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家 by露西娅

感觉零系列里的刺青之声实在是太适合来写夏五了,所以开了pa。
咒灵一类全是参考游戏。
ooc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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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残秽

*原著向零刺青之声pa
*略微对原作有改动

特级咒灵,都市传说沉眠之家。
经历过重大情感创伤或身边重要之人死去时,会梦到失去之人出现在陈旧的宅邸之中游荡,因思念逝者,多数人会选择在宅邸中找寻逝者的身影。被诅咒者醒来后身上会出现刺青,刺青样式各有不同且普通人无法看见。
据被诅咒者七香奈美口述,那个宅邸中常年回荡着女童们吟诵的安眠曲,被一个浑身都是刺青的女人追赶,口述者说她能感受到她怨念极深,大概率是沉眠之家本体。
被诅咒者从初期开始会在背部长出带着咒力残秽的刺青,随着被诅咒的时间越长,刺青的范围会扩大至全身,最后会蔓延入眼部。届时便是被沉眠之家带走。
刺青大多是与逝者情感相关的标志性事物,并随着梦境的深入,被诅咒者醒来的时间越短,在醒来的时间也出现神志不清的症状,最后会消失不见,未留下任何尸体,仅是床上留有黑色碳化的人形痕迹。
沉眠之家本在多年前就已出现,但因始终无法确定咒灵位置从而无法找寻,同因其当时波及人数不多,故而搁置。现如今因各地咒灵频生,死伤过大,沉眠之家借机频繁出没。已派多位监察与咒术师寻找,仍未发现任何踪迹。

【违和感。】

五条悟将六眼监察到的异象强行压下,沉默着翻阅完伊知地递给他的文档,里面有几张七香奈美在领域中拍下的照片,按理说咒灵是无法被相机记录的,但相片上那个全身布满纹身的女子确实是咒灵无疑。伊知地面色凝重地说到:“五条先生……”“啊,我知道。”五条悟合起文档扔给伊知地,“不是…五条先生…”五条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了伊知地一直喊我名字,我知道在刚失去挚友后不久就一点缓冲期都没有就要我来解决这些破事儿是一件非常没有人道主义精神地行为,啊那些老橘子是真的很喜欢折腾我是吧……”伊知地明白他言中意,于是不再开口。

【违和感。】

五条悟进入房间,那是一件相当干净的居室,倘若不是因为主人已经死去,也不会积下一点薄灰。靠近壁橱的地下安置着一个榻榻米,被子被掀开,露出上面如碳化般的黑色人体痕迹,榻榻米对面靠墙左边有一个老式木制衣柜,五条悟拉开衣柜查看,衣柜里只叠放着一些干净的男性家居服,一旁摆放着名为山本雨的骨灰坛。五条悟环视一周,榻榻米正对面的墙上挂着的是山本雨的遗照,以及夫妻二人的结婚照。
这不是一个居室。五条悟断定。这是一场葬礼。

奈美。五条悟知道这个人,是伊知地难得的朋友,好几次伊知地在接送他时都接到过来自这位年轻咒术师的电话,电话里奈美的语气很愉悦,说着自己与未婚夫即将成婚的消息,他透过前排的后视镜看见了其中倒影的伊知地笑着,难得在工作期间真心的说了恭喜。他转头看向伊知地,“这真的是奈美的住所?”伊知地突然哑言,“…并非如此。奈美在察觉到自己被沉眠之家诅咒之后,联系了我,希望我能够作为观察者来记录她被诅咒之后每天的状态,并尝试得到更多诅咒之家的情报。她租下了这个公寓作为观察间,只带来了山本君的遗物与骨灰。”伊知地突然有些哽咽,他深呼吸缓了缓情绪,而后坚定的对上六眼的目光。“她说,她无法接受在那次任务中独活下来的自己,她想要与山本君同去。所以五条先生,这是作为他们挚友的请求。”

伊知地弯腰鞠躬,言语掷地有声。

“请您一定。一定要将这个诅咒祓除。”

五条悟看着这位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后辈,轻笑了一声,而后迅速蹲在伊知地面前凑上去看他的脸。“哦——原来伊知地拜托别人是这样的表情啊,都快要哭出来了欸!”不合时宜的玩笑让伊知地愣住,而后被人握着肩膀强行拉起,抬头对上五条悟的笑脸。“最强的五条前辈保证给你办到,碾得它灰都不剩。”
伊知地推了推眼镜,“奈美在前期口述了很多关于那座宅邸的信息,因为太过繁杂我并未记录在档,她说那是一座经过多次修建的宅邸,宅邸向下有很强的气息,但并不属于咒力。她说那是类似于…类似于黄泉河一类的感觉。”“黄泉?”五条悟嗤笑出声,绷带下的眼神却变得严肃“听起来好酷啊,像什么恐怖游戏的设定呢。”“她还提到里面有许多人皮,上面也都有着刺青。里面还有两个特一级的咒灵,并不属于沉眠之家,但确实在沉眠之家中存活着。啊,对了,她还提到在里面捡到的民俗杂谈中,有一个都市传说。”

传说有一名少女,失去挚爱的痛苦让她日夜辗转难眠,于是她将叶片带刺的柊木刺在了身上,并为了逝去的爱人能受到神明的保佑,她将作为神使的蛇也刺在了身上,就这样,她带着对逝去爱人的思念之痛与祝福,走向了自己的新人生。可纹身并未为她带来好运,她遇到的每一任爱人都会惨死,祝福的纹身变成了诅咒,慢慢攀至她全身,当蛇与柊叶终于进入她眼中后,一切的痛苦都通过她作为镜子的眼睛反射了出来,她的灵魂最终被痛苦吞噬。

“伊知地。”
“怎么了,五条先生?”
“你讲怪谈真的很烂欸。”
五条悟嗤笑。反复品味痛苦到底有什么意义?他想。她从一开始将痛苦刻在身上就应当想到自己会有这个结局。人活着又不是只能品尝到痛苦的味道,快乐是甜的,愤怒是辣的,何必让自己天天抓着个难吃的苦瓜啃,过去的事情就放下,一时间放不下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和朋友来处理,又不是什么……大义。想到这里,五条悟啧舌。

一个用痛苦诅咒了自己的笨蛋。

【违和感。】

五条悟松开伊知地的胳膊走向榻榻米,那黑色的人形痕迹即是违和感的来源。五条悟两三步走到榻榻米床边,低头看去。绷带下的双眼立刻瞪到最大,他几乎是将脸上的绷带撕扯开,跪倒在床边低头去看那碳化的人形上浓重的黑色雾气,撑在地上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眉头紧蹙着,在二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怀疑了六眼的判断。

那是他绝不可能认错的、在圣诞夜当晚亲手被自己埋葬之人的残秽。
那是夏油杰的残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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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旧梦

时间:2018年1月15日晚11点。

地点:高专校舍

靠在窗边抽烟的硝子叹了口气:“沉眠之家很明显是要冲着你来的,你还要继续接下这个任务?”。

“已经知道答案的硝子医生又何必来问我呢?”一旁躺在病床上戴着被同级女性早早备好的薰衣草热敷眼罩的五条悟懒散回应道。“我对老橘子们汇报杰的死讯时,他们可是特别对老子阴阳怪气了一番呢。”五条悟耻笑着,“他们就庆幸当时杰阻止了我吧,不然我真的要把这群老橘子杀了。”


五条悟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悲伤的呢。


时间:2017年12月24日

地点:小巷

五条悟一脸冷漠的抱着夏油杰的尸体离开。

他不能接受杰的尸体被硝子解剖,他也不能接受要硝子也承担这份痛苦。他要在一个绝对无人打扰的地方,为他立碑。让这个世界最温柔体贴的好人得到安眠,他抱着杰的尸体飞了很久,他们头上是被夕阳点燃的火烧云,连夕阳都暂缓了下坠的速度,橙红的火烧上了五条悟的白发,像是狡黠的恶童在他身后唱着童谣。

快点跑,快点跑,否则将被野寺坊发现。*

快点跑,快点跑,否则桥姬将永不安眠。*

六眼终于看到一棵巨树,五条悟下落,走到巨树下。

那是一棵千年古榕,从下仰头往上看去,只有茂密无比的树枝树冠,连夕阳的光芒都全数被繁盛的枝叶屏蔽在外,六眼看见树的四周还有些泛着半透明如纱般的淡白色光芒。修到灵气往外溢出了啊……五条悟想着。正好,让祂给我的杰也带来点福气,下辈子投个好胎。

于是五条悟开始挖土,因为没有带铲子所以只能用手挖。这时土地也开始跟五条悟作对,草坪下的沙砾石块刺伤了他的手掌;用力过猛的纤长手指磕在石块边,一块指甲应声而裂露出下面血红柔软的甲床;不知道是谁曾野餐时留下的玻璃瓶碎片,安安静静躺在泥土中等待着岁月流逝变成沙砾,此时也为这打扰到它安眠的作恶者献上了它最后的一击,又不知从哪只手上带走了几片养护得当的指甲。

我五条悟真不愧是号称最强的男人,这么快就挖出来这么大个坑!

五条悟踩在坑中,自夸了两句便转身看着面前的土墙。可能是因为刚才精神终于放松了一下,刚伸出手碰到那面土墙,手指和手掌都传来了钻骨的痛。五条悟的视线这才落到自己的手上。

啊,指甲盖掉了几个。五条悟想着。没事吧,回去找硝子,一会儿就好了。

就这样,疯癫的神子徒手为那名为夏油的诅咒挖造了他死后的永眠之所,一个混杂着五条血液的墓室。

时间:2017年12月25日

地点:高层会议室

一如既往阴暗的氛围,一群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高打着为民着想的幌子在屏障后面发号施令,恶心的东西。五条悟站在正中心想着,在绷带下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杰非催着我来汇报,老子真想立马走人。

【悟,是boku,不是ore】

“啊啊是我知道了!烦死了能不能别再说这些话了。”五条悟烦躁的说出口。

还在交谈的高层众人被他的话语激怒,冷哼一声。

“啊,五条悟,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没有把夏油杰的尸体交给家入硝子解剖?”

不知从哪面屏风后传出来的声音,语气揶挪,还带着两句冷笑。

“考虑到那位反转术式者的心情吗…啊,原来不可一世的五条神子大人也有难得体谅人心的时刻啊。”

又一面屏风,像是肉人一般发出咒灵般的言语。对神子多年的忌惮早已将他们变成嫉妒与仇恨的咒灵,在神子暴露出一丁点的破绽后,牠们便立刻冲上前张口撕咬他的脏器,锐利的牙要将神子的心剁碎嚼烂了吞咽下肚,好像这样就代表着他们杀死了神子一般的卑劣。

五条悟嗤笑出声,言语中的嘲讽与怒气几乎快要压抑不住:“老橘子,你们还真是恨我啊。啊,不过也正常,一群老得连皮都耷拉皱还没能力的老东西,嫉妒一下我们年轻活力也是应该的。”

未知的屏风后一动,一柄武士刀向着五条悟的面门破空而来,却被无下限术式轻易挡住,五条悟将那武士刀刀柄握在手中,单手轻缓地一层层解开眼罩,六眼眼中的怒火此刻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一时间屋内只能听到杂乱不一的呼吸声。

【好了,悟。说过多少次了,要对长辈们有礼貌一些。】

“……死了还要对我说这些正论。”

五条悟敛了怒气,转身离开时挥手将那柄武士刀掷回原主,只听屏风后一阵惊呼后再也没了声音。

“他刚才,在跟谁说话?”

时间2017年12月25日

地点:夏油杰卧房

【悟,圣诞节快乐,去买点小蛋糕庆祝吧?】

“闭嘴。”

【啊,还是说要买喜久福?毕竟算得上是悟除我以外的挚爱了呢!】

“老子他妈叫你闭嘴!”

【可是有必要吗?悟。为什么要特地来拿走我的东西呢。】

“你不是他,不要学他的样子跟我说话。”

【我是夏油杰哦,悟为什么要这样说?】

“……”

【……还在生我的气吗?】

“…闭嘴。”

【……悟,还爱我吗?】

“……”

时间2017年1月1日

地点:高专医务室

“多长时间了?”硝子坐在医疗室桌前皱眉问道。

“在他死后第二天。”五条悟没戴纱布露出自己的一脸疲惫,在难得能袒露本性的女同学面前趴倒在桌上,玩弄着她的口红。“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声早安。把我吓了一跳,六眼检查过,不是诅咒,完全不懂这家伙为什么死了都不肯让我安心,真混蛋啊杰……你看,他现在还在说让我别玩你口红!我玩玩怎么了!”

硝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着,想从那张撅着嘴说着我知道了我不玩就是了然后放开了她的口红,转而去玩她签字笔的娇纵下看出一丁点的悲伤。但很可惜,哪怕是女人的超绝第六感都在告诉她,面前这个混账很享受现在这个困扰。

“人在遭到重度情感创伤的时候会有幻听哦。”硝子也松散趴下,枕着自己的胳膊与五条悟面对面,棕色的眼眸盯着那双泛着红血丝的六眼。“大概就是你的复杂的脑神经回路某个地方突然短路了,出现了一个bug。”她抬起手轻轻揉着五条悟的头发,后者很享受的闭上眼任她触碰,反转术式者的指尖很轻易的触碰到了厚重白发下的头皮。

“现在就可以帮你治好哦。”硝子开口,但手并未有任何动作。“就这样轻轻一下,把我的咒力输进你的大脑,某个人渣就再也不会跟你说话了哦。”

“欸——好方便啊,果然硝子是不可多得的超强奶妈呢。”五条悟闭着眼睛毫无感情的夸赞着。

“是哦,比你这个人渣的反转术式还要更强一些。自己可以治好的东西干嘛要来麻烦我。啊,记得诊疗费是高额购物卡哦。”家入硝子伸手弹了他一记脑崩而后起身。

“去哪儿?”

“抽烟。你也要去吗?”

拉上门后是完全漆黑的高专楼道,孩子们都回家过年了,乙骨去了里香的奶奶家,表示从今往后会代替里香照顾好老人家,还特地给她发了个照片。整个高专现在只有两个人,夜蛾这个时候总是会带着熊猫回去看那些小家人们。真好啊,都在享受辞旧迎新的快乐呢。硝子笑着摇摇头。真好啊,怎么都在往前走呢。

家入硝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百乐的红酒爆——她不常抽粗烟,细烟是她的最爱,但这样一个夜晚,让她再抽上两包粗烟都怕不够。她熟练的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而后摁下打火机,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她那比平时更浓重的黑眼圈。

她的同级是两个脑子不好使的笨蛋人渣。前两天死那个最喜欢精神内耗,嘴上说着把他们当朋友,但真正遇到棘手的事情后只会依靠自己寻求解决方案,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家里就带出来的病,就算五条悟那个夏天很忙,自己不是常在学校吗?为什么不来问问自己呢。

另一个就是个疯子,觉醒前勉强还算是个正常人,觉醒后疯得像个精神病。超越过生死界限后带给他的不仅是能力的提升,还有对自己的不珍惜。似乎自己是最强就不需要被保护了,就不用担心会被任何东西伤害。每次任务受伤回来还不是自己给他治,光是给他接肋骨都接了几次了,提醒了也只会被高额购物卡堵住嘴。

她想起夏油杰死去那天下午,五条悟满身泥土匆匆找到她,向她露出血液和沙石混合着,血肉模糊的双手。他说快点硝子,帮帮我,我还得去见乙骨他们呢。

烟头烧得很快,陷入回忆的硝子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滚烫,这才发现自己就抽了一口的烟已经快烧到烟嘴,长长的一节烟灰在前面摇摇欲坠。她赶紧掏出随身带的小型烟灰缸,将烟头扔进那个小小的不锈钢碗里,然后点了第二支烟叼在嘴上。

她是最了解他们的人。无论是暴露在外的真我还是蜷缩在内的本我,没有六眼的她却是看得最清楚。明明是特级的两人,本质上却是个胆小鬼。怕寂寞,怕身边人的离去,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太强,怕有些话说出口之后感情会变质,还不如就继续做朋友,怕对方离去,怕对方说永别。

因为害怕,所以思念成疾。

一口烟吐出,硝子低着头,被熏出了几滴眼泪。

对死亡司空见惯的她也有害怕的时候,怕解剖台上出现的是一个接一个的熟人,怕解剖台上出现的是两个人渣。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挺感谢五条悟的贴心。

她有个习惯,解剖结束后回到医务室,在地上洒一杯酒。算是送了那些她最后经手的生命一程。

死亡是人的终生议题,离别是人一生要去习惯的陋习,对逝者的思念则是人一生的绝症。

最后一口烟吐出,眼泪在她将烟头扔进烟灰缸后,被她抬手顺手擦拭。

害怕到连自己的悲伤都不肯承认。哪门子的最强啊。

时间2017年1月1日晚。

地点:高专医务室

硝子拉开门进到医务室,五条悟还趴在她的办公桌上,这次什么也没玩,只是静静躺着发呆。

“睡着了?”她走过去伸手捏人脸,被五条悟轻轻晃头甩开。“我突然想到,今天好像是新年欸。”趴在桌上的大猫开口,“硝子没有安排吗?不去找歌姬喝酒?”

硝子走到储物柜旁拿出自己的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托你俩的福,难得今年新年放假,结果某人还要拉着我来加班。”

“这么嫌弃有五条悟大帅哥陪着过年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吧!”大猫表示不满,撑起身子要看硝子的动作,却看到对方将包重新塞回储物柜,而后迈步向他走来。“你在悄悄背着我干什么啊,该不会是要出去约会吧。”

“真可惜,并不是。”硝子走到他身旁,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五条悟面前。“只是要使用一些卑劣的治疗手段而已。”

那是一张旧照片,被塑封过所以不会泛黄。硝子在中央拿着高举着手机拍照,五条悟配合着笑着弯腰两人一起比耶,五条悟的胳膊揽着一旁的夏油杰,将不情愿的人往下按了按,一向在当谦谦君子的夏油杰表情很差的举了个中指。

自己第一次打街机赢过杰的那次。五条悟看着那张照片发怔。

【噢——是悟第一次打街机赢过我的那天拍的。我、灰原和七海还被迫给硝子和悟买KFC呢!呀,那天悟吃了多少个汉堡?快有20个了吧!】

“是十五个。笨蛋。”五条悟骂着,眼前却模糊起来。泪水滴在相片塑封好的胶装上,而后又顺着胶面滑落。

“嘛,谁让你俩那天最后要争谁是大胃王呢。”硝子轻快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五条悟转身,双臂拥住家入硝子的腰,脸埋在成年后的女同学腹部。一阵湿热很快透过衣料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远处的城镇炸开的烟火。

硝子抬手抚摸着怀中五条悟的头,她转头看向窗外,人们开始庆祝旧一年的过去,新一年的到来。

【新年快乐,悟。】

“硝子。”

“嗯?”

“我好想他。”

“啊啊。”

家入硝子笑着低头,一滴泪落在五条悟的白发间。

“我也是。”

时间:2018年1月1日00:05

全世界庆祝着阖家团圆,烟火的轰鸣声却在此刻变得异常刺耳。

在他们曾经嬉笑打闹过的旧教舍里,害怕永失所爱的神子大人抱着女同学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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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寺坊:无人供奉香火的野寺,因怨恨香火旺的寺庙所生的鬼怪。此处代指咒术高层。
*桥姬:因为痴爱心上人却又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从而跳河自尽所化成的怨灵。此处代指夏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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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眠

“别忘了乙骨他们还需要你。”硝子向着窗外吐了口烟,而后转头看向五条悟。“想见就去见吧,没说出口的话也记得说了,胆小鬼。记得回来就行了。“

已经缠好绷带准备回家的五条悟转头笑着说:“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是让家入硝子心里一沉,沉默良久后抬起手将指间的烟嘴送至唇间,狠狠的把那即将燃尽的红酒百乐谋害。

她将这口浓烟含在口腔中,烟草的苦涩很快便沿着口腔敏锐的感官向她袭来,顺着口腔内部数以万计的末梢神经向着她全身蔓延,最后一抹余烟直直没入心脏。家入硝子没有吐出那口烟,她将烟头熄灭在随身带的烟灰缸里,而后趴在窗户上抬头看天。

高专在远山中的好处就在于,一抬头便可以看见漫天星辰。家入硝子在工作时不多的闲暇时间的唯一消遣便是抽烟看天,看着朝阳变成夕阳,看着太阳变成月亮,看着白天变成黑夜。神明像是一位有着高雅情趣的画家,朝阳是点在黑夜上的一笔朱砂,将夜幕晕染开变成清澈明亮的晴天;夕阳是点在晴空的一笔墨,将澄清蔚蓝的画布晕染成浓烈的黑夜。*

那太阳和月亮呢?家入硝子想。太阳和月亮是什么?

祂们像是恐惧白日与黑夜之人的负面情感所化的咒灵玉。让恐惧白日之人畏怯,只好一次次重复告诉自己白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在白日下暴露无遗的肮脏;让厌恶黑夜之人心烦,只好披上那个热爱黑夜之人的皮囊,而后用他的行事风格对待他人,扼住将叫嚣着要出来的本我,让他闭嘴。

家入硝子看着漫天的星辰,想起那两个人渣,想起在那个夏天之后,他们三人之间的交集。她想神明一定也是个很恶劣的创作者,将草莓味的水果硬糖塞进所有人嘴里后,笑着说抱歉,每个人只有一颗糖噢。从此往后大家只能在苦瓜味的生活中摸索着零星半天的糖分,并以此为食。

她低下头皱眉,抬起已经有了老茧的手揉了揉眉心。

“两个人渣,净会给我惹麻烦。”

她又抬起头,眉间的褶皱仍然在,她对着黑夜开口。

“你也要努力点啊。好好道别,好好把他带回来。”

————————————————————————————————————

五条悟回到高专教师宿舍。开门,脱鞋,走到沙发边一个猛子扎进并不柔软的沙发里。他抱着沙发上的抱枕看着空荡的客厅。他想,你知道吗,如果你不走,这间教师宿舍应该是两个人住,你会很喜欢真希,认真教她体术。她和伏黑甚尔的情况相同,没准我们运气好可以教出来一个天与暴君也说不定。他笑了笑。啊——有这样一个同伴在身边那就可太安心了,咱们的工作量完全可以减轻了,我们找个时间偷摸溜出去约会,你用小飞毯载着我们飞过去,去吃我最爱的那家高级手工定制蛋糕店,我早就打了电话定了鲜草莓的小蛋糕,当餐前零嘴,去吃你喜欢的那家街边关东煮,只是不知道过这么多年了,那家店还在开吗?

【悟】

【我已经死了】

脑海中响起的两句话彻底打断了五条悟在脑内构建出的美梦,他躺在沙发上沉默。

是啊。你已经抛下我了。你选择了你的路,一条没有我在其中参与的路。他苦笑。那我怎么办呢。

杰。你死了,可五条悟还活着,五条悟应该怎么办呢。

五条悟早已在外买有多处房产,临时偷懒的公寓,想邀请大家一起聚会用的别墅,但为了方面硝子观察情况,他选择睡在高专的教师公寓。公寓很干净,五条悟在去找硝子之前便已经将房间收拾好,将要用到的洗漱用品归类完整。

【悟是什么时候有的整理房间这种习惯呢。】

五条悟睁眼看着面前干净整洁的房间发愣。是你离开之后吧,毕竟你走了,再也没人会在我已经上床准备睡觉后帮我把牙膏牙刷放回原位,再也没有人在我吃完晚饭坐在游戏机前选游戏的时候收拾我们的碗筷,再也没人在早上来敲门叫我关闹钟吵醒隔壁了都还没醒,也不会让我先去洗澡自己留下来收拾游戏机。

“你离开后,我花了很久才适应。”

是啊,要怎么才能适应挚爱的离去呢。不知道多少次被夜蛾踹开门说迟早记过;不知道早起还懵着的情况下问了多少次的杰怎么还没来;不知道赌赢出来的两瓶汽水有多少次给了硝子喝;不知道战斗中下意识想让人助攻下意识的喊出杰。五条悟自嘲。数不胜数啊,我为了你犯下的蠢事,还要被硝子调侃说像是初恋分手的小情侣。

五条悟向浴室走去,准备洗个澡洗漱就上床睡觉。

【悟,今天还是不吃饭吗?】

五条悟没搭理脑子里的声音,自顾自的脱了衣服扔在脏衣篓里,走进浴室隔间打开淋雨,让热水的声音屏蔽到周围的一切。

从夏油杰死亡开始,他的食欲也跟着减退。拒绝了学生们“险些死亡庆祝大会”的高级餐厅聚餐邀约,只是贴心的说让他们去的时候报G·S记账上。一天三餐,中午做一份一人份的三明治,晚上回家热一热再把那一半的三明治吃掉;有些时候会点些之前发誓绝不会吃的健身餐,毕竟体能上要汲取高蛋白和膳食纤维,也是吃一半,晚上回来懒得加热直接冷着吃掉那些牛排煎蛋和西兰花。

食之无味,进食已经成为了一种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完成的工序,吃下去的每一口东西都卡在喉管难以下咽,稍微吃多了就会反胃立刻冲进厕所将好不容易才塞进胃囊的东西吐出来。硝子看不下去,难得的去外面给他买了喜久福和甜品,五条悟戴着绷带笑着接受了女同学的好意,而后回家面对着自己曾经的挚爱发呆,最终将一个喜久福塞进嘴里,没有咀嚼,只是将它整个吞咽下去,糯米皮粘黏在喉头,又是一阵作呕,但他还是囫囵吞枣般将它吞咽下肚。其他的甜品则是在训练的时候,作为学生们的奖励发放。

这就是你当时的感觉吗。五条悟低着头,任淋浴头冲刷着自己的头发与躯体。食之无味,难以下咽的感觉,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会要求高层必须让我跟你一起出任务,撒娇拉着你非得要你跟我们一起去打街机,高层都不是问题,难道你觉得五条悟不会帮你解决这些事情吗。

【我不信任悟噢。】

啊啊,是这样吗。五条悟苦笑。是这样啊。

如果这时有旁人在场,他们会惊呼出声。因为五条悟的背上缓慢的出现了一条散发着黑紫色咒力的不完整的蛇形刺青,如果仔细看蛇头会发现,那并非是一条黑色,而是一条黑蛟,蛟龙龙冠上的两根尖刺覆盖在五条悟的颈动脉上,龙头依偎在他的肩,好似亲昵的在蹭着他的脖颈。早已习惯疼痛感的五条悟自然忽略掉了背上那强烈的刺痛,他自顾自的结束冲凉,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去淋浴间外的洗漱台洗漱。

机械性的刷牙,洗脸。五条悟抬头看向镜子中自己浓厚的黑眼圈,他视线下移,终于从镜子里看到了那条依偎在他肩颈处的蛇头,一直淡然的表情上终于有了笑脸,他伸手去抚摸蛇的下颚。

“这么急着想见我?”

五条悟走出淋浴室,拿过手机给硝子发送消息。

五条悟 23:48p.m

沉眠之家的影响是根据被诅咒者对逝者思念程度来决定的,思念越深祂出手就越快。

家入硝子 23:49p.m

是吗?那你现在是什么程度?

五条悟 23:49p.m

已经有刺青了T T

家入硝子 23:50p.m

呵呵。加油吧未亡人。

五条悟在心中对硝子这种毫无人性的嘲笑强烈谴责一番,而后关灯翻身上床闭眼。

来我的梦里吧。五条悟想。让我再见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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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老師太神了嗚嗚嗚嗚嗚
我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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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大感谢…还以为没有人看所以一直自娱自乐,能够喜欢真的太感谢了!

老师写的好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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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沒人看呢
我可是積極地求更新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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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重逢

五条悟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阴冷的风,轻柔的在他身边卷过却为他带来彻骨的寒意。五条悟敏锐的察觉到那阵由浓烈的咒灵残秽所构成的风中夹杂的一缕熟悉的气息。那是不同于在案发现场时感受到的死亡诱引,而是活人鲜活的气息。

为什么杰的残秽会在这里。五条悟皱眉,在绷带下热成像的画面为他展露出的是与五条主家一般的和式装潢,崭新干净的屏风上画着金木犀和黑蛟龙的图案,被点亮的府邸走廊,只是那火苗闪着阴冷的灰色光芒。

这里的残秽都被清除了。五条悟敏锐的察觉到。有另一个咒术师?

沉眠之家在战后波及范围甚广,被祂引诱的咒术师也不在少数,有奈美这个先例在前,五条悟此时不得不考虑到他人。他啧了一声干脆撤下绷带用六眼查看,确实这一段走廊上沉眠之家的气息微弱无比,但做事那人却未留下任何残秽。五条悟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一问题,走廊的尽头便出现了一个人形的虚影向着左边的方向走去,五条悟先是一怔,而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灵魂?灵魂是什么意思啊?五条悟在心里骂着。一个区区特级咒灵的结界,为什么会有真实的灵魂这种存在啊?这难道是什么游戏设定吗?零系列刺青之声的设定吗?

五条悟爱玩游戏,于是便拉着两位同级一起陪他玩游戏,家入硝子说我还没买新款玩不了,五条少爷大手一挥直接刷我五条家的卡。

他从家里把自己的PS2带到了宿舍,还直接给另外两个朋友也都买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当即土下座说五条少爷,您以后就是我的神明了。这本是一个玩笑,夏油杰和硝子都在等着五条悟配合他们演出,嚣张的踩在夏油杰高举的手掌上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称呼我五条大人!但拎着游戏机的五条悟只是歪头疑惑,“我不需要成为你们的神明啊。”

硝子和夏油杰抬头,看向五条悟单纯的脸庞。

五条悟说:“给好朋友买礼物不是正常的交友行为吗?为什么这样就要叫我神明?”

硝子和夏油杰对视,读懂了彼此眼神的两人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站起身从五条悟手里拿过自己的那台游戏机,三个人凑在一起说着刚才只是一个笑话,悟应该顺势踩上来让我们叫你五条大人。终于反应过来的五条悟气得跳脚,说我不管,我要再来一次!而另外的两位朋友只是用各自回到宿舍用关门声回应。

后来神子在朋友们面前再也没了嚣张的机会,变成了被另外两人嘲笑常识白痴的存在。

只是两位朋友也借那个眼神明白,五条悟在神龛里关了太久,神明大人的身边只有参拜者与侍奉的神官。

神明大人是很寂寞的。所以当神明大人主动打破了神龛,他们要拉着神明大人的手,让他重新做回15岁的五条悟。

15岁的五条悟和15岁的夏油杰爱玩的主机游戏有些不同,五条悟爱玩竞技类,生化危机里拿把枪给他他能遇到僵尸就两刀一枪,街霸侍魂更是他的最爱,每次都要拉着夏油杰配他打,输了就给他买可乐。两个人的战绩并肩不下,根据硝子最后的记录,两人最终战绩是101vs101平手。相较之下夏油杰和硝子更爱玩有剧情故事的,零系列更是他们的最爱。五条悟还记得当时玩完刺青之声之后夏油杰和硝子心情郁闷了三天,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就摆手说五条/悟你不懂。

五条悟有些恼怒:“我不懂你们可以告诉我啊!”

于是硝子问他:“如果有一天你有了一个挚爱,她出意外死了,你会选择和她殉情吗?”

五条悟一脸夸张的疑惑表情:“哈?!老子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人寻死觅活啊!”

硝子转头和夏油杰幽幽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五条悟看到他俩这副模样,更是急得要命,“喂!你们倒是说清楚点啊!”

硝子靠着椅背懒洋洋地回答:“跟你这种感情笨蛋是说不清楚的啦——”

眼看着两人快争吵起来之际,夏油杰歪着头问硝子:“话说硝子,你呢,最后你站优雨还是怜?”

硝子咬着嘴里的烟嘴,含糊的说:“当然是优雨了。死亡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活着的人们更要带着死者的希望好好的走向自己的人生篇章,这才是应当的吧。”

夏油杰笑了笑:“嘛,不出意料的答案呢。该说不愧是见惯了生死的硝子大人吗……”

在旁听着他们聊天的五条悟突然开口:“那杰你呢?”

夏油杰愣神,转头看向眼中全是好奇的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摘了墨镜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好奇一眨一眨的看着他。“杰是支持优雨还是怜?”

夏油杰笑着开口:“我的话,理智上来说是支持优雨。带走恋人因思念产生的痛楚,让恋人拥有崭新的人生。但……”

夏油杰的未吐露出的话语被上课铃声与夜蛾推开教室门的声音打断。

后来五条悟问了很多次但的后面是什么,夏油杰无一例外的糊弄了过去。五条悟也不是傻子,摆明了答案是怜,跟随着恋人一起逝去,有什么不好说的,是怕我嘲笑他吗?五条悟直接把自己的想法问过夏油杰,只不过都得到了否认的答案。

后来工作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倘若世界是个游戏,那时间就是神明定下的最恶劣的机制,曾经独属于三位少年少女们鲜活明亮的青春时光,终究被定时任务抹杀。他们的游戏机和手柄都落了厚厚的灰,那个答案在被名为苦难的废墟中被掩埋。

五条悟在府邸内追寻着那个不知名灵魂的身影,不知又是哪位未亡人心心念念思念着的亡魂,但很快那个虚影便在一处转角消散,五条悟也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环境已经不再是方才那般明亮,奈美口中那个弥漫着浓厚怨念的府邸此刻才真正展现在五条悟面前。屏风上的图案是柊与蛇交缠,古宅墙壁上干涸着不知名的浓厚血迹,五条悟意识到他进入到了沉眠之家的内部。他一边行走探查,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府邸已经十分破旧,许多墙皮都掉落露出其中沾染着血色的砖块,府邸的房间众多,但大多都只是零散的放着些曾经人们留下的笔记,五条悟捡起翻看,里面用的不只是哪儿的方言与古文,五条悟也只勉强看懂了“黄泉溢出”“巫女”“封印失败”等字眼。

五条悟正想吐槽到底是谁的恶趣味居然真的会让我遇上真人版游戏的时候,又是一阵阴风袭过,但其中夹杂着连五条悟也无法辨认出的气息。

若要以言语说明,那是极为阴寒的气息。每呼吸一口便会觉得灵魂随着吸入的空气变得昏沉,身体虽然没有任何的异样,灵魂却被腐蚀得溃烂,但祂却没有任何反抗意愿,希望病变继续,将原本的纯白腐蚀成全身溃烂的尸体,这样就可以安稳的随着那气息离开,毫无留恋,毫无苦痛。只是静静的随着它渡河至彼岸,去往安详之地。

那是给死人带来安详、为未亡人提供慰藉的。

冥河的气息。

五条悟突然想到奈美口中的黄泉河,但很快他便将这个答案否认。黄泉这种事物只是世人为抵御对死亡的恐惧所编造出的死后景象,出现在现实中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相比之下倒不如用这座被怨念与死亡所笼罩的府邸中,被禁锢的灵魂所散发的味道来形容更合适。

咒术师是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职业。无论是普通人的死亡还是同伴的死亡,这是每个咒术师身上从出生时便被烙在命运中的诅咒。所以他们必须熟练掌握咒力,他们必须从日常中就开始学会将负面情绪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源泉,这样在当死亡的威胁降临时,遗憾、不甘、恐惧、悲伤,诸如此类的情绪会在那时变成能超越自身等级的能力,挽救自己和同伴的性命,或者,成为替同伴复仇的、赌上性命的最后一击。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习已为常的训练,让他们失去了处理情绪的能力。化悲伤为动力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无人在意悲伤早已在当事人的灵魂上留下了一记重击。咒术师复仇结束后的感觉是空虚,是无所适从,是为了让自己不再经历同样的事件而更加专心的投入到训练里。他们不会坐下来好好的谈论自己在经历死亡后的情感,因为大家都经历过;他们不会去思考为何我的悲痛迟迟没有来临,因为大家早已将悲痛忘却。但他们忘了,咒术师再怎么与普通人有着不相同之处,本质上他们还是人类,普通人会品尝的喜怒哀乐、对生与死的恐惧与欢喜,也是他们的本能。

但他们忘记了。

普通人的人生课题中拥有对自身情感的接纳与学习,对面对生死的学习。但咒术师没有。所以当死亡在他们的灵魂上留下足矣致命的一击时,他们的灵魂只会被击溃,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碎为齑粉。这个时候的他们才明白,原来这世间并非是所有的负面情感都能化为我的力量,原来死亡带来的疼痛,是这般滋味。

当牵绊我灵魂之人逝去,当我所爱之人被我亲手所杀,无人曾教导我要如何去面对这般苦痛。

留我一人在世,我的心脏仍在跳动,我的口鼻仍在呼吸。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此时存活于世的,只不过是一个徒有力量的怪物。

五条悟放下手中晦涩难读的古籍离开房间,却发现自己来时的走廊已经变了模样。露着砖块的墙变成了雪白的墙面,浓烈的黑色迷雾也被温暖的火光驱散,被撕裂的绸缎屏风也恢复如初,只是柊与蛇的图案变为了之前见过的蛟龙与金木犀。他意识到那个误入者可能就在附近,同时他也疑惑着自己为何不曾察觉到他来时的气息。

五条悟向着温暖的走廊走去,想要跟着烛光去找那位不速之客。他走过一个拐角,刚想着直走,却被左边黑色暗道尽头散发着纯白色光芒的物品吸引了视线。他快步走近,蹲下,是一台老旧的照相机。五条悟心中彻底无语。射影机都来了,接下来该不会是要我们用照相机驱除咒灵吧。他吐槽着,将相机捡起来在手中把玩,对着面前被怨念侵蚀的墙壁拍了张照。

“不好意思,能麻烦把手里的相机给我吗?”

熟悉的声音在五条悟身后响起,闪光灯的光芒熄灭后,露出五条悟震惊的面容。

不可能。

“哟。”

五条悟缓缓转头。

这是沉眠之家的把戏。不可能。

“悟。”

六眼落在穿着五条袈裟的黑发男人身上,他扬起右手,狐狸眼笑得眯成一条线,勾起的嘴角都是对再次重逢的喜悦。

“好久不见。”

咒灵构建出的冒牌货?

五条悟看着他身边鲜活流转的咒力。

能够化身为他人的术式?

怪物听着尸体内死亡已久的灵魂骤然间血脉生长。

不。

是真人。

五条悟下意识露出笑颜,扔下射影机向着夏油杰跑去,后者习惯性的顺从张开双臂,让人扑进他怀里。

五条悟被死亡腐蚀的灵魂再次搏动,枯骨长出血肉,与怪物的躯壳相连。他听见自己的灵魂在叫喊,他喊着我好想你,喊着我终于再见到了你,喊着你能不能把我抱紧一点,最好是把我揉进你的身体里、你的灵魂里,让我好真正的确认你是实实在在的与我相拥,他说,你知道吗,老子接了这个活,就他妈是为了这一刻。

可他真正说出口的是:老子真恨你。

后者也不恼,他笑着拍拍他的背:好、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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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好奇怪,明明是为了方便大家阅读多打了空格的,但发出来之后就没有了……
不好意思隔了很久才更新,稍微有点多,大家慢慢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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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看的我心好疼,但是真的太厉害了,你很擅长在细节上捅我的心窝…(捂心口)设定非常牛,剧情非常生动。特别特别喜欢,特别特别痛,希望您可以写完它,文笔真的超级细腻流畅,这一篇我封为夏五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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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谢对作品的喜欢,我会一直写的保证不坑掉,只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结就是了…!!真的非常感谢!能够得到这样的反馈真是太好了…一直很担心自己的文笔不够,害怕不能将他们之间的情感传达给读者。能够传达到真是太好了…非常感谢您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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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更新啦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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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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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跟早逝初恋的灵魂在异空间重逢了

感情驱动下的相拥结束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像是什么烂俗狗血恋爱番的戏码。男女主因为误会而分开,双方都还恋恋不舍的时候又不得不在一起工作。五条悟和夏油杰走在黑暗的长廊里,空旷的走廊上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在彼此应合,长廊墙上嵌着几盏烛灯,前者脚步稍慢跟在后者身后,像他的影子。

五条悟看着近在咫尺的夏油杰的背影,看着那个人被还原的右臂,看着那个人在路过一个怨灵时伸手将其化作咒灵玉,毫无负担的吞咽下去。瞬间周围变化,黑蛟和金木犀的花纹印在了屏风上。夏油杰突然转头正好对上五条悟的视线,夏油杰笑着说:“怎么了?悟,一直盯着我看。啊、是想问为什么我会以本人的姿态在这里,比如我在这里做的事情?”

五条悟冷哼了一声。五条悟心想:是啊,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在承受着怎样的苦难,为什么你觉得孤独的时候没有跟我和硝子说,为什么你一定要一心求死,让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我来终结你的生命。

但这些他都不能问,他只能藏着,所以他开口回答道:“有问的必要吗?或者不如说我早该想到的。”

夏油杰问:“哦?为什么?”

五条悟回:“因为你是杰啊。”

是啊,因为你是杰啊。能与五条悟并肩而战的你,能让五条悟永远追逐的你,能让五条悟甘愿一死也再要见一面的你,是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杰。所以你的灵魂一定能够打破咒灵的操控,并做你该做之事。

闻言夏油杰也只是无奈苦笑,“悟…”“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咒灵。”五条悟猛然打断夏油杰的话,表情淡然地问道。“这…可能要让悟失望了。”夏油杰正色道:“生前的咒灵都离开了,现在我手上也只有刚收的几只一级咒灵。”五条悟点点头,迈步从夏油杰身边走过。“那就是说遇到那个满身刺青的女人,只有我来收拾了对吧?”五条悟说完之后转身想走。

“我也会帮忙的哦。”他听见身后的夏油杰笑着说。“还是说悟觉得,没能力的我会碍事?”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五条悟气愤转身,却对上夏油杰奸计得逞的笑。

“你这个…”“悟。”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抱怨被那人的呼喊打断。五条悟看着昏暗的烛光下,夏油杰晦涩不清的笑颜。

“我有一个请求。”夏油杰说道。“悟从来没玩过刺青之声吧?一直都只是旁观者的角色。”

“所以呢?”五条悟问。

“来玩一次真人版的刺青之声吧,我和悟两人单独的游戏。”

“亡者最后的愿望了,悟不会不接受吧?”

五条悟在沉默,他知道话语中的真正含义。

赌上我们的性命吧,来玩一局我们之间的坦白游戏。

如果我们输了,神子和最恶劣的诅咒师会被自身扭曲的爱意诅咒,成为迷失在这座为思念所建的宅邸中,无人可抵御的咒灵。

五条悟转身迈步,“走吧。”

夏油杰笑着迈出右腿,踩在了五条悟留下的残秽上。


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没有什么异世界可以在死后穿梭,让他去到一个没有咒力咒术师的普通世界里,和白发少年成为同班同学再相会;没有重生线可以让他去到那个夏天做出另外的选择,让那个癫狂的神子杀光鼓掌的罪人;没有另外的平行宇宙可以让他去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成为双教师,并肩面对未来。

其实活着的时候,年少的他们也会幻想,幻想着彼此的死法,幻想着对方死后自己的模样,“如果杰死了那我就是唯一的最强咯!”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少年说出这句话是挑衅的样子,也记得后来两人的打斗,老师的训诫。虽然他想得也不多,毕竟他早在那个夏天就为自己定下了唯一的死局。

对于咒术师而言,死亡并非是什么禁忌的话题,倒不如说是一个必须去讨论的问题,毕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死到临头了。

要怎么去描述他的一生呢。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从小就学会了自立,不给父亲和母亲添麻烦,反而还会在家务活上帮帮劳累的妈妈,邻居的阿姨和奶奶都夸他是个好孩子。在学校他也是个出类拔萃的孩子,成绩优异,人缘很好,上课是老师一次次的表扬,放学是男男女女围着他要借笔记或者要邀请他加入社团,他也乐于跟同学们打成一片。甚至连成为咒术师,他也是最特别的那个。普通的人类家庭里出现的咒灵操术所有者,百年难得一见的咒术也在他的身上,夜蛾也对他没什么多余的话可说,除了偶尔的跟着那家伙一起胡闹。

夜蛾和硝子曾经抱怨过,如果他没有遇见那个人就好了,他笑着跟着抱怨了两句,而后离开教学楼打开了那个人的宿舍门。

身边的人或许做过这样的假设,可他一次都没有这么想过,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想自己身边没有那个人的人生。他对自己再了解不过,那些曾经跟他再亲密的同学,也始终跟他之间有一层隔阂,是他亲手建立的隔阂。他并非是冷漠,而是觉得人的一生形形色色,短暂的相交相知太多,他只想要零星几个知己即可。甚至在来到高专时的他,也抱有这种想法。

但那个人、那个极为特殊的人。用蛮横不讲理的态度一脚把他精心建造的隔阂踹个粉碎,不由分说地进入了他的世界,甚至后来还一脚把他的心门也踹烂,拎着大包小包的甜食和游戏就住进了这个单人间。

但他始终与他心爱之人不同,他是蜉蝣,万千人中普通的一位,却又是最特别的一位。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他的普通来源于他博爱的渴望,他的特别来源于自身善恶的崩塌。他就是这样一个在清醒中矛盾的人,一边知道自己的罪行不可饶恕,一边又告诉自己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你们这些得到上天恩赐的人,却败在我这个连咒术都不会用的猴子手上。”

恩赐?猴子?那时候的他分不清。他分不清这些话语是来自于伏黑甚尔,还是源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那个时候他伤得太深,眼前闪现的几乎是死前的走马灯,那句话如同魔咒一般配合着理子的死、五条悟和硝子的脸出现。他不明白,他很快晕了过去。

那句临死前的诅咒是在他清醒之后开始缠上他的。他把它当作自己濒死时的幻听,把它当作自己脑海深处最真实的欲望,把它当作一切失去的源头。那句诅咒太深刻,深刻到让他从少年们好不容易营造的美梦中脱离出来看清停尸房上的尸体,看清渐行渐远的挚爱,看清凌驾在族群之上的,到底是怎样无端的恶意。

他的心也随着烛火摇曳,理想的梦幻泡影在他脑子里发出肥皂泡破裂的声响,随着最后那个人的脸在气泡中破碎,他心中的烛光也随之熄灭。

“大家,我们出去聊聊吧。”

十七岁的少年用杀戮的方式做出了最温柔的行径,为自己打造了一个以爱之名凝聚的家。

他也会告诉自己这就足够了,疼痛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习惯的,更何况经历过死亡的彼此,不会为了活着的小事而苦恼。那人的世界很宽阔,少也不会少他一个。他们都不再是沉迷在青春期的少年,那刻骨铭心的成长痛早已经随着他强硬的选择而停止,只要时间足够长,疼痛也会被习惯,就像他习惯了咒灵玉的味道一样。

可当梦里一次次的想起,在路上假装陌生人的擦肩,在人潮中偶尔对上的视线,连同两位少女的问话都像是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他的家并不圆满。

于是他的幻想变了。他想这个家里始终缺了一个他,鲜活的他,无厘头的他,缺乏生活常识的他,爱撒娇耍赖的他,喜欢依赖自己的他。他想这个家里始终缺了一个颜色,亮眼的,能够让他依靠的,能够让他休息的,能够让他看见之后便由衷微笑的,白色,天蓝色,澄清如雨后蓝天般的颜色。

那是他深爱之人的发色与瞳色,那是他深爱着的他。

可他不能。因为他深爱的人是最璀璨的晴空,他属于的是浩瀚无际的天,他属于这个世界,他属于所有爱他之人。他选择的路太阴暗,太无耻,太血腥,这不是属于那个人的环境,也不是属于那个人的路。

所以那个人可以属于这世间所有最美好的事物。

唯独不属于他。

所以让他杀了我吧。百鬼夜行前一夜,他坐在窗台,望着月亮。让他亲手杀了我,这样至少,他是我的杀人犯,唯独属于我的行刑者。

在那之后他陷入了黑暗,长时间的黑暗,让他以为是千万年的黑暗。突然黑暗变成万里汪洋,他沉在海底,他睁开眼,看着黑暗尽头的亮点。那应该是出口吧。他想。他选择闭上眼。

【这么急着想见我?】

他听见有人说话,是从那光亮之处传来的。那是他永远不会认错的声音,是他永远不嫌烦的声音,是悟的声音。

他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出去之后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状况,会变成咒灵吗?变成一个悟认不出的咒灵,给悟的任务增加一个特级咒灵给他制造麻烦?那我绝对不要上去。

万一呢。他又想。万一,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离开这里之后,我还是我,我可以对悟说出那声抱歉。

对不起当年留你一个人,对不起擅自的决定了我的死,对不起卑劣的把你定为了我的行刑者。

我还要告诉他最后那句话的回馈。

他奋力向上游着,四肢酸软,肺快因为水压而炸裂。很快,光亮近在咫尺。

我想再见他一面。他想。我想告诉他那句话。

就这样,五条悟的声音,以话语为针,以声音为线,一针一线,缝合好了那只夏日里的断头蜻蜓。

蜻蜓振翅而飞,飞往名为向南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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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痛啊…刚看完原漫就看到更新了…真的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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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你就好了,不论向南还是向北,要追上你啊……你们两个请快点袒露心声吧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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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快了!嘿嘿,感谢喜欢!

很抱歉现在才回复,今天梯子不太好用卡了一天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