带,有些心疼于这人由于生理原因而不长久的睡眠时间。

再睡会儿吧,带着这种想法,他也轻轻闭上了眼。

家入硝子刚走到医务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句“绝对不行!”。

她暗自叹了口气打开门走进去,拍拍手吸引来两人的注意力,叹着气说:“好啦,情绪不要太激动。”

抬眼一看,夏油杰正做在床沿指着五条悟,看起来刚刚正在据理力争,五条悟抱着被子缩在床沿,眼睛因为愤怒而有些红。

“硝子,”夏油杰率先开口,“你说他应不应该去!”

“按理来说,不应该。”家入硝子耸了耸肩,在收获了五条悟的一句不满后补充道:“但现在没办法讲道理。”

夏油杰刚打算用家入硝子的话来抨击五条悟,就见对方立场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改成了一句“啊?”

“这也是无奈之举啊。”家入硝子摊了摊手,“无论怎么说五条的决定都比你更明断一些。”

“可是——”

“杰。”

五条悟开口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是担心,但我好歹也是目前存活三大特级之一,五条家家主及高专在职老师,无论如何都不是要被捧在手里的温室花朵。”

一说到这个夏油杰就来气,冷冰冰地补了一句:“还有高专校长吧。”

“额,”五条悟尴尬地笑了一下,“杰真聪明。”

“这个想法是不错,但是你真的撑得住吗?”夏油杰皱着眉头问,“就算不以我的立场来看,万一在高层那里晕倒了怎么办?”

“这种事放心啦。”五条悟笑了笑,“之前腰上的伤没好那段时间也免不掉出任务,用无下限撑起来就好啦。”

“你真是……”夏油杰扶额叹气,最终在二比一的形势下选择妥协,“行吧,但是说好,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马倒戈。”

“那样大家会出事的。”

“我不在意。”

“喂。”五条悟的语气带上了些冷冽,“你不在意我在意,别给我乱来。”

“我说你啊,”夏油杰觉得有点头疼,“他们都是有自主生活能力的青少年了,现在最需要关心的人还是你自己吧?”

“可是——”

“好了好了。”家入硝子强硬地插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拉开又要争吵起来的两人,“你们吵得我头疼,反正达成协议了就好,夏油出去。”

夏油杰反驳:“还没有达成——”

“达——成——了——”家入硝子止住他的话头,“你愿意装作被束缚者陪五条悟前去要求解咒,有自主判断形势的能力会在真的情况不对时寻求帮助,就这样,现在出去。”

面对女医生毫不留情的逐客令,夏油杰也没什么好反驳的,闷闷不乐地带上了门。

夏油杰关上门的那刻五条悟全身像是卸了力一样栽向床上,家入硝子倒也没表现出多少惊讶,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他的头以免他撞到护栏,五条悟借着她的力调整好姿势在床上躺好,似乎真是没力气了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家入硝子给他挂上水。

“惊人的意志力。”女医生为他打好针后嘲讽地说,“人都快烧熟了还有力气和夏油吵架,不怕两眼一黑吓他一跳?”

五条悟干笑了两声,缓匀了气才开口:“……所以我才说我没有问题啊,而且谁叫他在我一清醒就和我讲这个,好不容易加加减减能凑出个六小时睡眠,一句话把我好心情全毁了。”

“你又不生气。”

“是不生气啦……”五条悟闭上眼睛,“但心里还是酸酸的,被杰看不起的感觉蛮差的。”

“他只是担心你。”家入硝子坐到椅子上拿出一根棒棒糖来,想了想又放回去,“在他心里你最强的位置应该没有动摇。”

“啊啊更烦了!”他抓抓头发,“都说了是我们啊。”

女医生笑了两声:“根深蒂固的思想要去改变是很难的,总之你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地达成他暂时不会思考太多意义的一步了,可喜可贺。”

“这一步我根本不想达成啊……”五条悟有些无奈地说,“算了反正他毕业的时候我估计也快死了,以后他怎么活就不关我的事了。”

家入硝子无可置否,转头谈起另一个话题:“说起来你的身体状况——放心吧除了你快死了的这件事之外我已经告诉夏油了,没问题吧?”

“啊这个倒是问题不大。”五条悟无所谓地回答,“你不是早就告诉他了吗?”

“……哈?”

她摇摇手:“我可没有,你别乱说。”

“哈?”五条悟睁开眼睛看向她,“杰跟我说你和她说了啊,就高二那会他要你帮忙带给我喜久福的那次!”

“他那次连找都没有找过我。”家入硝子的脸上全是无辜,“我吃完早饭后就被叫住了,他跑过来麻烦我把喜久福带给你,然后又跑走了——你那段时间不才刚和我说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吗?我怎么会说?”

“这家伙——”五条悟咬牙切齿地说,“猜得还真准!”

“老了容易被骗了啊五条。”

“你还比我大诶硝子!”

“好啦好啦。”家入硝子摆摆手,“还有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你?”

五条悟沉默了。

既然家入硝子这么问了,那这位聪明的女医师必是看出了些许端倪的,糊弄过去绝对不可能,但是他又不想说。

空气静止了许久,最终还是由家入硝子先放弃。她叹着气起身准备离开,关上门前留给五条悟几句话。

“你不想说可以,我也不强问,但你必须知道夏油杰不蠢,尤其是在你的身体状况他已经几乎全面知道了之后,面对五条悟的突然失踪猜猜他会怎么想?直接相信我的说辞吗?”

“他不想你死,我也不想,大家都不想。”

“我大概能猜出来一点你到底干了什么,所以还是好好想想吧,五条。我不多说了。”

高跟鞋踏上地板的声音在门外缓缓消失,五条悟在床上长叹一声,用手遮住了眼睛。

“……真讨厌。”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阳光很刺眼,这是夏油杰走出门时的第一想法。

不知道悟会不会难受,这是他的第二想法。

他们两个最后争争吵吵删删改改将时间定在了两天后,两天内五条悟负责好好休息,夏油杰负责重拾优秀画技在手腕上一比一复刻出来一个一样的束缚图形并且学习尽量更精准地操控咒力。

理所应当的,控制咒力的指导老师选到了五条悟。

于是那两天医务室成为了2005届咒术高专一年级学生的聚会地,家入硝子打开窗子一边嚼棒棒糖一边看戏,夏油杰坐在椅子上练习对咒力的进一步控制,五条悟负责窝在床上吊水顺便笑嘻嘻地指点——当然更多是嘲笑夏油杰。

大半天过去家入硝子已经吃了不下十根糖,夏油杰几乎累得注意力涣散,然后五条悟看着他的练习成果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于是夏油杰终于放松下精神,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椅子上,看着窗边的家入硝子嘎吱嘎吱咬完一根棒棒糖把棒子往窗外一丢,叹了口气进行第不下十次的劝诫:“硝子,别高空抛物。”

而家入硝子烦躁地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转头对夏油杰说:“都说了下面有垃圾桶,我没乱扔啦。”

“屋子里不也有吗?”夏油杰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扔到外面去?”

“啊,”五条悟用着仍略带些嘶哑的声音开了口,“那是因为我闻到甜味会想吐。”

夏油杰的眼睛睁大了:“悟不是最喜欢吃甜食了吗?”

“那是以前了。”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躺了下去,“现在吃不下甜食了。”

“……”夏油杰低下了头,“所以悟那时说不喜欢吃甜食,是真的不喜欢吃甜食啊。”

五条悟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夏油杰的咒力控制就好了许多,五条悟的嘲笑中也夹杂了两句夸赞,看起来满意不少。

于是第三天,五条悟遮好手腕上的束缚,夏油杰将束缚又描得更深了一点,两人一同出发了。

“不过说起来,”夏油杰问,“我没记错的话,高层的会面地应该在高专内部吧,为什么我们要坐车去外面?”

五条悟低着头似乎不打算回答,前面开车的伊地知看了反光镜几眼,替他回答道:“对学生进行束缚之事是一件大事,需要更多高层到场并进行决定,所以要去外面的一所保密性与安全性更高的地方进行判决。”

夏油杰心里一惊,急忙提醒:“无论怎么说我都是有咒力在身上的,他们不会察觉吗?”

“这个束缚是阻碍咒力的流动,不是吸走咒力。”五条悟开口了,“那群烂橘子只会去刺激你体内咒力的流动,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你要求这么高,因为我暂时没办法帮你进行刺激。”

“那我现在能——”

“你当然能。”五条悟笑着看了他一眼,“不相信你还不相信我的眼睛吗?对我们两个都要有点自信啊,夏油同学。”

夏油杰抿了抿唇,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吐出了口:“悟就不能叫我‘杰’吗?”

五条悟笑了两声,又转头看向窗外,沉默下来。

就在夏油杰以为五条悟不会原谅自己时,他轻轻地说:“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很好呢。”

果然就是还没原谅啊,夏油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该怎么哄呢?

伊地知将车停在了路边。

夏油杰打开车门下车,又去另一边为五条悟打开车门,出乎意料地收获了一双惊讶的眼睛。

他附身想帮五条悟将方框墨镜扶正,却被对方有些不自在地打开了自己的手。

“我还没残废。”他说,“不需要特别关照。”

“我没有——”夏油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只是出于好心而已,对别人也会这样的。”

“哦是吗,真是温柔。”

五条悟长腿一伸下了车,看也没看夏油杰地向建筑物走去,步距长步速也快,夏油杰小跑两步急忙跟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想,怎么一解释对方好像更不高兴了?

进了大门,便是肃穆的长廊,冰冷的白炽灯投下光来,照得整条走廊也异常寂静,空气似乎已经静止不再流动,只有在脚步声响起时才会带起一小股气流。

这样的走廊饶是夏油杰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但在他前方走着的五条悟依旧像走在高专长廊上似的脚步轻快,像是早就习惯似的游刃有余。他最终忍不住问道:“悟是经常来这里吗?”

“早就不常来了。”五条悟回答得很快,“只有大战结束那会儿经常来,因为学生和后辈们该死的死,活下来的那些做过的事——当然也包括被控制做的那些,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值得被判死刑,但好在战后高层权利尚不稳固,我们这些在大战下幸存的人也正是他们所紧缺的,所以我多跑几次就全都保下来了。”

夏油杰笑了笑:“只有悟不用判死刑了吗?”

“啊,不是诶。”他轻松地答道,“我也要判。”

夏油杰一下子如鲠在喉,沉默良久才问:“你是怎么……在作为一个被判决死刑人的同时保下所有人的?”

五条悟笑了笑:“这种事做多了就熟练了,杰还是不知道的好。”

虽然我们手上沾的血差不多,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他不用说夏油杰也能猜到,权利威压,力量威压,利益探讨,他手上沾着的鲜血还真不一定比夏油杰少。所以夏油杰的心中更加酸涩,五条悟缓了七年都没有缓过来的后遗症,在大战结束那会严重程度肯定只增不减,那他究竟是以一种什么钢铁般的意志,拖着疲惫不堪与被病痛折磨的身体,一趟又一趟地赶到这里来,一手保下所有人的性命的?

这一刻夏油杰才突然切实地体会到,什么叫高层给他的压力比咒灵给他的更多,因为强所以被迫要承受很多,因为理想所以不断地努力奋斗,他和人类几乎快不处于一个次元,却还是在干着为人类着想的事情。

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夏油杰轻轻地叹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他的理想又是从何而来的?

这件事对他来说尚无定论,但还没等到夏油杰进一步思考,前方的五条悟就停下了脚步,语气严肃下来:

“做好准备,杰。”

“我们到了。”

随着五条悟的手握上把手,向内一推,夏油杰探头向内看去,这才看清里面是何种场景。

整件房间呈礼堂式构造,最前方有一个舞台,灯光聚集在那里。上面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演讲台,似乎是为了他们倾心准备。他们打开的是位于座位后面的那扇那门,座位呈阶梯状排布,上面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随着门被打开而纷纷转过头来,他们都的脸上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假面舞会——在白光照耀下显得可怖。夏油杰眼尖地捕捉到座位的最前方坐着一排有软椅与红桌布覆盖的桌子的高层,也戴着各种面具,但从左数第二位的没戴,那人看起来刚成熟不久,有一头粉色的尖刺短发,右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脸上没有笑容,看起来在很努力地融入周围的环境,却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没等他开口,身前的五条悟深吸一口气,然后换上了一副轻浮的语调,笑嘻嘻地开口:“好久不见啦,老头子们。”

他拉着夏油杰的手走向前方的演讲台,夏油杰有些担心地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小指,但还未等他问出口,五条悟伸手把麦一拿,一脚踹飞了演讲台,随着它飞到墙壁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他轻快地跳下舞台来,将麦往红布桌上重重一放,笑嘻嘻扫视了一遍那一排的面具人,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是说过,不需要给我准备演讲台了吗?”

夏油杰直接站在舞台上傻了眼。

偏偏这个举动就像水滴进海里,除了一些窃窃私语声,几乎没有人有反应。这下他也不知道怎么做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活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蚂蚁。

“啊,”五条悟像才像想起了还有个夏油杰一样,头也不回地说,“你在台上坐一会吧,伤应该还没好吧?”

我哪有伤啊!夏油杰在内心无声呐喊,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顺从似地在台沿上坐下,灯光的不平等让他莫名地感到恶心,被所有人聚焦的那个人,原本应该是人群里唯一的异类,却反而是最正常的人,而下面黑漆漆一片看不清的,隐匿去踪迹的人,原本应该是芸芸众生,却坐着一群连脸都不愿意露的鬼。

而五条悟,从光明处离开,自愿融入那片该死的黑暗,与一群鬼面对面。

他的心里浮现起一股酸涩,却听见五条悟又再次开口:“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向各位提前告知,所以不要以为我会在舞台上给各位再次陈述一遍我的诉求,要检查就检查,要讨论就讨论,给我动作快点,我的被担保人与好学生可等不了你们那么久。”

最前面的人动了,于是幕后走出一排拿着奇怪道具的人,将夏油杰叫到舞台当中来,拿着东西对他的手,腿,和脖子摆摆弄弄,夏油杰遵循着五条悟教给他的要点和自己探索出来的新东西,努力去控制自己的咒力涌动,时间大概只过去了几分钟,但夏油杰却觉得几乎漫长如一年。最终他们撤去道具,在夏油杰身后拿着数据一顿比对,最后对第一排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粉头发的人动了,他走上台去向那群工作人员又确定了一次结果,然后走下台来,向五条悟伸手要麦克风,五条悟看也没看他地随便一推,粉发男便拿了过来,对着麦克风向全场宣布道:

“经过比对与讨论,可以确定夏油杰确实受到了束缚,可以交予解咒器具。”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来,就听见靠右的一个面具人发了话:“我有意见!”

“夏油杰生前可是极恶诅咒师,谁能确定他是不是还有其他想法,就算有五条悟与他设下的束缚也不代表能控制好他!而且五条悟以前与他可是同期!为了私欲甚至私自藏起了他的尸体!导致了如此严重的涩谷事变!”

夏油杰瞳孔紧缩。

“谁知道他们两私下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当的勾当!说不定——”

眼看着那人似乎要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随着麦被打倒在地的长鸣声,五条悟冲到那人面前,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领,几乎要将他硬生生地提起来。

“说不定什么?”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看起来瞳孔几乎要涣散了,“你说,说,我在听。”

“五条悟!”那人看起来也不甘示弱,“你难道要杀我吗?你敢吗?”

“我怎么不敢呢?”他笑了起来,“你是忘记八年前的惨状了吗?需要我在今天再复刻一遍吗?”

“你——”

“好了。”

一个斯斯文文的声音响起,平定了喧嚣的人群。

侧方走来了一个人,瘦瘦高高,背着一把长刀,脸上也戴着面具,他的声音含笑又不失礼貌:“既然和老师说了会交付咒具,就不能食言,否则有损声誉,各位觉得呢?”

“……”在场的人静默了一瞬,最终那一排面具人里一个靠中的人发了话:“是这样没错。”

“那就好了呀。”那男子走向五条悟,“老师也请冷静一点,大打出手总是不好的。”

夏油杰感觉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已经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就好像经历了0.01秒的小型无量空处,让人头昏脑胀。

虽然已经过去将近两年了,但他对那个声音还是记忆犹新。

是乙骨忧太,五条悟的得意门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还没等夏油杰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五条悟松开了那人的衣领,随他不好看地瘫倒在地,将手插进衣兜中,懒懒散散地一站,脸上的嫌恶之情清晰可见。

“戴着个面具干什么?”他说,“脸被里香啃了?”

“老师说笑了。”那个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恼怒,“良久不见,不知老师近况可好?”

“好得很,不需要你的关心。”五条悟不屑地说,“不如关心一下我的学生,他可是急迫地需要你解咒呢。”

“咒具会在两天内由专人派送。”

“那就没事了吧?”五条悟向夏油杰伸手,“没事我们就走了,希望再也不见。”

“祝您梦想成真。”乙骨忧太笑嘻嘻地说。

五条悟握紧了夏油杰伸来的手,看也没看他们,迈着大步离开礼堂。

五条悟拉着夏油杰走得飞快,脚步不停,夏油杰甚至都快要跟不上他,他在心里暗自想道一个病人真的能走这么快吗,脚上默默提了速去跟上五条悟的脚步。

两人在长廊一路未言,五条悟的手也没有放开的意思,拽得死紧。

出了门,阳光照在五条悟的身上,夏油杰才看清五条悟脚步的虚浮,还没来得及反过来去握紧他的手就被甩开,五条悟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旁的绿化带里,扶着树喘了两口气,吐了。

夏油杰倒吸一口冷气,立刻跑上去扶他,对方吐完之后看起来力气更少了,在夏油杰的搀扶下勉强走了两步路,然后身形一顿,没等夏油杰反应过来就双膝跪地,身子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

“悟!”夏油杰睚眦欲裂,只来得及勉强用手护住他的脸不要摔得太狠。他努力地晃晃对方的身子,喊了两声却毫无回应。五条悟双眼紧闭,看起来是晕得干净利落毫无知觉。

夏油杰这下慌了,用手去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却发现一片滚烫,这时他才发现先前显得苍白的脸色只是因为有白炽灯的映衬,五条悟早已烧到两颊滚烫。

他什么时候开始撑不住的?讽刺高层时在忍受什么样的痛苦?这些夏油杰都不得而知。他蹲下身正准备将五条悟抱起来,突然被拍了拍背。

是谁?!夏油杰应激地放出咒灵来攻击身后,又猛地反应起来自己对他人造成的伤害会同步转移到五条悟身上,但停止指令已经来不及下了,他慌张地看向身后——

咒灵在地上打出一个洞来。

“喂!”粉发男子皱着眉对他喊了一声,“做事别那么冲动啊!会伤到五条老师的!”

五条老师?夏油杰疑惑地看过去,那个男生活动活动了身体,然后从地上腾空跃起,一脚踩在咒灵打出的坑上,将地板踩得更碎了。

“这样就好啦。”粉发男生甩甩脚腕,随即对着夏油杰说,“快清理一下这里的咒力残秽吧夏油先生,被发现了就完蛋了。”

夏油杰没有轻举妄动,对着面前的粉发男子还是摆出一副怀疑的样子:“你是谁?”

“啊对,”粉发男子拍了一下手,“你认识乙骨前辈但不认识我来着。”

“我叫虎杖悠仁,是五条老师的学生。”

“学生?”夏油杰皱了皱眉,“那又如何,我凭什么相信你。”

“相不相信我倒是无所谓,”虎杖悠仁摆摆手,“但是五条老师情况很不好吧,啊对了,他们没有给你们安排来接的车,伊地知先生的车在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开不来,你又不能动用咒力,会被高层发现,所以我应该能帮上一些忙。”

“现在无论如何先相信我吧?”他笑着说。

夏油杰抿起了唇,伊地知的车他在离开时看了一样确实已经开走,他自己也并不认为高层会给他们派回去的车——肯定有人想置悟于死地,高专离这里又那么远,如果五条悟没出事的话走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无奈他现在毫无行动能力——

“……杰?”

怀里的人突然轻轻动了一下,努力睁开了眼,喊了声他的名字。

“悟!”夏油杰低头去探五条悟的额温,没降,应该现在只是恢复了点体力,就这么一晃神虎杖悠仁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焦急地喊了一声“五条老师!”

五条悟眯起眼睛来看了好久才呼出一口气来,声音里带上了些笑意:“悠仁啊。”

“真是的五条老师,”虎杖悠仁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责怪的意味,“出事了就和我们说啊,为什么要亲自跑过来一趟?”

五条悟对着他摆摆手,借着夏油杰的力勉强把自己支了起来,却还是虚虚地倚着夏油杰,没什么力气地开口:“那怎么行,你们会被怀疑的,我这个老师也不能老是依靠学生啊。”

“您都这样了就别逞强了……”虎杖悠仁叹了口气,抬头问道:“夏油先生能跑的吧?”

“可以。”

“那把五条老师交给我就好。”虎杖悠仁背朝着五条悟蹲下来,五条悟原本还有些抗拒,但倔不过夏油杰生拉硬拽地把他拽到虎杖悠仁的背上。他背好五条悟直起身来,对着夏油杰点点头,如火箭般冲了出去。

夏油杰在后面跑着跟上,他都已经感到有些体力不支,但前面虎杖悠仁的速度却只增不减。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体能啊?夏油杰不禁为之惊叹。

约莫狂奔了十分钟,三人回到了咒术高专。

浑身冒冷汗又发起高烧的五条悟被抓进医务室打针,虎杖悠仁和夏油杰在门外交谈。

“其实现在看见您这张脸还是会有些膈应呢……”虎杖悠仁先开了口,尴尬地笑了笑,“毕竟当时那个咒灵顶着这副皮囊杀了好多人。”

“羂索吗?”夏油杰轻声道,“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啊,五条老师没和你讲吗?”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听说是五条老师在杀死你后没有将你的尸体交给家入硝子处理,导致尸身被羂索占用,不仅封印了五条老师还发动了死灭洄游。”

“封印?”夏油杰困惑地转过了头,“什么封印?”

“用狱门疆封印的,”虎杖悠仁低下了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反正最后我找到狱门疆的时候就在羂索手里。”

“据说狱门疆的封印条件是什么……脑内……脑内一分钟?”

虎杖悠仁正在努力回忆着乙骨忧太告诉他的情况,却看见旁边的夏油杰的身子晃了晃,靠着墙壁滑了下去。

“喂!”虎杖悠仁连忙蹲下身去,“你没事吧夏油先生?”

夏油杰正在急促地喘气,双眸睁大,眉头皱得极紧,手上爆出了青筋来,看起来愤怒至极。

“……不,”他慢慢地说,“我没事,谢谢你告诉我。”

“没事就好。”虎杖悠仁呼了口气,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一拍脑袋,“哦对了,你认识九十九由基吗?”

九十九……夏油杰努力回忆了一下,哦,那个和她交谈的黄发女人。

“说起来我找到羂索的那次曾经和她碰过一次面,”虎杖悠仁一边回忆一边说,“那次她好像对你的身体说了很多话,虽然可能放在现在没什么意义了,但我觉得让你听听还是必要的。”

“这意味着咒力这种能力,将几乎被日本独占。”

“其他的国家自不必说,中东诸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活生生的人就是能量源。不难想象将会因此引发怎样惨绝人寰之事。”

“那彻底地背离了我心中所描绘的,理想的世界。

夏油杰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不怪她,他也不应该怪她,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要怪就只能怪当时他太过年轻,16岁未成年就认为自己已经看到了世界的真谛,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赌上自己的一生为这个冲动的选择付出代价。

家入硝子曾经说过他天真,那时他非常不认同,但是现在的他想一想,这句评价倒也没错,他是过于天真了,天真到认为世界就是非黑即白,从未考虑过很多其他的因素。

因为有人类这个事物的存在,有贪婪之心的存在,有国家与利益的存在,那么压迫和战乱就不会停摆,就算他做到了让全人类都变成咒术师,那下一步呢?咒术师与咒术师之间的纷争呢?又会让这个世界演变成什么样?

和平难以存在,而他能做的只是在乱世中苟活。

虎杖悠仁自是不知道就这么短短两分钟夏油杰的思想发散了多少,又得出了什么结论。

大概两三分钟过去了,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勉强对着虎杖悠仁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谢谢你,虎杖同学。”他非常真挚地,认真地道谢,“虎杖同学是为了什么而成为咒术师的呢?”

“唔……”虎杖悠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怎么了吗?”

“没有啦。”他笑着回答,“一开始入学的时候,夜蛾老师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呢。”

“我很强,”他严肃下来,“所以我要去帮助别人,我可以逃避我作为咒术师的职责,但逃避是没用的,我不想为自己的生存方式而后悔。”

“是吗……”夏油杰苦涩地笑了一下,“那虎杖同学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救下的人,并不是好人该怎么办呢?”

“在说我吗?”

“……?”

虎杖悠仁指了指自己:“在说我吗?”

“……什么?”夏油杰疑惑地皱起了眉。

“啊,那是因为我就是被人救下的杀人犯。”他平静地说,“一开始我也想过自己怎么不去死啊,但是那时有人给我指明了一条路,所以我决定做完一切之后再决定自己的死亡。”

“新宿大战后原本我是打算奔赴死亡的,但是五条老师给我指明了一条路,拖着情况不太好的身体为我们一一免下了死刑,所以我总不能不尊重自己的这条命吧?”

他笑了笑:“毕竟是那么多人努力为我保下来的。”

“……是啊。”

夏油杰笑了起来:“谢谢你,虎杖同学,真的非常感谢。”

“诶?为什么要谢谢我?”虎杖悠仁抓了抓头发。

“没什么。”他说,“我去看看悟,你要回去了吧?路上注意安全。”

“确实是。”虎杖悠仁看了看表,“夏油先生,五条老师就拜托您了。”

“我知道的。”夏油杰点点头,“我不会再让他陷入这种境地了。”

TBC.

放个我的态度:

夏油杰的孤傲地认为只要同化全人类就可以避免尽头都是咒术师的尸体的想法固然是错的,至于为什么九十九已经解释过了,我不多赘述。

但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都会犯下各种各样的错误。

只能说夏油杰的行事方式导致了他必然走上这样的道路,而且还有羂索的暗箱操作,这是必然的结局,只能说酸涩而令人叹息。

而我会写下这篇文章,也只是希望这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东西能在大战后慢慢地被解决,撕开未能处理好的伤口,抹去里面的脓,让它得以真正痊愈。

另外恭喜我第二篇章写完!下章或者下下章就要进大主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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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復活的傑(帶著過去記憶)成熟很多欸(本來就是)希望悟沒事QQQ 期待下一話,兩人要見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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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蹲蹲蹲,好好吃的饭ヽ(≧ω≦)ノ老师好厉害
老师辛苦了(ノ
゚ー゚)ノ(ノ゚ー゚)ノ(ノ゚ー゚)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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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的饭:s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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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终于能互相依偎片刻了呜呜呜,本传那么苦了,希望不要再留小悟一人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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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好jjxx按这个剧本去写吧我好喜欢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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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乙骨和虎杖终于出场了!我终于碰到剧情的边啦!
最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决定分成四部分来写,下次更新应该是第二部分的最后一个小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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