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理想新世界(更新至11)

百鬼夜行成功if:假如夏油杰在百鬼夜行之前得到了真人把全日本的普通人都变成了真正的猴子,并且成功地打造出了咒灵不再诞生、咒术师们不会再受到非术师伤害的新世界,五条悟会在这个乌托邦里获得幸福吗?
大家好,我们是柠檬&蓝莓:v:
本篇文预订为长篇正剧向HE,会由我们二人合作完成
文中会涉及到一些政治和历史相关话题,但是由于我们本身的非专业性,如果出现了BUG请大家不要介意
优美的语句来自文笔细腻的柠檬,奇怪的语病来自中文不好的蓝莓,提前谢谢大家的包容 :smiling_face_with_t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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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13日

现代社会的京都周边已经很少有这样广阔的森林了,更遑论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深还隶属于私人。

当然,若其是禅院家的私产那么一切都合情合理了起来,身为咒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自然具有雄厚的实力,这片树林便是一个月前被划归到当代禅院家主的独子禅院直哉的名下,此前由一个投靠禅院家的新晋咒术师所持有,一个半月前的主人是一个附庸于五条家的小家族,两个半月前的主人是总监部的一位长老,八个月前这片森林的主人是……

算了不提了,再之前的事情还有谁会去记呢?

没有一片云的天空一碧如洗,笼罩在静谧的深林上方的天空散发着一些黑,灿烈的太阳光穿不透茂密的树盖,林间传来刻意压低的喘息声,有脚步踩过膝盖高的草丛。

我不建议你靠近了观察这些影子,盖因这喘息的主人的外表实在是不够赏心悦目——佝偻的后背,长过膝盖的上肢,向前突出的嘴和下颚,看不出峰度的鼻子,分明是一副无毛猴子的容貌,却可笑地学着人类的模样穿着衣裳,更拢拉着眉毛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学着人类的模样做出可以被称之为“恐惧”的表情来。

猴子拉着一只矮小许多的猴子在林间奔逃,一边奔跑一边不断回头张望着,身后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些嚎叫声,猴子见状更加地加快脚步,嘴里不断发出尖细的吱吱叫来,大约是只母猴子才能叫得这么尖利吧。

母猴子奔跑的步伐最终还是停住了,它撞在了空气中一道无形的墙壁上,再也不能向前一步,母猴子躁动起来,举起上肢对着空气墙不断地又捶又砸,那阻碍纹丝不动,母猴子捂住了头贴着空气墙缓缓地滑坐下来,小猴子靠近了母猴子,母猴子一把将小猴子搂进了怀里再一次吱吱叫了起来,那叫声听起来竟然有些像人类的哭泣。

——嘘,别说这种话,被别人听到了可是会被笑成疯子的。

上方那让天空失真的颜色伴随着清脆的“噼啪”响声陡然裂开,无声地碎成无数块消失在空气之中,仰头去看就知道天空又恢复了本真的苍蓝模样。

母猴子闻声仰头去看,入眼的却是一个有着雪色的短发,双眼被黑布蒙起的男人正低头看着自己,母猴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不断地对白发男人躬着身子,一边拉上小猴子拼了命地逃开。

“五条!”一声大喝之后,射向母猴子方向的缀着黑色羽毛的箭矢在白发男人身前被无形的壁障挡下落在地上,从丛林间走出来另一个年轻男子,正是这片森林的现任主人禅院直哉。

他漂染了金发、耳骨上也打了耳钉,一副新潮叛逆的造型却配上了一身传统的羽织,手上拿着一副弓,背上也背着箭袋,箭袋里的每一支箭都使用了黑色的尾羽,毫无疑问,刚才的箭正是由他发射出来的。

但刚刚才用箭袭击了白发男人的禅院直哉此刻毫不愧疚或者心虚,反而对着被他称为“五条”的白发男子大呼小叫,“你怎么又来捣乱?这可是我禅院家的狩猎场!”

白发男子对他不予理会,只是双手插进衣兜里扭头准备离开,留下禅院直哉在他身后更加嚣张地叫着:“我告诉你五条,你放走一个我抓两个,满大街的猴子随便我抓,五条家主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哦抱歉,我都忘了,你现在还算得上五条家的家主么?那么最强的委员长大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难道还能杀了我不成……”

正说着,身边的参天大树突然纷纷从根断开,粗壮的树干轰然向着禅院直哉的方向倒塌。

禅院直哉连忙发动术式,接连后翻加上连续跳跃终于避免了被成片树木压倒的危险,白发男人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露出了一双和天空如出一辙的苍蓝色眼睛,此刻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禅院直哉,那双眼睛散发着危险的寒芒:

“那我们可以试试看‘意外死亡’是否包括在‘被术师杀死’的范畴内。”

说完,他再也不看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禅院直哉,丢下他离开了这里,禅院直哉满脸的惊恐,等到被叫作“五条”的人的身影消失才愤愤地把弓丢到地上。

夏日的蝉一如既往地鸣叫着,不因五条的出现而欢欣鼓舞又或者偃旗息鼓,禅院直哉咬牙切齿地想,这些低贱的虫子也在发出刺耳的嘲笑声吗?

(1)

『2017年12月7日,星期四,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和美国海军举办了 76 周年国家珍珠港纪念日纪念仪式,以纪念和纪念在1941 年 12 月 7 日发生的日本袭击珍珠港和瓦胡岛事件中丧生的2390名美国人。

On Thursday, December 7, 2017, the National Park Service and the United States Navy hosted the 76th Anniversary National Pearl Harbor Remembrance Day Commemoration Ceremony to honor and remember the 2390 American casualties lost during the Japanese attack on Pearl Harbor and on the island of Oahu, December 7, 1941.』

东京的雪期比其他地区稍晚,长野县都开始飘雪了,这里才开始降温,硝子在一旁搓着手,说今年这样冷,一定会下雪。

她说完看向夏油杰十年如一日的袈裟,感叹假和尚身体就是好,这样的天气都不必穿外衣。

夏油杰知道她是在说自己的打扮惹眼,低下头只是笑,又给她点了两串竹轮,希望对方能嘴下留情。

两个人就这样配着热酒,在十米见方的小居酒屋里坐了很久。

聒噪的电视很不看眼色地嚷嚷起关于珍珠港纪念日的新闻,硝子皱起眉,熟练地从操作台下方找出了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每年都纪念啊……”

也不知道硝子说的是具体哪件事。

每到12月7日,他们两个就会一起到这里喝上一杯,这个传统自2005年开始。

当年他们是三个人一同到这里的。

夏油杰,家入硝子,五条悟。

他们在2005的12月7日第一次到这里来,那天他们刚刚解决了一个危险性不高却过于难缠的任务,等往东京折返,天早都黑了。

五条悟按着地址走到心心念念的烤肉店,看着熄灯落锁的店面,失望地把“啊”字拉了个九转十八弯。

夜深到连星星都合了眼,硝子看五条悟垂头丧气的脸,侧身问夏油杰:“这个时间街机厅还开着吧?”

“KTV和夜店之类的都开着。”

夏油杰打开手机,比时间更先一步映入眼帘的是电量告急的提示——明明整天都黏在一起,但他们仍是打了太多通电话,发了太多条彩信,五条悟恨不得连云变下形状都拍下照片发给他。

“看来是没少去?”

硝子用手肘碰了碰夏油杰的胳膊,接着从自己校服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

“如果说是KTV的话,是的。”

夏油杰心领神会拿出打火机,这把硝子点烟兼五条悟点烟花专用的打火机饱经风霜,嘶哑着嗓子吐出最后一点火星,提醒自己的主人快点去找接班人。而夏油杰则走神地想,早晚要抓一只会吐火的咒灵来,小恐龙模样优先。

“KTV还是夜店怎样都好……老子好饿……悟悟子马上就要枯萎了……”

一旁的五条悟掐着嗓子发怪声,他整个肩膀都塌了下来,摇摇晃晃的样子仿佛要变成一滩液体流进下水道。

为了拯救危在旦夕的悟悟子,为了马上吃到热乎乎的食物,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默契地转身左拐,拖着五条悟进了通宵营业的居酒屋。

虽然通常是酒过三巡之后才会点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及用来下酒,但是鉴于五条悟矫揉造作的碎碎念,夏油杰进门时第一件事就是向老板论碗点起了关东煮和炸串。

“老板,一杯小麦精酿啤酒。”

家入硝子轻车熟路,看起来简直能连着续上七摊。

“我也一样。悟呢?”

夏油杰对着老板说着,一边转头将关东煮递给五条悟。

“啤酒好喝吗?有甜口的吗?我想喝甜的诶。”五条悟三两口解决一块鱼饼,托着下巴对夏油杰道。

“那就酒里兑一点草莓牛奶怎么样?老板,你家可以兑酒水吗?”

夏油杰寻思了一下,提出了相当……独特的酒水搭配。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家目前没有草莓牛奶……而且,你们没满二十岁吧?”

那居酒屋的老板本来都要把满杯的啤酒递到家入硝子手里了,可看到五条悟的脸,又将手收了回来。

“老板,你不要看这家伙的脸,你看这位小哥,你仔细瞧瞧,我们都工作三年多了。”

家入硝子身子前倾,挡住了五条悟嫩到出水的面孔,双手抬起,示意店老板把目光转向夏油杰。

“嘶……”

老板端详许久,连驾驶证都没要求查看,就把啤酒递给了硝子:“年纪大了,有的时候也会看走眼……实在是这个白头发的小哥长得太像高中生了,保养的可真好啊。”

夏油杰微微一笑——想杀人的目光是藏不住的,所以夏油同学闭上了眼——在五条悟的狂笑声中,真诚邀请对方“出去聊聊”。

夏油杰拉着五条悟吵吵闹闹地走,又吵吵闹闹地回,回来的时候还从买草莓牛奶的24h便利店里弄了好几块小蛋糕,把它们拼成了一块大蛋糕,又拿喜久福堆了座城堡。

草莓牛奶兑的酒带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少女心,几个人干杯后一饮而尽,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奇怪的搭配还挺好喝。”

家入硝子叹喟道。

“之前见我们班的女生这样喝过。”

对方还会精心切几颗草莓做装饰,夏油杰对此难免记忆深刻。

“果然是惯犯哦?不会保养的夏油小哥。”

家入硝子摸着啤酒的杯沿暗示,边说边忍不住笑了,

“你也是同伙了,已经工作三年了的家入小姐。”

夏油杰用自己的空杯与对方的酒杯轻轻碰撞,接着拿出蜡烛给五条悟辛苦拼圆的蛋糕插上。

“要许愿了哦,悟。”

他把蜡烛点燃,硝子拍着手同他一起长期生日歌,可五条悟只是傻愣愣地坐着,抬头看夏油杰。

“悟?你还好吗?”

“杰。”

五条悟迟缓地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蝴蝶栖息花蕊缓缓扇动翅膀,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符合这个唯美的氛围:

“杰,老子帅气吗?”

夏油杰和家人硝子对视一眼,心下叫糟:

“不会是醉了吧?”

“不可能吧?只是一杯草莓牛奶酒?”

“你说他是醉奶还是醉酒?”

“两个都?”

五条悟脸色未曾染上微醺的红,说话吐字也依旧清晰,让人一时难以把握他是醉了还是日常发疯,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夏油杰,只是依旧执着地问:

“杰,老子帅气吗?”

很好,这人完全就是醉了。

夏油杰眼前一黑,对五条悟的酒量有了叹为观止的认识,只好哄着说:“很帅气很帅气,人见人爱的那种帅气,快许愿吧大万人迷。”

“诶?也迷倒杰了吗?”

醉酒后的五条悟眼睛像一汪未化开的春水,居酒屋瓦数不大的灯光原模原样地被映在了眼底,配得上一句熠熠生辉。夏油杰和他对视着,似要被一双白皙却温热的手拉往一片旷野,他怔怔出神,索性下一刻就被硝子的声音拽回了现实:“啊!完蛋了,蜡烛油滴进蛋糕里了。”

“悟,快吹!”

“五条,别愣着了,吹气”

“不要!老板,没有起火,别拿灭火器!”

五条悟在高专的第一个生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2006年的12月7日,夏油杰和硝子又一次来到这里。

五条悟和他们在中午了次聚餐,他们难得进了那家烤肉店,饭刚吃了一半,五条悟就接到了紧急任务。他略有些恼火,最近的任务直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可再如何总不至于生日当天连吃个饭也不得消停,他把手机丢开,夏油杰默契地接住,又抛还给他。

虹龙在星浆体任务中被破坏了,夏油杰没法送五条悟到任务现场,索性辅助监督的车已经开到店外。

夏油杰看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趴在那辆黑色的小破车上戏精附体地作泪汪汪态,千叮咛万嘱咐让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吃慢点,大喊自己一定要在饭局结束前回来。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的样子,突然急迫地想要重新调伏一只飞行类的咒灵,五条悟祓除是极快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被消耗在了往返的路途上,如果虹龙还在的话,他们搞不好甚至能在天黑前回到东京。

他和家入硝子从艳阳高照吃到夜幕低垂,烤肉店关门了就到上次那家居酒屋等,这次他们可以敞开了喝,等两个人都喝到酩酊大醉后,家入硝子就揽住他的脖子,她问:“夏油,你是不是不开心?”

夏油杰摇摇头,家入硝子就笑,用没开封的草莓牛奶砸他,那包装出乎意料的劣质,砸在夏油杰身上就爆开,滴滴答答地从衣襟袖摆流下来,把这个郁沉的男人也泡出来半丝甜味。

家入硝子没道歉,她定定地注视夏油杰的眼睛,好半晌才挪开:“我知道你不开心,可你不跟我们说,你们不跟我说。”

“抱歉。”

夏油杰把头埋得低低的,比落水狗还狼狈一点。

(2)

2007年的12月7日,那年的东京雪落的很早,可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充假和尚穿袈裟了。

以前提起东京多用繁华形容,而现在一提起市区,夏油杰只会说那有成山成海的猴子。

但即使如此,家入硝子也仍在那间小小的居酒屋里等到了夏油杰。

“哟,罪犯小哥。”

硝子晃晃指间那根尚未点燃的烟,朝夏油杰打招呼。

就像夏油杰知道在哪里能遇到家入硝子,家入硝子也知道在哪能遇到夏油杰。

夏油杰照旧给她点燃,但嘴上开始劝她戒烟,转而又问:

“你在这里,他怎么办?”

“既然舍不得,还断这么干净。”

家入硝子侧头看他,周围的人们交谈欢笑,灯光暖融融,像松饼上的枫糖,像封存骸骨的树浆。

夏油杰错过视线,去跟老板点酒,家入硝子先他一步,把旁边一杯兑了草莓牛奶的酒推给他,说:“请你。”

那杯淡粉色的酒水散发着草莓的甜香,再满一分就要腻口,咽下喉咙又觉得辛辣,不知道家入硝子到底选了那些酒作底。

“你知道的,他不能喝酒,刚刚和学生们一起去街机厅了,于是我过来续摊。”

他俩谈起不在场的那一位,不吐露名字,却又心照不宣。

“学生们?”

“他留校任教了。”

“如果我没记错,东京咒高是四年制来着?”

“就算我们念全四年,你也不会回来拍毕业照。”

到这里,这个话题就算是夭折了。

自此,这个不约而成的传统就这样落定。

家入硝子先和五条悟以及五条悟的学生们出去吃烤肉聚餐,然后在夜半时分和夏油杰续摊。

“这一届的学生还不错吧?”

2017年的12月7日,夏油杰把兑好草莓牛奶的酒递给家入硝子,道。

他们其实都不是爱喝甜口的人,除了第一次品尝的惊艳,后面重复性的让它登堂亮相,更多的像是一种习惯,两只酒杯会在被一饮而尽后放置在一旁的空位上。他们每次来都要占全三个座位,夏油杰甚至会为此多付一些钱,就好像那里将要迎来一个人,而他要为此预留座位。

但实际上,那里只有夏油杰本人不愿言说的情绪在滋养泛滥。

“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他可是实地转了一圈,就认出了那是你的咒力残香。”

家入硝子边说还边无语,对“残香”这个用词感到肉麻,并强烈支持夜蛾正道重新编撰高专课本,把名词规范为咒力残秽的决定。

“你是要搞什么大动作了吧。”

夏油杰笑了,他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家入硝子不再深入询问,她太懂什么叫点到为止,只是长长叹气,说:“如果让我被迫加班的话,我饶不了你。”

夏油杰沉默不语,于是家入硝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这一次结束的很早,早到夏油杰自备的那盒草莓牛奶都没派上用场,早到一旁的烤肉店才将将打烊。

也许是因为五条悟之前两次都没成功在这家店吃得圆满,后来的他带学生吃饭时总喜欢往这里钻。

夏油杰走过时远远向店里望去。

他没在寻找谁,夏油杰坚称这是一个与出神等同的下意识动作。

以往这里是黑黝黝的一片,是摞好的座椅和上锁的门,而今天,目光划过店面时,他在里面看到了五条悟。

五条悟板板正正坐在位子里,在店铺打烊后被店员请出去,又思索着凹了个姿势靠在电线杆下。

夏油杰太熟悉他这个状态了——他喝醉了。

跟旧友重逢应该在什么情况下比较好?

如果是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的旧友呢?

夏油杰大步上前。

他本就不是过分犹豫的性格,更何况五条悟醉酒后虽然体征正常,但思维主打一个不省人事,记忆从沾到酒精那一刻就会全部断片。

“杰。”

五条悟先是看到一双穿着木屐的脚,接着是带着暗纹的五条袈裟,最后是张扬翘起的乌黑发尾。

而他的身体比他被酒精腐锈的大脑更先一步作出反应,嘴角已然勾起,扯出一个笑来。

他把眼睛上的绷带解下来,那双眼睛像是某颗尚未坠落的流星,肆无忌惮地在夜色里燃烧。

“杰。”

五条悟又喊了一遍,一个字也能透出无需多言的喜悦。

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对他伸出手。

后者乖乖地握上去,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夏油杰想起自己幼时看着一根香肠诱拐来的猫咪,它也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会在放课后绕着他的脚踝蹭个不停。

“杰,我帅气吗?”

五条悟期期艾艾的问,这个说不清是自恋到幼稚还是幼稚到自恋的问题,跨越了十年,仍有幼稚鬼坚持着不放弃。

“很帅气。”

“也迷倒你了吗?”

“迷倒了。”

接着五条悟就不再说话了,也不询问夏油杰要把他带到哪里。他每一步都与平时无异,夏油杰走在前面,听他平静的呼吸声,总也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清醒过来。

反而是夏油杰,一脚深一脚浅,觉得自己每一秒都踩在棉花上,又或者踩在自己吞下蝴蝶的胃里。天上的月亮像一只凝视着他的巨大眼晴,拥有诡异的苍白瞳孔。夏油杰突然感觉像在做梦,五光十色的虚影出现在这条不见光的小路上,可他似乎又见了光,白惨惨又炽热的光,看见他自己的皮肤一寸寸瓦解,在一片盲白中蒸腾。

他感觉手里突然一空,猛地用力,直到五条悟吃痛地吸了口气,疑惑地喊他的名字,他才冷汗淋漓地回过神来。

夏油杰复又抬头看天上那轮月亮,也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月亮。

也许是新世界即将实现,所以太过紧张?

夏油杰细细思索。

他前些日子得到了名为真人的特殊咒灵,改变灵魂的力量太过强悍,只需要足够的咒力作为支撑,他完全能够一举改写咒术师的现状。

他把五条悟送进一家自己熟悉的不需要身份证明的酒店,五条悟被哄上床还傻乎乎地笑,从兜里掏出巧克力请夏油杰吃。

“是奖品,请你吃。”

他这样说。

“什么奖品?”

“烤肉店抽奖。”

夏油杰在他的注视下撕开包装,在品尝到里面的酒味夹心时豁然开朗,同时陷入更深的沉默。

只是酒味夹心也能醉倒吗?

夏油杰叹息,夏油杰思索,夏油杰无话可说。

夏油杰长叹一口气起身离开的时候发现袖子被扯住了。

“礼物。”五条悟半睁着眼睛似乎是醒着,但夏油杰最清楚此刻对方恐怕是糊涂得连银行卡密码都能被问出来。

夏油杰掏出那盒幸存的草莓牛奶。

“这是什么?”

“奖品。”

“什么奖品。”

“气跑硝子的奖品,请你喝。”

五条悟咕哝着,发出吃吃的笑声,手上用了些力,拉着夏油杰过来。

两个人离得极近,五条悟带着巧克力甜味的呼吸几乎烫伤他的脸颊,五条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嘴唇嗫嚅着,看起来就好像嘟起嘴等待着被吻唤醒。

在距离五条悟还有几公分的时候,夏油杰的手支撑住了自己想要俯下的身体。

他们在高专的时候远比现在肆意的多,尽情地在课堂和任务间隙亲密地接触彼此,高中生特有的青涩又躁动青春期让这对小鸳鸯一有机会便腻在一起,共同探索着彼此的一切。

但现在,夏油杰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只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直到五条悟陷入梦乡,袈裟袖子仍旧被五条悟仅仅攥在手里,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们从五条悟手里扯出来。

袖子都给扯坏了啊,悟真会给人制造难题,这下连去向高专宣战都得再等几天。他把草莓牛奶的包装盒扔进垃圾桶,又把五条悟的被角掖好,临走前连窗帘都好好放下,隔绝了那道爬上床沿偷窥许久的月光。

(3)

『当地时间2017年12月24日18时,检测到东京方向传来强震,日本除却冲绳县都出现通信中断,从卫星地图可以看到全日本出现了大规模的停电,目前日本政府尚未做出任何回应。

Local time 18:00 on December 24, 2017, a strong earthquake was detected from the direction of Tokyo, Japan. Communications were interrupted in all parts of Japan except the Okinawa Island. A large-scale power outage across Japan can be observed from the satellite map. So far the Japanese government has not yet made any response.』

“既然如此……我就是大义!”

刺眼的粉色光芒在咒术高专是上方爆裂开来,剧烈的爆炸震天撼地,被称为“诅咒女王”的里香果然不让人失望,解除了限制的无限咒力的庞大力量如同山崩地裂一般呼啸着将夏油杰淹没。

了不起!不愧是诅咒女王!即将被咒力的洪流彻底吞噬,夏油杰却反而亢奋起来,他将原本站在身边的真人挡在了两道咒力的冲击之间,那闪耀着蓝色光芒名为真人的咒灵在两股巨大的冲击下发出尖锐的惨嚎,仿佛被缝合起来的躯体在重压下扭动挣扎,几乎要突破咒灵操术的束缚,却被天敌死死压制动弹不得,即将化为尘埃的最后时刻,夏油杰最后对真人命令道:

“抹除掉世界上所有会产生咒力的猴子,创造一个咒术师乐园的新世界吧!”

“轰!”

蓝色被粉色淹没随即碎成了光点,瞬间升上天空,笼罩了整个高专,乙骨忧太也在剧烈的冲击甩飞出去昏倒在地上,剧烈爆炸的地面只剩下重伤的夏油杰看着天空。

——不,夏油杰在心中纠正道,是整个日本的上空。

昏暗的高专小巷中,夏油杰捂着断臂的伤口跌跌撞撞地走着,明明是身负重伤,双眼疯狂地溢出眼泪来,他的脸上却带着病态的狂热神采:“真是了不起……了不起!这正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就是这样……哈哈哈……这就是、咒术师的乐园,我理想的世界啊!”

他蹒跚走了几步又停下,顺着墙坐了下来,轻笑出声:“来得真慢啊,悟。”

摘去了蒙眼的绷带,以最真实的面貌面对夏油杰的五条悟站在那里,这就是他的终点处。

“你所散发出去的术式笼罩了整个日本,杰,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哈哈,是吗,笼罩了全日本吗?那就好,那就好……”

“用百鬼夜行掩盖抢夺里香的计划,一旦抢夺失败,就借由你和乙骨全力输出的咒力将术式发散出去作为备选方案,你做了什么?”

“……欢迎来到没有猴子的世界,悟。”

五条悟沉默了下来,长长的睫羽覆盖在苍蓝色的瞳孔上,不知名的酸楚在静默中蔓延。

自己成功了吗?

五条悟在赶到这里的路上看到了猴子们的模样了吗?

他会怎么想?

夏油杰突然想说些什么,他该说什么呢?

他该抱有怎样的立场说什么呢?

“你还记得歌姬和冥冥被困在的那个缝合结界中吗?”

突然的转移话题让五条悟一愣,但他还是点头:“啊,我忘了放帐……”

“一起向着终点前进的话,永远都不能走到走廊的尽头,但若是两个人向着不同的方向全力奔跑,至少会有一个人抵达终点。”

“你觉得这就是你抵达的终点。”

“我已经走完了我的这一半,剩下的就要交给你了。”

他听到五条悟的呼吸停顿了片刻。

“……来这里的路上,我看到东京出现了大规模停电,你的同伴也都成功撤走了,看来的确是你的大获全胜。”

五条悟将这个好消息带来做他的临终安慰吗?真是顾念同级情啊。

“嘛,抱歉,你精心培育出来的学生,好像最后是便宜了我,甚至你不惜把那两个人送死来做乙骨的引燃剂……”

“你不会毫无理由地伤害年轻咒术师的,这一点我信任你。”

夏油杰艰难地睁开了那只没受伤的眼睛去看五条悟,他站在昏黄的夕阳阳光下,可能是散射的光线,也可能是受到冲击过后的脑震荡,五条悟的面容被笼罩在暧昧的模糊之中。

死在完成大义的时刻,死在五条悟的手中,这就是他汲汲营营跌跌撞撞轰轰烈烈走过十年来到的终点吗?

五条悟依然站在那里,夏油杰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东西来,只可惜,五条悟自始至终都是那副他们前几天在高专门口重逢时的淡漠表情,只有脖子中间喉结投下的小片阴影在颤动。

信任吗?原来你还对我抱有这样的感情?

这样的终点还有什么可以遗憾的呢?

“最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五条悟缓慢地说着,不知道是不是被冲击得脑震荡的夏油杰的错觉,五条悟的语速比平时放慢了许多,中间还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他的肩膀和胸廓都在过度地舒张着,像是在竭力地调整呼吸。

夏油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后时刻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讨厌猴子们,”

他这是申辩自己的罪行吗?可从猴子的手中保护自己的同类又怎么算是犯罪呢?

“但我并没有连高专的人也一起憎恨,”

这是对五条悟的安慰吗?自作多情地认为五条悟会需要一个“我不讨厌你”的安慰?

“只是……在这个世界里,我无法打从心底里笑出来。”

瞧瞧你啊,夏油杰,你自己也很清楚,什么猴子不猴子的,只是一个懦夫不敢面对现实而选了一个群体去灌输恶意而已。

“杰,”五条悟来到他的身边蹲下,前所未有地、认真地平视着他,“——,——。”

夏油杰瞪大了眼睛,断了的胳膊在此刻都丧失了感知,只余下心脏被无形的手捏紧的窒息和疼痛,疼痛褪去,酸得他几乎落泪。

“哈!”他大概是真的落泪了,“都最后了,好歹说些诅咒的话啊……”

致命的紫色光线在五条悟的指尖凝聚,夏油杰最后一次望进那双阔别已久的苍蓝色眼睛,专注地与他对视,无视那紫光危险地抵在自己的心脏上,五条悟的脸色惨白着,这让夏油杰想要露出一个不是那么难看的笑容与他告别。

“!”突然,紫色的光芒再也无法维持地从五条悟的手指尖被掐灭,五条悟颤抖地倒了下去,左手死死地掐着心脏处,身体无法控制地抽搐起来。

“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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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停在这里好着急!小悟到底发生了什么:pleading_face:

:sob:悟!!后续呢!太太我们需要你

啊,什么情况,呜呜

好期待下面的内容

本章剧情章

(4)
夏油杰惊惶地扑上前查看,五条悟张大了嘴地艰难地呼吸着,喉咙里发出“喝喝”声,就好像有人切断了他的氧气供应,嘴唇泛起危险的紫色,连无下限都不能维持。
夏油杰轻易地就摸到了五条悟心脏处的位置,那里正危险地剧烈跳动着,咒术界的最强那块肉体凡胎的脏器砰砰砰地剧烈撞击着夏油杰的手心,就好像它随时要挣脱肉体的束缚跳出五条悟的胸腔,让夏油杰如坠冰窟。
他尝试从五条悟身上翻出他的手机,他的大脑竟然还能冷静运转着:找到硝子、打电话给她、自己不能出现、没有可以用作当作运输工具的咒灵、硝子赶回来需要一个小时以上……
对,对,他必须悄悄找上硝子……
他翻到了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看着那个界面的时候夏油杰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了右上角显示的是无信号。
他在想什么啊?
如果无为转变真的成功的话……怎么还会有信号呢?
手心下五条悟的心跳狠狠地烫伤了他的片刻出神,高专太大了,太远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走到尽头,他被周围无边无际的废墟的认知烫得缩了一下手,又急忙用仅剩的胳膊按着五条悟让他平躺在地上调整呼吸:“悟,你受伤了?哪里不舒服?放慢呼吸,来,慢慢吐……”
五条悟脸色发白,额头上的碎发全部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原本剧烈的喘息逐渐缓慢下来,放缓的呼吸让他的嘴唇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淡色,自始至终他只是轻轻蹙起眉,等夏油杰手底下剧烈的心跳逐渐平缓。
五条悟现在连皱眉都没有了,除了脸和脖子上的冷汗几乎看不出来他刚刚脱离心率超过220的危险境地,声音都没有一丝虚弱:“我没事。”
如果没事早就起身了,高专时期的五条悟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是个对疼痛反应过于夸张的大少爷,仗着有无下限遮挡,在战斗中从来不会受伤,偶尔破一点小伤口就会大呼小叫“悟悟子没有蛋糕吃就要痛死掉了”之类的话,借此“胁迫”夏油杰代为写报告或者买零食,偏偏夏油杰就是吃这一招,无不是纵容了男同学的各种无理要求,想到这里,夏油杰悄悄摸了一把五条悟的指尖,是一反常态的冰凉。
这里还有一个会反转术式的小子,他现在就去把对方拎过来。
“忧太,忧太。”乙骨忧太是被一种颇为窒息的感知弄醒的,模模糊糊地能够看见里香的轮廓让他意识回笼,才发现自己被里香捧在手上。
“里香?!”
“忧太,忧太,”里香听起来依旧是那个为了乙骨的昏迷而吓坏的小女孩,“那个坏人又回来了。”
“夏油?!”清醒过来的乙骨立马瞪大了眼睛看到了不远处捂着肩膀的夏油杰,头发都像是要炸起来,“你干什么?”少年戒备地从巨大的咒灵手中跳出来,四下寻找着什么。
目的已经达成,夏油杰对于乙骨不再有任何兴趣,指了一个方向很简短地说:“你先跟我过去救你的老师。”
“五条老师?你对他做了什么?!”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乙骨回忆起同伴的惨状立马应激,瞳孔瞪得缩成一个针尖,黑色的闪电状咒力在他握紧的拳头上凝聚劈啪作响,乙骨杀气腾腾地抬起手刚刚摆出战斗的姿态。
他竟然还有咒力,悟的眼光着实不错,夏油杰在心中啧啧称奇。
夏油杰已经做好了脸上再挨一发黑闪的准备,但是——
“呃啊啊啊!”乙骨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重重地趴到地上,抬起的拳头上凝结的咒力烟消云散,乙骨浑身颤抖得厉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手死死地按住心脏的位置,疼得面部扭曲,几次试着站起来面对夏油杰,却爬都爬不起来。
相似的表现让夏油杰不得不警惕,他想要上前查看,乙骨对着他杀气腾腾地怒吼:“别过来!”说罢再度握拳试图运行咒力,身体却好像被高压电通过一样被击倒在地。
夏油杰清楚地看到看到,乙骨忧太和五条悟一样,嘴唇呈现出了窒息症状的紫绀色。
“忧太!忧太!你怎么了,忧太……”里香连忙来到他身边,却只能焦急地围着乙骨打转,见乙骨没有任何好转的形象,过怨特级咒灵把杀气腾腾的目光转移向了夏油杰。
“你对忧太做了什么?!”
夏油杰在心里叹气,库存用尽,右臂已断,游云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只能希望硝子回来之后能自己找到悟吧。
里香将乙骨护在身后逐渐逼近夏油杰,咒灵巨大的爪子抬起来的时候里香身后传来了“唔!”的闷哼,循声望去,夏油杰惊讶地发现乙骨的面色已经呈现了青紫色,他浑身痉挛地摔倒在地上,拼了命地试图将空气吸入。
里香什么都顾不上了,尖细的声音叫着:“忧太,忧太,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三次了,不管是五条悟试图用茈杀死他,乙骨试图用黑闪攻击他,还是里香自发地对他做出攻击,术师本人都出现了严重的窒息症状,就好像他们遭到了什么反噬一样。
“松开他。”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里香见是乙骨的老师,乖乖地让开了巨大的身体把空间留给了五条悟,那只巨大的眼睛里仿佛可以读出些期待的情绪来。
而五条悟的回应是,抬起手击晕了自己的学生。
“忧太!忧太!”里香尖叫起来,咒灵刺耳的叫声吵得夏油杰耳膜都发疼。
“别担心,晕过去心跳就会慢下来了。”
夏油杰悄悄去看五条悟,他看起来脸色依然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深色教师服如果不仔细看都不能发现已经被汗浸透,紧紧地贴在五条悟身上。
乙骨脸上的紫绀在睡梦中果然褪去,这时候五条悟把注意力转回他身上:“杰,你到底做了什么?”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夏油杰没有多加思索便坦诚说:“我偶然得到了一只术式很特别的咒灵,可以通过改变灵魂而改变肉体,我借用了里香的力量,将它的术式无为转变扩散出去,抹杀全世界的猴子。”
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怀疑了起来,乙骨和五条悟显然不在“猴子”之列,他从未实验过如此大范围地让真人释放无为转变,难道是因为施术范围的扩张导致无为转变出了什么错吗?
这个疑问由两个小时后匆匆赶到的硝子在为五条悟和乙骨忧太检查身体之后,做出了解答。
“他们两个人没事了,只是电解质还有点紊乱,听症状描述有点像低钙血症导致的窒息,但是,短时间内心率毫无预兆地超过220——会有这么突然且剧烈的低钙血症发作吗?”
眼睛下面一片青黑的女医生打了个哈欠,嘴里叼着的烟随着她的话语一抖一抖,乙骨在隔壁休息,实验室里只有她和她的两位同期,硝子眼神放空地仰倒在椅子里。
“犯罪小哥,又让我加班了啊。”
夏油杰没来得及说什么,五条悟先一步说:“谢谢,硝子,今天的事情,不管是关于乙骨还是关于杰,都请暂时保密。”
硝子头也不抬地扬起手做了一个滚出去的手势。
夏油杰对着硝子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五条悟一起走了出去。
“你今天暂时还不能走,”五条悟说,“我会给你秘密安排一处藏身所,不要离开。”
“好。”大义已成,他自然交由五条悟听凭处置。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五条悟垂着脑袋,距离第一次窒息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五条悟已经完全恢复如常,重新恢复成了原先健康的面貌。
无为转变的影响范围太大,也不知道猴子是不是都被从世界上抹除掉了,水、电和网络都中断了,这意味着猴子就算没有全部死亡至少足够多到短时间内咒灵不会再对咒术师们产生伤害,想到这里夏油杰就忍不住翘起嘴角来。
他一路走来倾其所有,所追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咒术师们的乌托邦吗?
一个咒灵不会再诞生、咒术师不会被猴子所伤害、咒术师们相互扶持的理想新世界值得他所放弃的一切。
不过——暂时还不知道五条悟和乙骨忧太的这次意外是不是也是受到无为转变的影响,如果答案为“是”……
那么,五条悟将会成为被夏油杰“设定”的“新世界法则”所伤害的第一个人。
他们并肩走在夜色下的高专废墟之中,就像五条悟生日喝醉那天一样,他们迎着月光沉默地一道走着,可今天的月光不见十几天前的温柔缱绻,半块血红色的月亮高高地垂在夜幕下,无声地警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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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018年1月9日,主要集中在日本爆发、多起病例遍布全世界的神秘疾病首次被媒体称为“猴面综合症”,目前猴面综合症的主要表现为:多毛、面部畸形、身体佝偻,同时伴有语言障碍,世卫组织的调查显示尚未发现猴面综合症具有传染性的可能。同时,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一项报告显示,日本一直长期在向大海排放未达到排放标准的核污水,这也引起了公众对于猴面综合症是否由核污染引起的广泛猜疑。

On January 9, 2018, the mysterious disease mainly broke out in Japan and multiple cases spread worldwide was referred as “Sarumen Syndrome” by media for the first time, as “Sarumen” means “Ape Face” in Japanese. Currently. The symptoms of said syndrome are excessive hair, facial deformations, body rickets and language disorders. A WHO investigation shows that so far Sarumen Syndrome has not yet been proved to be contagious. Meanwhile, a report from the 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 shows that Japan has been discharging substandard nuclear sewage into the sea for a long time, which has also raised widespread public suspicion about whether Sarumen Syndrome was caused by nuclear contamination.』

“东西给你放屋子里了。”

五条悟一手拎着煤气罐,一手提着生活用品踏进远离人迹的一处小院落里,走进屋子里将东西放下又走了出来,对着正朝着火炉扇风的夏油杰这样说着。

空气中传来茶叶的香气,夏油杰坐在烧木柴的火炉边煮着嘟噜冒泡的水,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适应仅有左手的生活,唯独头发实在是不方便打理,只能松松地捆成一束。

一见五条悟进来,夏油杰熟练地摸出第二套杯子和另一张椅子招呼着五条悟过来:“要喝茶吗?今天是玉露茶,不苦的哦。”

“你倒是很悠哉。”五条悟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陈旧的木制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反而很忙。”夏油杰把杯子递了过去,“已经没有咒灵产生了,为什么你好像更忙了?”

五条悟没有接过茶杯,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玉露茶虽说口感甘甜,却也不是五条悟这个大甜党可以承受的,他便靠进椅背里一道坐着,看起来像是享受冬日中午难得的暖阳。

夏油杰收回了杯子放下,反而解释起来:“没水没电,不能走动也没有任何娱乐,只能这样打发时间了,所以,你的身体没事了吗?”

“一直就没有事,硝子已经反反复复检查了很多遍了。”

“也是。”

怎么可能没有事?能让咒术界最强的五条悟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几乎窒息而死,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夏油杰都必须知道这样凶险的情景有没有可能再度出现。

“……”

见五条悟不说这个话题,夏油杰只能主动追问:“相似的情况有再次出现吗?”

“没有,”五条悟被他追问得只能坦白,“硝子给我们检测了脑电图,猜测是一种新植入的攻击抑制机制,可能和你施加的那种术式有关,当咒术师试图杀死彼此的时候便会触发身体的致动机制,出现心跳加速和窒息的症状,所以只要停止攻击就会得到缓解。”

“不能杀死同类……也好。”

咒术师不再伤害同类的确是他的愿望,被咒灵操术调伏的真人随他的心意而动,实现他下意识的想法也并不奇怪。

“这暂时也只是我们的猜想而已——这倒像是立下了一个‘不能杀害同类’的束缚,前几天,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几个咒术师抢地盘的时候……总之,一方被意外杀死之后下手的人也没有救过来。”

夏油杰没有去问他什么叫“抢地盘”,咒术师一夜之间成为了高等生物,地盘、奴隶和财产可不就任由他们掌控吗?

但是——

“很抱歉让你不能杀死我了。”夏油杰真心诚恳地说。

五条悟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这个机制被广泛所知之后,咒术师之间就不会自相残杀了吧?”

“在它真的为大众所知之前,我们什么都不好说。所以,”五条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希望你对于这个‘不能杀害同类’的束缚暂时保持沉默,也永远不要让忧太得知无为转变是受到了他的咒力加持。”

“你很爱惜学生。”

“他是个未来不可限量的孩子,已经成功解开了里香的诅咒,所以我让他暂时先跟着九十九由基去海外历练了,他的表现很出色。”

“我会答应你。”

“所以,两个星期了没有人过来,你是怎么上报我的下落的?”

“所有人都知道你正在被我单独关押。”

五条悟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抛给夏油杰,后者默契地接过。

五条悟保持着过长的腿无处安放一样随意架着的姿势坐着,看起来像是要融化进椅子里了:“七海和冥冥很能干,虽然原本的工作人员大多……但是还能做一部分工作,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让主要的化肥厂、食品加工厂和药厂恢复了生产,现在东京的水电和食物供应基本上已经基本恢复了,码头和机场也能维持最低的运行,这段时间各国都来撤侨,现在都在港口排着队,不过信号暂时是没有了,只能打卫星电话,有紧急情况的话就先打这个吧。”

夏油杰叹了口气,面露失望地放下了茶杯:“什么嘛,原来猴子没死光啊……”

“如果你说的是非术师的话,他们的确是没有死去。”

五条悟为“猴子”这个称呼颇为皱眉,但他并没有纠正夏油杰的用词。

“但是受到术式的影响,非术士并不能对咒术师做出攻击性举动,外表已经永久性地发生了改变,嘴和下颚向前突出,上肢增长,身上多毛,语言功能已经基本丧失了。”

“真变成猴子了啊,很适合它们啊。”夏油杰几乎要笑出来。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接着缓缓地说:“硝子的猜想是,术式改造了所有人的肉体,让原本会由他们的身上泄露的咒力被封锁在体内,没有咒术师天赋的人则发生了某种退化,优势半球受到影响,无论是说话还是写字都基本失能了,而有咒术师天赋的人能够掌握咒力免于这种退化。”

“哈!”夏油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也就是说,无为转变为全日本带来了一次集体进化的机会,跟不上进化的猴子被加入了等待自然淘汰的队伍——虽然和一次性全部抹除比起来还是差了很远,但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我很难把这种情况称为‘进化’。”五条悟始终保持着眺望前方的视角。

“如果猴子不再泄露咒力的话,咒灵便不再会诞生了,半个月的事件应该足够你们证明这一点吧?”

“‘窗’发来的观测结果是,近半个月没有发现任何新咒灵的诞生,没有遭受退化的人也陆续展露出了作为咒术师的天赋。”五条悟坦诚道。

“是吗……”夏油杰重新拿起了茶杯啜饮一口,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沉醉的微笑,“真好。”

(6)

两个人都沉默了,火炉上的水壶被添加了新的冷水,夏油杰清晨去打的山泉水浇灭了水里翻滚的泡泡,但炉底的火焰跳跃舞动着,重新让凉透了炉底燃起了高温,于是那水壶重新躁动起来。

夏油杰重新拿起水壶添了一点热水,接着示意地望向五条悟:“真的不喝?”

大概是被夏油杰过于享受的样子说服了,五条悟最终接过了茶杯,抿了一口就被苦得直吐舌头眉头打结成一团,便只把茶杯端在手上看着轻轻摇晃的茶汤。

“不光光是日本,你所施加的那种术式覆盖范围可能波及到了全世界,受到影响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日裔或有相当一部分日裔血统。”

“是因为只有日本人有咒力吧?”夏油杰回忆当初前往海外后来遇上米格尔的经历,回忆起他穿行于各国时的见闻,“除了日本以外的地方咒力都十分稀薄,日本人移居海外也依然会泄露咒力,但与当地人通婚几代之后这种情况便会消失。”

“除此之外,来日本生活的新移民和国外侨民都不在受到术式影响之列。”

“所以,现在的日本,成为了一座只有咒术师、外国人和猴子的孤岛了?”

“还有冲绳人。”

这个地名让夏油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冲绳啊……”

记起那时候五条悟站在冲绳沙滩上一脸傻兮兮地学着当地口音说“这里没有什么诅咒人”,夏油杰说话忍不住都带着些自己察觉不到的笑意:“那里会泄露咒力的人确实占比更低。”

何止如此,冲绳的咒力水平也远比本州岛低上许多。

冲绳,或者说是琉球,原本一直是一个独立国家,于1897年被日本强行吞并设立冲绳县,日本本无权接管琉球事宜,但起优越的地理位置所附加的巨大战略价值让美国不能容许琉球落在自己无法控制的势力手中,于是1972年美日之间的一场交易让日本名不正言不顺地多出了一块群岛来。

日本长久以来对琉球土著采取血腥镇压,加上不断有日本人移居到琉球群岛,如今土著民占比不到10%,日本将琉球当做国土许久,却仍旧对生活在岛上千年的琉球土著抱有歧视的态度,甚至于“冲绳人”一词在某些时候都是带着贬义的色彩。

“所以前一段时间,我去见了天元。”五条悟扔下了一个平地惊雷。

“你去见了天元?”

“是,我想要向她寻求一个答案,”五条悟认真地看进夏油杰的眼睛,“我想要知道,为什么只有日本的咒力浓度会如此之高,为什么日本出现咒术师的概率会更高,为什么日本人会有咒力而世界上的其他国家都没有,为什么咒术师和咒灵会不断地维持总体的力量平衡。”

这些长久萦绕在心头的问题再次被提起让夏油杰心头一跳,但还是若无其事地问:“怎么突然想去问这个?”

“冲绳的异状很难不注意吧?”五条悟自嘲地哼笑,“冲绳可没有天元结界,日本人血统占比越高越会发生异变,处于天元结界下越久咒力越多,非术士还会泄露咒力,会有这么巧吗?”

“但你没有得到答案。”五条悟眼中的疲惫再说看不见就太自欺欺人了,所以夏油杰如此猜道。

“我没有得到答案,”五条悟爽快地承认,“天元不肯正面露面,还东绕西绕地说了半天,最后也只承认了结界会将全世界的咒力集中到日本,以此方便禁锢和监视咒灵的生成和活动。”

“虽然我也是日本人……但是日本人什么时候如此有奉献精神了?”

对于这种敷衍之词夏油杰直摇头,然后陷入了沉思。

“但将全世界的咒力集中到日本应该是真的,我曾经周游世界寻求国外的咒术师存在的痕迹,发现他们存在的数量远远不及日本多,但在地中海、两河流域、尼罗河流域、恒河流域和黄河流域在不同时期都有留下关于古代‘能人异士’的记载,但奇怪的是,7世纪之后这些记载就越来越少了,直至现代,国外的咒术师几乎绝迹,九成的咒术师都是日本人了。”

毕竟他游历了大半个世界也只能拉拢到米格尔和拉鲁,而米格尔所来自的家乡,咒术师们举毕生精力需要几十年才能编成一条黑绳,这样的东西却会被五条悟不费太多力气砸个稀巴烂。

虽然有五条悟太过于强大的缘故,但日本与国外的咒术师的咒力水平和咒术传承远不是一个级别。

五条悟点头:“所以回去之后我组织人查阅了家中典藏的记录,第一次提及到对天元结界设想的记载是在天智天皇二年。”

“天智二年……”夏油杰对于这个年份有些熟悉,不得不从古旧的记忆中去翻阅起十多年前中学里学到的东西,“白江口之战?”

“没错,的确是公元663年,”五条悟赞同道,“白江口之战日本以四倍兵力败于唐军,我这位先祖是彼时还是中大兄皇子的天智天皇的近臣,日本在朝鲜南部威严扫地,从此臣服于唐,但天智天皇盛怒,这便是我能找到的第一次出现对于设立天元结界的讨论。”

白江口是如今韩国锦江的入海口,此战奠定了往后一千年东北亚的ZZ格局,日本战败之后,便全面向强大的唐朝学习,是日本历史书上十分重要的一页。

当然他们的重点在于卧薪尝胆全面向唐朝学习并且“通过智慧改良了这些那些东西”的自我感动。

“对外战争惨败后便决定设立天元结界,将全世界的咒力集中在日本……”夏油杰半开玩笑着,“不会是为了培养强大的咒术师吧?”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鬼知道那种老橘子在想什么,搞不好是真的。总之,我那位先祖便是被派去协助设立结界的臣子之一,结界建成的时候应该是五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和国外的咒术师开始减少的时间点是大致吻合的。

甚至于,结界建成百年之后,原本咒术师并不十分强大的日本已经能够诞生像四大怨灵那般强大的咒灵,日本也开启了咒力全盛时期的平安时代。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沉进了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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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抑制机制和普通人变猴…感觉好像来自新世界的设定,唯一不同的是日本咒术师密集是天元人工结界的产物,那么夏借此向外发动无为转变只能说是合情合理,但实际上很难说这种只局限于日本的变化是否真的能建立起咒术师的乐园,总之结局夏五能he真是再好不过了

赶紧回到开头看了一眼HE 杰哥你吓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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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师好厉害,很少看见剧情涉及日本本土历史,正剧向一般都会偏冷门,希望不会坑,我还想看夏油杰的梦想是否能够达成,为什么大部分咒力都在日本境内,由此延伸会出现什么因什么果,脑花猫在哪个角落干啥了啥时候蹦哒出来虽然希望他别蹦哒出来就好。杰真的做出了“种族主义者”能干出的事啊(不好意思看到普通人变成猴子脑子里就蹦出了这句话)。

哈哈哈哈写构思这篇的时候灵感来源就是熊出没(?)和自新世界,我们在初期没有定名字的时候大纲里都写的是化猴 :rofl: :rofl:
至于能不能建立起真正的咒术师乐园……如果真的能夏五也不可能HE啦 :hugs:

哈哈哈哈哈这篇本来也是写着自嗨啦,键政内容属于没什么人感兴趣的领域,也是被261刺激到了才发出来的 :smiling_face_with_tear:
不过我个人不认为杰是真正的种族主义者,虽然他所有的行为都像 :rofl:

(7)

注意到夏油杰沉默了太久,五条悟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原本的内阁已经完全瘫痪,现在正在组建临时政府,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在临时政府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有御三家了。”

“完全瘫痪,首相也变猴子了?”夏油杰打趣地问。

“对,而且是在媒体照片展览的公开活动上变的,想瞒都瞒不住。”(注:这是2017年12月24日安倍的真实行程。)

夏油杰来了兴趣:“它不是和安倍晴明一个先祖吗?看来咒术师的血脉传承也没那么可靠,现在公开变成猴子应该很快就要下台了。”

五条悟摇头:“他已经死了。”

在夏油杰惊讶的目光中,五条悟说道:“有一名新被激发天赋的咒术师闯进他所在的病房将他杀死了,对方的术式应该是和潜行有关,虽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是一直没有抓到——已经够乱了,根本没有人顾得上去抓他。”

听闻这件事夏油杰眼睛一亮:“你是说,咒术师不可以杀死彼此,但是可以杀死猴子?”

五条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埋怨他重点为什么在这个上:“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目前看来?”夏油杰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潜藏的信息,“发生了很多起咒术师杀死猴子的事件吧?”

“唔……”五条悟含含糊糊地回答,眉毛深深皱起,显然对于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十分苦恼。

早已对人性见怪不怪的夏油杰想想也能明白原因:陡然发生巨大变动,一夜之间原本的“同类”突然变成了低等动物,而自己变成了“超人类”,那么在暴力机构暂时缺席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呢?

所以夏油杰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那名新转化的咒术师查到是谁了吗?”

“查到了,他叫山上,是一名前自卫队成员。”

“日本警察这次倒是挺高效。”

“是因为山上根本没有试图隐瞒,在刺杀首相之前,他先去单枪匹马地灭了统一教在日本的分部。”

“统一教?”同为邪教头子夏油杰很快明白其中关窍,“是报仇吧?统一教在日本的后台确实是首相所在的家族,如果是为报仇,他也算是找对人了。”

想起对方也是个邪教头子,五条悟别开脸。

“怎么了?”夏油杰笑着打趣他,“没想到我会和那种害人的邪教扯上关系吗?不会到现在都认识不到我是个坏人吧?”

五条悟垂头沉默良久,他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夏油杰,询问似的开口:“现在的这个世界,会让你开心一点点吗?”

“哈哈,”夏油杰轻笑,含混地回答,“也许吧。”

五条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站了起来,后背绷得笔直,语气却十分轻松写意:“御三家共同支持我出任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委员长,明天我就会上任,到时候我的行动会变得十分惹眼,如果我不能来我会让伊地知每周给你送补给。”

他的意思就是夏油杰还得继续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夏油杰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

“你知道他们只是害怕掌握不住局面所以给你个名头让你顶在前面,对吧?”

“我知道。”五条悟脸上紧绷着,“但有个名头做很多事都会方便很多,所以我不会拒绝。”

夏油杰没有去问他五条悟要做什么事能让五条悟露出这样的神情。

五条悟走的时候夏油杰仍旧坐在原地默默目送,等到确认了五条悟已经走出很远,夏油杰已经把一壶茶水喝得只剩下一个底。

很不对劲。

夏油杰抬手放出了几只咒灵,从他们的嘴里吐出了一封信,夏油杰拆开飞速地浏览,是来自真奈美的信件,真奈美向他描述的情况和五条悟大致相同。

同时,真奈美还告诉她,有不少新转化的咒术师不愿意接受御三家的指挥,遂投靠到了盘星教麾下,美美子和菜菜子的字迹也出现在了信上,两个女儿十分担心他,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夏油杰拿出一根自制的砖粉笔,左手不甚熟练地在纸上写下了回信,让他们无须担心,继续打探消息,自己十分安全,过一段时间会和他们汇合。

这些咒灵是他在这附近捕获的,新的咒灵不会再诞生,但原本形成的会继续存在,夏油杰原本希望它们能够外出查看外界的情况,但尝试过几次之后均不太顺利,这种低等级的咒灵并没有多少智慧对复杂的情况进行了解,最后夏油杰还是对它们下达了吸引其他同类过来的指令。

五条悟既然不希望他离开这里,夏油杰自然不会四处走动,五条悟不希望他追问想法,夏油杰自然不会穷追不舍,但这不代表他会什么都不做。

(8)

『2018年1月16日,日本静冈的一所停工的化工厂发生化学物品泄露,引发国际社会对日本是否仍旧有能力保管危化物品的广泛质疑。

January 16, 2018, a chemical leak occurred at a suspended chemical plant in Shizuoka, Japan,which fueled the widespread doubts in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about Japan’s capability to store hazardous chemicals .』

最近外面的世界并不太平,不管是原本就存在的咒术师还是在变异发生之后新激发出天赋的咒术们都开始划分各自的势力。

农田、工厂、房屋、仓库、猴子、物资,永远都有他们愿意争夺的东西。

最初的混战过后他们意识到了杀害同类会反噬自身的束缚的存在,但这似乎并没有止住咒术师们之间的矛盾,冲突的形式变了花样。

拉鲁悄悄来过了几次,有时候是为他带些消息,有时候是带来一些咒灵,夏油杰到了这里的第四天,拉鲁就还为他抓来了一只可以传达些许画面的咒灵。

——是字面意义上的“抓”,那被拉鲁术式所产生的大手抓在手心里的咒灵身上长满了苍蝇一样的复眼。

虽然不如冥冥小姐的乌鸦好用,只能看到断断续续的模糊画面,像是在观看卡顿的监控,总是聊胜于无的。

夏油杰将这只咒灵放了出去,他可以看到自己身处东京郊外一座无人的山中,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多少人在这里。

夏油杰第一时间让咒灵前往了东京,他想要亲眼看看现在的东京是什么模样。

东京比他想象的情况好上许多,夏油杰并未看见常见的好莱坞电影里的世界末日后的废墟状况,只是往日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不再闪亮,街边的店铺都关上了门,在肉眼可以见到的地方空空荡荡的,偶尔他能看到几个高专的辅助监督会在一些废墟中搜寻着什么。

偶尔夏油杰能够看到有一两只猴子捂着袋子走过,在看不见的地方被同类拖进阴影中,他们穿着人类的衣服,使用拳头、石头,又或者是木棍敲开同类的脑壳,搜刮走死去同类身上的一切物资,一片布都不留下。

为了生存资源斗争,倒也不算稀奇,也不能指望猴子有多么高的觉悟,夏油杰很快就不再关注它们了。

他在产业园区看到了猴子们的聚居地,这里显然处于比较有序的管理下,一部分厂房被改建成了猴子居住的区域,他能看到几座工厂在正常运转着,有猴子在为他们分发食物,分发食物的人中还有一些面容带着东亚和东南亚特征,数量较少,夏油杰明白过来他们恐怕是入籍的新移民了。

每只猴子能得到一碗热汤和一些米饭,虽然那些食物看起来并不怎么诱人,但相信为了生存没有人会嫌弃这一点,几乎是被分到之后就狼吞虎咽下去,生怕被人抢走一般。

说实话,这已经比他想象中的好许多了。

考虑到日本以往慢到极致的救灾速度,夏油杰有坚定的理由相信这一处产业园属于五条悟的势力范围,毕竟除了七海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大冤种会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

果然,出了东京,其他地方看起来就不是那么资本主义甚至人道主义了。

原先看到东京远远少于百鬼夜行之前的人数夏油杰还有些奇怪,但一路上看到的为咒术师拉车、抬轿、在码头装卸夏油杰从未见过的奇怪物件、被栓在农庄里种栽着一看就不是粮食的树苗和种子的猴子,他算是明白东京少的那么多猴子都去哪里了。

夏油杰让那只咒灵在更大的范围内查看,在被关押了三个星期之后,他在八十公里以外的静冈发现了些许人烟。

咒灵传来的画面断断续续,他看到有两拨咒术师正在一座工厂一样的建筑前对峙着,咒灵只能分享画面,夏油杰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双方的脸色并不友好,是为了工厂的归属权发生了冲突吗?

夏油杰“看”到,这两拨人一方统一穿着带有禅院家家纹的和服,另一方则服装完全不统一,一脸的戾气,夏油杰并未见过他们,推测他们是在百鬼夜行之后新转化的咒术师。

这可不妙了啊……

若是咒术师之间相互争斗,闹出人命来,动手的一方也会死去,也就会有双倍的伤亡。

这些出生贵族的咒术师真是封建到没救了,明明已经不会受到猴子的伤害了,为什么他们的第一反应是确实为了非必需品斗得你死我活?

空气太闷了。

想到可能会有更多咒术师的损失,夏油杰就直皱眉,不过要很快欣慰的发现双方的做法很聪明,他们并没有直接争斗,而是推出了他们所携带的猴子。

夏油杰好奇地看着他们双方各派出了20只猴子,每一只猴子都被分了木棍,身上扎着用来区分阵营的布条。

就算是如此畸形的五官,也能看出这些猴子十分害怕,但被咒术师们用刀指着,依旧哆哆嗦嗦地被赶着走进了一块空地。

这倒是一个避免咒术师伤亡的聪明办法,对此夏油杰颇为赞许,便也不打算插手。

那片空地上40只猴子用最原始的方式缠斗在一起,夏油杰可以看出来,挑选出来的猴子都比较强壮。

有的猴子看起来颇有经验,举着木棍招招朝着要害部位比如颈后或者小腿击打;有的则看起来没什么经验,很快木棍被击落了,只能张牙舞爪地用自己最后的武器手或者是牙齿保卫着自己的生命。

夏油杰看到一只猴子抱着同类在地上缠斗,情急之下张口去咬同类的耳朵,面目狰狞地将一整块肉撕扯下来。咒术师们在他们画出的圈外欢呼或者挥舞着拳头在吼些什么,为自己的猴子们加油或者是颐指气使地指指点点。夏油杰不会读唇语,看不出来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看出双方都十分亢奋。

猴子们的争斗却迟迟没有结果,双方只被给予了木棍,并不能完全杀死对方。在外圈围观的咒术师显然是着急了,其中有人迫不及待的就转身朝着工厂里狂奔而去,而另一方也急忙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东西应该就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两方人大概会争相搬运工厂里的仪器,不会直接争斗的,夏油杰也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想法。

夏油杰正准备指挥着咒灵离开的时候,突然,像是电视机突然被掐断了电源,他和派出去的咒灵失去了联系,传回来的画面也断了,夏油杰下意识地往工厂的方向看去,一分钟之后便看见了冲天的浓烟。

四分钟后,静冈方向传来了巨大的爆响。

化学品泄露?

爆响之后,断掉的画面重新连接,身处80公里之外的夏油杰操纵着咒灵飞到最上方俯视着,烟雾太浓,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空地上的那些存活的猴子应该是死完了,没有看见咒术师们。

大概他们对付小小的化学品泄露还是能有些手段的。

猴子的话,死了就死了吧。

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夏油杰把注意力更多放在网络上。

五条悟已经走马上任一个星期,现在日本的一切事物交由紧急状态委员会负责,身为委员会的负责人,五条悟这个委员长实质上就约等于曾经的首相。

上任第三天五条悟便动身访问了华盛顿,这在日本首相中算是非常常规的举动——上任第一件事,便去拜会自己的主子,确认美日同盟的坚固,向主人再次保证驻日美军基地的各种特权。

五条悟在网络上颇有话题度,人们从未见过这般年轻,还疑似有白化病的国家元首。而且作为日本人,五条悟的个头有一点过高了,网络上关于他外表的话题就一直没有停过。

在推特上,关于五条悟的话题往往由互联网原住民一带的白左提及,当然,他们提起五条悟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抨击那不靠谱的现任民粹起家的总统。

夏油杰自然在网上看到了五条悟访问华府的照片,他虽然只是个前来寻求帮助的小国临时首相,但根据外交对等的礼仪,无论如何,五条悟都应该能面见到总统或者副总统才行。实在不行,也应该由三号人物的国务卿接待。

可事实上,五条悟访问华府全过程,只有一个卫生部部长陪同,虽然名义上说的好听,是为了商讨两国合作共同研究猴面综合症,访美之后放出的联合声明也无一条涉及到“美日共同防卫”这个话题。

五条悟唯一涉及到军事的行程,是美联社拍下的五条悟在一位将军的陪同下前往阿灵顿公墓给美军献花的照片,天正下着小雨,五条悟貌似谦虚地低着头,独自一个人站在草地上,一头炸起来的白色头发都被雨淋得蔫了下来,顺从而服帖地黏在额头上,黑色的西装已经完全湿透了,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没有打开无下限。

或者说,他不能。

夏油杰几乎可以肯定,这是白宫对这位没有在“共同防卫”议题上没有给予他们想要的承诺的委员长的警告。

还有一段视频是五条悟和卫生部长在记者们的镁光灯中想要握手,自以为在镜头外却被CNN拍下的美方的工作人员指一指五条悟的墨镜,示意他将墨镜摘下来。

站在旁边的七海还想争取点什么,但五条悟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抿了抿嘴唇将墨镜摘了下来,由着亮眼的镁光灯照进他的眼睛里,和卫生部长握手时,面上端出的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

这段视频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的白左都在指责总统不尊重病人,在哀嚎着我们怎么摊上了这样的总统——虽然日本方面从来没有提及过五条悟有白化病,但五条悟本身如何并不重要。

五条悟因着自己疑似病人的外貌成功摆脱了亚裔的debuff,为自己赢得了一些完全没有用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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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惊喜的展开 居然是时事正治方面的走向!好的,那么我的观点是支持五条悟当选立本首相:relie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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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的外貌就算说他是日藉北欧人都比纯血日本人更让人信服吧。化猴我真的要笑死了,个人感觉夏想解决的是咒术师和非术士之间的矛盾,至于人的欲望所衍生出的恶反倒是他能接受的,而且这点一直以来也只能靠国家机器强制执行以及教育约束而已。不过现阶段最令人担心的反倒是五,按照原作设定,米国被脑花扇动,应该是很想得到“咒术师五条悟”这个“资源”的,现在时间线提前一年发生变动,有点担心脑花会趁机算计夏五啊……

好好看

期待后续!!

(9)
『2018年2月3日,日本与中国、韩国、美国成立联合研究机构,对猴面综合症进行研究,希望找到治疗方法。位于釜山的联合研究所剪彩当天爆发大规模抗议活动,当地居民聚集在研究所外,高喊“侵略者滚出去”。
February 3, 2018, Japan established joint research institutes with China, South Korea, and the United States to research into the Sarumen Syndrome, hoping to find a cure. Massive protests broke out on the ribbon-cutting day of the joint research institute located in Busan. Local residents gathered outside the institute, yelling “invaders out.”』

日本现在没有电视节目,卫星电视只能观看国外的频道。
现在电视机里转播的就是神情激动的人挥舞着写上韩文的纸牌的画面,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夏油杰可以从他们扭曲的表情中想见他们嘴里的话一定不会友善,毕竟韩国人十分擅长抗议,而让日本人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他们的国家更加是在他们的雷点上蹦迪。
更何况猴子是“治”不好的,物种都不一样,怎么算是“病”呢?日本方面应该最清楚情况了不是吧?
联合研究所?
根据真奈美传来的消息,日本的货币体系几乎不再存在,日本境内回归到了一种以物易物的原始生态,咒术师可是已经进展到了划分领地和猴子作为私人财产的地步,现如今的日本能拿出什么来作为筹码让别的国家出钱出力地研究已经被证实只有日本人会染上的“疾病”?
反正总不会是日本人最爱YY的“所有人都拜倒在我宇宙中心小白花日本丰富伟大的文化之下都垂涎我们日本独有的强大汽车工业技术对不起啊请不要为我打架亚撒西如我会很痛苦的”。
大概率是忌惮,夏油杰猜测,在此之前没有一种“疾病”是只有特定族群才会感染的,各国愿意花费心力研究恐怕也有因为担心所谓“猴面综合症”具有传染性的因素,有了日本提供现成的病例,研究起来无论如何都可以防患于未然。
现在令夏油杰比较在意的是,这些联合研究所背后的势力是谁,以及其他国家是否真的可以解除无为转变带来的影响。
让世俗世界去接触甚至研究咒力……
而推动这一切的人一定是利用这个心理做到了这一切,恐怕中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出让了某些利益,可思来想去,夏油杰实在不能明白建这种研究所去研究不能治愈的“疾病”能给决策者带来什么利益。
为什么要去管那些无可救药的猴子,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在所有势力全部洗牌的新秩序中站稳脚跟吗?
到底是谁在推动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难道对方真是傻子不成?
夏油杰摇摇头,关掉了电视机。
电视和太阳能发电机是伊地知开车送来的,他每周都回来为夏油杰送一次补给,送太阳能板的时候可怜巴巴战战兢兢地试图爬上屋顶来自己安装,夏油杰看他抖得快要从屋顶上摔下来的样子,只能自己跳了上去亲自装上。
说起伊地知,他已经两周没有出现了。
完全可以理解,给高专教师五条悟做助理的时候伊地知就快被五条悟当成私人助理使唤了,现在五条悟是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委员长,忙得几乎整日不见人影,可怜的伊地知大概率也是要跟着东奔西跑的。
夏油杰在纸上封好了要寄给真奈美的信,让盘星教继续保持隐藏,把咒灵放出去的时候心不在焉地想着:现成的面条吃完了,好在是面粉都是足够的,今天的话……趁着天气不错先和面吧,晚上下一碗面吃。
虽然只有左手,但这丝毫不耽误夏油杰揉面的速度,有咒灵帮忙作弊,夏油杰很快就把面圈整整齐齐地码在了竹筐里,又看了看小冰箱里所剩无几的肉食,不得不承认如果伊地知再不出现自己只能出去打猎了。
现在还是冬天,这个时候去哪里找会在外面活动的动物?去挖兔子洞?
夏油杰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说不定挖出来的是田鼠也不一定。
他的身后传来轻轻的皮鞋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的是五条悟散漫的声音:“哟,你在和面啊?”
“嗯,要吃吗?”夏油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上的面粉用水洗干净,在哗啦啦的水声中五条悟皮鞋硬质的鞋底在木地板上富有节奏地碰撞,由远及近,一个袋子放在了处理台上,里面是包装完好的肉块。
与超市货不相同的是,夏油杰并没有在真空包装袋上看到任何品牌标签,“这是从生产线上拎下来的?”
“对,东京到港口的运输节点已经大致打通了,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保所有人都能获取到不过期的食物了,”五条悟嘴角噙着笑,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似乎是累坏了,“日本不能实现肉类的自给,但好在现在码头恢复运输之后,恢复到了原先的四五成。”
“进口?”夏油杰惊讶地别过头看他,旋即反应过来,声音忍不住都拔高了半分,“你用黄金储备去买粮是不是?给猴子?!”
“不是猴子。”五条悟倔强地纠正他,“那帮老橘子主张把黄金全都私吞了,所以不用白不用,不如拿来应急。”
“应急?”夏油杰终于体会到了“老橘子们”面对五条悟时恨不得掐着人中晕过去的感觉,“你知道日本现在已经不能再提供可以赚取外汇的商品了吧?黄金储备用一次少一次,你觉得这样的‘紧急’还会发生多少次?!你难道要每一次都动用黄金储备喂那些猴子,然后坐吃山空吗?”
五条悟又一次纠正了他的说法:“不是猴子……而且那不是因为央行一团乱了拿不到调用外汇储备的系统权限吗?行行行,我知道你要说外汇储备也会见底……反正我做都做了,与其指责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如考虑以后该怎么办啊。”
说罢,五条悟摊了摊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气人模样。
夏油杰突然泄了气。
说到底,他在这边和五条悟置什么气啊?他自己甚至都是在五条悟看管下的犯人呢……
感觉一碰上五条悟他的理智也跟着飞出去千里之外了,夏油杰忍不住用拇指顶了顶发胀的眉骨,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试探地问:“新闻上报的那个联合研究所,是不是也是你推动的?”
“那个啊?是啊。”五条悟爽快承认。
“让世俗力量去研究咒力……你真的考虑过后果吗?”
“他们又不是傻子,日本什么时候能有事情瞒过CIA了?”
夏油杰额头有些抽搐:“你付出了什么?”
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嗯……皮卡丘的版权?”
夏油杰差不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你觉得我会信吗?”
五条悟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为什么不可以是皮卡丘的版权啊?现在可没有地表最强法务任天堂了哦。”
然后他放下手,然后收敛了脸上不正经的神态:“开玩笑的,他们并没有提太多的要求。”
“好,就假设建立研究所不需要付出什么好了,”夏油杰认真地盯着他,“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情,去研究不可能逆转的基因改变有什么意义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苍蓝色的瞳孔容纳进了夏油杰整个人:“世间万事万物一定要寄托在某个意义上吗?可惜了,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或者说,其存在的本身就是意义——只要还有一丝回归原状的希望被人们所看到,社会秩序的崩塌就会再慢一些。”
“算了……”夏油杰又想扶额头了,“我猜到了,真不敢相信七海就这样由着你乱来。”
“拜托,七海很支持我的好吧!”五条悟踱步到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坐下,“幸好七海做过上班族,不然我可真的做不到这些唉……”他挠了挠头,“上过大学就是厉害唉……”
“请不要告诉我你逮住了七海这一个能干的部下之后紧着人家薅……你有喊人分担他的工作的吧?”
夏油杰一边吐槽着他一边把包装好的肉块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里,但许久听不到五条悟的回答,他回过头去一看,却发现对方居然坐着靠在床板上,就这样闭着眼睛除了呼吸之外一动不动。
居然一句话的功夫坐下来就睡着了。
夏油杰不知道第多少次长长地叹气,放下了手边要做的事情,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脱掉了五条悟的皮鞋和外套,扶着他躺下又盖上了被子,五条悟在整个过程中都睡得十分沉静,最大的动作是在被放着躺下的时候小扇子一样的白色睫毛抖了两下。
这么累吗?
夏油杰仔仔细细地看着,五条悟脸色有些泛白,眼底有着一片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青黑,这位永远一副高中生外表的最强脸上还从未出现过如此疲态,在了解内情的人看来几乎到了惊悚的程度。
真是不给面子。
唯一的床被占,夏油杰又不愿意弄出太大动静,既不能做饭也不能看电视,好在两个月来他习惯了这种独自一人的生活,早已学会了打发时间。
他去了一趟山上砍了柴背回来,回到木屋里的时候五条悟依然沉沉睡着,似乎连翻身都没有,不愿意吵醒他,夏油杰只能坐在屋外给鸡拆了骨炖汤。
鸡汤都已经熬好了,夏油杰又等了许久实在无事可做,只能对着月亮揉面团打发时间,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出现了一只趴着的大白猫。
夏油杰看了一眼床上人一动不动,又看了一眼时钟的指针已经过了11的位置,把面团做的大猫丢到了竹筐里。
不带蛋糕和蜡烛也就算了,怎么还倒头就睡到了快过了今天啊?
睡吧睡吧,睡到什么时候都行,回头就把你放进锅上蒸成一个大白胖猫。
夏油杰又揪下来一个小面团,放在手里用力揉搓着,百无聊赖地想着下一个揉什么,却听到了床那边传来了翻身的动静:“唔……我睡着了吗……几点了啊……”
“快12点了,你睡了超过12个小时。”夏油杰放下被揉得奇形怪状的面团,走到床边坐下。
“饿了吧?下碗面给你吃?鸡我已经拆了骨了,等我几分钟就好。”
“嗯。”五条悟迷迷瞪瞪地点头,在被窝里扭来扭去想要爬起来。
夏油杰好笑地打开了灯来到了灶台前往锅里下面,听到身后五条悟已经起身,夏油杰侧过脸去说:“悟,等个五分钟就好。”
他的余光却瞥见五条悟裹着被子坐了起来:“怎么裹着被子?冷吗?”
“你,”五条悟露出了一种高专时被夜蛾老师发现作业是夏油杰代写的时候表情来,“你这被子挺舒服的,我有事先走了。”说着他连鞋都不穿就想要用无下限瞬移走。
“等等!”夏油杰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想要抓住他的胳膊,他的手轻易地就穿过了可以隔绝一切的无下限落在了五条悟皮肤上,圈住了他的手腕,“再着急也要把衣服穿好啊……”
发现手被人抓住,五条悟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紧接着连忙僵硬在原地。
异样的触感传来,夏油杰敏锐地发现了手下奇怪的滑动感,便连忙低头去看,却看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终身难忘的一幕:
仅仅是轻微的拉扯之下,他圈住五条悟的手腕部分的皮肤在挣扎下整块和其它地方撕开并且发生了位移,就像是崩开的蜡像表层平移一样,两块皮肤之间还粘连着一些粘液一样的东西,但裂缝中间确实大片的血红……
——他分明是从五条悟身上扯下了一大块皮肉!

(10)
“悟!”夏油杰连忙松开手,身体连同声音一起颤抖着,“你受伤了?你被诅咒了?是谁?!”
“做任务的时候受了一点小伤而已。”五条悟缩了缩脖子一脸的心虚。
但是夏油杰很快抓住了他裹在身上的被子,语气笃定:“你身上也有伤,给我看看。”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回答:“用反转术式治一下就能好。”
两个人互相瞪着彼此,谁也不愿意退让,一直到五条悟的电话声打破了沉默,夏油杰看了看五条悟的手一眼,选择自己走过去从五条悟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点击了公放,硝子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呼呼风声从电话里传来:
“我被某人的咒灵劫持了,五条你有什么头绪吗?”
等指针划过12点的位置,头发被吹得一团乱的硝子被一只外表看起来像长着翅膀的鱼的咒灵驮着在木屋前降落,夏油杰连忙招呼硝子进来,五条悟一见硝子来了连忙心虚得眼珠乱转。
“你当时也被辐射了吧?”硝子没好气地问。
夏油杰很快抓住了重点:“‘也’?辐射?硝子,悟怎么了?”
五条悟想抢先回答,但硝子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用威胁一样的语气说道:“被子拿下来。”
“硝子……”五条悟强调道,“我会治好的,只是时间久一点而已。”
“反转术式对于核辐射的损伤的治疗效率本身就低,现在已经两个星期了。五条,把被子拿下来给我看看。”硝子不为所动。
“核辐射?什么核辐射?”夏油杰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那帮老头子和五条说有两帮咒术师在争夺静冈一座化工厂所在地的所有权,说那个厂里有敏感的化学品,不能让人乱动,让五条去,嗯,劝和。”
在硝子的逼视下五条悟不情不愿地放下了被子,夏油杰这才发现五条悟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那些痕迹已经干透了,看来是睡着时轻微的动作造成的。
“五条去了之后发现那里的设施不对劲,想离开的时候那帮蠢货已经到处乱翻把本就到临界的锅炉引爆了……”
“那里是核电站?”夏油杰心中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硝子摇头:“不,无人照应的核电站可以自动运行一段时间,福岛发生事故之后全世界对于日本的核泄漏问题就高度关注,所以这次五条向他们寻求帮助之后第一时间就获得了相关技术支持,全日本的57座核电站都在他们的指导下逐步冷却关闭,但是静冈的那一处那是一座此前机密的核试验室。”
“你把伊地知送回来之后,就抢了水泥赶回去封锁,你自己呢?在辐射下面暴露了很久吧?”
夏油杰很佩服自己这时候居然还能抓住一些细节分析:“伊地知死了,对吗?”
硝子声音压低了些:“是,五条当时让伊地知停在几公里之外待命,虽然五条传送去救他……但还是没有来得及,我很抱歉。”
夏油杰一言不发,紧紧盯着五条悟手腕上那块皮肤脱落露出其下血肉的触目惊心的伤口。
静冈。
两周之前。
夏油杰突然难以呼吸。
硝子没有直接脱下五条悟身上的衣服,而是从领口袖口观察了一下衣服的景象,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体表脱落的地方已经粘连了,得把衣服剪开,伤口也得消毒,有急救箱吗?”
夏油杰略微思索计算了一番,然后回答:“给我15……不,10分钟。”
硝子一只手摸着下巴:“带他去无菌病房会好一些,但是现在没有医院在运转,而且五条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被外界知道。”
“我会照顾好他的,你需要什么?”
处理伤口的急救物品和药品硝子很快被送到,两个人合力按住了五条悟,剪掉了他身上的衣服,五条悟身上各处都有着令人心惊的皮肤脱落,上衣裤子和袜子都渗出了血,看起来已经干透了,硝子只能先洒上生理盐水再一点点地剪开每一片布料。
皮肉和布料完全粘连在一起,轻轻一扯可能就从五条悟身上扯下一块肉来,夏油杰视野逐渐暗下,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大,连一个往五条悟身上盖上纱布的简单动作都做得不知所措。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破碎的肌肤组织。
半生见惯了猴子各种惨烈死法的夏油杰头晕目眩——他们稍微一碰,五条悟就像要碎开一样,他无处下手,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们都是如此的被动。
忙活了几个小时一直到天已经蒙蒙亮,两个人都忙得灰头土脸,看起来倒是脸色比五条悟还糟糕。
“夏油?夏油?”满头大汗硝子喊他,“布置一下病床。”
夏油杰像是没听见依旧呆愣在那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不是有无下限在什么都伤不了他吗……”
“仅供参考一下,”家入医生提示着这位高专肄业成为宗教人士的男同学,“无下限咒术可以实现对物质的原子级的操作,但也是理论上仅仅到达原子级,他的全自动防御仅能依靠速度、形状、质量这些因素来判定,因此,五条可以免于爆炸时的冲击波和高温对自身的伤害,而对于爆炸时喷发打散他染色体的中子流,还有随后高浓度辐射中释放的粒子流和射线,即便是无下限咒术也没有什么有效的防范手段。”
夏油杰依旧抓着一块浸满血的纱布重复着:“怎么会变成这样……”
“……光的波粒二象性……就是说如果五条可以挡住核辐射他也就不需要蒙眼布……呃,算了……”意识到夏油杰并不是在让她帮忙复习初中物理知识,硝子及时地收了声。
“是因为悟动用了黄金储备,所以……那些人要他死,对吗?”
“动用?五条是这么和你说的吗?”
硝子摇头,长长呼出一口气:“那不是‘动用’,夏油,五条是在他们打开金库分赃的时候直接出现在了央行的地下金库,而且以委员会的名义强行运走了黄金,之后就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硝子说到这里忍不住感慨:“整座金库只留下了已经贬得一文不值的日元现钞,五条悟真TM有你的。”
夏油杰捏紧了手中的纱布,五条悟的血被攥得从他的指缝中落了出来跌落在地上碎开成一朵血花:“所以,这些在之前就大权在握,因此掌握着情报优势和主动权的老家伙们,因为悟挡了他们的财路,就决定告诉悟一个错误的信息,引诱他前往一个危险的地方,希望用核爆炸杀死他,对吧?”
硝子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说,倒也没有错。”
夏油杰再度沉默了,家入硝子开始为他解释起现在的情况:
核泄漏现场的辐射破坏了五条悟的DNA损坏了他细胞的再生,过去两周五条悟体内的细胞停止了分裂。
虽然他启用反转术式修复自身,但反转术式本质上只是逆转了咒力这种负能量,对于核辐射的伤害修复效果并不显著。
今天出现的皮肤脱落现象是因为存活周期最短的皮肤细胞和白细胞是最先会被消耗到临界值的细胞,因此夏油杰仅仅是轻轻一碰,五条悟皮肤便像是一块被水浸透的纸巾一样碎开,露出其下大片的血肉。
尽管五条悟可以使用无下限免于皮肤被触碰,但体内黏膜却会因为他的动作而脱落,皮肤也会因为干燥而加快受损,而极低的白细胞水平意味着五条悟此刻对于外界细菌病毒的入侵就像新生儿一样毫无抵抗之力,这些都会拖慢五条悟使用反转术式修复身体的进程。
或者说幸好有反转术式的存在。
1999年发生在东海村的一起核临界事故中,一名无防护受到近距离核辐射攻击的技术员大内久也是DNA遭到彻底破坏,此后他完全丧失了细胞分裂的能力,最终在83天的时间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融化,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他们唯一的方案就是指望五条悟在死亡之前尽快修复受损的细胞恢复正常。
顾不上暴露,夏油杰的咒灵们搬空了一家猴子医院的病房,他和硝子七手八脚地把这座木屋里里外外用臭氧机、消毒剂和紫外线灯做了消毒,简单地布置成了一间病房。
“你们太夸张了……这就和被烫了一下一样……”五条悟小声抗议着。
硝子瞪了他一眼,然后蹙起眉严肃地告诉夏油杰:“从现在开始,要一直用生理盐水浸透的纱布覆盖在他身上,每半个小时给他将纱布换一次,每两个小时给他喂一次水,每四个小时给他吃一次药,五条如果睡着了就叫醒他,如果他实在撑不住就让他休息,不能连续睡着超过半个小时,每天反转术式停转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硝子……”被夏油杰的咒灵们抬上消毒过后的病床上的五条悟忍不住说。
“你闭嘴。”硝子扬起手像是要揍他又悻悻收回手,“再说话你口腔黏膜都要掉了。”
五条悟乖乖闭上了嘴。
“我会看着他的。”夏油杰点头承诺,“我马上就送你回去,辛苦你了硝子。”
“这叫什么辛苦,”硝子摇头,“我甚至不能留下做点什么。”
此后的几天时间,夏油杰基本都在陪五条悟熬着,五条悟的情况在前两天看起来尤为糟糕,身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渗漏着体液。
硝子走后八个小时五条悟开始发起了高烧,夏油杰知道他还是受到了感染,刚刚恢复些许的白细胞再度被消耗殆尽,夏油杰按照硝子所说的为五条悟打上了吊瓶,留置针针头轻而易举插入血管,却几乎把血管壁崩开。
为了避免口腔和食道的损伤夏油杰将胶囊的粉末取出融化在葡萄糖水里用吸管喂进五条悟嘴里,可半个小时后五条悟的肠道黏膜还是脱落了,于是秽物、脓液、鲜血、破损的身体组织难以控制地漏了一床。
夏油杰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碎肉究竟是来自哪块内脏,埋头专心为五条悟清理,五条悟为自己只能毫无尊严毫无遮挡地躺在床上被人摆弄而难堪地扭过头去,脸颊上的皮肤却被整块扯了下来。
“悟!”夏油杰被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柔声说,“别动……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可以去把硝子接过来……”
“……不用了。”五条悟维持着扭过头去的姿势闷闷地说着。
于是夏油杰再度沉默了,别开目光把注意力放在清理上,可手上的动作再小心翼翼还总是能撕下一小块半挂在身上的皮肤来。
他们一直没有再说话,五条悟在高烧中紧紧闭着眼睛皱起眉头,在夏油杰给他换吊瓶的时候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哼哼声:“杰……疼……”
夏油杰像是被电了一样抖了一下,好几次几乎换不上新的吊瓶。
他坐在床边不敢合上眼睛,盯着时钟的秒针数着五条悟的呼吸,数着自己雷雷作响的心跳。
19个小时之后五条悟的烧退了下去,等夏油杰拔出他手背上的留置针,针口周遭皮肤已经出现了溃烂,他竟不知自己究竟应该用棉签用力按住手背阻止鲜血涌出,还是应该松手以免那块地方被硬生生地撕开。
第三天的时候五条悟可以正常说话并且意识很清醒,身上不再像半融化的蜡像一下一碰就坏,但他常常困倦得不行,夏油杰出去晒个衣服的功夫五条悟就能昏迷一样入睡,夏油杰不敢碰他身上,只能在旁边叫他名字让他起来。
五条悟有时候能在夏油杰叫了十几声之后睁开眼睛打起精神来,嘴硬地说“我没有睡着,我就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夏油杰只能笑笑,继续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电视上播着有爆炸场面的科幻大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五条悟东拉西扯。
度过了最凶险的两天之后硝子同意五条悟可以适度翻身和吃一点流食,他终于不用一直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五条悟开始闹着嚷嚷吃什么都可以,在夏油杰被闹腾得去煮粥的时候微微侧过身凝视着对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又在夏油杰举着勺子小心翼翼把粥喂进他嘴里的时候再次别开眼睛。

(11)
『2018年2月8日,中韩以及东盟国家共同向世卫组织提交倡议,停止将疾病与任何种族和地区进行关联,停止使用“猴面综合征”、“亚洲病”等含有歧视意味的称呼。自从神秘疾病在日本爆发以来,旅居欧洲北美的亚裔便成为了种族暴力的最新受害者,数据显示,亚裔居民和游客受到的暴力袭击事件在短时间内剧增。

February 8, 2018, China, South Korea, and ASEAN countries submitted a joint initiative to the WHO to stop associating diseases with any race or region, and to put a stop on using discriminatory terms such as “Sarumen Syndrome” and “Asian disease”.Since the outbreak of mysterious diseases in Japan, asians living in Europe and North America have become the latest victims of racial violence. Statics shows a sharp increase in violent attacks targeting Asians in a short period of time.』

到了第五天,五条悟实在是难以忍受说着自己浑身不舒服想要洗澡,夏油杰拗不过他,得到硝子的同意之后依然选择用湿巾擦拭的方式。
五条悟大为不满:“硝子说我可以洗澡了,只要动作轻点就行,只是泡在水桶里而已,杰……喂,杰,让我起来啦,我又不是乐岩寺那种瘫痪老爷爷……”但他最终只能由着自己被剥光,被沾了温水的毛巾在头上身上轻轻擦拭。
夏油杰轻柔地用毛巾从他的头发开始擦起,手指插入五条悟的发间,湿巾在头皮上缓慢地打着漩,头皮上温热的触感让五条悟的头皮发麻头发几乎全部炸得竖起,他本能地偏了一下脑袋想要躲开,却扯动了头发疼得几乎叫出来。
“悟,别乱动。”夏油杰压低声音警告着,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弄疼了吗?”
“没有,怎么会。”五条悟闭上眼睛,忍过了头上的酥麻,夏油杰换了一次水,五条悟听见那滴滴答答的水落声,紧接着夏油杰又凑了上来,那该死的毛巾现在在他的耳廓上打转了,柔软的棉织物在他的耳边造成让人头晕目眩的摩擦声,耳垂被轻轻抚弄,五条悟又忍不住动了动头。
“悟。”夏油杰四下查看了一番,“是我的头发扎到你了吗?”
“我还是自己起来洗澡吧。”五条悟实在是难以忍受,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硝子都说了小心点就会没事的。”
“别动!”夏油杰语气严厉地喝止了他,按住了五条悟想要起身的动作,“你知道自己背后乱动了几次之后就红肿成什么样了吗?”
“那和洗澡没有关系吧?我又不会碎掉。”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但是没有再乱动,嘴里仍然不服输地说着,“果然留长头发久了会让人变成怪刘海老妈子了吗?好凶好凶的护工哟,孤寡老人悟悟子好可怜哟呜呜呜。”
夏油杰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又洗了一次毛巾,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让自己不要碰疼了对方,这次从五条悟的脸上开始擦起,蜻蜓点水一般短暂地吻在肌肤上,五条悟闭着眼睛受了,接着是脖颈,环绕着擦拭了一圈之后夏油杰发现水有些凉了,便去换了一盆水。
更加湿热的毛巾铺在了五条悟胸口,五条悟像触电了一般猛地绷紧了腿想要蜷成一团,夏油杰想去制止也已经来不及了,五条悟看了他发黑的脸色一眼,又讪讪地把自己展平成一摊猫饼。
“唉……”这洗猫也太难了吧,难道悟是讨厌猫毛被打湿吗?夏油杰忍不住长长叹气,明白五条悟大约是真的不喜欢被湿巾在身上擦来擦去,只能拿出哄菜菜子接受打针一样的语气一边擦一边哄,“别动,我动作快点,忍一忍,洗好了给你做布丁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屁孩。”五条悟不满地抗议,然后话锋一转,“布丁要焦糖的。”
“好。”夏油杰忍着笑,又拧了一次毛巾盖在了五条悟的下腹上,轻轻擦拭,却看见在自己的目光笼罩范围下,五条悟的下半身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夏油杰手上动作一顿,这下他总算明白五条悟为什么总是乱扭了。
尴尬的沉默在两个人中间维持了不到两秒,五条悟抬手做了一个让夏油杰出去的动作:“早说了让我自己来啦。”
男孩之间撞见这事也不算多尴尬,况且在场两人无论是关系还是脸皮,都可以让他们默契的掀开话题。
夏油杰顺从地将毛巾递给五条悟,端起一边的水盆说出去换水,实际上是留下时间给五条悟自己疏解。
五条悟看着人出门,迅速地伸手捞起自己的阴茎,把那两颗鼓胀的阴囊和挺立的阴茎一齐揉着,近乎急迫地希望可以赶快解决这个“小问题”。他不是什么未满十八的小屁孩,晨勃或者别的什么时候也会撸管,但他的身体足够敏感,只需要这样随便撸动,就可以让性器变大,再加一些时间,自然就会射出来,因此这么些年,在这方面愣是没什么技巧,而在眼下,这些技巧上的空白成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他抓着那条被留下的毛巾,刚刚这东西在夏油杰手里,他觉得它跟根舌头似的柔软,可这会儿它落到自己手里,他却又觉得它粗粝了。
五条悟没注意自己到底撸了自己那根玩意多久,直到被人抓住手才回过神,就见到自己的性器通红发烫,已经可怜地肿起来了。他听见轻轻一声长叹,接着洗衣皂的味道就覆了过来。
夏油杰握上了五条悟的手,比起帮忙,更像是一种诡异的教学,他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捏着五条悟阴茎的头部,将包皮慢慢褪下,让里面涨红的龟头露出来,拇指沿着冠状沟滑了一圈,从底部掐着根部缓慢地上下撸动,最后将指腹贴上了马眼摩挲,他平时没少练刀枪棍棒,从伏黑甚尔那拿到的游云更是耍得顺手,指腹的茧子浅浅地布了一层,此刻摩挲上五条悟的马眼,直接逼得人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叫来,他脑子发麻地想后缩,可他那双无所适从的手还夹在自己的阴茎和夏油杰的手之间。
既然没地方放,那就别放了。
反正已经当着同期的面硬了,还被对方握着手带着抚慰,五条悟破罐子破摔干脆将主导权完全交给了夏油杰,由着对方引导着自己在冠上来回拨弄,低强度的温和的刺激让膝盖难耐地向两边敞开,催促着夏油杰:“嗯……呼……用力点……”
“都肿起来了还要用力?”夏油杰看着被五条悟自己弄得通红一片的阴囊,忍不住打趣他,“不会每次都是用蛮力让自己射出来吧?你是受虐狂吗?”
“怎么样都好,快点啦,”五条悟皱起眉,“憋得难受。”
他说话的时候,夏油杰正抬头看他,五条悟这些天作为病号躺在床上,身上除了湿透的纱布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傍身,他现在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微张着嘴唇小口小口喘气,胸口起起伏伏,像踩中了捕兽夹的小动物。
夏油杰的视线划过他微张的腿,游走过翘起来的乳头,在喉结滚动的脖颈转了一圈,直觉得他浑身上下瞄到哪都能让人起些不干不净的性幻想,他白得几乎发光,像珍珠除去了蚌壳铺散在被褥上。
夏油杰其实不太会伺候别人,他们在高专时的相互抚慰大多靠着听对方的喘气声就射得一塌糊涂,但是他超乎常人的耐心可以掩盖这个问题,他接手五条悟的活计兢兢业业了半天,可他现在只有一只胳膊,到底是不方便,眼见五条悟的阴茎通红到快要破皮,嘴唇就成了更好的选择。
仅仅是用嘴而已,更过分更亲密的都已经做过了。
夏油杰看着对方被撸得肿胀发烫的性器,即使一直用湿毛巾包裹,上面的皮肤也已经微微皲裂,没法猜就这样放任自流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意外的,其实在想到给他口交的时候就该明了了,夏油杰本人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的,他咒灵玉都吞的下口,更何况是五条悟在自己眼前一寸寸长好的新生皮肤。
很诡异的互帮互助,比还在暧昧期时两个人一起就着毛片里大胸妹子的叫声互相为对方手淫还诡异一点。夏油杰一边在脑子里跑马,一边低下头去亲五条悟,他能感觉到五条悟僵硬了一瞬,于是他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袖子算作解释。他去亲吻五条悟的额头、眉骨,轻轻衔住山根、吻过鼻尖,到嘴唇时沉默着越开,去亲吻下巴,亲吻喉结与锁骨中央的凹陷。
五条悟微妙地觉得不满,也不知道不满的情绪源自哪里,他拿肩膀去撞夏油杰,夏油杰没敢躲,像接一尊瓷娃娃那样把身上的肌肉都放软了。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一边用嘴取悦着他,一边抬起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他撞进对方的眸子里,像摔进无边的荒漠,像被封进坚硬的琥珀。
夏油杰亲吻上阴茎时五条悟拿手臂挡在自己眼前,觉得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倒不如说当夏油杰行进到五条悟小腹时,后者就开始拼命摇头了。
夏油杰并非不民主,他当时松开五条悟的手,任对方动作,看五条悟放空地躺在被褥上粗喘,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头发盘起来,接着站起身,端着水盆往外走。
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五条悟拉住了夏油杰的袖子。
也许是下意识的,但总之,夏油杰权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掐着时间,把纱布浸在换好的温水里,再一片一片敷在五条悟的身上,处理完这些基础事宜,才开始着手开始关于五条悟性事的下半场鏖战。
当夏油杰亲上五条悟的马眼时,五条悟感觉自己整个耳朵都在发着烫,他半根阴茎都滑入了夏油杰湿滑又炽热的口腔里,牙床的挤压和舌头的舔弄榨出一声短促地尖叫,有细密地电流窜了上来,击得五条悟脑子晕晕乎乎。
夏油杰紧盯着他的表情,收起牙齿用口腔的内壁去挤压五条悟的龟头,含着他的阴茎转动,柱身摩擦过舌苔,往喉咙深处吞。
“你说你要是反应不及时,我射你嘴里了怎么办?”
五条悟莫名紧张,他边喘着气,边半开玩笑地问出这个问题,他盯夏油杰的表情,就差调用起六眼了,也不知道是想得到点什么回答。他看见夏油杰吐出嘴里的性器,看见自己的阴茎竖直在夏油杰的颧骨旁边,这画面即使是五条悟也觉得脸热起来。
夏油杰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裹着些情欲的味道,听起来会让人想起暖色调的低瓦数夜灯,点亮也只能看见对方肌肉的轮廓和手的影子。他看着五条悟,似乎在声讨对方一点也不知情识趣的发言,目光沉甸甸的,落到地下估计能砸出闷响,过了一会儿才垂下眼,把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说:“我会亲你,然后把你的精液全吐你嘴里。”
五条悟笑着做了个“呕”的表情。

五条悟的性器很大,但比咒灵玉的直径还是略逊一筹,夏油杰很适应地含住了,还无师自通地收紧喉咙,性器敏感的顶端被狭窄拥挤的喉咙挤压着,弹跳着颤抖起来。五条悟的腰弹了起来,像一把拉满的弓,他下意识抓着夏油杰的头发,把下身往他嘴里送,夏油杰被他顶出一点沙哑的呻吟,温热的吐息和震颤的喉咙像可怕的挑逗,勾得可怜病号腿踢动着痉挛起来。
“嗯——哈啊……”
五条悟的呻吟像故障的磁带,支离破碎地从唇边齿缝里掉出来,抓完夏油杰的头发后后知后觉地收回手,转而又揪上了自己的头发,夏油杰看得心惊,把他的手拉过来,塞了只质感软和的咒灵过去当解压球,结果三秒没撑到就被对方给祓除了。
“杰、杰……嗯……”
五条悟低低地喘,腰扭得像水蛇,被性快感磨得要命,夏油杰这边也不好受,窒息感让他整张脸都红起来,终于变得和五条悟旗鼓相当地狼狈。事已至此,他自然没有让一切功败垂成的道理,想法设法的叠加快感催促五条悟射精,他伸手去揉五条悟汗津津的乳肉,把那颗兴奋到硬挺的肉粒揉圆搓扁,去摸他颤抖紧绷的腰线,摸腰窝浅浅的凹陷,揉他蚌肉似的屁股,看青白的指印慢慢浮起红色,五条悟的腿根不受控制地不断颤抖,他的阴茎硬得都开始疼了,却仍然射不出来,五条悟怀疑是之前自己过于粗暴求成的手法把那里搓肿了,但他现在已经没力气说了,他脸半陷在枕头里,接二连三的过载快感让他腰软得都抬不起来,他任由自己挚友的手在自己身上漫无目的地游走,直到对方用指甲和指腹摩挲上自己滚烫的肛口,才猛然绷紧起腰小幅度地弹动了一下。
半声呻吟被五条悟咽进肚子,他的眼角发红,周围湿漉漉的,有若有若无的水迹,但睫毛已然湿漉漉了。他无所适从地喘息了一会,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默许了夏油杰的一切行为。
得了允许,夏油杰的手指长驱直入,五条悟两瓣臀肉间那个湿润的洞在这折磨般地爱抚下吐出一股水,连着尾椎阵阵发麻,翕动个不停,并不困难地就吞下了两根手指。
夏油杰拿指腹一寸一寸地摩挲寻觅,想找五条悟的前列腺,而腺体藏得并不深,五条悟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湿滑的甬道一探就擦过了他的腺体,他扭动着身子想躲开这种有些尖锐的快感,而夏油杰一直注视着五条悟,自然不会错过他的反应,于是拿着指尖在那处画着圈地打转按压。
“等,杰,停、停,这太——”
这太超过了!
前面的阴茎还埋在夏油杰的口腔里,后面的前列腺又遭到研磨,五条悟几乎被这严刑逼供似的的夹击激得昏倒。
“呃嗯嗯——”
他终于尖叫起来,累积的快感一齐爆发出来,像飓风,像海啸,像富士山要喷发,他只能张着嘴喘气,那些精液终于从五条悟的马眼射出来,先是一股半乳白色液体,然后又是一股,五条悟眼神涣散失焦,那双湛蓝的眼里模模糊糊凝出一滴泪,接着又和脸颊上的汗水溶在一起,他张着溢出口水的嘴,从眼睛到鼻尖,浑身都红透了,他下身麻得像有烟花在小腹里炸,那些如稀释过的炼乳般黏黏糊糊的精液,一股一股,从那被五条悟自己搓肿了的,本不能射出东西的马眼里一股脑淌出来的,像桃子让人生生玩出了汤儿。夏油杰还真应了五条悟的说辞,躲闪不及,又吞的太深,那些精液有的直接进了食管,有的反上气管,从鼻子里流出来,情色到有些淫秽了。他把阴茎吐出来,干呕着咳嗽了好几声,抬眼去看同样一塌糊涂的五条悟,五条悟的阴茎还在跳动抽搐,身体也是一样,他的后穴控制不住地收缩,整个人呜咽着翻起白眼,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天灵盖。
五条悟觉得自己快死了,他要搁浅了,他短促剧烈地呼吸,好像只能这样才能汲取到空气。他觉得害怕,手指四处乱抓,把床单拧成麻花,直到摸到夏油杰的胳膊,才终于安定下来,不再挣扎着扭动,他细碎地呢喃着什么,声音含在嗓子眼里,夏油杰凑过去听,才发现五条悟在一声一声地喊他的名字。
“杰,杰……”
好像嫩芽顶起冻雪下的土壤,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失神的脸,心口发胀起来。
“睡吧,”夏油杰在他耳边说,“我会准时叫醒你的。”
五条悟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起来,夏油杰起身写了一封寄给真奈美的信,摩挲着手中的信纸,他将信件封好交给咒灵带走,看着那咒灵的身形逐渐透明并且升高,夏油杰仰头看着咒灵的身影变小到消失,依旧观看了许久才重新回到屋中,他来到床边坐下,五条悟在梦中看起来十分恬静,夏油杰抬手轻轻触碰那新生的皮肤。
细腻,光滑,柔韧,完全让人联想不到几天前的五条悟仅仅侧了一下头,整块脸颊就连着耳朵差点都被扯了下来。
现在是新世界了,夏油杰查看着五条悟几天前耳边撕开的裂口,满意地看到那里没有留下伤痕。
很多旧世界的东西,在这个寄托了他理想的新世界中是不必要的。
夏油杰在心里默默念着,一定要彻底除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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