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这是真的鬼
五：就这个男鬼故意吓人
第九章
编了谎话把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应付走，五条悟摸着嘭嘭直跳的心脏缓缓吐了口气，谢天谢地，他提前把系统更换成了全英文界面，此时电脑屏幕上一片曲里拐弯的蚂蚁爬，五条悟敢肯定夏油杰绝对不会英文，绝对看不懂他现在正在搜索的资料是什么。
夏油杰刚才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手一抖按错了几个键，网页也跳转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正准备关闭网页重新搜索，鼠标即将点上红叉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不由得溜到了网页正文上。
正是这一眼让他停下来手里的动作，转而仔仔细细地开始阅读这篇无意间搜索出的文章。
这篇文章并不是什么正统的学术分析论文，看起来似乎只是网友有感而发随手写下的感想，内容也和他一直在着力搜索的妖鬼精怪没什么关系，着重介绍的是所谓“外道”——也就是五条悟慌乱间打出的词语。
文中介绍，在佛教中，释迦佛陀所说传授的教法被称为“内道”，而“外道”则与其相反，所传真理与佛教正统相异，简单来说，也就是偏离了正道的邪道、异道，也就是现在常说的“异教”、“异教徒”。
五条悟对此也有所耳闻：他家素来端水端得很稳，就连新年参拜都会分两拨人，一半去神社一半去寺院，主打一个谁也不落两边都拜，是以他对神道教和佛教都有一定的了解，当然也就明白所谓“邪魔外道”这个词的来源及含义。
而这位网友又玩笑似地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传说日本诸神八百万，万物之中皆有神灵，就连用久的旧物都会生出神智变成付丧神，那么，焉知这八百万神明中，没有一位“外道之神”呢？
五条悟知道，在本土的神话及文化概念之中，有着强大力量的存在——鬼也好妖也好，在被民众极其敬畏的情况下，也有可能获得“神”的名号，被当做神明一样崇敬供奉。
那么自称被封印的夏油杰，会是这样被赋予了“外道之神”这样名号的，恶鬼吗？
恍惚记得家里的藏书阁里有不少旧书是介绍日本神祇的，占据最大篇幅的自然是天照大神、月读命和素盏鸣尊，不过同样也记载了不少大大小小有名无名的其他神明，似乎还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对于本土神明记载最完整的一套，甚至还附带颇具时代气息的插图——当然，原版在博物馆里恒温恒湿精细保存，留在家里的只是复制品。
不过在五条悟看来，是不是复制品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从里面翻出有关夏油杰的更多信息。于是他便编了个不引鬼注意的理由回到了老宅，直冲进藏书室便开始找书。
他的记忆力很好，只翻了两层书柜便大致回忆起哪个书柜放着哪个类型的书，是以没找多久便成功翻开了那本他记忆中的旧书。这书也不知多久没被人翻过，手指刚放上去便留下了两个灰扑扑的印子。一翻开书页，蒙在上面的厚重灰尘便被惊扰到漫天飞起，书架角落久无人问津的灰尘聚成一团，被细微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流吹动，在地面上翻滚着。
五条悟屏住呼吸，飞速翻动着手里已经泛黄的纸张，第一页的天照大御神，第二页的月读命，第十一页的稻荷神，第一百四十九页的夜刀神……一直到最后一页，都没有和“外道”抑或“夏油”这两个词有关的内容。
是这本书没记载吗？五条悟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快速地翻了起来，竖排的黑字像是活过来一样扭曲地活动着，没有，这本也没有，那再换一本呢？
窗外的太阳爬到天空正中，又渐渐向西滑去，暖金色光线里浮动的灰尘清晰可见。藏书阁里所有和民俗神话传说有关的东西都被找了个遍，除了满头满身的灰尘，五条悟一无所获。
有关这个家伙的消息，就这么难找吗？
找到肚子都在咕噜噜直叫唤，灰尘黏在身上又实在难受，五条悟决定今天的搜寻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应该迅速去洗个澡然后赶快吃饭，他都饿了。
做好决定的五条悟噔噔噔从阁楼上下来，楼下的书柜因为使用频率较高，又一进门便能看得到，仆人也不敢偷懒，所以比阁楼要干净许多。年纪比他大得多的书架上摆满了书，这些书也大多上了年头，还有不少已经绝版、在市面上很难找到。这是五条家的珍藏，亦是一个传承至今的古老家族的底蕴。
他无意识环视四周，心头却忽然被什么触动一般，叫嚣着让他赶快停下来、赶快去寻找。
找什么？五条悟不知道，但他在一瞬间便决定听从自己的直觉。只是在刚转过身时，方才还在心头喧嚷的古怪知觉霎时间平息，就仿佛只是错觉一般。
眼前第一个书柜上是地理天文，后面的则是大量历史书籍，从绳文到平安再到大正，他家的几个老头子还挺喜欢从这些书里翻一些八卦故事。旁边的一排书柜则是大量文学作品，第一个书柜便收纳是古代文学家的一些随笔或日记，五条悟记得里面有《紫式部日记》、《和泉式部日记》和《徒然草》。
难道让他的直觉响起的，是这个书柜里的某一本日记吗？
五条悟走上前去，犹疑地伸出手，面对一排古旧泛黄的线装书脊举棋不定。这些书看起来和妖怪鬼神没有半点关系，里面真的能找到他所需要的资料吗？
一本本看过去，书名他大都有所耳闻，方才灵光一闪的直觉也安安静静没有做出更多提示。
直到他看到了最后一本，被挤在书柜最边缘的角落，单薄而陈旧，似乎只有二三十页，如果五条悟不是一本一本仔细翻过去，很可能会将它遗漏。
封面上没有写书名，五条悟翻开第一页，角落里藏着一行极细小的字：菅相草记。
菅相……菅原道真？！
毫不迟疑地继续翻下去，看了两页之后五条悟便确定，这绝对不是市面上流传的任何一部菅原道真的作品。这本小册子以简短的语句零散地记录了一些异闻奇事，似乎游记的笔法，但又和通常的游记有不小的区别。
“以雷木斫琴，不成，改制笛，有奇功。”
“某日至某地，见一人家蓄老猫一只，性通人，观之似有二尾，同行阴阳师斩之。”
“过某地，地藏像似生灵，传‘有求必应’，供清香三支，愿其能守一方平安。”
“民间有教名盘星，借真言宗之名，隐行异教邪说之事。本欲阻之，然愚信者众多，兼其教祖行踪诡秘无定数，只得另寻他法。”
看到这里，五条悟精神一振：异教邪说岂不就是邪门外道？难不成和夏油杰有关吗？
他难以按捺内心激动的心情，继续看下去：
“又至一地，此地以药泉闻名，本欲一试，然又闻此邪教之名，教众奉其为佛祖再世，简直滑稽！”
这么看来，菅原道真似乎还挺关心民生疾苦的。五条悟想。
又往后翻了几页，却又没了关于那个“盘星教”的记录，转而出现的又是几篇和妖怪有关的游记记录。例如什么传闻某山中有雪女藏身，只在风雪夜出没，然而他们去的不巧，正是夏天，所以也并没有见到雪女；又如听闻某地常有河童出没，竟已成奇观，他们便准备见识见识。谁知到了细看，才发现那所谓“河童”原来是被村人溺死泡胀的行人尸体，被栓在河里充作“河童”来招揽游客，同行的武士揭穿此事，阴阳师又行了术式使亡者的怨灵平复。
此时五条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篇小册子所记叙的游记内容，竟然大多都同妖鬼有关。
那所谓的“盘星教”和神秘的“教祖”，也是如此吗？
五条悟加快了翻阅的速度，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泛黄的书页在指尖哗哗地翻过，目光着重放在了与“邪教”有关的词语上。
努力终于有了成效，在这本书最后的几页，他终于又找到了与那一笔带过的“盘星教”有关的记录。
据书上记录，他们一行人在新年前夕返回京都，却在大内见到那个行踪诡秘的盘星教祖正低眉垂目给天皇和中宫讲经，这经文教义乍听似乎同佛经同出一源，颇有道理，但细细琢磨时才能品出其中的奇诡之处。而这位穿着袈裟的教祖举手投足间看起来颇有高人风范，简直可以用“出尘绝世”来形容，但不只是菅原道真，同行的阴阳师同样注意到了那个教祖行动间诡异骇人的迹象。
例如，哪怕忽有大风吹来，穿堂风将殿内熏香袅袅的烟雾吹的乱七八糟，那个教祖的袈裟衣摆依旧纹丝不动，像是坠了什么重物一般，而他身下比夜色更浓重的影子却像是被风吹动的薄绢一般，左摇右摆地来回晃动着。只是这幅度过于细小，若不是菅原道真盯着看了半天，又有同行的阴阳师佐证，怕是连他自己都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这本书很薄，记到这里时已经是最后一张了。五条悟翻过页来，看到了最后一句话：
“有外道邪物入禁里，当请阴阳师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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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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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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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忙碌一天也算颇有收获，五条悟将书上的东西牢牢记在脑子里后又妥善将它放回了原位。虽然很想在家里安安心心睡一大觉，把家里那个吓人的男鬼丢到一边再也不管，但五条悟还是含泪放弃了这个对他而言无比有诱惑力的想法，找了理由应付过去家里老头子们过度的关心，最后还是在太阳落山前驱车回到了公寓。
只是在离开前，他小声向管家吩咐了一件事。
将车停在公寓楼下时月亮已经在空中挂了好一会儿了。说实话，五条悟此时有那么一点紧张：回老宅耗费的时间比他预计要多，再加上看到了或许和夏油杰有关的记载，那本小册子字里行间都写满了“此鬼极危注意远离”，由此，五条悟更深刻地意识到，把这么一个危险度max的鬼一个人放在家里，危险程度不亚于把没上保险的枪压枕头底下。
从进楼道开始，五条悟就开始打腹稿，准备待夏油杰问起“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时绘声绘色控诉一番禅院家或者加茂家——具体哪家背锅就看到时候哪个更顺口了——对五条家在商业上的打压，导致连他这么一个游离于家族产业外的人都不得不回去开会出谋划策，实在是太辛苦啦！
钥匙插进门锁时五条悟极缓慢地吐了一口气，突然有种自己简直像游戏里的勇者，面临着从恶龙大boss夏油杰手里拯救世界的伟大使命。他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钥匙一转，推开了门。
出乎他的资料，那个在记载里邪恶诡异的“外道”，此时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瓶拧开的柚子酒，电视里搞笑艺人动作语气都颇为夸张，笑的前仰后合。而观众却显得颇为淡定，他手里捏着一袋柿种花生，时不时往嘴里丢一个，嚼得嘎吱嘎吱响——竟然是他最喜欢的香辣口味！他明明藏好了！这家伙怎么找出来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夏油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云淡风轻道了一句“欢迎回来。”便又转过头继续看综艺。
一个鬼像普通人一样看电视吃零食，还极具生活气息地冲他打了个招呼，这个场景实在有点难以形容，五条悟打了一路的腹稿此时哽在喉中，吐不出又咽不下。
“啊……呃……”
五条悟一时词穷，胡乱应了两声后将外套挂起，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对了。”
男鬼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平心而论，这个声音确实还挺有本钱，放外面绝对能迷晕一片声控。如果夏油杰确是菅原道真记载中的那个盘星教祖外道邪物，那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他能进入大内给天皇讲经了。只不过眼下五条悟正心虚紧张，再好听的声音也只能把他吓的一激灵，手臂上汗毛根根立起，就连头发都似乎比刚才要蓬松一点。
而夏油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继续道：
“你能教我学英文吗？”
“……哈？”
一时间陷入了安静之中，五条悟没有说话，夏油杰也很贴心的没有再开口。背景音里搞笑艺人自顾自发出极为夸张的哄堂大笑，反倒衬得眼下的沉默更显尴尬。
好半天五条悟才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指了指自己，再一次重复道：
“你说，你要学英文？”
“对。”
“能问为什么吗？”
这个问题问的有点突兀——如果不是因为此鬼的特殊身份，那其实这个问题还算得上正常。所以夏油杰也只是冲电视抬了抬下巴，笑道：
“最近在学现代日语，不过里面有很多外来语，很难记啊。英语好像是国际流通最广的语言？”
“而且，看到悟每天都在认真学英语，感觉很有趣，所以也想学学看，怎么？悟不想教我吗？”
那双狭长的眼睛带着笑意，看向他时却漠然的仿佛在看无机物一般。
五条悟：x的，老子立刻把网页设置改成克林贡语！
最后五条悟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能认命一般给书房加了个椅子，每天抽时间教某鬼学英语。
当然，网页设置是没改的，一改就太显心虚了。反正他现在也不需要偷偷搜资料，干脆就当做懒得改出厂语言设置继续这么用下去。
公寓内达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五条悟依旧作息混乱埋头学习，夏油杰却会在固定时间坐在椅子上看五条悟的英文书，时不时还会开电脑放英文录音跟读练习口语。五条悟有时候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还能听到他缓慢而优雅地读新闻，有种英格兰绅士的感觉——虽然五条悟觉得最大原因是他不熟悉单词。
不管是五条悟还是电脑上各式各样的网课和练习都是标准伦敦腔，是以夏油杰完全没有遭受到日式英语的摧残——自己看电视的时候除外。他的学习能力又强，记忆力超群，没多久五条悟便发现他书架上的外文原版小说换了位置。而夏油杰甚至还在某次吃饭时煞有其事地和他讨论《哈利波特》里魔法的力量本质。
其实这一句话说出来，五条悟自己都觉得过于神奇：夏油杰会吃饭！吃人类的饭！虽然这一点在他从家里发现速食荞麦面的时候已经确认过了，但当此鬼和他一起坐在餐桌上，用筷子搛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时还是感觉有些新奇的。而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刚学英语没多久的鬼竟然还看完了《哈利波特》！还是原版的！
“悟似乎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啊。”
黑发男鬼将头发松松地系在脑后，散在肩头的黑色长发和他脚下的黑色影子亲昵的不分彼此，在阳光中追逐打闹，有时候闹得过分还会把杯盘撞的叮叮当当乱响，而此时一般来说只要夏油杰一个眼神，它们便会老实一会儿，偷偷摸摸绕在五条悟坐着的椅子腿上，假装自己其实不会动弹。
“并没有哦，你怎么老是污蔑好人，只是在想你刚才的那个问题罢了。”
五条悟矢口否认，他装作没看到影子和头发打架差点儿撞碎杯子的场景，也装作没看到它们狗狗祟祟蹲在自己腿边半藏半露的样子，咬着筷子尖，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唯物主义世界中的普通人来说，虽然确实有幻想过超能力啊魔法啊之类的东西，但那也仅限于幻想，真要去思考它的深层运行逻辑，那就立刻抓瞎，天才如五条悟也不例外。
“魔法和你用的……那叫什么？妖力？还是灵力？”
夏油杰稍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虽然在我看来，所谓力量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不过按照世人的说法，阴阳师使用的叫灵力，那身为妖鬼，使用的便是妖力了。”
“力量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面对满脸写着好奇的小朋友，来着千年前的恶鬼完全不介意多给他讲一点，虽然让他如此耐心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五条悟那张脸，但长得好看怎么不算一大优势呢？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喝了一口手边的瓶装乌龙茶，这才开口道：
“在我看来，妖力也好，灵力也好，甚至于那本书里提到的‘魔法’也好，都只不过是对此世本源与规则的利用。”
“本源与规……则？”
五条悟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他这个东大学年第一的名头难道是徒有其表吗？怎么现在每个单词都能听懂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夏油杰又笑了，他拿起一支筷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随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筷子尖点着他画出的图形，徐徐开口道。
“简单来说吧，一个杯子能装多少水呢？三百毫升？五百毫升？但这一杯水倒进桶里，或许只能铺满桶底……”
“你竟然会说‘毫升’这么现代的词了。”五条悟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装作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继续道：
“力量并非存储于体内——自然，有人会这么做，但如此以来，他所能调动的至多不过一桶水的分量，而这世间呢，却是有，”
“无穷无尽的海洋。”
筷子尖凌空划了一个半圆，随后平稳地落回了筷托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魔法中的咒语也好，阴阳师的符咒之术也好，甚至于和尚们的经文，本质上都是相同的，只不过是向这个世界借去它的力量，为己所用。”
“我好像懂了，所以说所谓的‘强大’与否，只在于借得力量的多少，以及能否借的到，对吗？”
五条悟喃喃道。
“但我还有个问题，世界为什么会将‘力量’借出呢？”
多久没有见过这样有悟性的孩子了？时间太久，夏油杰都有些回忆不起来了。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一针见血地问到更根本的问题上，这样的智慧与悟性，若是去修习阴阳术，想来必定会大有所为。
哎呀，这样聪明有悟性的好孩子，说实话，他都有些，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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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就自己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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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短暂起了爱才之心的夏油杰目露赞赏， 五条悟被盯得浑身发冷，只觉得背后像是有电流窜过一般。他低下头，掩饰性地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夏油杰此时倒有几分老师的样子，他宽容地原谅了学生开小差吃东西的行径，继续道：
“方才说了，话本中的‘魔法’也好，阴阳师的符咒之术也好，和尚们所念的经文也好，它们的本源是一样的。而这所谓的‘本源’，便是‘道’。万事万物皆由道所生，亦遵循道的规律运行。并不是‘世界’将‘力量’借给你，而是在道的规则之下，尽己所能地将力量运行到极致。”
“在道的规则下……”
五条悟听得入了迷，不自觉喃喃重复道，筷子也直接放在了餐盘上，眼睛亮晶晶地开始了思考。但夏油杰讲的确实有些晦涩，更是在他的知识范畴外，是以哪怕他琢磨半天，也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不得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这个千年前的大鬼。
他长得极好，眼睛又是罕见的蓝色，比夏油杰曾在大内宫中见过的蓝宝石还要璀璨明净，像极了他在被封印的千年间，漫长梦境中无数次回望过的天空的颜色。
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含乞求地盯着，饶是此鬼见多识广定力十足，也忍不住想要满足眼睛主人的愿望。
左右也不是什么难事，夏油杰轻咳一声，继续讲道：
“规则是什么？简单举个例子，火苗靠近木头会将它引燃，如果想要熄灭火焰就需要将它附近的空气隔绝，比如在上面泼水，或者覆盖浸了水的衣物布料……”
“隔绝氧气……或者阻绝助燃物。”五条悟喃喃道。
“孺子可教也。”
夏油杰颔首，但五条悟依然有疑惑：他说的这些确实相当科学，但似乎和什么道啊阴阳术之类的没什么关系——物理和魔法八竿子打不着好吧？
他将这样的疑问坦率地提了出来，而夏油杰也毫不隐瞒，坦率地回答道：
“确实，这只是最基本的理解规则。无论人神妖鬼，生于此世，那便必然受到此世的‘道’的束缚。而我等要做的，除了参透规则，便是要利用规则。”
“利用规则很简单，就连凡人都能轻松做到。但在此之前，更重要的是感悟。”
“感悟？”
五条悟发现今天自己在不停地重复夏油杰的话，显得自己好像有点傻不拉叽的。他抿了抿嘴，但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
“感悟。调动你的灵魂，用它去触碰浮动的风，抚摸流动的水，去接触、理解、学会使用世间所有在规则之内的万事万物，唆使它们在道的规则范围发挥出最大的功效，以最终达到你的目的。”
更难了，已经到了自己完全听不懂也做不到的地步了。而夏油杰似乎觉得他满脸的茫然很有趣，伸出手“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原本有一下没一下轻抚着墙角的窗帘猛烈地拍打着窗户，安安静静在五条悟脚下装睡的影子懒洋洋地挪了过去，推着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屋内恢复了平静，而屋外的异象却愈发激烈：云层迅速地聚集在一起，一层一层地压下来。厚重的云团遮住了太阳，于是天色很快便暗沉下来，一晃神仿佛深夜。
满家乱爬的影子非常自觉主动地按开了吊灯开关，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更衬得窗外漆黑一片。
云层越积越厚，颜色也越来越浓重，黑的像五条悟前天打翻的墨水。一道锋利的白光自云层中穿行，随后震耳欲聋的雷声姗姗来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再无力地顺着玻璃流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暴雨突如其来。
夏油杰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对面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五条悟，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你怎么做到的？”
五条悟想起了那场徒步旅行时突如其来的暴雨，想起在他没有发现家里住进一个鬼之前还曾抱怨过今夏天气的异常。他曾经怀疑过这些与夏油杰有关，但直到今天才确认这点。
呼风唤雨，只在睡前故事中出现过的描述如今真切的出现在眼前，完成这一惊人之举的存在自称恶鬼，此时正抱着胳膊再真实不过地坐在他家餐桌旁。
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无关恐惧，更多来源于兴奋，人生第一次，五条悟对什么升起了强烈的欲望。
这样强大的力量，他想，我也想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既然夏油杰拥有这样的力量，既然他曾经被菅原道真封印过，既然他说过“五条悟”是菅原道真的血脉后裔，那也就是说，自己也能学会、也能掌握这种超出常人的可怖力量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
五条悟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热切完全遮掩不住。而夏油杰自然也捕获到了这份希冀，他的嘴角弯起一个盛满愉悦的弧度，就连眉梢眼角都笑意盈盈：
“小悟想学？真是好学的乖孩子啊，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五条悟觉得自己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此鬼自己承认有男风前科，这句话又实在歧义太大，纵使五条悟努力安抚自己，也不由得他不多想。
此时他无比担心自己。
阴阳师呢？能驱魔的和尚呢？速来救驾！
但问题出现了，事实上无论和尚也好阴阳师也好，在京都找一圈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但难找的是有真材实料、真正有过驱邪除鬼经验的。他上次离开老宅前特地交代了管家去找，然而至今还没有消息。
虽然夏油杰表现的和常人无异，但五条悟也确实考虑过要不要回老宅躲一躲——虽然从藏书阁的记载中可以推论，五条家老宅在建造时添加了一些布置，暗合阴阳五行之理，同样有辟邪驱祟的作用。但五条悟哪里敢赌这个万一：万一夏油杰跟着过去，万一老宅的布置防不住夏油杰，那岂不是老宅的人都跟着遭殃？
左思右想找不到一个两全之策，又各种意义上的担心自己的安危。看着言行举止越来越像现代普通人的夏油杰，五条悟一咬牙一跺脚，决定迎难而上，委婉地向夏油杰表达了想学阴阳术的想法。
反正是你勾起老子的好奇心的！所以就应该你来负责！
五条悟理不直气也壮，他本以为夏油杰会拒绝，毕竟这个要求明显目的不纯。但这个千年前的恶鬼似乎完全不介意五条悟学会阴阳术后有可能会对他造成伤害，非常痛快地应了下来。
可能和当过邪教头子有关，此鬼非常善于教学，讲课时循循善诱深入浅出，总之一听就懂。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学习时使用的课本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我真的会怀疑你到底会不会阴阳术哦。”
看着书桌上一大摞和佛教相关的书籍，再看看面前摊开的《楞严经》，五条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紧接着又打了一个。他对这种晦涩难懂的宗教书籍一向没什么兴趣，然而夏油杰笑眯眯地将几本耳熟能详的经书放在他面前，并且用万年不变的微笑表情告诉他这就是接下来的主要学习内容。
出于对夏油杰的忌惮和些微的信任，五条悟认认真真研究了三天佛教，学得他感觉只要五条家买下一个寺院，他可以立刻原地出家出任住持，说不定还能在某次超度法会上被泼一身香灰然后发现始作俑者是和自己早有婚约的命定之人。
——开玩笑的，但五条悟确实对夏油杰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一脸假笑的黑发男鬼，眼睛里写满了怀疑与不信任，而夏油杰保持着一副人畜无害（五条悟：放屁）的微笑任他打量。
“小悟竟然这么不信任我，真是让人伤心啊。”
“总感觉你在骗我。”
五条悟答得直白：
“哪有学阴阳术是学佛经的。就算都是‘道’，但我不信以前的阴阳师入门就是学这个。”
“不对，你是不是真不会啊？”
五条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掰着手指点：“你看啊，就我了解，阴阳师基本上都是人类吧，就连传说里最有名的那个大阴阳师安倍晴明都有一半的人类血统，但你是鬼，又不是人，所以……”
“该不会你是真不会阴阳术，只是在骗我玩儿吧？”
五条悟单手攥拳，一击手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笃定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观点越发肯定。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片片龟裂，快要维持不住这副他骗人时无往不利的假笑了。他确实是在忽悠五条悟逗他玩——日子过的太无聊，总得找点乐子来调剂一下是不是？但没想到这小鬼还挺敏锐，只让他多读了两部经书就猜出来他没安好心。
恶鬼决定小小地报复一下五条悟：此鬼极其双标，他可以骗人，且会在心中大肆嘲笑那些看不穿他心思手段的蠢货，但如果被戳穿，那就是另一码事了。而他也很巧妙地给自己的行为找好了理由：既然这小鬼怀疑自己的实力，那就展示给他看好了。
“小家伙，看清楚了。”
夏油杰伸出手，黑色的影子似被风吹动的雾气一般，自他的手心袅袅上升，在半空中勾勒出潇洒飘逸的几个字来。
“万法皆法，何况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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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霧朧川, post:70, topic:63300”]
夏油杰伸出手，黑色的影子似被风吹动的雾气一般，自他的手心袅袅上升，在半空中勾勒出潇洒飘逸的几个字来。
“万法皆法，何况佛理？”
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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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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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邪神怎么可以欺骗悟
又不是第一次了w
第十二章
提到《金刚经》，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就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一句。
反正在彻底读完这本经书前，五条悟便听说过这句话。
而如今，他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实际上，在夏油杰正式现身之后，五条悟已经习惯了他搞出来的种种动静，比如什么呼风唤雨电闪雷鸣，比如什么活过来的影子。五条悟现在甚至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把缠在自己腿上妨碍走路的黑影拽下来丢到一边，再找个毛绒玩具扔给它，那团影子就能自己玩儿大半天不来打扰他。
但他第一次见到夏油杰使出这样细腻的手段。
黑影如墨汁一般在空中渲染出几个汉字，五条悟看得清楚，正是“如梦幻泡影”这令人耳熟能详的半句话。而后连这半句话也像是点燃的纸一般，在空中一倏忽闪过便又消逝。随即无数流光溢彩的气泡从下面升腾而起，挤挤挨挨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眼前是深深浅浅流动的蓝色，像波光粼粼的大海，是深色星空下徐徐铺展开的彩色光卷，像神灵在他面前抖落的丝绸，邀请他共同走上高天之地。
耳边有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那个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如打湿的丝线一般，细细密密将他从头到脚捆了起来，推着他走上那条如梦似幻的道路。你想要什么？来吧，和我走上这条人生圆满的捷径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来吧，来吧。
他看到了什么？他听到了什么？他嗅到了什么？记不得，完全没有印象，五条悟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知觉都像是陷入了温度适宜而微带波澜的温泉里，每一处都被泡到酥软，每一处都舒适的连手指都抬不起，仿佛一切都完美的恰到好处，是他最喜欢的，是他最想要的，是他最……
最什么？
他喃喃道：
“既五蕴皆空，则一切苦厄可度；既本无一物，则尘埃不惹；既梦幻泡影，则无众生灭度。”
像是一场席卷一切的火焰，又如同一场洗净一切的暴雨，火焰也好暴雨也好，又有什么区别呢？都不过外相虚妄。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消退，流光溢彩华美非常的泡沫自半空中炸成细密的雾气，耳边带着蛊惑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轻笑一声后也顿然无息。
五条悟迟缓地眨了眨眼，在漫天消散的雾气中，他最后看到的是有些讶异的夏油杰。
竟然让这个喜怒不露于色的男鬼露出这副少见的表情，老子可真是太牛逼了。
这是他昏倒前最后一个念头。
一米九的个子如果真实实在在砸下来，那还是有点动静的。趴在地上装睡的影子比夏油杰更先一步把力竭晕倒的五条悟裹住放回沙发上，随后又缩回了家具投下的阴影中装不存在。
夏油杰惊喜得简直要笑出声来，他看得出五条悟天赋不错，只是没想到好得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只想小小地整五条悟一下，施一个幻术让他在幻觉中出个丑，对身体不会有什么损伤，最多是精神上稍微受点儿刺激罢了——他干过很多回了，很熟练。
只是没想到，五条悟竟然顿悟的如此之快，凭一己之力便能破了他的法术，而他甚至只读了两部最基础的经书！
真是让鬼都羡慕的天赋，夏油杰忍不住感叹。
这么好的苗子，不好好教导，实在可惜。夏油杰一边想一边走进五条悟的卧室，藏在角落的影子扭动两下，飞扑到不怎么整齐的床上，拽下薄被递到了夏油杰手里，亦步亦趋跟在他脚边，直到薄被重新盖在房间主人的身上，黑影才像丢进热茶里的方糖一般，融化在空气中。
善心大发给脱力晕倒的五条悟盖上被子以防着凉，夏油杰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一长条有点犯难：他平常的位子被五条悟霸占了，现在一时间不知道坐哪里是好。
只不过是初次使用力量，把控不好而力竭晕倒罢了，不让他摔倒还给他盖了被子，夏油杰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善心到让自己都感动的地步——别说，还真有点想看这张好看的脸摔倒地上会是什么样子，想想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藏在角落的黑影忍不住探出头，像是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发笑一样。夏油杰咳了一声，收敛脸上的表情，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了电视遥控器。都已经把人放沙发上了，总不能再把他送回房间吧？那也太麻烦了。
认真思考三秒后夏油杰决定凑合一会儿，把五条悟的大长腿往里推了推，腾出一小块地方让自己坐了下去，打开电视调到最近喜欢看的频道，舒舒服服地看了起来。
五条悟是被吵醒的。
晕晕乎乎时他听到耳边传来女子慌慌张张的声音，又隐约听到稀里哗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瓷器花瓶一类的东西被打碎了一样。他有点搞不懂听到的状况：他不是应该在家里吗？可不管是老宅还是自己的公寓，都不应该有女子在啊，还有那稀里哗啦的声音，是厨房的碗盘碟子都打碎了吗？
不对，瓷器打碎的声音要更清脆一点，这个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了，听起来像是什么有重量的小东西……卧槽总不能是老子的限量版手办模型和旅游纪念品吧！
被这个骇人的猜测一下子吓醒，五条悟一睁眼下意识就要往起蹦，但脚底的触感却不是他以为的坚硬地板，而是另一个软乎乎，还有温度的东西……
顺着往下一看，他的脚心正实实在在地踩在某个人、啊不对，某个鬼的大腿上，而此鬼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正看向前方。
前方？
五条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首先投入眼眶的便是狼狈摔倒的石原○美和山○智久，还有在地上滴溜溜乱滚的香炉和洒落一地的香灰。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五条悟木然地想，重新又闭上了眼。
起猛了，一千多岁的鬼竟然在看恋爱喜剧。
被腹诽的鬼倒也没什么反应，恋爱喜剧的爆笑情节在他眼里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他的目光转到正蜷着腿窝在沙发上的五条悟，眼里的兴致倒比方才看电视剧的时候要浓厚几分。
被这过于直白赤裸的目光盯上，哪怕五条悟此时正闭着眼睛在装睡，也觉得如芒在背。
“既然醒了，就别装睡了。”
看着哪怕紧闭仍有细微动弹的双眼，夏油杰轻飘飘地开了口。
原来刚才那不是梦啊，五条悟不无遗憾地睁开了眼，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看天花板看地板看沙发又看看身上盖着的小薄被，慢吞吞地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
虽然问出了口，但五条悟也没指望害他晕倒的始作俑者回答，眼前恢复清明后就朝墙上的时钟看去，一长一短的指针重叠着指向钟面的西北方，正好是……
“十点五十五。”
他记得自己晕倒前刚吃过午饭没多久，但现在窗外已经是一片浓重的墨色，肚子里也空空如也，总感觉下一秒就会咕噜咕噜叫起来。
都是这家伙害的！
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晕过去半天，又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学了好几天的佛经，结果是被这坏心眼的鬼骗了，五条悟的怒火就忍不住蹭蹭蹭往上窜，如果可以像游戏里一样具现化数值，那他此时的怒气槽一定爆满。
正准备开口阴阳怪气刺这个老骗子几句，谁知道夏油杰抢在他前面闲闲地开了口：
“你的进度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那接下来的话便可以学习更深奥的内容了。”
更深奥的内容？
成功被转移掉注意力的五条悟对自己方才的猜测产生了些许怀疑：难道他真的没有骗自己？那些大部头的经书典籍只是入门内容？害自己晕过去的伎俩难道只是学业水平测试不成？
这样一想，心头的火气似乎也削弱了不少，但他还是有些不高兴，嘀嘀咕咕地抱怨，只不过重点转到了另一个方面：
“哪有刚学了三天就让人实战演练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夏油杰心想就这个术法我用了多少次了，最多也就是让人神志不清个三五天之后稍微落一点心理阴影，又不会死，能出什么事。
当然这样的话是不可能说出口的——但凡说出口五条悟非得张牙舞爪扑上来给他来两下，虽然对他而言和被刚剪了指甲的猫挠一爪子没什么区别，伤害约等于零，但着实吵闹，事后还得想办法安抚，还是不要尝试为好。
当年身为邪教教祖，夏油杰自然是口舌灵活，自有一套歪理在，死的能说成活的，黑的能说成白的，如今糊弄一个五条悟还不是绰绰有余。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巧舌如簧，几句话便哄得五条悟相信是因为他天赋异禀天资卓绝，所以学业水平测试的难度便比普通人略高了一个等级。
“小悟做的很好，很优秀，而且我不会让小悟陷入危险的。”
废话，在那个狗屁契约没有解开之前，五条悟危险就等于夏油杰危险，他当然不会让五条悟有性命之忧了。
“所以接下来，我想，小悟可以学点更难的东西了？”
不过这小子的天资确实优秀，夏油杰难得地起了爱才之心，决定稍微认真一些，对他好好地进行教导。
至于之后嘛……那就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不然我一定要让你好看。”五条悟抱着被子，并没有什么威胁性地威胁道。
“那么接下来首先要做的是……”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扭头看向夏油杰，询问道，而他饿了一下午的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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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以后没想到你对小悟心动了吧(*σ´∀`)σ
教著教著就愛上了是吧嘿嘿嘿
（十三）
一人一鬼在一起也算是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对彼此的爱好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比如夏油杰知道五条悟爱吃甜食爱吃肉，还爱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五条悟知道夏油杰的口味和家里老头子差不多，更偏好味道清淡、能够体现食物本味的和食——反正不爱吃咖喱牛肉，也不爱吃炸猪排。
平日里他们一向是各吃各的——但夏油杰真的需要和普通人一样吃饭吗？五条悟对此很是怀疑，可惜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问。而现下已是深夜，五条悟平时常吃的那几家店又已经闭店打烊，可供选择的余地并不多，也因此，他只能跟在夏油杰身后，被他带着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只在门口亮了一盏灯、并没有任何招牌的小店。
天地良心，五条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家附近还有这么一家小店，看起来只有在附近居住十年以上的人才能摸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夏油杰是怎么找到的，或许是无孔不入的影子满世界乱钻，找到有趣的东西再返回家告诉他？
脑海里在地上阴暗爬行或者藏在犄角旮旯的黑色影子贴上了傻乎乎的小狗头像，一瞬间变得格外有喜感，五条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在夏油杰看过来之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听错了的样子盯着脚边的石板，认真研究上面究竟有几道裂纹。
夏油杰疑惑地扫了他一眼，见没什么事情便没放在心上，伸手推开了门，顺便掀起了帘子，脸上自然而然堆起了亲切和善的微笑，冲店老板打了个招呼。
“一份汤咖喱五分辣，一份荞麦冷面，再加一份什锦天妇罗和马铃薯沙拉。”
在五条悟还在左顾右盼打量这家小店时，夏油杰已经点好了单，甚至顺便替五条悟做好了决定。
五条悟倒也没有反对，他都没来过这儿，而夏油杰明显对这里很熟悉，菜单都不看就能点出一长串，听起来似乎还蛮符合他的口味——虽然五条悟不怎么爱吃马铃薯沙拉。
所以在餐盘端上来后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将马铃薯沙拉推到了夏油杰面前，伸出筷子夹了一片还滋滋冒油星的紫苏叶天妇罗，嚼得咔嚓咔嚓响。
这家小店虽然其貌不扬，但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天妇罗香脆不油腻，料汁的味道也恰到好处；汤咖喱不论是肉还是菜都煮的很入味，辣度也正好，热乎乎暖融融，吃了几口背上就冒出一层薄汗；马铃薯沙拉也……不能说难吃，但他依旧不爱吃。
夏油杰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荞麦冷面，搛起一筷子在料汁里蘸一下再送进口中，明明只是在街头小店吃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这个人硬生生吃出了高级怀石料理的感觉。
装模作样，五条悟腹诽到。
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此鬼真的会读心术，竟然还抬起眉似笑非笑地撇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眸子暗沉的看不见一点光彩，却无端地让五条悟想到了方才幻境破灭时所见到的那一场流光溢彩的泡沫雨水。
这一眼看的五条悟如坐针毡，大庭广众下又没办法开口问他，只能无聊到挑了一点沙拉放进嘴里抿，然后用筷子尖去戳天妇罗上掉下来的碎渣。
夏油杰也不理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吃荞麦面——这种没滋没味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也就夏油杰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喜欢，反正他不爱吃。
终于等他吃完饭结账——用的竟然还是五条悟的钱包！天杀的，他钱包不是在家里那件的外套口袋里吗？怎么会跑到夏油杰手里！
面对这个问题，夏油杰回答的也很直白，且理直气壮：
“弟子供奉师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五条悟想说你才教了我两天课但已经在我家住了快两个月了，又想说你从我钱包里拿钱的姿势真的很熟练到底这样做过多少次。这也就算了，他五条悟家大业大，也不缺那一个房间更不缺钱包里那点儿钱。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是！
他夏油杰竟然找到了好吃的店还不带他一起！太过分了！
然而此男鬼仿佛从他鼓起的脸颊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眯眯地开口道：
“有一家关东煮很好吃，等天气再冷一点带悟去尝尝，可以吗？”
老子才不爱吃关东煮呢！五条悟愤愤的想。
“……有鱼籽福袋吗？”
夏油杰有时候觉得五条悟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又好哄又好骗，心思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刚才还在因为找到好吃的店没带他去偷偷生闷气，一转眼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跑便利店买了一大兜零食，举着一瓶牛奶边走边喝，还记着问他：
“说起来，天天跟着你的那个影子，是你的式神吗？”
夏油杰决定好好给这个没常识的小鬼科普一下什么是式神：式神是在阴阳师命令下所驱役的灵体。也就是说，首先它必须是凡人看不见的灵体，其次必须和阴阳师签订契约，受其驱使，才能称之为“式神”。
“所以小黑不是式神咯。”五条悟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拧紧盖子丢回袋子里，又撕开一盒布丁，乳白色的果冻在小勺上颤颤巍巍地晃，然后被他啊呜一口送进嘴里嚼嚼嚼。
小黑……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楼下那只被其他住户饲养的流浪猫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楼道灯光忽闪了两下又重归平静，自动感应门在夏油杰离开后才徐徐关闭。五条悟刚准备从口袋里摸钥匙开门，他脚下的影子已经非常主动地立起来，一条黑色的烟雾扭动着钻进钥匙孔。
“咔哒”
门开了。
“怪不得你从来没拿过我放门口的备用钥匙呢。”
五条悟恍然大悟，非常自然地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前一递，被他叫做“小黑”的影子自觉主动的从一条变成一片，背着袋子把它放在了沙发旁边，还从里面掏出了五条悟喝剩的半瓶牛奶放到了茶几上。
五条悟看的眼热：这小黑真是乖巧又懂事，开得了门扫的了家还能帮他收拾东西，不吃不喝不占地方，这么好一孩子怎么就落夏油杰这个老鬼手里了。
要是能问清楚小黑是从哪儿来的，然后自己再搞一个就好了。五条悟美滋滋地想，已经幻想出他躺沙发上小黑给他拿冰激凌拿冰可乐给手机充电还能顺便帮他按摩的美好景象了。
“他是我的一缕神念所化，又融合了我的部分力量，平时就藏在影子里。”
竟然不是式神，五条悟遗憾地叹了口气。如果是神念化成的，岂不是说明小黑干什么夏油杰都知道？不过小黑真的很方便诶，简直和小说里的式神一样，乖巧懂事又听话，真是比他那个主人好多了。
又从五条悟的脸上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夏油杰装作没看到，扭头去把窗帘拉上了。他当然不可能和五条悟说实话，尤其是这是事关重大的问题。
神念所化又融合力量？整句话里大概只有两个字是正确的。
这是他因封印而受损的一魂一魄。当初斗法惜败而被封印时，他的一魂一魄受损，虽然沉睡千年但仍没有恢复。再加上他一破开封印就愕然发现力量上涨过快，甚至要超过记忆里最强盛的时期，妖力过强难以控制，不得不将溢出的妖力分割出来，放在身边以待慢慢掌控。
这就是所谓“小黑”的真相：溢出的妖力用以滋养受损的魂魄，而魂魄也可在恢复期间逐渐习惯并掌控这部分妖力，待后日灵魂恢复收回时便可一举两得。然而也正因如此，大部分时候藏在影子里的“小黑”会随心而动，是他意志的延伸，但同样也有不太听话的时候，比如现在……
夏油杰看了一眼客厅，又赶紧扭回了头，颇觉丢脸：他的一魂一魄此时正没出息地黏在五条悟旁边，还团成一个球的样子往他怀里钻，五条悟随手掰了一小块蛋糕喂他，他还啊呜一口——虽然也看不出来嘴在哪儿——就吞下去了，看的夏油杰担心万一自己这一魂一魄吃惯了甜品，再收回时把自己的口味都改变了可怎么办。
算了算了，多活动有助于灵魂的自我修复，爱黏着五条悟也没啥，正好他修习阴阳术时身边的灵力流动能更好的促进灵魂恢复和熟悉力量，权当做复健了。夏油杰自我安慰道。
但是眼一转，看见五条悟竟然开始撸他……的一魂一魄！
是真的撸，撸宠物一样从头摸到尾，还左捏捏右揉揉，两只手抱起来掂了掂，夏油杰见过这个姿势——那些养了宠物的人都是这么称自家宠物的分量的！
简直是岂有此理，他堂堂外道邪神暂时分离出的本源，怎么能这么没出息的黏在一个人类身边！
暗暗在心里催他回来，然而这一魂一魄毕竟和他同为一体，而非主从之分，也就是说——
他这一魂一魄，现在不听他的。
黑影装没听见他的念头，还在五条悟手里扭了扭，朝吃了一半的蛋糕探了过去，摆出一副想吃的姿态。而五条悟也很神奇的理解了他的意思，又掰了一小块喂了过去，还抬起头有点不确定地问他：
“小黑能消化蛋糕吧？”
他能不能消化得了蛋糕且另说，肯定能把你消化了。夏油杰充满恶意地想。
“想要式神的话，我可以教给你化妖的方法，催生出妖怪后再收伏己用。”
实在不想看到这让人心梗的景象，夏油杰转移话题。这种化妖再收伏的做法他见过很多次，一些大家族会以此方法“制作”出妖怪，再与其他家族协商交换，让族中后辈调伏以增加实力。
怎么说呢，虽然可以快速增加实力，但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快，而他很乐意见到被式神反噬后尸骨无存的阴阳师们。
“不要。”
五条悟想都不想直接拒绝。而他过于干脆利落的态度让夏油杰有些惊奇：不是很想拥有式神吗？为什么会拒绝？难道是察觉到了这个提议的问题之处？
“为什么？”
他问到，而五条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理解他怎么能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
“啊？不为什么啊，我要开学了，没时间。”
阴阳术嘛，学着玩玩儿得了，老子还有正经课业呢，怎么能为了这东西荒废学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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