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朧川
(霧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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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五条悟本以为自己会被这过于惊悚的一幕吓到晕过去，但事实上他此时出乎意料的冷静。在男人的手刚搭在他的肩上时，他便下意识伸手攥住了那只冰冷的手腕向前一拽，与此同时，另一只胳膊曲肘向后用力捣去——一个身高一米九的高大男人拼尽全力的肘击，这男人又被他攥住了手腕，只能硬吃下他这一记，就算对方明显不是人，生生挨这么一下，想来也不会太好受。
但他蓄足力气的手肘却打了一个空。
男人即将被击中的地方陡然化成一团黑色的浓雾，在他撞过去时，这团黑雾像是扔进石子的池塘，向周围泛起涟漪样的波纹，五条悟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装满冰块的水池里，冷得他胳膊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立了起来。
五条悟心下一沉，而此时男人的另一只手也搭上了他的肩头，顺着锁骨的方向蛇一样揽住了他的肩膀，借着五条悟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档，压着他的肩膀向后一拉，五条悟便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连带着电脑椅也向后一滑，直到椅背磕到身后那个男人的身上才堪堪停住。
身后的黑发男人发出一丝轻笑，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掰开抓着他手腕的手指，五条悟的余光看到一缕黑色的——说不清是雾气还是头发——细长而柔软的东西颇为欢快的帮着忙，灵活地缠绕在五条悟的手上，还试图从袖口钻进去，被黑发男人一个眼神吓到，老老实实地绕在五条悟的手腕上，像系在上面的一条黑色手绳。
“悟好凶啊，好歹我们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
男人摩挲着他的锁骨，动作暧昧又亲昵，五条悟只觉得心惊：男人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颈动脉，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能在一瞬间刺穿他的血管拧断他的脖子，就连绕在手腕上那条黑色绳索，冰冷的末梢也“恰巧”搭在脉搏上，随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晃动着。
“你是谁？”
五条悟强作镇定，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或许刚才贸然的攻击惹恼了这个人，但五条悟并不后悔，至少知道了这个男人有随时能让自己的身体变成雾气的能力，也就是说实质性的攻击手段不起作用了，那其他方法呢？比如下毒？亦或是求助阴阳师或者和尚？
不过不管是找阴阳师还是找寺院的高僧，首先要想办法应付过去眼前的场面。
这男人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虽然五条悟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的——松开了摩挲着他锁骨的手，一转身便施施然坐在了桌子上，脸上虽然挂着一副焊上去似的假模假样的笑，但五条悟看得分明，这男人目光同动物园爬行动物馆里挂在横杆上的巨大蟒蛇有些类似，数九寒天屋檐下的冰棱一样，无机质的冷。
“夏油杰，悟，记住，这是我的名字。”
夏油杰，五条悟下意识默念了一遍，和他的名字惊人的相似，难道这就是这男人会突然出现在他家里的原因吗？
自称夏油杰的男人嘴角的弧度更扩大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还带了些循循善诱的蛊惑意味：“悟，叫我的名字，叫我杰。”
五条悟差一点便跟着他的声音，浑浑噩噩地念出了那三个音节，但在舌尖抵住牙齿的瞬间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头，疼痛和血腥气唤回了他的神智，也让他强压住了想跟着念出这个名字的欲望。
他警惕地看着黑发男人，而夏油杰颇为遗憾地笑了笑，交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派轻松闲适的姿态。
“悟看起来很紧张啊，这可不好，悟应该习惯才对，因为接下来我会和悟一起住很久的。”
“很久是多久？”五条悟抓住了重点，这个笑眯眯的男人给他一种无比危险的感觉，单是眼下相处的这几分钟就让他汗毛直立冷汗直流，恨不得赶紧从这个密闭的房间逃出去。但听这个男人话里的意思，难不成还要一直在他家住着不成？
“到悟死为止，或者到我再次被封印为止。”
再次被封印，这两个词听的五条悟眼前一亮，忍不住就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做到这件事。而夏油杰似乎猜透了他在想什么，伸出手捏住他垂在耳边的一缕发丝，在手指上绕来绕去地把玩着，冰凉的指尖时不时蹭到他的耳廓，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悟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啊。”
将手里捏来揉去的柔软发丝别在了耳后，夏油杰笑得愉悦，从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残忍到令人心惊：
“很遗憾，当年菅原道真也不过靠着些小聪明，勉强赢了和我的赌约，这才将我封印起来。不过现在嘛……既然悟将我放了出来，那么只要不是我自愿，不论是谁，也不可能再次将我封印。”
五条悟沉默了半晌，夏油杰本以为他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正准备开口再吓他一下，谁知道他突然开口，语气真诚地问道：“菅原道真是谁？还有，我什么时候把你放出来的？”
沉默，沉默在这一人一非人之间蔓延，夏油杰本想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菅原道真是谁！但当他看到五条悟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那眼睛再真挚不过的疑惑和疑问时，他又为自己竟然对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产生了怀疑而心怀内疚。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先不提眼前这个白毛小子，单是他身为菅原道真的后代这一点就足够让夏油杰想杀了他了，更别提他只是个普通人类，他堂堂一个飞鸟时代的恶鬼，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又怎么会对一个仇人后代外加普通凡人生出怜悯之心？
他又仔细看了看五条悟，最后不得不挫败地得出结论：这双眼睛生得着实漂亮，简直比他被封印时最后瞥见的青空还要美上几分。
好吧，夏油杰想，看在这双眼睛的份上，他可以让眼前这个菅原道真的后人死的干脆一点，不那么痛苦，至于这双眼睛，可以在死后挖出来留作纪念，当项链就很适合，不是吗？
不过眼下，这个人还不能杀 ，于是这个从飞鸟时代便行走于人世的恶鬼收起了獠牙，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温和面孔，面对着五条悟完全不打折扣的疑问，温声和气地开始解释道：
“当年我同菅原兄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亦曾把酒言欢，互赠和歌。只可惜那时人间妖鬼横行，人鬼殊途，菅原兄职责所在，不得不除妖灭鬼，封印妖邪。于是我便同菅原兄打了个赌，若是他赢了，我便自愿被他封印，毕竟于我等妖鬼而言，人间岁月倏忽而过，并不是什么太过值得在意的东西，若是将我封印能免得友人为难，也算全了我等的情谊。”
“然后我赌输了，菅原兄却道，封印的岁月太过漫长，不知几何，或许千年后将生变局，我等妖鬼亦可再度苏醒，行于世间。于是便同我约定，千年后会有他的血脉后人解开封印，而那时便是我再度出世之日。”
“悟，你便是菅原兄的后人，也正是你，履行了千年前他同我的承诺，解开了我的封印。”
夏油杰情真意切，就差捧着五条悟的手吟一曲和歌再掉两滴泪，来歌颂千年之前他同菅原道真的真挚友谊了。而听完来龙去脉的五条悟眨眨眼，一针见血地开口问道：
“你说的这些，全是假话吧？不对，大概唯一的一句真话就是，只有菅原道真的后人才能解开你的封印，对吗？”
夏油杰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微笑，只是嘴角忍不住细微抽搐两下：这死小鬼这个时候怎么这么敏锐？
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继续猜测：“所以说你和菅原道真是仇敌，然后他找到机会把你封印起来了，不过这个封印有什么疏漏？必须要他的具有某个特征的后人才能把封印解开对不对？不然只要是他的后人就能解开封印，那也太简陋了。所以这个倒霉蛋就是我吗？”
他抬起头，试图从夏油杰想表情中看出自己的猜想究竟对不对。但眼前的黑发男鬼僵着一张脸，半点反应都没有，五条悟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又继续推测起来：“是什么时候？那次我和硝子他们徒步旅行的时候吗？那天天气变化的很突然，之后几天的天气也很恶劣，是你捣的鬼吗？”
捣鬼这个词也太难听了，夏油杰不得不为自己发声以正视听：“但凡大鬼出世，天道总会给世人些提醒，天象的变化便是提示之一了，此非我所愿也。”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文绉绉的。”五条悟啧了一声，这男鬼都在现代过了这么久，都会摸他的钱去买一看就没什么品味的荞麦面了，怎么说话还是一股子老古董的味。
夏油杰现在觉得菅原道真的这个后人胆量实在不小：刚看到他就敢冲他动手，把过去一千多年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现在还敢嫌弃他的说话方式！他怒而反笑，身体微微前倾，散落在肩上的发丝活过来似的在他肩头不安分地来回扭动，像黑色的蛇。
“你这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敢这么和我说话，不怕我杀了你吗？”
话是笑着说的，但语气里的杀意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男人冰冷的气息落到五条悟的皮肤上，激起了一片细小的疙瘩。
有点不适应和陌生人——陌生鬼靠这么近，五条悟的身体下意识后仰，避开这个过于诡异的姿势，才再一次开口。
“面对仇人的后裔，如果可以，你大概早就动手了。所以，你现在不能杀我，对不对？”
聪明过头的小鬼。
对面的男鬼低声嘟哝道，五条悟没太听清，脱口而出，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冷得像冰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动作颇为暧昧地摩挲着。黑发的男鬼低低地笑出了声，用和方才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的语气森森道：
“真是聪明又漂亮的小鬼，我都要喜欢上你了。”
五条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不是，我说你能注意一下你的行为举止和说话方式吗？好gay好奇怪，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虽然已经从封印中醒来一个月，但对如今的网络用语和流行用语毫无意识的夏油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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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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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到两个人不知天地为何物吧
（）好可爱的小五，好可爱的小夏，呆呆的好萌。两个人快点谈起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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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在现代人含蓄的科普下，某位来自一千多年前的大鬼终于明白了所谓的“gay”究竟是什么意思，颇为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年轻，缓缓开了口：
“男风就男风，说什么gay不gay的。这不是很常见吗，真是的，都什么时代了，怎么对这种事还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你一个鬼好意思说自己被吓一跳吗！老子才是被你吓了好几跳吧！等等，你不是一千多年前就被封印了吗？为什么对这种事这么接受良好啊！
想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五条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耳朵一下子捕捉到关键词：常见，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比脑子更快那么几分，在五条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冲那个明显不好惹的鬼震惊地叫道：
“那你是gay吗？”
夏油杰又忍不住开始叹气了：菅原道真你的后裔怎么奇奇怪怪的，这小孩儿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说实在的，男风一事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并不罕见，贵族们家里也都会豢养一些娈童男宠以来待客，是以他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这离他活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怎么在现在这个时代，男风都变得稀奇了？
来自千年前的恶鬼决定给自己正名，顺带给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儿科普一下常识：
“我们那个年代呢，都是男女通吃的。”
吃进肚子里怎么不算吃，夏油杰毫无负担地想。
五条悟瞳孔地震，他对历史了解的不太深，所以还真不知道古代的什么分桃之好短袖之癖。但感谢便捷的现代网络，他对这种事也还是略有些了解的——或者说了解的稍微有点过头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溜到某鬼的腰部以下大腿之上：衣服好宽，完全看不清楚啊。
这道目光实在太赤裸太直白，五条悟也完全没有遮掩一下的意思。黑发的恶鬼在意识到他究竟在看哪里时不由得有些恼怒，随即便开始检讨是不是自己表现的太好说话了，眼前这个白毛小子越发放肆：一见面就敢朝他动手，还一惊一乍地和他嚷嚷男风的事，现在更是胆大包天，竟然敢盯着他的、他的那里去看！
等他完全恢复了，他一定要把这个讨人厌——讨鬼厌的白毛小子吃得干干净净！骨头渣都不剩！
但很明显不是现在，力量尚未完全恢复的恶鬼再怎么生气，此时也只能冲他威胁地眯起眼，身下的影子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着，就连肩头的长发也像从冬眠中被吵醒的蛇一般再次苏醒，支在半空中，似乎在寻找着预备攻击的对象。
很好，五条悟那颗被现代网络以及过多奇奇怪怪的信息所荼毒的小脑袋瓜又开始发散思维到奇奇怪怪的地方了：好像触手系诶。
当然，他很明智的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所以夏油杰也只是以为自己成功恐吓到了他，得意洋洋地收回了妖力。
夏油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道影子乖顺地卷着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乌龙茶放在他面前，另一道影子像模像样地带着隔热手套从烤箱里取出刚烤好的曲奇饼干。
无论看到过多少次，再一次见到时五条悟都会为这幅场景感到惊讶：这影子也太智能了吧！
一人一鬼在这间房子里“和平共处”，已经有大约一周的时间了。
夏油杰非常自然且理直气壮地登堂入室，霸占了五条悟家的客房。仗着房主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行动间更是没了顾及，没几天就把家里的各种电器的使用方法研究了个清清楚楚，甚至学会了怎么做一些简单的小食点心——比如现在正在烤的曲奇饼干，一半是巧克力甜杏仁一半是抹茶海盐。
而五条悟也像是完全接受了家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鬼——还和他共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完全没有半点不适应的样子，甚至可以自然地支使夏油杰做一些帮他冲饮料帮他拿零食帮他下楼扔垃圾之类微不足道的小事，恰巧踩在他的忍耐边缘反复横跳。
是习惯吧？被人千娇百宠惯大的小少爷总是会理所应当地使唤在他身边出现的一切生物，哪怕是鬼都逃不过这一定律。夏油杰将两种不同的曲奇分别放到不同的盘子里，通宵学习的五条悟闻着香味就从书房飘了出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伸手就抓住一块属于他的巧克力甜杏仁曲奇塞进了嘴里。
然后惊喜地睁大了眼。
“好吃！夏油你的手艺还真不错啊！”
他将又香又脆的饼干咽进肚里，冲夏油杰伸了个大拇指，然后整盘端着曲奇又返回了书房。
现在的小孩学业负担这么重吗？
夏油杰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他对这个问题实在好奇，这一周内——或者说自从他神智恢复以来，五条悟基本上都处于一个宅家苦学的状态。这一周尤其刻苦，小少爷除了维系生存必需的活动，基本没从书房里出来过，夏油杰曾经半夜化成黑雾从门缝里钻进去，想要看看他到底在学什么东西，结果只看到满屏幕不认识的鬼画符，字写得和蚂蚁爬没什么区别，多看两眼都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只能悻悻退出了房间。
五条悟又拈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曲奇饼干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抬眼看着这位千年前的鬼怪，待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之后便开始熟稔地大倒苦水：“超级累的！尤其是五条家这种又老土又严厉又封建的大家族，要求更严格！小学和国中的时候成绩要名列前茅，高中要考上偏差值70以上——你知道什么是偏差值吧？”
见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五条悟便继续道：
“高中要考上偏差值70以上的学校，不过对我来说还好，御三家能考上的也是少数，比如禅院家……”
“御三家？”夏油杰打断了他，语调上扬，似乎对“御三家”这个名头非常感兴趣一般。
五条悟脑海里警铃大作，滴滴滴的警报声一声高过一声：坏了，这个鬼不会和御三家都有仇吧？
但他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已知当年菅原道真把他封印，所以菅原道真和他有仇；又知五条家是菅原道真的后代，由此可得该鬼极有可能将被封印的怨气迁怒到五条家身上。可如果这个鬼和御三家都有仇，那三家的数量必然会摊薄他的怒气——毕竟三分之一肯定小于一。既然如此，将对方的目光转移到和自家有竞争，而且又看不太顺眼的禅院家和加茂家——在五条悟看来，这简直是双赢的买卖。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不露声色而且自然地将对方的注意力和仇恨值转移到禅院家和加茂家了。
所有的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瞬便得出结论，五条悟说话都不带停顿，像是完全没有多想一般，带着一种略带自豪的喜悦之情，开口地问道：“哎呀！你听说过御三家这个名号吗？”
“略有耳闻。”夏油杰保持微笑，他才不会说是之前趁五条悟不在家的时候看新闻才知道的——在他没被封印的那个年代，可没有“御三家”这种说法。
五条悟装作没听出来夏油杰语气里的疏冷，热情地向面前这个一脸微笑的黑发男……鬼介绍起了御三家——当然，在某些地方略有那么些许艺术性的夸张成分就是了。
被封印千年的男鬼倒是听了一耳朵八卦，什么加茂家出了个花花公子，一年搞出了九个私生子，把家里老人气的当众拿拐杖追着打，木头拐杖都敲折了一根，看来质量也不怎么样；什么禅院家一家子凑不出一个正常脑子，非要搞什么打压式斗争式教育，成天勾心斗角乌烟瘴气，正常人都想办法从里面跑出来了。
“当然，脱离禅院家这种不正常氛围的正常人也有不少……”五条悟讲的兴致勃勃，一不小心秃噜出了真心话，一抬头看到面前这个男鬼笑的意味深长，连忙转了口风，硬生生把话题拐回了自己原定的方向：
“不过嘛，虽然禅院家神经病不少，但也正是这种高强度的竞争压力下，禅院家人才倍出，这些年在各方面都发展的很好，颇有御三家之首的风范。”
夏油杰看起来听得还挺认真，甚至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点。
“那加茂家呢？”
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做掩饰，五条悟开始飞速回忆加茂家有没有得罪过他——虽然他有点记不太清了，毕竟他一般有仇当场就报绝不过夜，但御三家多年来既有合作又有竞争，作为五条家年轻一代里最优秀也是地位最高最受宠的，这么多年来五条悟明里暗里受到的挑衅也不算少，加茂家肯定有不长眼的得罪过他——只不过没有禅院家那么嚣张就是了。
打定主意祸水东引的五条悟神态自若地放下了茶杯：
“加茂家虽然出了个花花公子，但那只是个例外啦，其实他们家还是挺严肃的，家里子弟都很认真稳重，在家族事业上也是稳扎稳打，虽然没有禅院家那么风光，但也算很不错了。”
夏油杰嘴角那意味深长的笑又扩大了几分：
“那，五条家呢？”
早就打好草稿的五条悟眼睛都不眨，张口就来：
“哎，五条家这几年不行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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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师傅激情代发ing，祝大家高考的不高考的都顺利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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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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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在夏油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之前——说真的如果当年的损友们知道有朝一日他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定会大笑他三天三夜——他竟然完完整整地听完了五条悟绘声绘色的……瞎编。
是的，瞎编，自他一开口夏油杰就知道这个白毛小子满嘴没有一句真话，他不打断不戳破只是想听听五条悟到底能编多离谱。
确实很离谱。虽然现代日语和他所生活的平安年代的日语有些区别，但看着汉字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五条悟尚未发现他的存在时，他也会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看看报纸或者电视，以了解现在这个与他印象中完全不同的社会。
他知道五条悟的名字，又见识到定时来打扫房间的佣人恭敬地称他“少爷”，所以便在看报纸的时候着意关注了一下“五条”这个姓氏。
怎么说呢，夏油杰本鬼看到的信息和五条悟所叙述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脑海里回忆起当初看到的关于五条财团旗下企业的报道，耳朵里听着五条悟绘声绘色的诉苦，诸如老头子们刚愎自用固执己见，家中后辈平庸懦弱还要勾心斗角，同为御三家的另外两家毫无人性嚣张跋扈，联手对五条家大肆打压，可怜他们五条家弱小可怜又无助，只能抱紧仅剩的几个传统产业苟延残喘。
五条悟讲得声情并茂，末了还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说的连自己都快相信了。
他信了没？
五条悟借着擦泪的动作，装模作样地用手捂住眼，手指间还不经意间张开了一道细微的空隙，从缝隙里偷偷去看他的表情。
这男鬼依旧一副焊在脸上一样似笑非笑的表情，五条悟着实拿不准他的心思。但他一向看得很开——没关系，就算夏油杰不信，至少“加茂”和“禅院”这两个姓氏在他耳朵里留了痕迹，有了印象。
既然有了初步的印象，那之后再拽他们两家来背个锅抗点事，就比较简单了！
对不住了禅院和加茂！看在我们三家这么多年又拉又打又合作，如此感情真挚情谊深厚的份上，这个锅就辛苦你们也分担一部分了！
五条悟毫无愧疚地想。
而听完他胡说八道的夏油杰一时间甚至差点没控制好面部表情，开始思考是不是有两个五条家，怎么这白毛小鬼的说法和他在报纸上看到的似乎……毫无共同之处呢。
一抬眼便注意到那双漂亮的仿若晴空的蓝色眼睛正在露了条小缝的手指后一眨一眨地偷看，夏油杰顿时明白了这家伙心里打着什么念头，不仅又好气又好笑：这是准备拿他当枪使排除一下竞争对手啊。
没事儿，不就是演戏嘛，这事儿他熟啊。既然小孩儿想玩儿，那他肯定奉陪到底。
是以在五条悟眨了一下眼睛后，夏油杰便已经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情深义重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声音里满是伤感和回忆：
“忆往昔，道真兄是多么的风采逼人，只是没想到，千年后他的后人竟沦落到了如此境地。不要担心，以我和道真兄的情谊，一定会尽我所能，对五条家伸出援手的。”
得，玩儿脱了，这男鬼看起来根本没信啊。
五条悟反手也握了上去——说真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胆大包天，但既然气氛都到这儿了，不继续好像也不太合适——语气更加情真意切，简直可以用热泪盈眶来形容：
“若真能如此，那可太好了。你真是个好人，不对，好鬼，难怪能和我祖宗意趣相投，果然都是善良的性情中人啊！”
得，这小鬼也看出来他是演戏了。
夏油杰突然就看这个白毛小子极不顺眼，连带着双方紧握的手都感觉如握针毡，他正准备找个理由把手拿开，五条悟已经极其自然地松了手，去掏口袋里嗡嗡嗡响个不停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一脸的不高兴，不情不愿地嘟哝道：
“哎呀，又有什么事，老是要叫回去，忙都忙死了谁愿意回去听啰里啰嗦的废话啊……”
五条悟又冲夏油杰摆出一个抱歉的神情，晃了晃已经再度黑屏的手机：
“老宅那边喊我回去一趟，我得先走啦。”
眼尖看到屏幕因为定时闹钟而亮起的夏油杰保持微笑，看起来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倒像是真的和友人道别一样温声细语：
“好，路上注意安全。”
直到坐进车里五条悟才狠狠松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瘫倒在驾驶座上，用力揉了揉自己假笑到僵硬的面部肌肉。
从后视镜看到的半张脸眉头紧锁，冷漠而凝重，五条悟不怎么高兴地“啧”了一声，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便朝老宅的方向开去。
这几天在家里过的和《谍中谍》没什么区别，勾心斗角提心吊胆，说一句话要在肚子里打三个转，以防一个不注意惹到了那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鬼。不仅如此，夏油杰说的话他也得在脑子里翻过来调过去拆开揉碎分析七八遍才敢做出回应——天地良心，他五条悟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过！
这男鬼实在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幽幽地出现在他身边，而且看起来他还识字——反正五条悟见过他看报纸，也见过他靠在沙发上一边喝汽水一边看综艺，时不时还被节目里过于夸张的桥段逗到笑出声来。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在夏油杰正式出现在他面前并堂而皇之搬进客房后，五条悟第一时间把电脑设置成了英文模式——他就不信这个平安时期就被封印的男鬼能看得懂英文！
事实证明他这个决定简直英明神武，因为某日在他用电脑搜索有关平安时期妖怪传说以及驱鬼偏方的时候，夏油杰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背后，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差点把他心脏病都吓出来。也幸亏他提前把网页换成了英文版，夏油杰才没有发现他其实并不是如他所说的一样在认真学习研读外文资料，而是在研究他的来历以及如何驱鬼。
油门几乎被踩到底，飙到了一百八十迈，五条悟以一种可以用“风驰电掣”来形容的速度冲回了老宅，“啪”地把门拍开的动静倒是把家中正在凝神下棋的老头子们吓了一大跳，手里捏着棋子颤颤巍巍就跑出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呀，是小悟回来了。”
白发老头趁机一甩袖子，把棋盘上的棋局抹乱，背着手悠悠然站在了门廊上，笑的一脸慈祥：
“小悟回来啦，哎呀学习是不是很忙啊，瘦了！”
“叔爷爷好！我得去藏书阁找资料就不陪您聊天了！”
五条悟飞速冲照看他长大的老人打了个招呼，便一头扎进了藏书阁，一步跨三个台阶，噔噔噔跑到了顶楼——他记得顶楼好像收藏了几本和妖鬼精怪有关的古籍，原件在博物馆的那种。
估计是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会来顶楼，负责打扫的佣人也懈怠了。刚上来没走几步，不算高的阁楼就落了他一头灰。他眯着眼呸呸呸了半天，屏住呼吸在蒙着灰的书架上看了半天，才迟疑地抽出一本灰扑扑的旧书。
书上的灰尘被他的动作扬起，五条悟又啊啾啊啾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开始后悔自己来的太过匆忙没提前通知佣人好好打扫阁楼。
但眼下也来不及再喊人来清扫了，五条悟只能忍着对灰尘的厌恶，尽量放轻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翻动书页。
这几日他仗着夏油杰看不懂英文也不会使用电脑，干脆把自己的学业推到一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搜索夏油杰的身世来源上，很是认真地找了一堆妖鬼精怪的相关资料，其中还包括不少民俗学方向的论文。不夸张的说，现在他也算半个专家了。
得益于如今爆火的各种动漫小说游戏，如今提到“平安时代”和“鬼怪”，哪怕是对民俗学没什么兴趣的人，也能说出“百鬼夜行”这个词，大约还能说出几个耳熟能详的妖鬼的名字。
但毕竟时间久远，流传下来的东西经过长期的演变总会有些冲突。且资料稀少，大部分又都是重复的内容，看来看去都只有那么几句话，什么桥姬雨女姑获鸟，猫又雪女络新妇，再要不就是大天狗玉藻前，但饶是他翻来覆去在各个网站检索，都没有找到有关“夏油杰”这个名字的讯息。
总不能是假名吧，但是这也不太好问啊。
五条悟正为此而发愁，愁得头发都掉了两根，在又一次敲打键盘试图搜索资料看能不能从浩瀚的网络海洋中捞出那么一两条漏网之鱼的信息时——
夏油杰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在明亮的显示屏上投下浓重的黑色影子，那影子似乎也好奇他在看些什么，不安分地在屏幕上扭动着，好像在逐字逐句地阅读着屏幕上的文字一样。
“你在看什么？”
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幽幽响起，浸了冰水一样，冷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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