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朧川
(霧朧川)
102
第十七章
菅田真奈美今天被派发了一个特殊的任务：去一楼大厅接悟少爷。
关于教祖的个人情况，其实他们这些盘星教的高级成员也有些隐隐约约的猜测，只不过这些猜测只是小范围的流传在他们这几个核心成员之间，并没有人敢去找教祖进行核实。
教祖似乎已经结婚了，也有可能是在绝赞热恋同居中。
在旁人看来实在太明显了：每天按时离开，绝对不会多加一分钟的班，离开时就连教祖身后的使魔都看起来愉悦不少；对于信徒的供奉品都兴趣缺缺，却特地带走了中御门家奉上的内造点心，甚至还暗示中御门家可以多供奉些新奇点心；教内雇佣有专职甜品的厨师，但教祖大人却从不吃任何甜腻的东西。
看起来教祖夫人很喜欢甜食嘛，好可爱的爱好。
而今天发生的事情更是坐实了她们的猜测：明明小范围的讲经会马上就要开始，与会者都是华族世家，但教祖大人却突然沉着脸吩咐她临时取消会议，然后便匆匆忙忙离开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回来，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见到她第一句话便是：
“真奈美，等一下或许会有人来，就麻烦你去一楼大厅将他接到我的休息室了。”
他，真奈美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便是这个男性代词，随后便被后半句话引走了注意力。从来没有人进去过教祖大人的专用休息室，就连清扫都不假他人之手，奉上的茶水点心也只需要放在门口，便会有使魔——也可能是式神，教祖大人从来没有解释过那团可怖的黑影究竟是什么——取进去。
所以，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好的，请问该如何称呼那位大人呢？”
满心都是巨大的问号和蠢蠢欲动的八卦激情，但也不敢在教祖面前显露的太过明显——毕竟这位大人有着超出常人的、神明一般的可怖力量，而她也曾亲眼见到过冒犯者的性命是如何戛然而止的。
“嗯……”
夏油杰略微思索了一下，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他叫悟，你们叫他少爷就好了，另外，告诉下面的人，见他如见我。”
反正本来就是任性又脾气大的小少爷，一点没说错，夏油杰想到。
藏在影子里的黑影也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于是他脚下的影子很奇怪地抖了抖，便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当然，他心里在想什么，手下人是一点不知道的。见他如见我。菅田真奈美再一次确认了这位悟少爷的重要地位，而在问到如何开门时，教祖大人却只给出来神秘的微笑：
“他有钥匙，如果忘记带的话，再来找我。”
真奈美真的很好奇这位“悟少爷”究竟是何许人也，就连往电梯走的速度都忍不住快了几分。
电梯门打开时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人，穿着低调的黑色卫衣，看打扮大概还是学生的样子。大概是刚从头上摘下来的缘故，搭在背后的帽子稍微有点歪扭，就连头发也有几缕支楞着炸了起来。估计是口罩戴久了有点闷，他正偏了头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绳子摘下，听见电梯开门的动静，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在被那双眸子注视到的时候，她险些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哟。
但菅田真奈美毕竟是有坚定职业素养的专业女性，哪怕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漂亮的世间罕有，也只让她怔愣了一瞬间便迅速回神，摆出惯常的标准微笑迎了上去：
“请问是悟少爷吗？”
面前看起来还是个学生的白发男人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对这个过于恭敬的称呼有什么不适应的样子，真奈美对关于他身份的猜想又多了一条：从举手投足的气度能看出，这位悟少爷一定是大家之子。
只是他对教祖大人毫不客气的称呼让真奈美略有些不满。站在这座大楼里的所有人，都是全身心地去崇敬、去爱戴、去信任教祖大人的，所有人都将他视为当世神明一般来看待——不过若是从那非常人能够拥有的力量来看，说教祖大人是在世神明，也没什么错吧？
但他竟然！对教祖大人的态度那么随便！
一时间，这位盘星教的高级秘书不知道是该开口打断来人不甚恭敬的话语，还是干脆装聋当做没听到。打断吧，教祖大人亲口说过“见他如见我”，教内任何一个虔诚的信徒都无法违抗教祖大人的命令，更何况这位大人又身份特殊，万一这只是情侣间的习惯呢；装没听到吧……她的良心以及职业道德以及虔诚的信仰，实在做不到无视有人这么轻慢地直呼教祖大人的名字。
正当她万分纠结时，教祖大人专用休息室的大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扇大门看起来完全是一整块平平整整雕饰精美的木板，上面没有门把手也没有钥匙孔，任何能够证明它是“门”的特征的东西都不存在。想要打开这样非正常的门，需要的也是非正常的力量。
她曾经见识过两次教祖打开这扇门的场景：黑色的影子如同浓重的雾气一般，从大门闭紧的门缝中渗进去，随后这扇沉重结实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开，而那漂浮在空气中的黑影又乖巧地缩了回去，藏在一切物体遮住光线投下的阴影之中，无孔不入。
而这位悟少爷，却有着同教祖大人截然不同的手段。他白净修长的手指点在大门本应该是钥匙孔的地方，轻轻念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而后淡金色的光芒自他的指尖浮现，像是夏夜自旷野中飞起的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的没入深色的门板之中，而后大门缓慢地开启，向这位同样拥有着非常力量的白发青年完全展露。
她悄然退下，向教内其他成员传达了关于教祖大人的指示。
那位金发的女秘书？大概是这个职位吧，在他走进房间之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随后没多久，放在竹制三层推车上的精致食盒和还冒着热气的红茶便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什么嘛，难道还要他亲自去拿吗？而且这样子也太像在食堂了吧？总不能是因为夏油杰没上过学，所以特地搞成这个样子来品味一下学校生活？
五条悟实在按捺不住他想要吐槽的心理了，夏油杰这家伙，瞒着他在外面装神弄鬼装模作样，又是用咒语才能打开的门，又是旁人不能进入的房间，搞得神神秘秘奇奇怪怪。
真讨厌！
他正准备起身去把食盒和红茶端进来，桌子在地面上投下的阴影里突然探出了一个他熟悉的小脑袋——说实话五条悟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里分出头和脚的。
然后小黑熟练地弹到他怀里打了个滚，又咕噜一声像流水一样从他怀里流到地板上，随即黑影在地板上蔓延，像是将卷起的地毯铺开一样——说起来最近宜O好像出了新款的地毯，过两天去挑挑看吧。
然后他可爱乖巧懂事勤劳的小黑，自觉自动地卷着餐盒托着饮料回来了，还贴心地给他摆在桌子上，还在他手心撒娇一样地蹭了两下，便又沉到了他脚下的影子里。
像是在池塘里扔进一粒石子，泛起的涟漪在没有更多外力的情况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夏油杰的影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确实是在忙吧。
捏起他亲点的树莓开心果夹心马卡龙送到嘴边，啊呜一口便咬下来一半，慢悠悠地嚼着，甜蜜的味道充盈在口腔中，但五条悟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甜点虽然好吃，但光吃点心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半天，也找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来打发时间；破休息室里连本小说都没有，没有夏目O石也没有O田一，连东野圭O都没有！
五条悟吃了两块马卡龙喝了大半杯红茶，无聊到只能盯着墙壁上的花纹发呆。在他指挥着看不见的小人第72次走出迷宫的时候，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面带温和微笑的夏油杰（五条悟：这明明是装模作样的假笑）随手掩住了门，明明刚才跟踪他的时候，夏油杰还是穿着普通的T恤长裤，结果就这么不到一个小时没见，他就换上了奇怪的宽大袈裟，看起来更像一个邪教头子了。
不对，什么好像，本来就是个邪教头子。
“等了很久？”
知道你还问，五条悟悄悄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从坐垫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嘴上倒是装的善解人意：
“没事儿没事儿，你工作重要。”
夏油杰又笑了，这次倒是显得真实了许多。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散在肩头的黑发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湿润的光。
“走吧，今天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乌冬面。”
“还要可乐饼，章鱼小丸子，还要铜锣烧。”
刚提完要求，五条悟便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凉风吹的打了个喷嚏。夏油杰无奈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替他整理好不太整齐的衣领和帽子，休息室里的柜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他脚下的黑影从柜子里拽出一件外套送到了夏油杰手边。
“这件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五条悟一边老老实实地伸出胳膊让夏油杰帮他穿外套，一边小声嘟囔，夏油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少爷真是事多又难伺候，手上动作也很迅速，“刷啦”一下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才回答道：
“上次逛街的时候你非要买的第二件半价款，买了又不肯穿的那件。”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五条悟莫名有那么一点心虚，悄悄抿了一下嘴唇，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睛认真数面前男人袈裟上的花纹。
将衣服整理好，顺手替他把翘起来的发丝捋顺，放下手时指尖不小心擦过耳垂，温度似乎有些高，是发烧了吗？
他下意识就去看五条悟的脸色，却在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澄澈明净的天空色眸子时怔了一下。
嗵，嗵嗵。
谁的心跳漏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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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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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十八章
这家的清汤乌冬面味道确实不错，饶是五条悟对味道清淡的东西一向兴趣缺缺，这次也将碗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他已经有点困了，今天确实消耗了他不少精力，夏油杰本来还想去买点东西，见他已经脑袋一点一点不停地在打哈欠，便干脆将计划挪到了明天。
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明天再去也没关系。夏油杰毫无负担地想，顺便拉着五条悟进便利店买了一盒儿童早餐牛奶。
第二天早上五条悟是被小黑戳醒的，他昨晚睡相罕见的好，醒来时被子好好的裹在身上，枕头也老老实实待在脑袋下面。
他裹着被子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十分不想起床。可能是最近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五条悟总觉得自己睡眠极度缺乏。
这对五条悟来说还挺罕见的，天才嘛，就是智力精力专注力都远超常人的存在，之前最忙碌的时候，他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第二天依旧神采奕奕。但最近明明保证了每天睡眠充足，昨天又因为身体不舒服而特意早睡了一会儿，怎么现在还是困的直打哈欠呢？
五条悟想不明白，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深思的事情，小黑又在他床边探头探脑等着他起床，他干脆也就不继续去想，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小黑的脸——虽然它只是一团没有面孔的黑雾，但五条悟还是准确地找到了位置。
正将热好的牛奶倒进玻璃杯里，夏油杰手一抖，险些洒到桌子上，他将手里的牛奶盒放下，神色莫测地朝房门紧闭的卧室看去。
刚烤好的厚吐司酥酥软软，抹一大勺酸甜可口的覆盆子果酱，手边刚煎好的培根还在滋滋冒油，再嚼一块切的大小适中的兔子苹果，和往常只能用“应付”来形容的日子相比，今天的早餐简直称得上幸福。
“一会儿有时间的话，陪我去买点儿东西吧？”
虽然是问句，不过很明显，夏油杰并不想得到否定以外的答案——虽然五条悟也不打算拒绝就是了。
“你要买什么？”
咽下嘴里的牛奶，五条悟好奇的问。
“嗯……一些日常用品吧。”
五条悟不是很喜欢这家大型购物中心，因为他家的购物车有点小，坐进去腿总觉得有点憋屈。
“但是以你的身高，哪个购物车都放不下吧？”
夏油杰忍了又忍，还是委婉地开了口。
五条悟鼓鼓脸，并不是很想承认夏油杰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他抓着购物车的边栏开始耍赖：
“但是去商场就应该坐购物车。”
邪教头子想说这他妈不是幼稚园小朋友才会干的事吗？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但他最近莫名地对五条悟有很高的忍耐度，或许是因为他的脸和眼睛实在漂亮到让鬼都生不起气来，或许是因为他过于优秀的天赋，也或许是最近在收拢那些教派时遇到的蠢货实在太多了，导致他看到五条悟时总是会不自觉地纵容许多。
包括现在，他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让步道：
“坐塌购物车摔了我可不会管你。”
“绝对不会！”
五条悟伸直胳膊，从购物架上拿了一大包薯片放在身边，信誓旦旦地保证。
托五条悟的福，此次购物之行多出了许多预定外的东西，薯片蛋卷脆米饼，仙贝曲奇奶酪块，大堆零食连同大只青年占据了购物车绝大部分位置，而他清单上的物品只能委屈巴巴地缩在角落——虽然他要买的东西并不占太多地方。
“家里有剪刀，你又买它做什么？”
眼睁睁看着夏油杰将好几把剪刀丢进购物车，五条悟犹疑地问。
“等下会用到。”
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示意五条悟赶紧先下来，夏油杰语焉不详地回答。
从超市出来后夏油杰又带他特地去了一趟日暮里，逛了好几家布料店，买了一大堆布料针线软尺之类的东西，然后驱车返回了家。
“你买这些干什么！”
坐在副驾驶上的五条悟将手里装布料针线的袋子翻来翻去，越发震惊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夏油杰买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总不能是想学缝纫吧？
想像了一下夏油杰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细细的针在缝扣子，五条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在夏油杰看过来时又迅速转过头，脸憋的通红，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然后他很快便为自己的鲁莽行为付出了代价。
“为什么我要帮你剪布头啊！你到底要干嘛！”
被按在桌子前的五条悟抓狂地问，他面前堆满了布料，夏油杰还贴心地将剪刀放在了他手边，笑眯眯地告诉他把这些布料裁成大小均等的长方形就可以了。
“嗯……毕竟有了很多信徒，总要拿出些东西回馈信徒的供奉嘛。”
夏油杰冲他眨眨眼，伸手从购物袋里拿出一袋包装精美同样价值不菲的葡萄，伸手撕开了包装袋。
闹钟叮叮当当地把他吵醒，从床上坐起来的一瞬间他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是低血糖又犯了。
夏油杰又早早的出了门，他这个邪教头子当的简直和朝九晚五上班族没什么区别。早餐被贴心地罩在锅里保温，伸手端出来的时候还热乎乎的。
五条悟咬着松软的面包，从公寓的窗户向外看去。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温暖的阳光穿透明媚的风，照的人身上暖融融的。
距离夏油杰强势侵入他的生活，也只不过两个月不到，但五条悟却莫名地感觉似乎已经过了许久。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是怎么度过的来着？记不清了，但现在的生活简直美好的像一个梦。
好像……这样也挺好的。
晚课结束后夜色已经十分浓郁，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半个小时前来自夏油杰的消息明晃晃地显示在屏幕上：
“我去校门口接你。”
五条悟重新把手机放进兜里，跑出阶梯教室的脚步比往日更急促了几分，将想和他搭讪的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悟好辛苦啊，学习到这么晚。”
夏油杰没穿他那身奇奇怪怪的袈裟，穿着普通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站在门口，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等五条悟喊他，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关掉手机，冲来人露出一个微笑。
五条悟猛猛点头，眼睛不住地溜向他手里的食盒：
“是啊是啊，超——辛苦的，所以你带了什么？”
“信徒供奉的上好血燕，让厨师炖好了带回来给你当夜宵。吃晚饭了吗？”
“随便吃了点，不过现在也有点饿了，我们回去吧。”
五条悟向来不是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很巧，夏油杰也不是，所以他们的交流完全没有避着旁人的想法。
所以第二天在东大某隐秘论坛内“惊！东大top1竟已名草有主”的帖子被热热闹闹盖了数千楼，也就不是什么怪事了。
夏油杰注意到最近他的小同居人似乎精神不是很好。
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吃饭也老是没什么胃口，经常将盘子里的食物戳成一摊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一推盘子说不吃了要去睡觉，然后从下午六点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一觉睡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是最近学业太忙了吗？还是晚上熬夜打游戏没精神？夏油杰曾经无意间问过几句，但五条悟却也是一脸茫然，说不清原因。
不过全身体检的数值看起来很正常，夏油杰也就暂时放下了一半的心，只当他最近消耗太过，隔三差五就搜罗各式补品交给盘星教的厨师精心炖煮，搞得现在全教上下交口称赞他们教祖和夫人恩爱甜蜜琴瑟和鸣感情甚笃——当然，夏油杰是不知道这些传言的。
这天五条悟还裹在被子里睡得不知日月，扔在床头的手机就突然带着一种能把死人吓醒的气势嗡嗡嗡地叫了起来。
什么啊……闹钟什么时候这么吵了……
在睡梦中被吓醒的五条悟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屏幕上的红色按键，捂着咚咚狂跳的心脏惊魂未定，惺忪的睡眼还没完全睁开，手机又开始丁零当啷一边响一边震。
是硝子的电话，她来问五条悟要不要和灰原冥冥他们一起出去玩，顺便把他男朋友带来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
都说了不是男朋友啊……五条悟怏怏地打了个哈欠，身上懒洋洋的，一下也不想动弹，干脆拒绝了硝子他们的邀请。
“噢——”
电话那头硝子的声音拖得很长，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既然这样，那你好好休息，不过还是要注意节制啊，前天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胡乱应了两声，挂掉电话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的却是硝子那句无心的调侃。
节制。
五条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鞋也来不及穿就冲向卫生间——幸亏家里铺好了全屋地毯，不然这下又得着凉。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缀在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上野动物园的熊猫还要再重三分，只是跑了这么几步路他就觉得心跳得厉害，而原因绝对不是硝子想象的少儿不宜。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源氏物语》时，里面有怨灵离身作祟杀死女子的情节；其他的古典小说中也曾提到类似的故事，妖鬼化作伪装成人类与凡人朝夕相对，时间一久，凡人的肉体被阴邪之气侵蚀，也便会逐渐衰弱，直至死去。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苍白到连血管都看的一清二楚，他下意识握拳，却只觉得疲累无力，连攥紧都需要额外的气力。
是……夏油杰吗？
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不过很快屏幕便暗了下去。
是邮件的提示音。
发件人是……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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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五a
(夏五)
112
小黑新功能：鬧鐘！！
硝子講到重點了！但是真相不是那樣（雖然我希望是）
霧朧川
(霧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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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之前他曾嘱咐管家隐秘地寻找有过实际除灵经验的阴阳师，时隔这么久，终于有了音讯。
他驱车赶回五条家——幸亏夏油杰上班去了，不然还得再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才行。
五条家的管家办事一向妥帖，他在会客室里没坐几分钟，约定好的阴阳师便登了门。
说实话，五条悟看到这个阴阳师的第一眼是有些失望的。以阴阳师为题材的小说电影他也看过几部，里面的主角无一不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丰神俊朗，单是站在那里就很引人眼球了。
眼前这个阴阳师嘛……从外表来看，实在是太过普通，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
也或许，电影里的只是美化太多？五条悟胡思乱想着。
这个其貌不扬的阴阳师自称伊田，据他自述祖传的神社在青森，平日里也多在那一带活动，这次是被同行推荐来到五条家的。
“虽然并不知道事件的原委，不过五条先生……也是会阴阳术的吧？”
伊田呷了一口佣人奉上的清茶，含笑道。
“稍微学过一点罢了。”
五条悟并不准备多说，他想问的问题和这个无关。只不过对面的阴阳师并没有罢休，继续道：
“不过，明明您学过阴阳术，怎么会鬼气入体呢？”
自称伊田的阴阳师微笑着，手中的杯子上袅袅地升起白色的雾气。
五条悟一向非常信任自家老管家的能力，不然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他手上。而管家爷爷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找来的这个阴阳师简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恰到好处地从神情中显露出几丝疑惑，对方也很上道地解释道：
“像我们这种经验比较丰富的阴阳师，是可以通过对周边灵力流动的感知察觉到周围情况的。”
“所以你知道我学过阴阳术。”
伊田笑着点了点头，痛快地承认了：
“确实如此，一看到五条先生，便能感觉到周围的灵力流动了起来，五条先生天赋很好呢。”
五条悟并没有因为这直白的恭维而心情稍微变好，他依旧微微皱着眉头，迟疑地问：
“你刚才说到的，鬼气入体……”
“啊，五条先生是住在什么阴气重的地方吗？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您学过一些阴阳术，灵力自动运转护住了您的五脏六腑，那现在怕是……”
伊田沉默了一下，没有继续，转而感慨道：
“哎呀，若是有其他同样懂得阴阳术、且经验丰富的人在，想必一眼便能看出五条先生身上浓重的鬼气吧？很明显呢。”
他动作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圈，以佐证方才说的“浓重”所言不虚。而五条悟却因此陷入了沉默：
夏油杰……知道他的身体在被鬼气侵蚀吗、即将命不久矣吗？
还是说，这一切正是夏油杰一手策划的呢？
他……希望自己死，对吗？
伊田从身上摸出一个精致的布面盒子，打开后推到了五条悟的面前，介绍道：
“这是我家神社制作的驱邪符，想来大约勉强能入您的眼……”
放在里面的是一个神社御守大小的竹片，上面很可爱地刻了一个桃子形状的图案，看样子倒有点像现在国中女生逛潮流店时买的手机挂饰一类的东西。
他伸手将竹片拿了起来。
指尖刚碰到竹片他便感到了异样：本应该冰凉的竹制物却像是在温水里泡过一样，通体温润，放在手心时更是暖洋洋，像个暖手宝，就连身上的疲惫都驱散了不少。
五条悟慢慢收拢了手指，将竹片握得更紧了几分。
尖锐的棱角刺得他掌心生疼，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一时间竟有些头晕目眩，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蒙蒙地罩了层纱似的模糊，再一转眼却又带上了层层的重影。而在他看向面前那位微笑着的阴阳师时，竟恍惚在他的额头上看到了一道缝合线似的伤口。
“啊……”
他下意识低头揉了揉眼，再看时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没有遮蔽视线的薄雾也没有重影，伊田正低着头慢慢饮着杯中的茶水，他的额头上一片光洁，完全没有刚才看到的类似缝合线的伤口。
大概是错觉吧？五条悟这样想着，便也没有说出来。
而那个阴阳师也适时地开了口：
“虽然这个驱邪符有一定的祛除鬼气的作用，但毕竟是治标不治本……”
伊田没有说完，但五条悟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低头翻来覆去地看着躺在手心的那个竹片雕成的护身符。
今天穿的这件衬衫……好像他当时买了两件来着，夏油杰有穿吗？
伊田很识时务地提出了告辞，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如果您有了决断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五条悟一个人坐在会客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杯逐渐冷掉的茶水。
他承认他曾经心动过，对象是一个来自千年之前的妖邪恶鬼，性别男。
真不愧是我，五条悟想，初次心动对象就是这么高难度的存在，不光不是人，甚至还想要他的命。
所以全都是假的吗？额外加糖的小豆年糕汤，铺在地上毛茸茸的毯子，一起逛街一起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分享同一块蛋糕同一瓶汽水，衣柜里那么多同款的衣服，晚上一起并肩走回家时拉长的影子。
原来都是假的啊。
他眨眨眼，睫毛粘在一起了，稍微有点不舒服。
正当他处理麻烦的眼睫毛时，佣人小心翼翼地敲响了会客室的门，禀告说二长老和三长老在找他。
“我这就去。”
他一口喝掉了杯子里冷透的茶水，冷意从口腔顺着喉咙一直落到胃袋，连带着他整个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降温了，有点冷。
他裹紧了外套，起身离开了会客室。
“什么嘛，你们特地叫我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五条悟用两根指头捏着一个做工简直可以用粗糙来形容的小布袋——不对，正式名字好像叫御守来着，满脸都写着无语。
白胡子的老头正低头喝茶，闻言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道：
“臭小子！一点见识都没有！你以为这是什么普通东西吗！我告诉你，这可是盘星教那位教祖大人亲手制作、又兼以亲自祝祷祈福的避邪御守！很灵的！数量极为稀少，教祖大人只会将它赠给有缘人，拿钱买都买不到！”
五条悟才不信这句话，他的指尖拎着这个御守晃来晃去，过于轻慢的态度又引得老头子一个瞪眼。
但这也不能怪他，他对这玩意儿实在太熟了，确实恭敬不起来：一万元买了将近十来米的布，卷起来有一大卷；两千元买了一大包线，包括缝纫线包括装饰线，除非夏油杰从邪教头子转行手作达人，否则这些线一年半载是用不完的；装在里面的避邪符咒用的纸是从他没用完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本才三百块；笔也是他随便买的，一支好像才两百元，不过确实很好用。
甚至！就连这个布料！都是他和小黑一人一把剪刀裁成小片片的！夏油杰这个家伙懒得根本不肯动手，磨磨蹭蹭躲厨房里去洗葡萄去了。最后见他剪累了马上就要发脾气，干脆拉着他出去吃甜品店的秋季限定糖渍栗子去了，留小黑一个在家里兢兢业业裁布头。
至于亲手，里面塞的小纸条倒是夏油杰亲手写的，不过也没有老头他们想象中什么沐浴焚香屏声静气庄重肃穆——他们吃完糖渍栗子之后溜溜达达地回了家，洗漱完换了在家里的家居服，他坐在餐桌旁一边吃洗好的葡萄一边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纸再裁成小纸条，夏油杰就拿着他刚写过数学题的笔在纸片上默写经文。
“所以说你花了多少钱？”
他把御守往桌上一扔，抱着胳膊往后一靠——可惜他忘了他现在在老宅，屁股下面坐的是坐垫不是椅子，这么一靠差点儿摔到后面去。
“这么大人了坐着都能摔倒，还非要一个人跑出去住，连佣人都不让上门了，又莫名其妙要找什么阴阳师。这位教祖大人真是好人，一听说咱们家要找阴阳师，问了两句便送来了三个辟邪御守，哎，下次集会时一定得多捐点儿钱才行。”
白发老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五条悟听到一半只觉得汗毛林立，吓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告诉他我要找阴阳师了？！”
完了完了，要是夏油杰知道自己一直想着找阴阳师把他再封印回去，怕不是连装都不装直接就把他给弄死了！
老头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哼哼着去摸自己的胡子：
“我才没告诉他是你要找，只说是咱们家有座旧宅子，看守的下人来报告说似乎出了点问题，所以想找阴阳师看看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抚着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幸好没让那个家伙知道，不然事情就危险了。
老头背着手就要离开房间出门散步，离开前站在门口略迟疑了一下，悠悠道：
“虽然不知道你这臭小子在外面神神秘秘搞什么幺蛾子，但是有事儿就早点和家里说，在日本境内还没有五条家解决不了的事呢。”
五条悟心想这事儿咱家还真解决不了，再加上另外两家都不成，对手根本不是人，有什么办法？
但这事也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所以他胡乱嗯嗯嗯应了几声，在老头子的威慑下将那个御守收了起来，才终于得到了一点独处空间。
斜阳透过障子纸在地上投下朦胧的橙色光影，他独自一人坐在茶室里，沉默地盯着桌子上一字摆开的盘星教的御守和伊田给他的驱邪符。
五条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他爱吃甜食，所以大部分时候他杯子里都是厨师亲自煮的奶茶或其他饮料，热腾腾的，还会搭配刚出炉的曲奇饼干或者小蛋糕。
而现在，他面前这杯奶茶正在慢慢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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