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钢琴家杰 X 爵士厂牌主理人悟
HE
全篇2.2w+
正文完结
可配合以下曲目食用：
MY ONE AND ONLY LOVE - 大野雄二
MY ONE AND ONLY LOVE - John Coltrane / Johnny Hartman
Autumn Leaves - Ryo Fukui
Early Summer - Ryo Fuk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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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2018年冬 西雅图
夏油杰缓缓睁开眼，屋内一片黑暗，窗外的灯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冬季的西雅图天黑得早，不到五点就已不见一丝天光。夏油杰伸手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按亮屏幕，六点要去试音，还好没睡过头。
磨磨蹭蹭挪到浴室，打开灯，夏油杰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杂乱，扎头发的发绳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夏油杰拎着领口把衣服脱掉，打开花洒。从卫生间出来的时间卡得刚好，快六点，他随手拿了桌子上的发圈半扎了个丸子头，喷了点古龙水，捞过椅子上的大衣就出门了。
乐队的其他三个人已经在大堂等他，今晚在西雅图的演出结束后他们就要赶往旧金山，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演出。
西雅图的这家名为Dimitriou’s Jazz Alley的爵士酒吧颇负盛名，上下两层的格局容纳了几十张餐桌，侧面的吧台很长，后面放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酒瓶。墙上挂着一片知名爵士乐手的签名和合影，自从去年被评为近十年最值得期待的爵士新人之后，夏油杰的关注度逐渐上升，这家店的老板听说他要巡演，早早和公司定了场地。
“Hello。”酒吧老板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和他们握手，“听说你们昨天很晚才到西雅图，休息的还好吗？”
夏油杰指指身旁的几位乐手：“喝酒喝到天亮才回来，不过你放心，现在是清醒的。”
乐手和老板都笑起来，笑够了才说起正事：“曲目单有修改吗？”
喝酒喝到天亮自然没商量过曲目单的事情，不过这么多场下来曲目单基本都是固定的，萨克斯手正要开口说一切照常，靠在一旁的夏油杰却突然出声：“今晚不弹《My one and only love》了。”
众人都安静下来不说话，纷纷看向夏油杰。
“等下那些人……可都是冲这首曲子来的，你今晚不弹，他们怕是要伤心了。”老板还是想劝一下夏油杰，虽然这首曲子这么多年听得足够多了，但毕竟算夏油杰的成名作之一，多少听众今晚为了这首曲子买单，老板也不希望他们败兴而归。
夏油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看着老板摇了摇头，不过给了一个承诺：“今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晚上八点，演出准时开始。
夏油杰走上舞台，自上落下的舞台光照亮他半个身位，他的余光瞟到台下，观众们沉在一片黑暗中，只有桌子上用来照明的蜡烛摇曳着忽明忽暗。
夏油杰的音乐天赋是从小显现出来的。虽然他的父母并不从事音乐行业，但在夏油杰四五岁的时候他们送他去参加音乐夏令营，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开智，但夏令营结束后老师专门来拜访他的父母，兴奋地告诉他们夏油杰是她见过最有音乐天赋的孩子，如果可以长久地在音乐这条路里走下去，一定前途无量。
听到这话的夏油杰父母立刻决定送他去学钢琴，从此夏油杰的人生和钢琴强绑定在一起，一路顺利地考上了国立音乐大学的爵士专业。夏油杰曾将自己所有的成就归功于天赋，他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个天赋那么现在的夏油杰在做什么，他没有同龄人所面临的迷茫，在他面前只有一条无比清晰的路。
不过后来，他上了大学之后，发现天赋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少见，他见过比他天赋更好的人，只是有人从来不把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当回事。
第一首曲子结束，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夏油杰微笑着转头看了一眼台下的观众，习惯性地用余光瞟向舞台左侧的吧台，酒吧老板拉开吧台旁的门，有人走了进来，外面似乎真的下起了大雪，那个人拍拍身上沾满的雪花，摘掉围巾，离得太远，他看不清楚那人的脸，但一头白发实在惹眼。
夏油杰愣了一瞬，但随着掌声逐渐小下去，萨克斯手已经开始，他只能回过神来，跟上他的节奏，可那个白色头发的身影始终勾着他的思绪，夏油杰本来已经定下今晚要换的曲子，不过是从众多备用曲目里挑上一首，但他现在突然想到另外一首曲子。
“大家晚上好。” 弹到最后一首曲子的时候，夏油杰拿起了话筒，台下响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短暂欢呼，“今晚是我们巡演的倒数第二场，刚才外面好像下起了雪……这应该是我们巡演中遇到的第一场雪，听人说这也是西雅图今年的第一场雪，我想我们应该以一首曲子纪念这特别的一天，感谢大家今晚来听演奏会。”
话音刚落，夏油杰猝不及防地敲下琴键，其他三位乐手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夏油杰虽然没有提前和他们商量过换什么曲子，但作为专业的爵士乐手，即兴演奏是最基础的能力。
最后这一首《Autumn Leaves》结束后的掌声经久不息，就连站在吧台旁的老板也举起手高呼，在向来以冷静克制著称的爵士乐现场鲜少看到这样激动的场景，夏油杰兑现了他的承诺，这首曲子的呈现不比《My one and only love》差。
夏油杰向各个方位的听众鞠躬致意，朝向吧台那边的时候，就看到老板对面坐着的那个白头发客人站起身，那个人背对着夏油杰，但挺拔的身姿几乎把他对面的酒吧老板遮了个七七八八，那个人和老板打了个招呼，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快步走向酒吧大门。
舞台上灯光渐息，夏油杰看着那个人远走的背影，犹豫了两秒还是快步跑下舞台，向那个人追去。
“威士忌？”酒吧老板见他跑过来，拦住他。
“嗯？”
“问你喝什么酒。”
“那就这个。”
夏油杰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盯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正要越过老板往那边走，但就因为耽搁的这几秒，那个人迅速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大衣和围巾，没穿好就推开门走了。
“看什么？”酒吧老板回头朝他看的地方瞟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夏油杰本想搪塞过去，但还是问了：“刚刚坐在你对面的人是谁？”
酒吧老板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打趣道：“你在台上演出还有心思看台下的客人？”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哑口无言。
酒吧老板见状也不逗他了：“这两年风头正盛的融合爵士厂牌主理人五条悟……都是日本人，你们应该认识吧？”
这话问出来夏油杰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应该说是大学同学，还是在酒吧的朋友，亦或是分别十年没联系过的旧友？夏油杰倒是想称一句旧友，但不知道对方是否愿意了。
调酒师将酒杯放在夏油杰面前，夏油杰拿起来，没喝，轻轻晃着，琥珀色的酒液绕着中间透明的圆形冰球，化掉的冰融进酒里，中和了辛辣的口感。
“你怎么认识他的？”夏油杰答非所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吧老板倒也没深究刚才那个问题，让调酒师再上一杯金汤力：“去年他找我联系几个在我这里表演过的乐手就认识了，这两天他在西雅图，我就喊他过来看看表演。”
“你怎么没提前说？”
“早说什么？你也要和他喝两杯？刚刚我挽留了，人家说有事情。”
老板见夏油杰有些忧郁地又喝了一口酒，颇有深意地笑了笑，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五条悟长相优越出众，想要他联系方式的人不止夏油杰一个，但老板还是欣赏面前这个爵士新人的，而且他觉得五条悟对这个人也挺感兴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表现反常，于是便凑过去说：“没事，你要想认识他，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
夏油杰瞟了老板一眼，不置可否。
门外风声猎猎，夏油杰裹紧大衣，一拉开门，风就裹挟着雪花涌进屋子里，夏油杰和乐队的人在门口和酒吧老板道别，深夜的西雅图大街上只剩下一排昏黄的路灯，灯光把雪花照得分明，哗啦啦像天上掉纸片，夏油杰感受到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鼻尖上，脸颊上，像针扎一样的触感让他逐渐冷静下来，从冰凉到湿润，雪白铺满视线，他却想到了其他的东西。
“走吧，车到了。”乐队的人拍拍他的肩膀。夏油杰点点头，手伸进衣兜里，攥进了刚才收到的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便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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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五条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端起客房服务刚送来的加满方糖的咖啡喝了一口。刚才Dimitrious’s Jazz Alley的老板打电话过来问他要不要去看今晚的演出，夸张地说到这场演出一票难求。
最近这一年，他隔几天就要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夏油杰这个名字，这也不怪那些人，厂牌要扩张，他要签乐手，夏油杰又是今年最受关注的爵士新人，巡演的票卖得那么好，朋友和同事们聊天时自然总是会聊到他，毕竟哪个老板不想复制成功，就连伊地知也隔三岔五地汇报夏油杰的消息。
他知道夏油杰最近在北美巡演，但没想到这么巧，就在他停留在西雅图的这一晚。
五条悟坐回沙发上，显然这沙发容纳他一米九多的身高有些勉强，五条悟把腿翘起来，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还有半小时演出就要开始，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他已经有近十年没看过夏油杰的现场表演了。
这十年他看过很多夏油杰演出的视频，尤其是他在颁奖礼上的表演。那首《My one and only love》比起十年前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似乎掺杂许多更复杂的情感，他知道这是完全属于夏油杰的音乐，和十年前的不一样了，时间总是会给人带来说不清楚的改变的，只是他也想知道夏油杰在弹这首曲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在想着谁。但情感这种东西即使是五条悟也说不清，有时候弹者无心听者有心。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一下又一下转着手机，落地窗外的夜色染进屋内，犹豫了十分钟，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拿上围巾墨镜出门。
五条悟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首曲子正好结束，夏油杰按下最后一个琴键，五条悟抖落身上的雪，有些来不及拍落的化成水滴挂在羊毛大衣上。
整个空间都是黑暗的，唯独舞台上的一束暖光，锃亮的琴面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影，就像群星绕月，夏油杰包裹在这一团光晕中向台下观众致意，五条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台上的人似乎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看起来真是一点没变。五条悟心想，他这样子和十年前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以前总是规规整整扎好的头发现在变成了半披的状态。
酒吧老板递过来一杯莫吉托：“来晚了，错过开场了。”
“谁让你开场前半小时才给我打电话。”五条悟瞟了酒吧老板一眼，把酒往老板那边回推：“我不喝酒。”
五条悟坐上吧台旁的高脚凳，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夏油杰的侧影，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小臂，那双修长的手在黑白键上自如地游走，五条悟感叹这双手的奇妙，流畅的琴音从那里缓缓流出，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回过神来的时候心里有丝烦躁，这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双手有什么特别的。
“啧……你看那双手，我敢肯定全场人肯定都盯着。”酒吧老板凑过来，在五条悟旁边悄声说。
五条悟心里一顿，有种被人戳穿的不安感，回头看向老板：“厉害的乐手也不少，以前怎么没听过你有这么高的评价。”
“技巧可以练，但他这种对音乐的理解可是天赋啊。”酒吧老板感叹道，“这样的乐手，你难道不想签他？”
五条悟被酒吧老板说得哑口无言，夏油杰不仅厉害，而且他和现在这家经纪公司的合约准备到期，正因如此盯着的公司厂牌可不少，但也没听说他和哪个经纪人私下见过。
演出结束的时候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这就结束了？”
酒吧老板点点头：“是不是觉得少点什么？今晚没弹那首曲子，换了一首。”
五条悟感觉心脏随着舞台上暗下去的灯光往落了一下
五条悟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柠檬水喝光，拍拍酒吧老板的肩膀，说：“有事先走了。”
“哎……等会儿，夏油杰过来了，聊聊看……”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抓过衣服迈开步子就向外走，甚至来不及戴好围巾就已经站在漫天大雪的夜色里。也许是一系列动作过于激烈，他微微喘气，水汽化成白雾飘在冰冷的空气中，他轻轻往后靠着酒吧大门，身后的人没有追出来，也许被别人拦住了去路，五条悟低下头，看着雪花沾满自己的大衣，轻轻笑了起来。
像个逃兵。五条悟心想，有什么不敢见的，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的过节，此时更可以说是萍水相逢，自己慌不择路地跑了多奇怪。
五条悟按亮手机屏幕，上面的应用信息还显示着他过来时听的歌——《My one and only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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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情重燃
天啊这首歌难道是之前写给悟的吗
就好这口
虽然不是但何尝不是定情之物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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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2008年 东京
“你听说了吗？今年爵士收了两个钢琴手。”
“真的假的……两个钢琴手怎么组爵士乐团？”
“谁知道，而且听说是钢琴的第一和第二名都被爵士要走了……”
夏油杰站在名单前找自己的名字，考完国立音乐大学钢琴专业考试之后填报志愿，他只填了一个——就是爵士专业。
选这个专业不是什么兴趣使然，只是不想顺着父母的心意学古典，结果就是被禁足在家，直到开学这天才来看名单。
爵士每年招的人最少，要求最严格，为了组乐队每个乐器只招一个人，但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爵士乐的老师宁可这一年一个人都不招。
两个钢琴手同时被录到爵士专业，这可能是国立音乐大学建校以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找名字这件事情并没有花夏油杰太多时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钢琴弹得好，即使是国立音乐大学这种人才济济的地方也是毫不逊色。
不出意料，他在钢琴那一块的第二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他的专业——爵士。
而他上面是一个他从未在任何比赛中看到过的名字——五条悟，这个名字的后面也写着“爵士”。
夏油杰心想，看来自己已经成为这个学校的谈资之一了。
爵士的琴房和教室在一个远离学校主楼的一处角落里，几棵看起来年岁很长的柏树围绕着这座建筑，从教室和琴房里可以看到茂盛的树顶。
夏油杰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放着一把看起来并不属于这个教室的低音贝斯，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窗户是开着的，初春的风还带着冷意，携着柏树的清香吹进屋子里。
过了大概十分钟，教室的门开了，夏油杰听到声音抬起头，一个叼着棒棒糖的棕色短发女生走了进来，可能没想到教室里有人，女生一边走一边把露出一角的烟盒往口袋里塞。
“嗨，你好。”短发女生向夏油杰走来，伸出手打招呼，“我叫家入硝子，弹低音贝斯的。”
夏油杰摘掉耳机站起来，刚想开口自我介绍，家入硝子却抢先了：“你是夏油杰吧？”
看到夏油杰愣了一下，家入硝子笑着说：“今年爵士专业一共就三个人，五条悟这么出名谁都知道，排除一下就知道你是谁了。”
夏油杰想说他就不知道五条悟是谁，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看到他还是一脸疑惑，家入硝子诚心发问：“你不会不知道五条悟是谁吧？”
“五条家？你也没听过？”
夏油杰摇摇头，家入硝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你不是一直练爵士的吧？”
夏油杰承认：“我以前是学古典的。”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说：“五条家，日本爵士界绕不开的存在，前任家主连任三届日本爵士乐协会主席，新上任的家主，也就是我们的同学——五条悟，被称为平成年代最有天赋的爵士钢琴乐手。”
“而且是5岁的时候就已经被大家这么称呼了。”家入硝子补充道。
“他是不是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夏油杰问。
家入硝子想了一会儿，说：“可能参加过一些，但都是在他年纪比较小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国际的知名比赛。”
“大概是发现自己参加什么比赛都是第一名，觉得没意思了吧。”
两个人聊着天，又有人推开门走进来，这次来了两个人，一个黑发且有些魁梧的中年男人，是他们的班主任夜蛾正道，另外一个白头发戴墨镜的男生应该就是他们刚刚谈论的人。
看着夜蛾走上讲台，两个人自觉地停下谈话。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走向正中的那个位置。
夜蛾在台上介绍着学校的情况，今年没有招到其他合适的乐手，意味着一个最小单位的爵士乐团都组不起来了，但是他们可以给高年级的爵士乐团作替补乐手，跟着他们去演出。
夏油杰听着觉得有些无聊，但表面上还是装得像模像样，旁边的那位仗着戴墨镜已经闭上眼睛睡觉了。
夜蛾看着对着他的白色脑袋，长叹一口气，用力抑制住掰断粉笔扔过去的冲动：“五条悟。”
五条悟感觉似乎有人在叫他，嘟囔了一声，但依旧没抬起头。
夜蛾正道忍无可忍，走到五条悟面前，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五条悟猛地抬头，像一只炸毛的猫。
“鉴于我们五条悟同学在爵士乐方面天赋异禀，因此他不需要参与我们平时的上课和考勤。”
“所以，平时班里可能只有你们两个了。”夜蛾转头看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但是两个人也是一副没在听且无所谓的样子，更让人头大。
夜蛾交代完开学的事情就离开了，五条悟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慢慢撑着桌子站起来，带着点茫然，拿起轻飘飘的书包推开门走了。
教室里又恢复了十分钟前的寂静，家入硝子率先站起来去拖她的低音贝斯，转头和夏油杰说：“不用管他，他这个人性格就这样，我先走了……哦对，上面一层是琴房，你可以去看看。”
夏油杰看着只剩自己一人的教室，太阳穴突突地跳。消失的男同学和拖着低音贝斯不知所踪的女同学，自己不禁感叹学艺术的果然很有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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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那天之后夏油杰的学习生活变得十分规律，如果高年级要去比赛就把他带上做替补，如果没有比赛，那他就待在琴房里练琴。
不知道其他专业的学生是不是也这样，但夏油杰有时候也会觉得日复一日独自练琴的日子有些无趣，好在这种日子持续了快二十年，也不是不能让人忍受。
虽然平时和同学见面的日子不多，但在比赛的时候他认识了高年级的吹萨克斯的歌姬和打击乐的冥冥。
“我觉得你弹的比现在的那个人好多了，指挥就应该让你上场。”歌姬靠在小巷有些发灰的墙面上，有些忿忿地说。
“歌姬学姐和他关系不好吗？”夏油杰问。
“只是看不惯有才华的人被忽视罢了。”歌姬说。
冥冥吸了一口烟，说：“歌姬，那面墙掉灰，等下指挥看到你的黑色外套脏了又要骂你。”
歌姬猛得站直，扭头拍自己的外套，但拍着外套的手忽然慢下来：“五条？”
冥冥和夏油杰听到声音抬起头，巷口外站着一个夏油杰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绝对让人忘不了的身影。
正要走过去的五条悟停下脚步，看着姿势怪异的歌姬说：“你不吹萨克斯要去马戏团了吗？”
“闭嘴！对待学姐放尊重点。”歌姬生气地拍他一巴掌。
“喂！痛！”
“你在这里做什么？”冥冥抓住重点，五条悟不是那种没事会跟着学校出来的人。
“找人。”
“找谁？”歌姬和冥冥异口同声。
五条悟被两个人吓了一跳：“找个朋友。”
“你还有朋友？男朋友？女朋友？”歌姬笑起来。
五条悟彻底被惹恼，不再和她掰扯：“你懂什么，我走了。”
五条悟目光终于从歌姬脸上离开，余光瞟到她们身后站着的男人，这个人一身黑又藏在阴影里，一开始真没注意到。
“你是谁？”五条悟突然开口。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过了两秒夏油杰才意识到五条悟在问自己：“我吗？”
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样向他自我介绍，毕竟两个星期前他们才刚见过，但显然他的存在没在这个人脑子里留下一点痕迹。
“五条悟，他是你的同班同学夏油杰。”歌姬彻底忍无可忍，“你既然来上大学了能不能对这些上点心？”
五条悟对着歌姬做了个鬼脸，继续说到：“我上周回学校，听到有人在学校练琴，感觉弹得不错，正好木村那里缺人，我就想找一下。”
“没想到今天所有人都出来比赛了。”
“我也想知道是谁值得你跑过来看比赛，但你这么说谁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当然记了琴房号。”
“多少？”
“301。”
“三楼的琴房不是我们年级用的。”歌姬说，冥冥也摇头。
歌姬转头问：“夏油你知道吗？”
三个人回过头盯着看他，这种求问的目光还颇有分量。夏油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嗯……好像是我们年级的房间。”
“是你？”五条悟问。
“有什么问题吗？”夏油杰问。
五条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木村酒吧的地址，你下周一晚上来吧。”
夏油杰接过这张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五条悟又潇潇洒洒地走了，好像笃定了夏油杰不会拒绝也不会多问，两个学姐看夏油杰捏着纸条不为所动，纷纷凑过去。
“找人这么草率的吗？”
“五条和木村的审美你就不要怀疑了。”
“夏油，大场面哦，需要学姐们陪你去吗？”
夏油杰回过神，想着一个酒吧算什么大场面呢，笑着摆摆手：“我自己可以的。”
“不过，这个木村很有名吗？”
歌姬和冥冥看着他，好像没想到夏油杰会问出这个问题：“木村……他的酒吧是全日本闻名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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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破镜重圆吗？五悟大老远跑到这里就是为了看一眼夏杰吧！
Chapter 5
夏油杰在涩谷这一片灯红酒绿的地方又宛若迷宫的地方绕到第七个巷子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这家门头红牌子上只亮了一盏黄灯的酒吧。
他对了对店名，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进去是一段不长不短的旋转楼梯通往地下，夏油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酒吧里面传来几乎盖过其他一切声音的爵士乐现场演奏。
酒吧里客人几乎坐满，几个服务生穿梭其中，招待看到夏油杰走进来礼貌地问他有没有预约，夏油杰拿出纸条，说：“我来找人。”
招待把经理叫过来，经理让他稍等，他去找老板。
夏油杰走进去，能看到三分之二个舞台，今晚是一场三重奏——钢琴、低音贝斯和爵士鼓。
正好一首曲子刚结束，下一首曲子开始，钢琴起调，这首曲子夏油杰很熟悉，是一首标准曲——《My one and only love》，原曲是萨克斯主导的，今晚改成了钢琴。
夏油杰能听出来台上三个人的演奏水平是全国甚至世界级的水平，舞台上的人他不陌生，这是他第一次听五条悟的现场演奏，此刻他发自内心地承认五条悟确实值得称为“平成年代最有天赋的爵士钢琴乐手”，或许称为“最好”也不为过，这首《My one and only love》的表演超越了以往他看到过的所有比赛或者演出中的呈现，夏油杰虽然也有十足的傲气——毕竟从小到大还是拿了很多奖项的——但现在他没有多大的信心能够演奏这首曲子比台上的人更好。
在此之前，夏油杰认为凭借自己出色的天赋和后天的勤奋他的钢琴水平已经是全国顶尖了，至少比国立音乐大学的那些学长们好了太多，但是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在比赛和演出之外还有许许多多他不认识但技术水平如此出色的乐手藏在这个国家的各个地方，他想到歌姬和冥冥说的话，他第一次在钢琴这方面产生了有些忐忑的想法，这确实不是一间简单的爵士酒吧。
这时候酒吧老板走过来，朝他伸出手：“晚上好。”
夏油杰回握问好，看样子面前这个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而且一身西装三件套整整齐齐的老人就是木村，木村看台上演出也结束了，便让服务生叫钢琴手下来，然后说：“上去弹一首？”
夏油杰点点头，老板没说要他弹什么曲目，夏油杰也不想弹《My one and only love》，免得被别人拿来和五条悟对比，即使他觉得五条悟平时表现得目中无人有些找打了，他现在也必须承认五条悟确实值得这种傲气和人们的称赞与尊敬。
不过夏油杰也不认为自己差很多，即使不选这首曲子，也要挑一首名曲较量一下。
后来夏油杰回想起这天晚上才发现，原来这种暗自的较劲开始得那么早。
台上的钢琴手走下台，顺手摘了墨镜，一双透亮的蓝眼睛看向夏油杰，和他点点头打了招呼，走向了侧面的吧台。
夏油杰走上台，坐上琴凳，摸了摸琴盖，这是一架古董立式钢琴，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保养的却很好。
台下是有些吵闹的，人们喝酒吃饭谈天说地，极少人注意到台上换了一位乐手，夏油杰感觉自己像是回到小时候第一次上台演出，有种久违的兴奋与忐忑，他想了一下要弹什么，最后还是选了《Autumn Leaves》，也是一首著名的标准曲，那就意味着让听众眼前一亮更难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敲下琴键，那一刻周围似乎都不再喧嚣，他看着自己的手在黑白琴键间滚动跳跃，他充分享受这样的时刻，爵士带给他自由，他感觉似乎身旁的鼓手和贝斯手也被带动起来，这首曲子演奏了足足七分半才结束。
体力消耗是有些大的，夏油杰额头微微冒汗，台下静了一瞬，然后四面八方涌来了掌声和欢呼，夏油杰缓一口气，站起来鞠躬致意，向另外两位乐手致谢，然后走下台。
木村鼓着掌迎上来：“厉害。”
“客人们的反馈特别好。”
夏油杰道声谢，木村拉着他，说："别谦虚，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酒吧前段时间找不到乐手来帮忙的五条悟。"老板拉着他走到吧台旁，搭着白头发的青年肩膀说，“五条，这位是我们酒吧新来的钢琴乐手夏油杰，人家也是国音大的喔。”
五条悟转头过来，抬眼看向夏油杰，一双蓝色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更亮更动人，夏油杰看的有点出神，五条悟开口的时间才回过神：“认识啊，同学。”
“我带来的人我能不认识吗。”
“哎呦我都忘了人是你找来的了”木村一拍脑袋，“今年国音大不得了啊，很久没有出现像你们两个这样优秀的乐手了。”
老板拍拍他俩：“而且听说，夏油你不是一直练爵士的啊，今晚能弹出这种水平，前途无量。”
木村说这话的时候不是看着夏油杰，而看着五条悟，夏油杰有些奇怪为什么木村会知道自己不是弹爵士出身的，木村好像知道夏油杰的疑问，说：“五条告诉我的。”
夏油杰的疑问又变成五条悟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了。
“因为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你这个人。”
这个理由说得好像夏油杰过去没什么值得入眼的成绩，夏油杰刚想说难道整个爵士届所有厉害的人你都认识吗，木村又开口：“在日本爵士届里面，只要是有水平有技术厉害的人五条都认识，像你这样的技术和水平……按理说你们早几年就应该认识对方了，可偏偏到现在才遇到……所以他才这么说的。”
“做爵士乐手还要注重社交吗？”夏油杰打趣道。
“那这背后的原因……你可以问问他。”木村笑着说完，又马上被熟客拉走了。
五条悟依旧坐在吧台旁边，夏油杰站在他身后问：“你不上去继续吗？”
五条悟咬着这杯像橙汁一样的饮品的吸管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帮他找到人，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夏油杰坐上他旁边的吧台凳，经理问他要喝点什么，夏油杰说我没成年喝不了酒，经理说那行那就和五条喝一样的。
五条悟噗嗤一声笑了，也不知道笑什么，夏油杰一脸莫名其妙转头看他，五条悟假咳两声，敛了笑。
“你今晚弹得很好。”五条悟说。
“？”夏油杰没想到能从五条悟的嘴里听到这句话，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只有别人夸他的份吧。
“虽然编曲水平还有上升空间，但是技术上已经不错了。”五条悟继续说。
夏油杰不太习惯这样的五条悟，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五条悟转过来，夏油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五条悟对视，那双蓝色眼睛就在咫尺之间，亮得像银河，却又重得像黑洞，一瞬间将他深深吸住。
“为什么这么说？其实无论是编曲还是技术，都还比不上你吧。”夏油杰轻轻地说。
“你的演奏水平就算仅次于我也是世界顶尖的水平了。”如果不是因为面前坐着的是五条悟，夏油杰已经当机立断认为是挑衅然后毫不犹豫地回怼了。
但夏油杰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五条悟这种说话方式，甚至认为没错，这个男人有这个资格说出这句话。
“其实离世界顶尖还差得远吧。”夏油杰淡淡地摇摇头，“我现在也只是比同龄人强点，你看木村这里的乐手哪个不比我厉害。”
“那确实。”五条悟耸耸肩，虽然这个动作他做起来有点幼稚，“但你别看这些乐手厉害，其实出名的不多。”
“什么意思？”
“日本爵士届其实是一个非常迂腐的地方，想要去那些好的音乐公司就必须和有权的评委搞好关系，这样不管技术怎么样，都可以被那些出名的厂牌和音乐公司签下，所以在这种‘代代相传’下，很多演奏水平很高但不愿恭维的乐手并没有获得足够多的关注。”
“所以，我不想只是做一个乐手，我要做一个自己的厂牌，签约的都会是全世界最好的爵士乐手。”
五条悟说完笑了笑：“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这会是世界第一的爵士厂牌。”
夏油杰听完五条悟说的话，定定看着他有些发怔，这是他见到五条悟的第三次，可是每次和他见面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有时候他看五条悟像是在看一汪黑色的湖面，能照清他自己却看不清深不见底的湖，这个和他一样还不到二十岁的男孩似乎比别人想的都多，虽然他的目标听起来有些远大得幼稚，可是即使夏油杰和五条悟认识时间不长，他也不感到怀疑，如果是五条悟，那他肯定可以做到。
“我知道，这个目标是不是有些遥远。”五条悟继续低头咬上吸管。
“如果你真的成立了厂牌，会签下我吗？”夏油杰问。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才抬起了头：“你认真的吗？”
“我认真的。”
“你是除了木村先生以外第二个相信这件事情的人。”五条悟转头看着夏油杰，“成立厂牌就意味着和以五条家为代表那些迂腐老头作对，很多人不相信我愿意脱离五条家。”
“但我觉得你有能力做得到。”夏油杰肯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其实夏油杰自己也没想清楚这种信任从哪里来，但是他觉得能将《My one and only love》弹成今晚这个样子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你是我见过把《My one and only love》这首曲子弹得最好的人。”
“这算什么理由？你要是想要弹，我可以教你。”五条悟撇撇嘴，像是不接受这个理由，但这句夸赞他还是很受用的，“不管怎么样，木村这个地方很好，你会遇到很多厉害的人，学的东西也比在学校多。”
“这就是你不去学校的理由吗？”
“喂……”
近零点的时候两个人说着话从酒吧里出来，五条悟问夏油杰怎么回去，夏油杰看看时间，说还来得及赶末班电车，零点涩谷依旧霓虹闪烁，喧嚣繁华人来人往，两个人站在车站门口互相加上联系方式，然后道别，穿过人流，走向不同的站台。
夏油杰站在摇摇晃晃的末班电车里，手机传来“滴”一声的提示音，他摁亮屏幕：
“你会是厂牌成立后的第一个签约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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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为了不辜负五条悟“第一个签约乐手”的承诺，夏油杰在琴房里待的时间更久了，家入硝子说她早上出去比赛的时候发现夏油杰在练琴，晚上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还没走。
“木村那里的乐手是很厉害，但是你也不差啊，不要妄自菲薄了。”家入硝子靠在琴房的墙上，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我看你进步飞速，怕是再过几个月，高年级那些混子就没机会上台了。”
夏油杰笑笑，抽出纸巾擦掉额头的汗水，琴房里没装空调，只有一台老旧嘎吱响的电风扇，练琴时候开着太吵就只能关掉，如果把窗打开又容易传来隔壁琴房的声音，所以没有空气流通，弹不了一会儿就大汗淋漓。
“弹琴这件事可不是够用就行，我们是要成为日本第一爵士厂牌的。”
家入硝子觉得五条悟把夏油杰带坏了，怎么才过了几个月，这个看起来稳重的男孩也变得和五条悟一样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砰，砰。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个人循声往窗外看去，有人用石子击打窗户，夏油杰走到窗边，五条悟站柏树底下朝他招手。
“给。”五条悟把双人棒冰用力一掰，分了一半给夏油杰。
夏油杰第一次吃这种双人棒冰，好奇地在手里转了转，淡蓝色棒冰上的白霜在炎夏的高温中逐渐褪去，夏油杰咬了一口。
“你要的东西我录好了。”五条悟咬着棒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带。
“谢谢。”
“你打算什么时候练好？”
“争取下周吧。”
“你会在酒吧弹吗？”
“你希望我在酒吧弹吗？”
五条悟听到这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有什么希不希望的？”
“我练好之后你会来酒吧听吗？”
“肯定啊，我这几个月去酒吧还不够频繁？”
夏油杰想了一下，他一周去酒吧上三天班，至少有两天能看到五条悟坐在酒吧里，两个人经常待到酒吧要关门才回去。
木村打趣地问五条悟为什么总是来他的酒吧蹭吃蹭喝，五条悟厚着脸皮说我是来物色新人的，木村问是夏油杰吗，这几个月可只有他是新来的，五条悟嘴上不承认，只是兀自转头看台上表演的夏油杰。
“怎么突然问我要录音？”五条悟问。
夏油杰把最后一口棒冰咬碎：“没什么特殊原因……现在准备好了而已。”
“那你准备的可够久的。”
夏油杰经常有这种想暴揍五条悟一顿的时候，但看在自己今天有求于人家的份上也就放过他了。
“下周三来酒吧听吧。”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三，夏油杰正常兼职的一个晚上，周中的十点半没有周末人多，但也不少，周边的上班族下了班习惯来这里点一杯最便宜的生啤，淡黄色浮着细密白沫的发酵液体好像是一种百试百灵的解药，再配上木村这里的音乐，仿佛已经到了极乐天堂。
夏油杰提前半小时来到酒吧做准备，服务生在吧台里擦杯子，确保每一个杯子都不会留下一点水渍，夏油杰找了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从包里拿出Walkman和五条悟给他的那盒磁带，磁带转动带着沙哑的电流声，夏油杰默数三秒，耳机里传出钢琴声，他几乎不眠不休听了五天这盒磁带，每一个重音，每一个停顿，他都记得再清楚不过，但他不能按照这样去弹，五条悟一定会觉得无趣，夏油杰知道五条悟同意录给他这盒磁带是希望听到夏油杰的《My one and only love》。
但现在的夏油杰不敢说完全弹出自己的《My one and only love》——毕竟他觉得他在这首曲子里的有些处理依然按照五条悟的习惯，那个人一定一听就知道，但至少能在这个基础上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关于爱的理解。夏油杰从小到大接受的音乐理念就是除了技巧，情感是评价一首曲子好与坏的最关键因素，因此他从来不觉得五条悟真的像他对外表现得那样幼稚，他觉得五条悟的内心世界一定是丰满的，不然无法对每一首曲子的理解都那么到位，每一处的处理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且恰到好处，很少有人能让夏油杰发自内心的夸奖，五条悟是一个，夏油杰觉得那首《My one and only love》真的把他征服了。
夏油杰上台的时候看到五条悟依然坐在他平时熟悉的位置——侧面吧台的地方，五条悟在场的时候夏油杰上台总是习惯往那个方向瞟一眼，有时候五条悟不看着舞台，但夏油杰知道他在听。
这个普通的周三夜晚没有因为这首曲子变得不普通，在场的观众不知道这首曲子对于夏油杰的意义，其实夏油杰也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自己似乎达到了一个内心不知何时设定的一个目标——弹出和五条悟一样好的《My one and only love》。
五条悟对这首曲子的评价是“比我弹得好”，夏油杰摇摇头说不觉得，五条悟说很多细节的处理比他好多了，夏油杰说他只是因为熟练，不能和你即兴的比。
这天晚上看似平淡地过了，两人照常在站台分手，而夏油杰不知道五条悟给他注册了一个Youtube账号，并把这首曲子的演奏视频发了上去。
一万、两万、五万、十万……，一个月之后这个视频的播放量达到了二十万，人们开始认识这个来自日本刚开始接触爵士的名叫夏油杰的男孩。
后来，熟悉爵士的人提到夏油杰，一定会提起那个至今还放在Youtube里的片子，可惜那个账号只更新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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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好想知道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分道扬镳了 明明现在看起来都在互相成就的路上稳中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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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抓紧敲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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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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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破镜重圆hhh
Chapter 7
夏油杰完成自己《My one and only love》的使命之后，开始时不时找五条悟一起讨论技巧和编曲，五条悟在涉及到专业问题上还是表现得非常成熟的，令夏油杰大为赞赏。
夏油杰习惯在演出之后到吧台边找五条悟，无论是单纯聊天还是讨论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经常要耗到酒吧关门，木村有时候不忍打断他们只能让他们帮忙关灯。
终于是有一次错过了末班电车，那是2010年的初春，五条悟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莫名其妙地兴奋，夏油杰反而感觉有些头疼，东京过夜的地方都不便宜，他没想好能去哪里。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凌晨涩谷的街上乱晃，这一年是暖冬，樱花比往年早开了一周，在柔和的月光下悄然绽放，两人并排走在一路的樱花下，偶尔有几片花瓣落在身上，两个人也不拍掉，等着风将它们带走。
终于晃累了，五条悟提出去Machi Record，夏油杰没听过这家唱片店的名字，五条悟摆摆手说很多人都不知道，因为这家店的营业时间是凌晨两点到早上十点。
“现在想来，应该是给那些赶不上末班车的人一个落脚的地方吧。”五条悟说。
五条悟对涩谷这一带非常熟悉，带着夏油杰抄了条近路找到了这家店。
门头没有亮灯，但门一推就开了，夏油杰走进去，这间店铺并不算小，主要卖的是二手黑胶，唱片架子摆满了四五排。
老板看到是五条悟，过来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这个点过来。”
“错过末班车了。”
“那让你们家司机来接啊。”老板说。
听到老板这么一说夏油杰才知道原来五条悟不一定要和他一起赶末班电车。
“别管了，楼上还有位置吗？”五条悟岔开话题，“我要上楼听。”
“还有一间，你们上去吧。”老板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和两个耳机，指了指左边那个架子，“这两天来了好货，你们拿上去。”
夏油杰清楚地看到五条悟眼睛亮了起来，闪到了架子旁边，看都没看直接抱着一个箱子喊他上楼。
二层也有唱片架，但更多的是独立的试听间。
只剩下一间屋子没有亮着红色的“ON AIR”，五条悟拿出钥匙开门，这是一间非常狭小的房间，放上一个黑胶唱片机之后再站一个人绰绰有余，但现在要装下他们两个人一米八几一米九的男人还是有些困难的。
五条悟不介意，进去靠在一个角落里，夏油杰也走进去，靠在另外一个角落，可即使这样两个人的手臂还是只能靠在一起，五条悟把箱子里的唱片拿出来放在黑胶机上面的架子里，他插上耳机，拿出一张唱片，将唱针轻轻搭在导入槽上，五条悟把耳机递给夏油杰，他们没有共享一副耳机，那太对不起制作人精心设计的左右音轨，夏油杰接过戴上，按下了播放键。
随着唱片转动，熟悉的爆破跳跃的颗粒声在耳机里响起，这无疑确定了这是一张非常久远的唱片，现在技术绝对不会听到这么粗糙的声音了，但这不妨碍一段精彩的管乐器导入，夏油杰随着音乐摇头，他喜欢这种有秩序的编排，可能是因为他学习古典出身，古典遵循的完成的结构逻辑为他的爵士即兴提供了基础框架，因此很多人都说夏油杰的即兴听起来非常完整，他抽空看了一眼唱片封面，这是1945年发行的《Dizzy Gillespie & Charlie Parker：Giants of Modern Jazz》首版，老板没有骗人，这是绝顶的好货。
他看向五条悟，五条悟闭着眼睛轻轻晃着，手臂一下下擦碰旁边的夏油杰，隔着衣服并没有什么真实的触感，反而是略带冰凉的手背帖上来的时候把夏油杰从音乐中短暂地抽离了一会儿。
A面结束了，五条悟睁开眼睛，就看到夏油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五条悟歪了歪头，夏油杰回过神，主动把唱片翻面。
音乐又响起，可五条悟没再闭上眼睛，试听室的灯光是柔软的暖黄，舒舒服服照在人身上，五条悟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垂下的阴影让她的眼睛在这个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时要暗、要深，他们就这样手臂相互贴着，各自占领一个角落，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听着。
四个小时很快就过去，到了电车恢复运行的时间，盒子里的唱片他们都听了一遍，两个人和老板道别，又并肩走向车站。
天刚蒙蒙亮，两个人走到涩谷的十字路口，霓虹灯熄灭，这里终于迎来了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两个人穿过地铁通道站在月台中间聊今晚听到的曲子，夏油杰的电车先到，五条悟话还没说完，夏油杰想继续听，但五条悟推他一把说明天再说。
夏油杰趁着电车关门前和五条悟说再见，五条悟装酷不看他，只是转身的时候摆摆手。
后来，这种“不小心”错过末班电车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听的唱片也越来越多，爵士听完了两个人开始听古典、摇滚、民谣、嘻哈，只要是店里有的他们都听，五条悟说他要做融合爵士，传统的爵士太单调了，夏油杰十分赞成，两个人在试听室模仿过寺内武夸张的吉他手法，也模仿过Bill Evans向黑白琴键虔诚低头的模样。
夏油杰在获奖演讲中说到最感谢的一段经历竟然是这些错过末班电车的时光，让他听到了各种各样的音乐，他喜欢的他不喜欢的，有很多他都用在了他第一张个人专辑里，他当然感谢那个不回家陪他度过一个个漫长黑夜的人，陪他手臂靠着手臂，手背贴着手背，目光交织呼吸交错，谱写他的青春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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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夏油杰彻底成为国音大爵士乐团的钢琴首席，高年级的学长终究是辈分敌不过硬实力沦为替补，夜蛾也对夏油杰飞速的成长感到惊讶，但正因为成长飞速，学校没什么可教给他的了。
说白了日本还是太小，能人也少，和乐队出去参加比赛国音大每次都稳稳拿第一。
木村那里能和他切磋一下的人也基本比过一遍了，可夏油杰还是觉得不够，他看过国际比赛里那些优秀的爵士乐手，感叹自己和他们还是存在着差距。
他知道五条悟的厂牌是以国际一流水准为目标的，自然签约的乐手也要有国际一流的水准。
夏油杰依然保持着每周在木村酒吧兼职三天的频率，步入秋季之后涩谷的夜风也有些微凉，夏油杰裹紧外套，加快了脚步，因为这周五条悟去神户找一个乐手所以不在酒吧，夏油杰来酒吧的时间也比往常晚了一些，现在再不快点就要迟到。
夏油杰刚推开酒吧的门，庆幸自己总算是没迟到，就看到木村和一群服务员围在吧台前，听到开门的响动，一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夏油杰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怎么了？”
服务生们散开，夏油杰才看清楚木村手里拿着的一枚信封，上面盖着几个邮戳，贴了好几个邮票——这是一封来自海外的信。
“今早邮递员送了一封信过来，你猜是给谁的？”
“不想猜。”夏油杰懒得顺着木村的话往下说。
“给你的！”木村一把拉过夏油杰，指着信封上寄件人那一栏说，“你看看是谁寄来的。”
夏油杰正疑惑着他什么时候给人留过木村酒吧的地址了，结果就看到“Capitol Records”这个全球闻名的厂牌名字。
而收件人是他自己。
夏油杰感觉头有点晕，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恶作剧，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有一个国外厂牌联系他。可地址和姓名确实是没错，他拆开信封，庆幸自己英文水平还过关，可内容更是让人大跌眼镜，夏油杰从来没想过一个国际厂牌说看到他在Youtube上的视频觉得他很有才华，想为他支付美国进修的学费并和他签约。
夏油杰心想看来确实是假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在Youtube上传过视频，一定是有人冒充他。
“你到现在也没看过自己的Youtube账号吗？”木村讶异地问。
“什么？”夏油杰看着经理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走过来，点开Youtube网页，搜“Geto Suguru”，一个有着将近一万粉丝的账号跳了出来，经理点开那个一年多前上传的视频，夏油杰看着视频里的人，确实是自己，那是自己第一次在木村酒吧弹《My one and only love》，而那个角度毫无疑问是五条悟拍的。
他知道五条悟有一台录影机，也知道他会在自己表演的时候录像，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因为五条悟想给他提出一些提高意见。
直到这天，夏油杰才知道那些视频的用处，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个网络红人，Capitol Records看到了他的视频却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酒吧的背景推测是在木村这里，于是发来了这么一封跨越太平洋的邀请函。
而这一切都是五条悟做的。
夏油杰现在无比迫切想和五条悟对簿公堂，可始作俑者不在，夏油杰打电话给五条悟，可对面不出所料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夏油杰捏着那张信纸：支付两年进修学费的代价是十年的经纪合约。
即使没有那两年的进修学费作为诱惑，这张从天上掉下来的来自世界顶尖爵士厂牌的经纪合约也已经是所有爵士乐手不敢做的梦了。所以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对于那些天才来说别人追求一生地东西在他们看来唾手可得，他们面对的是选择的烦恼。进修对于夏油杰来说是一个无比难得的机会，国音大已经满足不了他，美国聚集了全球顶尖的乐手，这是一条通往世界爵士殿堂的路，他要成为世界级的乐手，这是他的目标，也是五条悟厂牌的目标。
可所有的事情必然有舍有得，如果他接受了这封合约，那他就将错过厂牌的孵化，那句“你会签下我吗”也变得荒谬可笑。
木村看夏油杰捏着信纸一动不动，轻声问：“你应该会去吧？”
夏油杰缓过神，说：“还是等悟回来再说吧。”
五条悟回来那天是一个周日，晚上有人包场，热闹到深夜，五条悟和夏油杰轮流上台表演，五条悟已经不怎么在外面演出，可是那天晚上他很兴奋，据木村所说是他在神户认识的那个乐手很厉害，五条悟知道有其他厂牌想要先和他签约于是马上跑过去和人家谈条件，结果对方被五条悟说服回绝了其他邀约，决定等五条悟的厂牌成立。
散场已是深夜，又错过了末班电车，但五条悟说今天太累了实在没法去Machi Record熬夜了，两个人只能在木村这里将就一晚，几把椅子拼起来勉强能躺在上面，夏油杰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慢慢冷静下来，今晚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似乎都不是一个好时机。
但现在不得不说了，夏油杰转头看向五条悟，其实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靠窗外隐隐卓卓的光看清对方大概的轮廓。
“悟，木村给我看了那个Youtube账号。”
夏油杰看到五条悟的脑袋动了一下，然后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怎么不告诉我？”
“没找到合适机会和你说。”
“为什么要创这个账号。”夏油杰再也躺不下去了，索性坐起来。
五条悟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说：“乐手要学会营销自己，不错的演奏视频发到网上被更多人看到就会有更多人喜欢你。听众是需要培养和积累的，趁互联网普及的时候多积累点对你未来有帮助。”
“嗯，所以Capitol Record给我寄了封信。”夏油杰说，“他们想签我，开出的条件是美国的两年进修机会和十年的经纪合约。”
这句话说完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沉的大海，沉默带着寂静的回响，一瞬间五条悟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为夏油杰创立账号的想法很简单，只是觉得他弹得好放在网上可以建立一下个人IP，爆了几个视频之后，五条悟又想到或许可以作为未来厂牌宣传的途径之一，可没想到被Capitol Record抢先一步，五条悟清楚知道夏油杰未来会被各种知名厂牌相中，但没想到这么快一个世界知名的大厂牌就为他提供了进修机会和大平台，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他和夏油杰没有那么熟，他一定会告诉他机会难得不要犹豫了，可是现在，他和夏油杰不是萍水相逢毫无关系的同学，十几岁正是把承诺看得比天高比海深的年纪，违背承诺意味着背叛，这是无法让人忍受的，所以夏油杰选择直接来问他，这场关于“承诺”的选择题交到了他手中，五条悟的理智和感性在打架，他知道他不能任由天真做主让夏油杰放弃大好前途陪他赌，但他也无法干干净净利利落落地毫无顾忌和芥蒂地放他走。
有私心吗？有，五条悟抬手压在眼睛上，长叹一口气。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他感觉自己嗓子发紧几乎要说不出话，只能生硬地开口：“你怎么想？”
“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问你的。”
五条悟又长叹一口气，转了身：“我好困，我要睡觉。”
夏油杰转头看向五条悟，他第一次看到五条悟面对问题的时候选择了逃避，这个问题对他们两个无论是谁都非常艰难，夏油杰有些懊悔，是不是自己应该做好决定再和他说。
这个晚上夏油杰睡得很轻，天快亮的时候他听到五条悟翻身起来，但他没有睁眼，五条悟也没有叫他，只是轻轻拉开门离开。
五条悟消失了两个星期，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夏油杰依旧照常来木村这里演出，演出之后坐在吧台旁边，木村几次想开口劝他，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一口叹出的气。
五条悟回来的时候夏油杰正好结束工作准备回家，木村这里的客人已经走完，只剩下两个服务生在拖地，五条悟推门进来，几个人齐齐看着他。
外面的天气已经很冷，五条悟双颊微微发红，看着夏油杰说：“出去聊聊吧。”
夏油杰点点头，跟着五条悟走上旋转楼梯，推门出去，一阵冷风朝两人吹来，夏油杰掏出手套戴上，五条悟转过来视线看向那双手套，他认得这双手套，是他送给夏油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杰。”五条悟说话时候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夏油杰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尽快给Capitol Record回信吧。”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别过视线，但他追着问：“你认真的吗？”
“这种机会不要错过。”五条悟说。
“那……”
“那不重要。”五条悟知道夏油杰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
“重要。”夏油杰语气有些重地说。
“那只是一句玩笑不是吗？”五条悟抬起头看着夏油杰，他的眼底有些发红，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的。
“不是。”夏油杰斩钉截铁地说，“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把厂牌做起来。”
五条悟低下头，仿佛已经耗尽所有力气。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五条悟说，“你知道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其实你心里早就有决定了不是吗？”五条悟抬起头，眼底更红了，“只是要我说出这句话。”
“夏油杰，你真够狠的。”
“不要说气话。”夏油杰没被这句话激到，冷静地反驳他。
“那别逼我再说一次……”五条悟说。
这回轮到夏油杰叹气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接下Capitol Record的合约对他来说是好的，只是五条悟呢，他不能不考虑五条悟的感受。
但既然现在五条悟已经这么说了，他又有什么立场反对。
“悟。”
“嗯。”
“等经纪合约到期，我会回来的。”
“嗯。”
“真的。”夏油杰说，“所以不要生气了，好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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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第七章那种淡淡的都市成人童话感太好了
好心碎最终还是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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